姑姑的乳腺检查
作者:WUWUTONG1
诊室里的空调嗡嗡地吐着冷气,桌上的电脑屏幕还亮着上一位患者的电子病历。周明远把钢笔帽拔开又合上,笔尖在便签纸上点出几个无意义的墨点。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正把听诊器往白大褂口袋里塞,姑姑发来的微信带着一串语音转文字特有的错别字:“明远啊,姑今天来你们医院看乳腺,挂号处说甲乳外科今天只有你在门诊,你在几诊室啊?”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姑姑周慧兰。记忆里上一次见她还是过年在家宴上,她穿一件墨绿色高领毛衣,头发盘得很低,耳垂上一对翡翠坠子晃来晃去,端着半杯红酒站在阳台玻璃门边上和父亲说话,笑声隔着整个客厅都能听见。那时候他刚博士入学,她拍了拍他肩膀说“我们明远以后是大医生了”,手掌温软,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此刻诊室的门被推开。周慧兰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门牌又扫过他胸前的工牌,脸上绽开一个熟稔的笑:“还真是你!我刚在楼下大厅还怕走错呢,你这诊室怎么安排在最里头。”她反手带上门,高跟鞋踩在浅灰色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手里拎一只鳄鱼纹手包,身上是件米白色针织连衣裙,腰收得极窄,裙摆刚好卡在膝盖上面两寸。周明远站起来叫了声姑,她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把包搁在诊查床尾,顺手捋了捋耳后的碎发。
“哪儿不舒服?”他按开电脑上的接诊界面,问诊框跳出来光标闪烁。
“右边这里。”周慧兰隔着裙子按了按右侧乳房外上象限的位置,“摸到个小硬块,不疼,推得动。我在网上查了查说可能是纤维瘤,但总归要来医院看看才放心。”她说“网上查了查”的时候微微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那种长辈对网络信息半信半疑的惯常态度。周明远敲键盘录入主诉,让她先去帘子后面把上衣脱了。
帘子是淡蓝色的医用隔断帘,滑轨发出哗啦一声响。周明远转身去洗手台挤了两泵手消液搓手,身后传来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白大褂领口那一截脖子有点发紧。帘子再次拉开的时候他转过身,姑姑已经坐在诊查床沿上,连衣裙前襟的扣子从最上面那颗一路解到了腰际,两只乳房被一件黑色蕾丝文胸托着,罩杯的钢圈嵌进肋下的软肉里,肩带微微勒出浅浅的印子。她两手撑在身后床单上,胸膛微微往前挺着方便他检查,锁骨下方那片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几粒小痣散落在左侧乳房上缘。
“这样行吗?”姑姑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大概是因为帘子拉上以后诊室显得比外面安静太多。
周明远走过去,右手触诊。指尖隔着文胸的蕾丝碰到肿块边缘,像一颗嵌在面团里的小核桃,活动度很好,边界也清。他一边用手指沿着肿块周围做环形滑动一边问:“发现多久了?有没有乳头溢液?皮肤有没有橘皮样改变?”问诊话术从嘴里溜出来顺畅得像背熟的台词。姑姑仰着头看他,睫毛很长,大概涂了睫毛膏,眨眼的时候下眼睑会有细微的膏体痕迹。“大概两三个月吧,洗澡的时候摸到的。溢液没有,皮肤也没起皱,就是——”她忽然顿住,因为周明远的手指滑到了肿块正上方,用指腹轻轻压了压肿块表面,试图感知它的质地是囊性
还是实性。
“就是什么?”他问。
“就是有时候穿紧身衣服会觉得硌得慌。”姑姑说完自己先笑了,“其实也不碍事,主要是你姑父老念叨,非要我来查。”她提到姑父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事。周明远手指继续沿着肿块边缘滑动,指腹隔着薄薄一层蕾丝和棉衬能感觉到肿块表面细微的凹凸。他又换了个角度,用食指和中指并拢从不同方向推了推肿块,确认活动度。姑姑的乳房很软,脂肪层丰厚,手指陷进去的时候周围的腺体组织像一捧水袋一样向四周漾开,只有那颗肿块固执地待在原地。
“嗯,边界很清楚,活动度也好,表面光滑。”他把手收回来,抽了张纸巾擦手指上并不存在的痕迹,“大概率是纤维腺瘤,但保险起见还是做个彩超确认一下性质。我给你开个单子,超声科在二楼东侧,你现在去应该不用排队。”
周慧兰低头系扣子,手指从最下面一颗往上扣,扣到胸口那颗的时候停了停,抬头看他:“明远,你现在看诊都这么淡定啊?我记得你小时候来我家过年,见着我连话都不敢多说几句,现在都能面不改色地摸姑姑的胸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姑,这是看诊。我们老师第一堂课就说了,在医生眼里只有器官没有性别。”
“哦——只有器官。”姑姑拉长声音重复了一遍,把包从床尾拎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裙摆晃了晃,“那刚才谁脸红了?我坐起来的时候可看见了。”
周明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诊室的冷气开得挺足,他脸颊确实有点发烫。姑姑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朝他晃了晃手机:“彩超单子发我微信上,我先去二楼等你。中午一起吃个饭吧,你爸说你天天吃食堂,都瘦了。”
门关上以后诊室里安静了五秒钟。周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大褂下摆,叹了口气,把电脑上的接诊记录保存,点开下一位患者的挂号信息。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停下来,拿起手机给姑姑发了条微信:“彩超不用等结果,做完直接回来找我,我这边帮你插个队看报告。”
发完他盯着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又灭闪了又灭,最后跳出来一个“好嘞”的表情包,一只橘猫抱着爱心蹦跶。
周明远点了叫号键,喇叭里机械的女声报出下一位患者的号码。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左边乳房切除术后三个月来复查,他一边翻看既往病历一边在键盘上记录查体所见。手指在触诊垫上敲得噼里啪啦,脑子里却一直转着刚才姑姑扣扣子时低头那一瞬间——文胸钢圈在肋下勒出的浅红印子,还有她站起来时裙摆晃过膝盖上方的那道弧线。他使劲儿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的病理报告,“浸润性导管癌”几个字明晃晃的。
阿姨走了以后又进来一个乳腺增生的年轻姑娘,他开完药方顺便多嘱咐了两句少熬夜少吃辣。墙上的钟指着十一点二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姑姑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转成文字:“做完了,医生说二十分钟出报告,我现在就上来找你。”
诊室门被推开的时候周明远刚送走上一位患者。姑姑侧身进来,手包换了边拎,另一只手里捏着超声申请单,上面的字他隔着一米都能认出来——是他自己的笔迹。她重新坐
到诊查床沿上,这次没等他开口就主动把连衣裙前襟的扣子解开了,动作比刚才熟练得多,解到第三颗的时候还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按刚才那样查?”
“不用,先看报告。”周明远接过彩超单子,目光扫过超声描述栏。“右乳外上象限可见一低回声结节,大小约,边界清,形态规则,纵横比<1,内部回声均匀,未见明确血流信号……”他读出关键句“三级,考虑纤维腺瘤可能,建议定期随访。”读完他放下单子,视线从纸面移开,正好对准姑姑敞开的领口。黑色蕾丝文胸的杯口压着乳房上缘,两团雪白的软肉从罩杯里溢出来一小截,中间的沟壑被钢圈挤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刚才触诊的时候他刻意把注意力全放在肿块上,指尖碰到的每一寸都是“乳腺组织”“腺体层”,现在不摸肿块了,那两团脂肪和腺体的质感反而从手指记忆里翻涌上来——又软又沉,手指陷进去的时候周围的肉会跟着轻轻晃动。
姑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身体往前倾,文胸肩带跟着一松,右侧乳房从罩杯里滑出来半个,深粉色的乳晕上缘露在外面,表面有几粒蒙哥马利腺体的小凸起。她喝完水把杯子放回去,乳房晃了晃缩回罩杯,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周明远感觉白大褂下面的肉棒从半硬直接跳成了全硬,龟头顶着内裤边缘,裤裆那块布被撑出一个明显的弧度。他赶紧弯腰假装捡东西,把桌上的笔帽从地上拾起来。
“报告怎么说?”姑姑低头扣扣子,从下往上,每扣一颗乳房就被挤得往上弹一下。
“良性可能性大,三到六个月复查一次就行。不放心的话也可以做个穿刺活检,但我看没必要。”他直起身来,把报告单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姑姑接单子的指尖,温热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大概是做家务或者练瑜伽磨出来的。
“那就行,你姑父老催我来查,这下回去好交差了。”姑姑把单子折好塞进包里,站起来抻了抻裙摆,丝袜在大腿内侧发出极细微的“呲”一声。“走吧,吃饭去,你几点下班?”
“十一点半交班,还有十分钟。”
“那我在这等你。”她重新坐回诊查床上,跷起二郎腿,右脚搭在左膝上,黑色绒面高跟鞋的鞋尖在空中轻轻点着。裙摆因为这个坐姿被拉高了一截,露出膝盖上方一截大腿,肤色丝袜裹着的腿型匀称饱满,大腿根在裙摆阴影里若隐若现,膝盖往下小腿的弧度很流畅,脚踝细得能看见内侧凸起的那块骨头。周明远瞟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假装在电脑上翻看下一位患者的挂号信息,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生成画面——姑姑那双饱满的乳房如果从文胸里完全释放出来,用手从下面托住的话,沉甸甸的重量会全部压在掌心里,乳头大概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颜色应该比乳晕浅一点。如果让她跪在诊查床上,自己站在床边把肉棒从她乳沟里捅进去,两团软肉紧紧箍着柱身,龟头从乳沟上方冒出来的时候正好顶在她下巴位置……
他感觉裤裆里的东西又跳了一下,赶紧把交班记录点开分散注意力。
姑姑低头在手机上划拉着什么,忽然抬头问他:“你们医院旁边那个商场负一楼有家日料,我闺蜜说还不错,去那儿?”
“行。”他嘴上应着,脑子里那幅画面还
在自动往下播放。姑姑坐在床沿上,自己站在她两腿之间,她穿的是那条米白色针织裙,自己把肉棒从裤链里掏出来贴在她大腿内侧——丝袜的质地,对,刚才她翘腿的时候丝袜在大腿内侧绷得很紧,如果扶着她的脚踝把这两条腿并拢起来,肉棒塞进大腿缝里前后抽动,丝袜的尼龙纤维和皮肤温度混在一起……她脚上那双绒面高跟鞋就抵在自己小腹上,鞋尖那个弧度正好卡在肚脐下面。
“明远?想什么呢?脸又红了。”
姑姑的声音把他从幻想里拽出来。她正歪着头看他,表情带着那种长辈看透小辈心思的促狭笑意,耳垂上的翡翠坠子随动作晃荡。
“空调有点热。”他站起来去调墙上的温控面板,顺手把白大褂下摆往下拽了拽,遮住裤裆那处鼓包。面板上的数字他根本没看进去,余光里姑姑重新翘起了腿,这次换了一条,右脚的高跟鞋滑下脚跟挂在脚尖上,露出脚后跟被丝袜加厚的那块区域,圆润的脚跟弧线在肤色丝袜下面泛着微微的肉色。
他想,如果这时候蹲下去握住她的脚踝,把那只高跟鞋彻底脱掉,脚趾隔着丝袜含进嘴里……丝袜的尼龙味和皮肤温度混在一起,舌尖抵着脚趾缝……
“周医生,下一位患者的检查单开好了吗?”护士从门口探进半个头,手里拿着几张申请单。
周明远猛地把注意力从姑姑的脚上收回来,清了清嗓子:“开好了,放桌上吧。”
护士放下单子走了。姑姑站起来把包拎好,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大医生,别磨蹭了,我饿了。”手掌落在他肩头的时候用了点力气,隔着白大褂和衬衫也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她拍完没有马上收手,手指在他肩膀上多停留了半秒,指尖轻轻收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周明远把电脑锁屏,白大褂脱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姑姑已经走到走廊里等电梯了,背对着他,连衣裙的后背设计露了一小块倒三角的空白皮肤,文胸的背扣横在那块空白中间,金属扣环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吊坠装饰。他快步跟上去,视线从她的后背移到腰线以下,裙摆随着走路的步伐左右摆动,大腿在裙摆开合间时隐时现,丝袜在臀部下方绷出浅浅的横纹。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别人。姑姑先进去,转身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抱臂,两团胸脯被手臂挤得往上托了托,领口那颗扣子明明扣好了却还是露出一小条乳沟。周明远站在她斜对面,盯着电梯楼层数字从三跳到二再跳到一,金属门映出两个人模糊的倒影,姑姑的轮廓和她的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贴得很近。
“你谈对象了没有?”姑姑冷不丁问。
“没。”
“怎么还不谈,你都二十八了。要不要姑给你介绍?我闺蜜有个女儿……”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周明远抢先一步跨出去,外面的阳光从大厅玻璃顶棚直直照下来,晃得他眯起眼睛。姑姑跟在后面,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清脆的响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硌着他小臂内侧的皮肤,凉凉的。
“走,日料店往右拐。”
她的乳房隔着连衣裙蹭到了他的上臂外侧,软软的一团,只蹭了不到两秒就随着步伐分开。周明远把胳膊绷直了没敢动,手指在裤兜里攥着手机,指关节发
白。
日料店在商场负一层拐角,门口挂着靛蓝色暖帘,掀开进去先是一条窄窄的玄关,木格架上摆着一排拖鞋。姑姑踢掉高跟鞋,脚趾在丝袜里蜷了蜷,往木格架上随手抓了双米色棉拖,趿拉着往里走。周明远换鞋的时候低头瞄了一眼,那双黑色绒面高跟鞋被并排摆在鞋架最下层,鞋尖朝外,里面还留着她脚掌的余温,他把自己的皮鞋搁在旁边,鞋跟碰鞋跟,就差那么两指宽。
姑姑已经挑好了靠里的卡座,脱了鞋盘腿坐在坐垫上,裙摆往两边散开铺在榻榻米上。她拿起菜单翻了两页,抬头的时候领口往下坠了坠,那条乳沟从针织衫的V字开口里露出一小截,灯光打在那个弧线上,皮肤白得有点晃眼。周明远在她对面坐下,膝盖差点怼上她伸在桌下的腿,赶紧往后缩了缩,把两条腿折成盘坐的姿势。
“你吃刺身吗?我多点几样。”姑姑的视线在菜单上移动,手指顺着图片一行行划过去,指甲在铜版纸上刮出轻微的沙沙声。她点了三文鱼腹、甜虾、海胆,又要了份茶碗蒸和两碗乌冬面,跟服务员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语气软软的,尾音往上挑,服务员走远了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姑,你点这么多吃不完。”周明远倒了杯大麦茶推过去。
“吃不完你打包带回去当晚饭。”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舌头顶了顶上唇,把那点水渍抿掉。“你们医院食堂这么难吃啊?你爸说你瘦了一圈。”
“还行,就是值班多了没空好好吃。”
姑姑把菜单合上,整个人往靠背上松了松,两条胳膊搭在桌沿,胸脯跟着这个动作往前一送,文胸的轮廓在连衣裙底下重新撑出两道弧线。她开始问周明远找对象的事,从“我们单位张阿姨的女儿在银行”聊到“你大学那个女同学还有联系吗”,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眼睛亮晶晶的追着他的脸看。周明远嗯嗯啊啊地应付,筷子夹着前菜那碟毛豆一粒粒往嘴里塞,视线不知道往哪搁,一会儿看她耳垂上的翡翠,一会儿看她说话时微微晃动的肩膀,最后落回桌面上的筷子尖。
桌面斜下方,姑姑盘着的腿从裙摆里伸出来一条,膝盖顶着桌子的横撑底下那根木条,小腿斜斜地探在坐垫边缘,丝袜裹着的脚背弓出一条流畅的弧线,脚趾在棉拖里动了动,大脚趾顶得拖鞋面鼓了一下又瘪回去。她说话的时候上半身往前倾,领口跟着荡下来,那团乳房在文胸里沉沉地坠着,杯子口那么大的轮廓压在罩杯边缘,皮肤上那层薄薄的绒毛被空调风吹得立起来又伏下去。
“明远你在听吗?”姑姑忽然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听着呢,银行那位张小姐,你上回过年就说过。”
“说过怎么了,说过不能再提啊?”她瞪了他一眼,嘴角绷不住往上翘。“人家姑娘条件真不错,长得也甜,配你绰绰有余。你就是太挑。”
刺身先上来了,白瓷盘里码着三文鱼腹和甜虾,冰雾从盘底冒出来。姑姑捏起一片三文鱼对着灯光照了照,油花在筷子尖上闪着半透明的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地冲他点头:“这片好,肥的。”她说话的时候筷子尖还叼在嘴里,嘴唇合拢抿掉筷子头上的酱油,那点绛色的唇纹在灯底下清清楚楚。周明远低头夹了片三文鱼塞进嘴,冰
凉的鱼肉贴在舌头上化开,眼睛余光里姑姑正把甜虾的壳一点点剥开,手指尖捏着虾尾,虾肉从壳里脱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汁水,她仰头把虾肉丢进嘴里,喉咙动了一下吞下去,脖颈上那条细细的筋跟着滑了滑。
桌底下姑姑换了个坐姿,把左腿从右腿上面放下来,脚踝交叠着搁在坐垫边沿。丝袜在脚踝内侧绷出两圈浅浅的褶痕,脚后跟那块加厚的尼龙料蹭着榻榻米发出很轻的沙沙声。周明远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底在桌上磕出“嗒”的一声,他脑子里那根弦也跟着“嗒”了一下——那双脚如果搁在他大腿上,脚心贴着西裤的布料慢慢往上蹭,脚趾隔着丝袜蜷起来勾住裤腰的边……
“你脸又红了。”姑姑夹着一片海胆停在半空,黄色的海胆在筷尖上颤颤巍巍。“这店里空调不够冷?”
“有点闷。”他扯了扯衬衫领子。
姑姑把那片海胆放进他碗里:“闷就快点吃,吃完出去透透气。”她自己又夹了一片塞进嘴,腮帮子重新鼓起来,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下午你还要上班啊,别吃太急。”
周明远低头把那片海胆扒进嘴里,海胆的鲜甜在舌尖上化开,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对面的姑姑把筷子放下,两只手交叠着支在下巴底下看他吃,手背上的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指节上那颗小痣他刚才在门诊触诊的时候就看见了——当时没敢多看,现在她主动摆在桌面上,那颗痣就安安静静地待在无名指根的位置,像一枚没戴戒指的印记。
周明远夹起最后一片甜虾,蘸了酱油往嘴里送。酱油碟离他手腕远了点,他左手撑着桌沿欠了欠身,右手伸出去够——碟子边上沾了一圈酱油,手指一滑,筷子从虎口里脱出去,两根木筷在桌面上弹了一下,稀里哗啦滚进桌子底下。
“哎哟。”姑姑抬起头,“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捡一下。”他嘴里说着,人已经从坐垫上挪起来。
卡座是下沉式设计,桌板压在榻榻米框上,底下留了一道不到四十公分高的矮空。周明远半跪着趴下去,胳膊肘撑在榻榻米沿上,脑袋往桌子底下一探,光线暗了好几档,商场的灯光从桌板边缘漏进来一道长条形的亮斑,正好打在姑姑盘坐的那片区域。她两条腿还是交叠着搁在坐垫边,丝袜裹着的小腿斜斜地伸过来,脚踝内侧那两圈褶痕在暗光里变成浅浅的阴影。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离她脚背不到一拃远,一股混合气味撞进来——丝袜尼龙被体温烘出来的淡淡化学味,脚掌在绒面高跟鞋里闷了一上午捂出的一点酸咸,还有连衣裙面料上沾染的洗衣液残留香,三种味道混在一起,从鼻腔一路钻到后脑勺。他感觉太阳穴跳了一下。
筷子掉在她两腿之间那块榻榻米上,一根横着一根斜着。他右膝往前挪了半寸,整个人又往桌底探了探,额头差点蹭到桌板底面。姑姑的脚趾在棉拖里动了动,大脚趾往上翘了一下又落回去,拖鞋面被顶起一个小包。他的视线顺着脚背往上爬,丝袜在小腿肚上撑出饱满的弧度,膝盖弯那里有一小块被坐姿压出来的浅红印子,再往上,裙摆散在坐垫上遮住了大腿中段以上的部分。他伸手去够筷子,指尖碰到那根横着的木筷,往前推了一点点,木筷滚了半圈撞上姑姑的脚
踝内侧。
姑姑脚缩了一下:“凉。”
“马上就好。”他压低声音应了一句,手指捏住筷子的尾端往回拖。拖到一半的时候他故意让筷子又滑了一次,整个人再往前趴了趴,这次下巴几乎贴到她膝盖前面的榻榻米上。呼吸喷出去打在丝袜上,那片尼龙面料微微起了一层湿雾,他看见她小腿上的汗毛隔着丝袜立了一瞬又伏回去。第二根筷子斜插在她两腿交汇处的阴影里,他伸手进去够的时候手背蹭过她右边小腿的侧面,丝袜的触感又滑又凉,底下肌肉的轮廓硬邦邦的,是常年练瑜伽那层薄薄的肌肉线条。他手指夹住筷子往外抽的时候,指关节从她小腿内侧一路蹭到外侧,蹭得他自己手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姑姑在桌面上方问:“够着没有啊你?”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隔着一层桌板闷闷的。
“够着了。”他把两根筷子攥在手里,人却没有马上退出来。他维持着趴跪的姿势,鼻子离她脚背只有几公分,又深深吸了一口。这次她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大概是感觉到有气流在脚面上扫过。那股酸咸味比刚才浓了一点,是脚掌在鞋里闷久了发酵出来的味道,混着丝袜本身那种化纤被体温捂过的闷闷的暖气味,他脑子里的血液嗡地往下半身涌了一波。棉拖的鞋面是米色灯芯绒,上面有一小块被脚汗洇湿的深色印子,就印在大脚趾的位置。他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两秒,喉咙里积了一口唾沫,咽下去的时候声音有点大。
“明远?你趴里头干嘛呢?”
“捡——捡筷子。”他猛地把头缩回来,胳膊肘在桌沿上磕了一下,闷响。坐回坐垫上的时候膝盖压到裙摆,姑姑那侧裙角被他压住了,她伸手拽了一下,没拽动。
“你坐我裙子了。”
“哦,不好意思。”他挪了挪屁股,裙摆从膝盖底下松开,尼龙面料在他西裤上蹭出一道极轻的“唰”声。他把两根筷子重新在桌上摆正,低头看了看,筷子尖上沾了点灰,他拿纸巾擦了擦,擦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姑姑没再追问,把茶碗蒸的盖子掀开,用小勺挖了一勺递到他碗里:“快吃,凉了就腥。”她勺子送过去的时候手腕翻转了一下,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浅浅的晒痕,是夏天短袖留下的分界线。
周明远低头吃蛋羹,舌尖上尝到的是蛋液混着虾仁的鲜甜味,脑子里却还是刚才桌底下的画面。丝袜脚背上的那块汗渍、小腿内侧那条被蹭出来的浅浅红印、还有那股从脚掌一路窜到鼻腔的酸咸暖气味。他感觉内裤前端有点潮,赶紧把注意力拉到蛋羹上,一口接一口往嘴里塞。
姑姑放下勺子,拿纸巾按了按嘴角:“吃完了,我去结账,你坐着等会儿。”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地响了一声,弯腰把坐垫上的手包拎起来,连衣裙的领口顺着动作往前坠,那对乳房在文胸里晃了一个来回,沉甸甸地压在钢圈上。她绕过卡座往收银台走,丝袜脚踩着棉拖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闷响,脚后跟那圈加厚尼龙料在抬脚的时候被拉长,落地的时候又缩回去。周明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玄关拐角,低头把手机掏出来,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什么都没看进去。他闭上眼又睁开,桌底那片暗光和那股气味还在鼻腔里没散干净。
姑姑结了账回来,把找零的
小票随手塞进手包:“走了,你下午几点上班?”
“两点。”
“我开车来的,送你。”
姑姑的车是辆白色奥迪Q5,停在商场B2层最靠墙那排,车头保险杠右下角有一道倒库时蹭出来的灰色划痕,她自己拿补漆笔涂过,色号不对,深一块浅一块的,远看像贴了块膏药。周明远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椅背被姑姑调得靠前,他一米七八的个子膝盖顶到手套箱边缘,得把座位往后挪两格才坐得下,坐垫底下滑轨“嘎吱”一声。
姑姑从另一侧上车,把手包往中控台上一丢,鳄鱼纹压花那面朝上,搭扣没扣紧,露出里面半包纸巾和一支唇釉。她点火挂挡,右手搭在排挡头上,左手扶方向盘,起步的时候车往前窜了一下又顿住,她踩刹车的脚重了点,周明远脑袋往前点了点。
“你这车刹车片该换了。”他说。
“你姑父说还能开两万公里。”姑姑打方向出地库,坡道上车窗玻璃凝了一层薄雾,她伸手开前挡吹风,胳膊从方向盘上方绕过去够按钮,袖口滑落,小臂内侧那颗绿豆大的黑痣露出来。周明远视线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瞬,脑子里是十五分钟前桌底下的丝袜小腿,那颗痣的位置在姑姑小臂内侧,形状和桌底下脚踝旁那颗浅褐色的斑点一模一样。
车汇入主路,姑姑开得稳,不再说话,右手从排挡头挪到腿上,搭在裙摆折痕那里。周明远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梧桐树影一道一道掠过她侧脸,她的下颌线利落,下颌角那块骨头支棱出来,脖侧有根筋随着转头动作一鼓一鼓的。丝袜的膝盖关节处因为踩踏板的动作绷出一道浅浅的横纹,脚踝搁在油门踏板上方的休息踏板上,脚趾在鞋里偶尔蜷一下,高跟鞋的绒面被顶出指甲形状的小鼓包。
周明远把视线转到窗外。脑子不听话。桌底下那片暗光、丝袜上蒸出来的汗雾、脚掌在鞋里闷出来的酸咸气,像含在嘴里的糖块,咽下去还有余味。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一动。姑姑正好转头看他:“渴了?手扣里有水。”
“不用。”
“是不是中午吃咸了?”
“有一点。”
“日料就是看着清淡,酱油里面全是钠。”姑姑右手往左打半圈方向,过一个弯道,身体往他这边倾了倾,文胸钢圈在针织连衣裙底下顶出两个浅浅的半圆弧,衣料被撑起来又落回去。周明远余光扫到,立刻把视线钉在副驾遮阳板上贴的停车电话上,号码是姑姑的,13开头,后四位是赵子轩生日。
医院门口,姑姑靠边停车,双闪按了两下。周明远推开车门,一只脚已经踩到路沿上了,听见她在身后说:“晚上来家里吃饭,我炖了山药排骨汤,你姑父不回来。”他回头,姑姑两手都搭在方向盘上,下巴搁在手背上面看着他,眼神跟平时一样,但嘴唇上唇釉被抿掉一些,嘴角那块颜色浅,露出本来的唇色,偏粉。
“好。”他关上车门。
姑姑的车汇入车流,白色车尾在路口右转,不见了。周明远站在医院大门侧面的住院部入口,头顶“外科楼”三个铜字在秋日太阳底下发着钝光。他掏出工牌挂脖子上,进电梯按了七楼。
更衣室在走廊尽头,他换白大褂的时候发现自己内裤前端那块潮渍已经干了,深色布料上留了一圈浅白的痕迹。他把换下来的西裤叠好塞进柜子,用湿
巾擦了擦衬衫腋下,喷了两下柜子里那瓶六神。对着更衣柜门内侧贴的排班表看了三秒:下午门诊14:00到17:30,甲乳外科3号诊室。
门诊两点整开始,他一点五十进诊室,先开电脑看预约名单。下午挂了二十一个号,中间夹着三个复诊,剩下的初诊里有乳腺结节的、甲状腺术后的、还有一个产后乳腺炎的。第一个病人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右侧乳房自查摸到硬块,他触诊的时候手指按下去,腺体组织在指腹下沙沙的,像揉一把浸了水的粗盐。阿姨问他“严重不严重”,他盯着屏幕上的超声影像给她解释BI-RADS分级,嘴在说话,脑子里突然闪回姑姑右乳那个1.4公分的瘤子,边缘光整,椭圆形,弹性评分三分。手指还按在阿姨乳房上,他指头顿了一下。
“医生?”
“嗯,没事,边界很清楚,先做个钼靶确认一下。”
他低头开检查单,笔尖在纸上画了两道才写出字。送走阿姨,他靠在椅背上闭眼三秒,桌底下的画面又浮上来,这回是姑姑脚背上那块汗渍,米色灯芯绒拖鞋面上洇开的一小块深色,边缘不规则,像一小片被水打湿的沙滩。他睁开眼,把电脑屏幕上姑姑的彩超调出来看,乳腺腺体层结构清楚,导管不宽,那个瘤子静静地躺在右乳外上象限,边缘光滑。他盯着瘤子看了几秒,然后关掉。
第三个病人是年轻姑娘,二十五六,乳头溢液,他问病史问到一半,姑娘说自己洗澡的时候挤了一下乳头,有一滴淡黄色的水出来,说完脸红了。周明远按流程让她躺检查床上触诊,手指从乳头根部往外周一圈一圈按压,指腹触到乳晕下方的导管开口,姑娘“嗯”了一声,很轻。他手指停住,脑子里却闪过姑姑躺平后乳房在文胸钢圈上方鼓出来的那圈软肉,肉色蕾丝文胸边缘陷进皮肤里,钢圈在乳房下皱襞压出一道红痕。他手指还搭在姑娘乳晕上,忽然意识到自己走神了两秒。
“放松,没事。”他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拇指掐了一下食指关节。姑娘坐起来扣文胸扣子的时候,他转过身假装看电脑,屏幕上干干净净的,桌面图标都没点开一个。
下午最后一个病人四点半看完。周明远把白大褂脱了搭在椅背上,去走廊尽头饮水机接水,热水冲进纸杯,茶叶是走廊护士站顺的,冲开以后浮在杯口,颜色淡黄。他喝了一口,舌尖发烫。赵子轩发来微信语音,点开是十二岁小男孩的声音:“舅舅,我妈问你来不来吃饭,她汤都炖上了。”背景里有摩托车发动机响,大概是放学路上。
他打字回:来,六点半到。
姑姑家在东湖花园三期八栋,电梯上到十二楼,门牌号1203。周明远按门铃,里面拖鞋啪嗒啪嗒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赵子轩的脸先露出来,头发刚洗过,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棍子上下晃。
“舅舅!我妈在厨房!”他把门全拉开,人已经转身跑了,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客厅茶几上摊着数学作业本,旁边橡皮屑堆成小山。
周明远换鞋,鞋柜里他的专用拖鞋还在,深蓝色塑料拖鞋,鞋底磨得有点平。他把工牌摘了放在鞋柜顶上,抬头闻见排骨汤的味道,混着山药特有的淡土腥气,从厨房方向漫出来。
姑姑背对着
他在灶台前,灶上砂锅咕嘟咕嘟响,锅盖被顶得微微跳动。她换了身家居服,浅灰色纯棉长袖T恤,领口洗得发皱,左肩有一小块油渍,T恤下摆垂到胯骨往下,底下是一条黑色莫代尔棉的七分裤,裤腰松紧带松松垮垮搭在肚脐下方。T恤是宽松款,但弯腰的时候后背布料绷起来,肩胛骨那两块骨头在棉布下面隆起又落下,文胸背带在T恤外面印出两道浅浅的凸痕,深灰色的,肩带宽度两指左右。
头发也换过了,白天盘起来的低髻散了,头发用一个大号鲨鱼夹胡乱夹在脑后,碎发从耳后垂下来搭在脖子上,后颈露出来一大片,皮肤比脸上浅一个色号,两颗小痣一左一右对称长在发际线往下三公分的地方。脚上换了双粉色的塑料拖鞋,脚后跟露在外面,脚踝内侧那块骨头凸出来一个圆润的弧度,比白天穿丝袜的时候看起来肉感一些。因为没有丝袜,小腿上的毛孔隐约可见,几根没刮干净的短绒毛贴着皮肤,脚背上青色的血管从脚腕延伸下来,像树根分了三条杈。
“来了?”姑姑没回头,手拿木勺在砂锅里搅了一下,舀起来一点汤吹了吹尝味,“嗯,淡了。”她从调料架上拿下盐罐,手腕一翻,白色粉末从罐口洒下去。那个调料架是三层不锈钢的,最上层是瓶装酱油醋,中层是各种香料罐,底层有一个挂钩挂着一把削皮刀,晃来晃去。
周明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白天那套驼色针织连衣裙的轮廓还在记忆里,腰是腰胯是胯的,现在这身家居服把那些线条都软化了,胯骨的棱角被棉布吞掉,走路的时候布料跟着动作晃,更松散。
“别杵着,帮我把山药皮削了。”姑姑把一截山药搁在案板上,还有一根削皮刀推过来,“戴手套,别沾到手,黏蛋白过敏。”
周明远应了一声,从挂钩上取下削皮刀。山药是铁棍山药,细长一根,表面有细密的根须和暗褐色斑点。他戴上一只橡胶手套开始削,刀片刮过山药表面发出沙沙声,白色浆液渗出来在手套外面拉出黏丝。姑姑在他右边切葱,刀落在砧板上笃笃笃,葱白切成均匀的斜段,案板旁边堆了一小堆葱绿和姜末。
厨房台面是L型,两个人站开以后距离一臂左右。周明远削完一根山药放在旁边,姑姑正好侧身伸手去够灶台另一边的漏勺,T恤下摆跟着动作往上提,腰侧露出一小截皮肤,髋骨上沿那道弧线露出来,皮肤白,有一小片浅褐色的晒痕,是穿低腰泳衣晒出来的。周明远拇指在削皮刀柄上按了按,指甲在塑料手柄上掐出一个小印子。
“把这个倒进去。”姑姑递过来一碟切好的滚刀块山药,周明远伸手接,两个人的食指尖在碟子边上碰了一下。姑姑的手指凉,指尖有湿气,是刚洗过葱的冷水。周明远接碟子的时候没立刻松手,指头在姑姑食指侧面蹭过,指甲盖刮过她的指腹,那个触感像摸到一片薄薄的湿绸子。
姑姑没在意,已经转身去开抽油烟机,按钮咔嗒一声,风扇嗡嗡转起来。她抬手的时候T恤腋下那块布被拉平,腋窝露出来,剃得干净,只有一点点青色的毛根痕迹。
周明远把山药块倒进砂锅,汤汁漫上来把山药淹了,砂锅盖重新盖上。姑姑弯腰从底下橱柜里拿碗,背对着他的时候,七分裤的松紧腰往下滑了一小截
,后腰露出来两指宽的皮肤,尾椎骨上方那个凹陷在腰窝里形成一个小小的窝,脊柱的线条从T恤下摆下方延伸下去,消失在裤腰里面。她拿碗起身,裤腰弹回去,布料贴回皮肤上。
“姑父今天加班到几点?”周明远问。
“他说八点多,让我们先吃。”姑姑把碗筷摆到餐桌上,三个白瓷碗,三双竹筷。赵子轩已经坐在桌边转笔,作业本合上了,橡皮屑被他扫到手心倒进垃圾桶。
“洗手吃饭。”姑姑拍了下赵子轩后脑勺,手法熟练,五指张开,整个啪一下。
周明远从厨房出来去洗手间,路过客厅看见沙发上搭着姑姑换下来的白天穿的那件驼色针织连衣裙,裙摆垂到沙发座垫边缘,上面搭着一条肉色蕾丝文胸和那条黑色无痕内裤。连衣裙领口朝上摊着,能看到领标上印着“L”和一行日文。他没停步,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手指,把刚才手指碰到姑姑的那点凉意冲掉。
镜子里他的脸有点红,耳尖最明显。他低头用洗手液搓手,泡沫顺着手腕往下流,冲水的时候他把手伸到水流下面多冲了几秒。
饭桌上姑姑给他盛汤,碗底先捞了几块山药和排骨,再舀汤浇上去。她自己喝汤的时候嘴唇凑到碗沿,先吹了两口气,热气扑在脸上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飘。赵子轩在讲学校的事,谁和谁打架被老师罚站,谁带了辣条来分。姑姑边听边点头,右手拿筷子在碗里拨山药,左手搁在桌上,手指自然弯曲,无名指上那枚金戒指在顶灯下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周明远低头喝汤。汤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花,他用嘴吹开,嘴唇碰到碗边烫了一下。姑姑炖的山药排骨汤放了枸杞和红枣,汤是琥珀色的,肉香里带一丝甜。他喝了两碗,第二碗喝完的时候姑姑伸手接过他的空碗,手指从碗身外侧滑过去,指甲在他手背上划了一道,很轻,像被纸边割了一下。
“还要吗?”
“饱了。”
“那去客厅坐着,我把碗收了。”
周明远起身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姑姑端着一摞碗进厨房,他站在客厅中间,赵子轩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音量开得不大。电视屏幕的光把客厅照得忽明忽暗。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随手拿了本茶几上的《读者》翻。翻到一页讲牛肉面的散文,眼睛盯着字,脑子里是刚才姑姑弯腰拿碗时后腰那两块腰窝。
厨房传来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偶尔夹杂姑姑哼歌的声音,哼的是《小城故事》,调子不准,但拍子踩得对。
赵雅琴在厨房里把最后一只碗摞进沥水架,抹布拧干搭在水槽边上,回头看见周明远端着空杯子进来。
“碗我来洗。”周明远把杯子搁在台面上,伸手去够洗碗海绵。
赵雅琴没跟他客气,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把围裙解下来挂在冰箱侧面的挂钩上。“那你洗,洗完把灶台也擦一遍。我去冲个澡,一身油烟味。”
她边说边往厨房里面走,厨房最里侧有一扇白色的门,门框上沿贴着一条发黄的胶带,门板下半截有几道磕碰的痕迹,露出底下的密度板。这间是客卫,平时赵子轩用得多,淋浴花洒固定在墙上,没有浴缸,空间窄,马桶和洗手池挨得很近,人转个身都费劲。
赵雅琴拉开门进去,门没关严,留了一道两指宽的缝。她伸手
从门缝里把挂在门后挂钩上的换洗衣物拿进去,那是一件浅粉色的棉质睡裙和一条内裤,内裤是肉色的平角款。门又推回去,依旧留缝。里面灯开了,白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厨房地砖上铺开一条竖直的光带。
周明远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碗碟上溅起细小的水珠。他挤了洗洁精在海绵上,左手拿碗右手转着圈擦,指腹隔着海绵能感觉到碗壁上没冲净的油膜,滑腻腻的。碗碟碰撞的声音被水流盖住。他洗了三只碗两双筷子一个汤勺,摆进沥水架,又拿抹布擦灶台。灶台面上的油渍已经干了,结成一层浅黄色的膜,抹布擦过去的时候发出吱吱的涩响。
浴室里面水声响起来了。先是花洒打开时“噗”的一声,水柱打在瓷砖地面上的哗哗声,然后水声变密,混着水流砸在皮肤上的闷响。门缝里冒出来的水汽多了,白蒙蒙的,带着一股沐浴露的甜香,飘到周明远这边来。他能分辨出姑姑用的还是那瓶樱花味的沐浴露,瓶身是粉色的,放在洗手池台面上,以前来的时候见过。
他手没停,抹布在灶台上画圈。耳朵竖着。
浴室里传来赵雅琴的哼歌声,还是《小城故事》,哼了两句停了,换成水声里混着搓洗的声响,手掌在皮肤上抹过时的那种黏腻的摩擦声。周明远手里的抹布已经擦到灶台最边上没油的地方了,他又来回擦了两遍。
脑子里一个声音说:那是你姑。从小把你带大的姑。你上高中住她家,她给你洗衣服做饭,你发烧她半夜起来给你量体温,你现在站这儿想什么?
另一个声音说:就看一眼。她门没关严,你就看一眼,不看白不看。
第一个声音又说:看了就回不去了。你能保证看了以后还能正常喊她姑姑?
第二个声音说:你白天在桌底下连她脚都闻了,装什么正人君子。
周明远把抹布拧干,挂回水槽边上。他站在厨房中间,往浴室方向看了一眼。门缝还是两指宽,里面白雾翻涌,水声没断。他脚底下挪了半步,塑料拖鞋底蹭在地砖上“吱”了一声。
水声还在响。
他又挪了半步。现在离浴室门大约三步远。厨房和浴室之间的过道很窄,他的肩膀差点蹭到冰箱侧面。冰箱压缩机突然嗡地启动,他整个人一激灵,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等了两秒,浴室里没反应,水声和哼歌声都还在。
第三步。
他站到门缝侧面,背贴着墙,脸凑近那条缝。角度偏了,看不全,只能看到里面一团白雾和地面上反光的水光。他偏了偏头,视线顺着门缝往里斜。
赵雅琴背对着门站在花洒下面。花洒是那种手持式的,挂在墙上一个塑料卡座上,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把她散开的头发打湿成一片深色,贴在脖子和后背上,发尾聚成几缕,水珠顺着发梢滴到肩膀。她正往手心里挤沐浴露,右手拿着粉色瓶子,左手掌心向上摊着,瓶身倒过来压了两下,透明的淡粉色液体落在掌心里。她把瓶子放回洗手池台面上,两只手合在一起搓,搓出泡沫以后再往身上抹。先从锁骨往下,手掌贴在胸口打着圈涂,泡沫堆在乳沟的位置,她用手掌把泡沫往两边抹开,抹到乳房外缘的时候侧过身,门缝的角度正好让周明远看见她左乳的侧面曲线,水从肩膀上流下来经过乳房下沿滴落。
她的身体在热水下面泛着
粉色的光,皮肤湿了以后颜色比白天深一些,像被热水烫开了毛细血管。后背上有几颗痘印,肩胛骨下方那块皮肤比较白,再往下腰窝的位置凹进去两个浅浅的窝,脊柱的线条从脖子一路延伸到尾椎,水顺着这条线往下流。臀部在水雾里晃了一下,她弯腰去够地上的沐浴球,弯腰的时候臀肉往两边微微分开,股沟上沿的皮肤颜色深一些。
周明远把手撑在墙上。手心里全是汗。他把头往后缩了缩,深吸一口气,水汽灌进鼻子里,甜腻的味道直冲上颚。他觉得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跳了一下,贴着大腿内侧的裤缝越来越绷。
浴室里赵雅琴转过身来冲水了。正面朝着门。周明远看见她的脸在水流下面闭着眼,水从额头流下来漫过眼睛、鼻子、嘴,她用手把脸上的水往后抹,头发拢到脑后,露出完整的面部轮廓。乳房正面在水雾里若隐若现,乳晕的颜色比旁边皮肤深两个色号,乳头因为水温缩成两颗小小的凸起。小腹上有那道剖腹产的横切口,在肚脐下方两指宽的位置,浅白色的疤,周围皮肤有轻微的褶皱感。再往下被水雾和角度挡住了,只能看见腿根处一片朦胧的暗色。
她的手往下伸,拿了沐浴球开始打泡沫。动作不快,胳膊抬起来的时候腋窝露出来,腋毛确实剃得干净,只有一点青色的毛根。她拿沐浴球从胸口往下搓,经过小腹、腰侧、大腿,搓到小腿的时候弯腰,乳房往下垂成两个水滴形状,贴在小腹上。
周明远把视线收回来,背靠着墙慢慢往下滑,蹲在冰箱旁边。他低头看见自己裤裆前面鼓起来一大包,灰色T恤的下摆刚好遮到那里。他把T恤往下拽了拽,拽完又觉得等于欲盖弥彰。水声还在继续,姑姑开始洗头了,搓头发的声音“咕叽咕叽”响。
他蹲了两秒,站起来,蹑手蹑脚退回厨房水槽前面。把水龙头打开,手伸到水流下面冲了冲,水是凉的,冲在手腕上一阵激灵。他拿过抹布又把灶台擦了一遍。浴室里水声停了,然后是毛巾摩擦身体的声音,擦头发的时候动作大,毛巾抽打在皮肤上“啪”一响。
门开了。
赵雅琴裹着一条米白色浴巾出来,浴巾围在胸上沿到膝盖上方,头发湿着搭在肩膀上,水珠从发尾滴到浴巾上洇开深色的小点。她赤脚踩在地砖上,脚底湿的,走一步留一个水印。
“洗完了?”她看了一眼灶台,“擦得挺干净。”
周明远背对着她,把水龙头关小,声音出来有点紧:“嗯,差不多了。”
“你T恤后背怎么湿了?”
他低头一看,灰色T恤后背确实有一片深色的印子,贴在后腰的位置,湿冷地贴着皮肤。他愣了一下,“水溅的。”
赵雅琴没多问,从他身边走过去客厅。浴巾底下光着的两条腿从周明远身侧晃过去,大腿侧面离他端碗的手不到一掌宽。她走到沙发边上拍了拍赵子轩后脑勺:“作业写了没?别看电视了。”
赵子轩嘟囔了一声,遥控器按了暂停。
周明远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不锈钢水槽底部。他低头看自己的裤裆,已经慢慢软下去了。他把水龙头拧紧,抹布挂正,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膝盖还有点发飘。
之后几天周明远上班老走神。给病人触诊的时候手指头会突然顿一下,脑子里闪回那晚厨
房门缝里白蒙蒙的水汽,姑姑弯腰时乳房下垂的弧度,水珠从发梢滴到肩胛骨再滚下去的那条线。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手机浏览记录里多了几条“亲戚之间”“姑侄”之类的搜索词,每次搜完又删掉。白天在医院走廊碰见赵雅琴的复查预约短信弹出来,心脏猛跳了几下。
9月19号下午两点半。甲乳外科三号诊室。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百叶窗缝里切进来一道道横条,落在诊床的蓝色床单上。空调开24度,风口对着天花板吹,屋里还是有点闷。
周明远坐在电脑前面,白大褂敞着,里面是深蓝色的刷手服。他拿笔在赵雅琴上次的超声报告单上点了两下,鼠标滚轮滚了滚,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影像图。门被敲了两下。
“进来。”
赵雅琴推门进来,穿一件墨绿色短袖针织衫配黑色九分裤,脚上是双平底白鞋。她挎着个帆布包,进来先笑了笑,“明远,下午不忙?”
“下午病人少。”周明远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拉了一下,“姑你坐。”
赵雅琴把包搁在旁边的圆凳上,坐下的时候针织衫下摆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腰。她把手搭在诊桌边上,指甲剪得短短圆圆,涂了层透明的护甲油。
周明远翻开她的病历本,手里转着笔,视线从她脸上扫到胸口。墨绿色针织衫领口是方形的,锁骨露出来,再往下被布料遮住。他清了清嗓子,“上次开的药吃完了?肿块那边有没有胀痛?”
“吃完了。不胀,就是有时候来月经前那几天会有点酸。”
“嗯。躺上去吧,我摸一下。”
赵雅琴站起来往诊床走。诊床靠墙放着,上面铺了一次性中单,蓝色的无纺布,有点凉。她坐上去,两只手撑在身侧,看了看周明远,又看了看门口。
“要脱吗?”
周明远从抽屉里拿了一双新的检查手套,拆开包装戴右手上,动作很慢,眼睛没看她。“把上衣解开就行,胸罩也解开,不然摸不准。”
赵雅琴“哦”了一声,手伸到背后去够针织衫的下摆。她先往上撩衣服,撩到胸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身去背对着周明远把针织衫从头上脱下来,里面是件浅肤色无钢圈的胸罩,肩带细细的,勒在肩膀上留下一点印子。她把针织衫叠了两下搁在诊床尾,手绕到背后去解胸罩扣子。手指头在背后摸了两下没摸到扣子,脸先红了,耳根到颧骨那一块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你转过去。”她说。
周明远笑了一下,“姑,我天天看这个,你转不转都一样。”
“那不一样。”赵雅琴声音闷闷的,还是拧着身子,终于摸到扣子解开了。胸罩松下来,她两只手从肩带里抽出来,把胸罩搁在针织衫上面,然后才慢慢转过来面对周明远。手臂下意识地横在胸前挡着,乳房被手臂压出两道弧线,乳沟挤在中间显得比平时深。
周明远拉了把圆凳坐到诊床边上,屁股只坐了半边,身体前倾。“手放两边,放松。”
赵雅琴把手臂放下来搭在腿上,眼睛看着墙上的挂钟。钟走到两点三十七分。
周明远的右手贴上她的右侧乳房。手指并拢,掌心压在乳房外上象限,从外往内一圈一圈按。指腹按下去的时候皮肤陷进去,弹回来。他能摸到那枚1.4公分的纤维腺瘤,圆溜溜的一颗,在腺体里滑来滑去,边界清楚得跟剥了壳的
鸡蛋似的。他按住它,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往旁边推了推,又松开。
“瘤子没变大。形态还是规则的,没跟周围组织粘连。”
赵雅琴“嗯”了一声,目光从挂钟移到窗帘上。百叶窗外面有人在走廊经过,影子晃了一下。
周明远的手指从外上象限移到乳头周围。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乳晕边缘的皮肤轻轻往上提,拇指按在乳头根部。赵雅琴的乳头是浅褐色的,平时缩成一颗小圆豆,这时候被手指一碰渐渐立起来了。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根部往外轻轻一拽,又松开,来回了两下。
赵雅琴吸了口气,肩膀往上提了提,没说话。
周明远换了个角度,从乳房下缘往上托,掌心贴着乳房的重量往上颠了颠。C杯的乳房托在手心里沉甸甸的,腺体组织细密,摸起来像泡过水的海绵。他把手指伸进腋窝方向,沿着乳腺尾叶往深处探,指腹蹭过皮肤的时候能感觉到赵雅琴胳膊内侧的肉轻轻缩了一下。
“这边腺体有点厚,跟上次差不多。”他一边摸一边说,声音平平稳稳的,“你这种情况不用太担心,三个月复查一次就行。平时少喝咖啡,咖啡因会让腺体增生加重。”
赵雅琴点点头。诊室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周明远的手指在她乳房上换了几个位置,指腹贴着皮肤滑过去又按下去,动作细碎密集。他的视线一直钉在她的乳房上,盯得久了,乳房的轮廓在视网膜上留了个残影。他舔了舔下嘴唇,嗓子有点干。
“翻个身,”他说,“我看看腋窝后面。”
赵雅琴侧过身去,右手撑在诊床上,左乳垂下来,形状从半球变成了水滴形,乳头朝下指着床单。周明远的左手从她腋窝后面伸进去,指尖贴着肋骨往上摸,一直摸到腋窝顶端的淋巴结。他的右手从前面绕过来,手掌扣住她垂下来的乳房下缘,往上托了托。
“嗯,淋巴结没事。”
他把手抽出来,往手套上哈了口气,又贴上去。这一次手指头不老实了。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赵雅琴的乳头,指腹在上面搓了两下。又搓了两下。指腹的螺纹面贴着乳头顶端的神经末梢快速来回蹭,蹭得那粒肉芽从浅褐色涨成深褐色,硬邦邦地立着。
赵雅琴“嘶”了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尾音带着一点往上挑的气声。她扭头看了周明远一眼,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抿。
“疼?”
“不疼……就是有点……”
“神经反射。”周明远面不改色,手指头没停,改成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乳头根部轻轻捻,像捻一根细绳子。“乳腺和乳头神经分布密集,碰这里会有放射感,正常的。很多人都有。”
他一边捻一边盯着赵雅琴的脸看。她脸上的红已经从颧骨蔓延到耳根,脖子侧面有一条血管跳得明显,锁骨窝里积了一层薄汗,皮肤亮晶晶的。她把头转回去,盯着墙上的挂钟,下嘴唇咬在上牙下面,咬出一小排牙印。
“平时自己洗澡摸到乳头会不会有感觉?”周明远问,语气跟问诊一样平。
赵雅琴沉默了两秒。“……有时候会。”
“正常。雌激素水平高的时候乳头敏感度会上升。”他用指甲尖轻轻刮了一下乳头侧面,就一下,快得像蜻蜓点水。
赵雅琴整个人弹了一下,屁股离开诊床又落回去,嘴里漏出一声“嗯——”,短促得像被掐
断了尾巴。她立刻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圆了看着周明远。
周明远把手收回来,在手套上弹了弹手指。“反应有点大,你这侧乳头神经比常人敏感。回头我给你开个单子,做个乳管镜看看有没有导管内乳头状瘤。”
赵雅琴把手从嘴上放下来,脸还红着,喘了两口气才开口:“……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查一下放心。”周明远站起来,从旁边推车下层拿了一瓶超声耦合剂,挤了一坨在左手手心,又坐回去。“来,换个姿势。跪在床上,手撑前面。”
赵雅琴看着他,眨了眨眼。“还要查?”
“腋窝尾叶深面有个位置平躺着摸不到。你跪趴着,重力会让腺体往下坠,我手能够到底。”
赵雅琴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做了。她把一次性中单往上拉了拉,膝盖跪在蓝色无纺布上,双手撑在诊床靠墙的那一端,屁股往后坐,上半身趴下去。这个姿势让她的两个乳房完全垂下来,像两只装了水的气球挂在胸前,乳头朝下,乳晕被重力拉成椭圆形。后背的脊柱沟从脖子一直延伸到腰,肋骨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腰窝凹进去,裤子腰线往下滑了一截,露出一条股沟上沿的弧线。
周明远站在她身侧偏后的位置,左手手心上那坨耦合剂已经凉了。他把耦合剂抹在赵雅琴右侧乳房外侧的皮肤上,凉得她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右手掌贴上去,从乳房下缘往腋窝方向推。耦合剂让手掌在皮肤上滑动顺畅,掌根一直推到腋窝后面那块凹陷的地方,指腹摁住深面的腺体尾叶,一下一下地按。
“嗯……对……就这儿……”他一边按一边说,“腺体确实厚,没有明显结节。”
赵雅琴趴着没说话,呼吸有点重,肩膀一起一伏。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周明远的手从腋窝收回来,顺势从乳房外侧滑到前面,掌心兜住垂下来的乳房下缘。C杯的乳房垂在掌心里满满当当,比躺着的时候摸起来更沉更软,腺体质感更散。他用五指托着乳房的底,往上掂了掂,乳肉在掌心里晃了两晃,乳头从指缝中间露出来。
然后他抬手,在乳房侧面拍了一下。
“啪”一声脆响,乳肉像布丁一样颤了四五下才停。赵雅琴整个人僵住了,膝盖在诊床上蹭了一下,撑在墙上的手攥成了拳头。
“检查弹性。”周明远说完又拍了一下,这次拍在乳房外下象限,更用力一点,乳肉弹起来撞在手掌上又荡回去,乳尖在空中画了个小圈。赵雅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弹性可以。”周明远退后一步,把手套脱下来扔进黄色垃圾桶。他走到水池边洗手,水声哗哗的。“行了姑,起来吧。”
赵雅琴撑着墙慢慢直起身,跪坐回小腿上,两只手先捂住了胸前。她的脸从颧骨红到脖子根,额头上一层细汗,呼吸还没平下来。她低着头够床尾的胸罩,手指头有点抖,扣子扣了三次才扣上。针织衫套上去的时候穿反了,领口跑到背后去了,她又红着脸脱下来重新穿。
周明远在电脑前面敲键盘,开了一张乳管镜检查单,又开了三盒乳癖消。打印机吐出单子,他拿起来递给她。“下周三上午来做乳管镜,空腹别喝水。药一天两次,饭后吃。”
赵雅琴接过单子,叠了两折塞进帆布包侧兜里。
她站在诊室中间看了看周明远,嘴唇动了动。
“明远。”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神经敏感,是正常的是吧?”
“正常。”周明远没抬头,鼠标在屏幕上点着,“十个女的里面有两三个乳头神经分布密集的,跟体质有关系,不用管。”
赵雅琴“哦”了一声,把帆布包挎上肩膀,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抬起手朝她摆了摆,“下周三见。”
门关上。周明远一个人坐在诊室里,手还搭在键盘上。他把椅子往后一推,低头看了看自己白大褂下摆的位置。裤裆那里鼓着一团,把白大褂前面顶出一个凸角。他拿病历本盖在上面,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两下拍下去的晃动。
过了半分钟他睁开眼,拿手机给赵雅琴发了条微信:“姑,到家跟我说一声。”
对面秒回:“好。”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看了一会儿,灯管里有个黑点,像是飞虫死在里头了。
9月19号晚上周明远回到家先没吃饭,把门反锁了,电脑开机。医院内网账号登进电子病历系统,输入赵雅琴的身份证号,调出她从2022年3月第一次来甲乳外科开始的所有记录。鼠标滚轮往下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
2022年3月10号,首诊,主诉右乳胀痛三个月。超声描述:右乳外上象限见低回声,形态规则,边界清。左乳见两枚无回声区,较大者,考虑囊性。
2022年9月,复查,右乳结节。左乳囊肿0.5cm。钼靶报告单上有一行小字:双乳腺体呈致密型,建议定期随访。
2023年3月,。2023年9月,。2024年3月,。
周明远拿圆珠笔在废纸上抄了几个数字,横着排了一行。结节在长,一年零点一公分左右。长得慢,但一直在长。他把笔转了一圈,在2024年3月那行底下画了道横线。
他又往回翻,翻到2022年首诊那页,看首诊医生写的备注:患者自述哺乳期曾患急性乳腺炎,右乳外上象限曾有硬块,未经系统治疗自行消退。周明远在“急性乳腺炎”四个字上点了点鼠标。有乳腺炎病史,腺体结构本来就不均匀,纤维腺瘤合并囊肿,致密型腺体——这些词凑在一起,够他做很多文章。
他把病历页面截了图存进自己手机相册,名字改成“患教资料”。关电脑的时候十一点多了,手机亮了一下,赵雅琴的微信:“明远,昨天你开的药我吃了,没什么不舒服。”
他回了个“好”,又加了一句:“下周三乳管镜别忘了。做之前八小时不能喝水,你早上别吃东西。”
“知道了,几点到?”
“八点前。我先去内镜室排一下设备。”
9月25号周三。周明远七点二十就到医院了,比平时早四十分钟。他没去自己诊室,直接上三楼内镜室。乳管镜检查安排在3号操作间,里面一张检查床,床头有可调节角度的靠背,旁边一台乳管镜主机,推车上放着光纤导管和扩张探针。护士小陈在门口换鞋套,看见他愣了一下,“周大夫这么早?”
“这个病人乳管条件不太好,我提前把设备调一下。”周明远接过她手里的钥匙,“你忙你的,八点半再来就行。”
小陈“哦”了一声走了。周明远关上门,在检查室里转了一圈。他把
检查床的靠背摇下去放平,又从柜子里拿了两个体位固定垫——那种三角楔形垫,平时用来给病人垫腰或者垫腿,保持检查角度。他把一个垫子搁在床尾,另一个拿在手里看了看,塞到床边的推车下面。
七点五十分赵雅琴到了。她今天穿一件灰蓝色连帽卫衣,下面黑色运动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素脸没化妆,嘴唇有点干。推门进来先看了看左右,“就你一个人?”
“乳管镜小操作,一个大夫够了。”周明远把门关上,指了指检查床旁边的隔帘,“把上衣脱了,换这个。”他递过去一件浅蓝色的检查服,前开襟,系带子的那种。
赵雅琴接过去走到隔帘后面。帘子底下能看到她的脚,白运动鞋并在一起,然后是一条裤腿抬起来又放下,再是另一条。检查服穿上了,带子系了两下没系好,她偏过头从帘子缝里探出半张脸,“明远,这个带子怎么这么长?”
“绕到侧面系,别系正面。”他背对着帘子翻看手里的知情同意书,没回头。
赵雅琴从帘子后面出来,灰蓝色卫衣叠好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检查服是前开襟的,领口宽宽松松,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上缘的皮肤,下摆遮到大腿中段。她里面没穿胸罩,检查服布料薄,乳房的外轮廓从两侧撑出来,走动的时候前襟敞开一条缝,从缝里能看到肚脐往上一小段肚皮。
“躺床上,头朝那边。”周明远用笔指了指床头,把知情同意书垫在一张硬板夹上递给她,“先签个字。”
赵雅琴躺上去,后脑勺搁在薄枕头上,头发散在枕面。她接过板夹,笔捏在手里看了一遍同意书内容,密密麻麻的小字看不太进去,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写了“赵雅琴”三个字。字迹比平时潦草,最后一个“琴”字尾巴拉得长。
周明远把板夹收走搁在电脑旁边,拉过圆凳坐在她右侧。他先戴好手套,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乳头根部,轻轻往外拉。赵雅琴吸了一口气,手抓住了床单边。
“先看乳头有没有溢液。”
他捏着乳头由外向内挤压乳晕,指腹从外围往中心推,推了三四下。乳头上那个小孔被挤得张了张,没东西出来。他又换了角度,从乳晕上方往乳头方向推。赵雅琴的呼吸变快了,鼻孔翕动,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溢液。那我们直接做乳管镜。”周明远松开手,转身去推车上拿光纤导管。导管是根头发丝细的透明管子,一头连着主机,一头带着微型镜头。他在导管前端蘸了润滑剂,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导管,左手重新捏住赵雅琴的乳头。
“这个要插进乳头开口,有点胀,你忍一下。”
赵雅琴偏过头看向墙壁。导管前端抵住乳头上的小孔,周明远轻轻往里推。乳头表面的皮肤被撑开,小孔从针尖大的点扩成一个小圆,导管头没进去一截。赵雅琴“嗯”了一声,脚趾在袜子里面蜷起来。
“进去了。别动。”
他把导管又往里推了半公分,然后把导管尾端固定在手指缝里,腾出左手按住她的乳晕,“体位要保持稳定,你侧过去,右手举起来放头上。”
赵雅琴翻过身侧躺,右手抬起来搭在枕头上方,左乳压在下面,右乳朝上。这个姿势让右乳的重心偏向内侧,乳沟挤得更深,检查服的前襟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整个右肩和右乳上半球露
在外面。
周明远从推车下面把那个三角垫抽出来,塞在她后背和床面之间,垫高了她上半身大概十五度。“这样乳管角度顺一点。”
他重新捏住导管尾端,稍微转了转角度。导管在乳头里面顶着乳管壁,每转一下赵雅琴的肩膀就绷紧一次。他开始跟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很平,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
“你这个右乳纤维腺瘤合并囊肿,加上哺乳期乳腺炎病史,乳管结构比一般人扭曲。导管进去之后有阻力是正常的。我现在看镜下视野,管腔里面有些白色絮状物,可能是乳管扩张或者炎症后改变。”
他一边说一边把导管又往里送了一点。赵雅琴的左腿曲起来压在右腿上,脚背绷着,脚趾头在船袜里面一动一动。她抓床单的那只手攥出了褶子,指节泛白。
“疼就说。”
“还好……就是胀。”
“正常。乳管本身没有痛觉神经,你觉得胀是导管牵拉周围腺体。”他把导管往回抽了一小截,又换了个角度送进去。这回导管在乳管里走得更深,赵雅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唔”,像含了口水没咽下去。
主机屏幕上跳出一片模糊的粉白色絮状画面。周明远盯着屏幕,左手从她乳晕上移开,随手搭在她乳房外侧,掌心贴着皮肤,手指自然垂着。他的手指尖刚好落在她乳房外下缘的位置,指腹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肋骨往里收的那个动作,一下一下的。
“现在看第二支乳管。”他拔出一截导管,又换了角度往里插。这次他左手没放回去,就搁在她乳房上,手指头轻轻收拢,把乳房外侧托住。“这样你乳房不会晃,导管位置稳一点。”
赵雅琴没说话。她的脸朝着墙壁,耳朵尖红得透光,检查服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小臂内侧一条青色的血管。她右手举在头顶上方,手指头抓住枕头角,指头一根一根轮流松开又攥紧。
乳管镜的导管在乳头里进进出出,来来回回抽送了六七次,每次角度都略有不同。周明远调一次角度就说一句镜下所见,絮状物、管壁光滑度、分支情况。赵雅琴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但每隔一会儿导管碰到深处的时候,她的腹部就会收一下,把检查服下摆顶起来露出肚皮上的一小片汗光。
“好了,这一侧看完了。”周明远把导管抽出来,摘了手套扔进垃圾桶。他站起来走到床尾,把三角垫抽走。“翻过来,跪趴着。”
赵雅琴撑着床面慢慢翻了个身,膝盖跪在床垫上,两只手撑着床头。这个姿势让检查服从后面整个滑下去,后背光裸,只有松开的带子垂在腰侧。她低头把脸埋在枕头里,后颈到脊柱那条沟上覆着一层薄汗,腰窝两侧的肉因为跪姿微微挤压,裤子腰线滑到了胯骨上。
周明远站在她身后偏左的位置,手重新戴上手套。他左手按住她右侧肩胛骨下面那块地方,拇指压在脊柱旁边。“现在查后侧乳管,你放松,我用手法给你排一下体位。”
他右手从左乳外侧往内侧推,手指头沿着腺体边缘一寸一寸按过去。左乳比右乳稍微小一点,腺体薄一些,能摸到两枚小囊肿像两颗绿豆藏在肉里。他把囊肿捏在两指之间揉了揉,又松开。
赵雅琴把脸埋在枕头里没抬头,但后背的肌肉从肩膀到腰绷成一条一条的,脊柱两侧的长条肌肉一跳一跳的。她的手指
在枕头两边攥着,指关节顶着床单。
“囊肿没什么变化。”周明远把右手收回来,左手还按在她肩胛骨上没有移开。他的视线顺着她后背往下走,从肩胛骨中间的凹陷,到腰窝,到臀部被运动裤裹出的两条弧形曲线,再到跪着的膝盖窝。检查服的后摆搭在她腰上,遮住了腰以下的部分。
周明远左手从她肩胛骨滑下去,掌心贴着脊柱那条沟往下走。检查服的带子本来就松,搭在腰上那一截被他手背蹭过去的时候直接散开了,整件衣服从她背后滑到床垫上。赵雅琴后背整个露出来,皮肤白得晃眼,腰窝两侧的肌肉在跪姿下挤出两道浅浅的弧。她没回头,肩膀缩了一下。
他手掌摊平,从肩胛骨下缘往腰上抚。五根指头并拢,沿着肋骨一根一根摸过去,像在数数。指腹压在皮肤上推着往前,推到腰侧又收回来,回来的时候指甲尖轻轻刮了一下。赵雅琴腰上那层薄肉绷紧了,口中滚出一声“嗯”,音调往上挑,像被什么东西掐了一下。
“别动,体位跑了角度就不准了。”
他右手绕到她身前,从检查服前襟敞开的缝里探进去。手掌覆上左侧乳房,掌根正好卡在乳根,手指头收拢捏住整个乳房揉了揉。那团肉在他掌心里变了形,从指缝间鼓出来,又被他按回去,松开,又捏住。他捏的时候拇指和食指分开,夹着乳头根部往上提了提,整个乳头从乳晕里被揪出来一小截,像颗小花生米。
赵雅琴“嘶”了一声,右手从枕头上收回来撑住床面,指甲抓着床单往前拽,拽出一道褶子。
他同时动起来。右手揉着奶子,一会儿轻一会儿重,掌心磨着乳头顶端转圈,转两圈就捏一下。左手还在她后背上,从腰窝推到肩胛骨,再从肩胛骨推回来,一次比一次往下,推到裤子腰线那里停一下,指头勾着运动裤的松紧带往下拨。拨一下松一截,再拨一下又松一截。裤子腰线从胯骨上滑下去,先看到腰眼露出来,再看到尾椎骨那一小片皮肤,最后一道往下拨的时候臀缝最上面那个倒三角露出来了,被检查室的冷气吹了一下,臀尖上的肉缩了缩。
“明远……裤子……”
她声音闷在枕头里,尾音拖得含含糊糊。
“体位需要,臀部要露出来一点,不然导管角度对不准。”
他嘴上这么说,手上没停。右手换了花样,食指和中指夹着乳头搓,来回搓,像搓一颗小豆子。搓几下又用指腹按住乳头顶端顺时针揉,揉得那颗小肉粒在他指腹底下滚来滚去,从软变硬,从硬变得更硬,顶着他的指腹像要扎个洞。赵雅琴整个上半身都在抖,支撑床面的手肘一软,脸往枕头里又埋深了一点,只露出耳朵和半截通红的侧颈。口中漏出来的声音从“嗯”变成了“啊……啊……”,一声比一声短,一声比一声往上飘,嗓子眼里像含了颗糖。
她屁股往下坐了一点,又抬起来,膝盖在床垫上蹭着往前挪了半寸,运动裤的裆部从后面看绷出一条凹陷的线。腰线已经完全掉到屁股中间,两侧露出来的圆弧从腰往下鼓出去,中间那条沟被冷气激得缩紧,臀缝两侧的肉一动一动的。
周明远左手从她后腰一直摸到屁股上缘,掌心贴着皮肤从左往右推,推到右边又推回来,来回推了四趟。每次推过去指尖都蹭着臀缝边上那块肉,蹭一
下缩一下。他右手还捏着她奶头,这回换了个方向拧,顺时针拧半圈,逆时针拧回来,像在拧一个旋钮。赵雅琴的呻吟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抽气,后背猛地绷直,脊梁骨上一节一节的凸出来,从脖子到腰窝排成一条线。
“啊……不行……明远……”
她右手反过来推他的小臂,手是软的,搭上去使不上劲,手指头勾着他的袖口往下拽了拽,拽不动,又松开了。左手还攥着枕头角,攥得太紧,枕头被揪成一团顶在下巴底下。
周明远松开她的奶头,手掌按在乳房上揉了揉,把刚才捏硬的乳头用掌心来回碾了两下,碾得赵雅琴整个胸往床面上塌,肩膀从后面看往中间挤,背后的肩胛骨像两片翅膀支出来又收回去。他左手从她屁股上收回来,两手一起绕到前面,从检查服前襟的缝里伸进去,两只手各抓一只奶子同时揉起来。
“好了,最后一步,体位保持住。”
他两只手同时收拢,十根指头陷进乳房里,捏住,松开,捏住,松开,节奏像心跳。两个奶头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同时往外揪,揪出来又松回去,揪出来又松回去。赵雅琴两只手都撑不住了,上半身整个塌下去,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口中“啊……啊……”叫出来,叫到一半又咬住枕头把声音吞回去,只从鼻子里往外哼,哼出来的气把枕面吹得一起一伏。
她屁股翘得更高了,运动裤腰线彻底掉到臀缝底下,屁股蛋从裤腰里挤出来,被冷气吹得起了细小的颗粒。膝盖在床垫上来回磨,船袜的底踩在床单上蹭出窸窸窣窣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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