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道德的名字

还有一个道德的名字

作者:凝香字数:18万作家介绍《还有一个道德的名字》是旅加女作家凝香的半自传体小说。与其它新近的美女作家相比,凝香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美女,她最初是作为全国网络小姐安徽赛区第一名而一举成名的;同时凝香也是一位非常另类的美女作家,她喜欢扮演施虐受虐恋(简称sm)女王与男人进行激情的性虐待游戏,而男人们也倾慕于她的美丽和独特的女王气质,自愿拜倒在她裙下成为她性奴隶的男人不计其数。作为半自传体小说,书中的很多内容相信是她作为sm女王的真实经历。也许是因为放纵地扮演sm女王,深深触及了人类灵魂最深层和黑暗的一面,促使她对这一切进行了伦理道德的深刻反思。在寂静美丽的加拿大,作者把一切真实地写了下来。也许作者并未能得到一个最终的道德结论——在书里,女主角是投海自尽了,但她至少真实地触及了人性、欲望、道德的最深刻一面,必将引起人们最真实的关注和思考,并使人们更真实地面对自己,真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和社会的道德。与凝香相比,前阵子韩国流行的那位「野蛮女友」只是凝香那样真正女权至上生活方式的雏形,而其它像卫慧、木子美等女作家,也显得缺乏深度和力度。

简介:何月出生于一个小县城里,但是内心对未来充满了渴望的她,并不安分于小城市的小市民般生活。年纪轻轻便已经早婚的她,终日苦恼于金钱和财富的拮据之中。

何月苦恼的认为这种拮据、没有成就感的生活对她是种折磨,于是在一个静悄悄的下午她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家出走了。

何月的第一站是西南重镇重庆,在重庆打工期间,她结识了女同性恋何冰,并为生活所迫与何冰同居了起来。但是没多久,何月痛苦的发现她需要的是一份正常人的爱,于是她用出卖肉体换取了一份新的工作机会,趁机逃离了何冰。

何月在新的工作单位中被自己已婚的上司王船引诱,她在痛苦的挣扎中决定离开重庆去北京发展。在北京发展的期间,何月遭遇到的男人,都只是对她的肉体有着强烈的欲望,何月在失望中又回到了王船的怀抱里。

没多久,王船发现了何月一份不可告人的聊天记录,为此何月自杀,并且自杀未遂。何月为了挽回王船的爱,毅然放弃了北京的工作又重新回到了重庆,但是王船对她的爱已经变质了。何月利用在新的工作拼命劳作麻痹自己,这使她成功摆脱了爱恋王船的阴影。

没多久,何月又重新坠入了欲望的网络之中,她先后尝试了一夜情和性虐待。最后,何月迷失在性虐待的快感中不能自拔。

这时,何月父亲的突然病逝给了何月沉重的精神打击,何月从SM中寻找到一名爱她的男子Mao,闪电般的和Mao结婚,她希望借助Mao的力量去往国外生活,从而摆脱自己的堕落现状。

但是内心的欲望战胜了道德的底线,在未能拿到出国签证,与Mao的两地分居生活中,何月彻底而疯狂的进行着SM的活动,这种疯狂促使她在一年后拿到出国签证,并顺利的到达国外也久久不能忘怀。

国外平淡安静的生活显然让何月彻底的失望了,何月最终在这种失望下孤独的走到海边,义无反顾的跳下大海结束自己年轻的

生命。

写在前面打算写本小说,一直以来就想写,总是很懒,怕动笔,而且灵感总是不能在我左右,我无法控制自己去长篇累牍的叙述。还有害怕,害怕这些文字的排列组合,会将我的心再次割开,血淋淋的审视自己,审视社会。

这个社会的开放和势利还有窘迫让人无法呼吸,在夹缝中生存原来已经不再是一件可耻的事情,既然无知者无畏,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畅所欲言的?

我存在,我写作!

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凝香2002。08。01《还有一个道德的名字》很多时候,我常以为我是个尊重伦理道德的人,是个思想和行为都非常保守的人,事实上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这么认为自己。也许有很多人会斥责这只是一种自我美化,或者是自我解脱的说辞。不管人们是否相信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活的很疲倦。我真实,我虚伪,我在真实和虚伪的双重国度中灵魂游荡,寻找一个寂静的墓穴,埋葬所谓的精神和肉体。

------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渴望主宰地狱的女人一尊重身体的背叛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有了意淫的习惯,我不知道生理卫生课上老师教授的那些人体器官。我却意识清醒的知道我在渴望一种感觉。这种感觉也许就是欲望,人们通常把这种肉体上的欲望叫本能。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这则称之为淫荡。于是很多时候,女人又被称为荡妇、淫娃、破鞋、骚货等等。

在我初中的时候,我已经彻底的长成为一个女人,一个少女,情窦初开的少女,怀春,思春。

经常在夜晚入眠的时候我在幻想我所喜欢的少男,更多的是那些有着很酷的、相貌英俊的少男们。特别是那些少男明星们,我幻想和他们在一起。因为我不知道具体的性接触是什么样的,我没有看过那些相关的图片,也没有人告诉我,找不到那样的书来指导我,我只能幻想,然后夹紧双腿,用力,再用力,最后一阵快感袭来,疲倦,入眠。

从十四岁开始,我就在追求如何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吸引男人的女人,我偷偷的买劣质指甲油来涂指甲,偷偷地给头发抹上硬邦邦的摩丝。我甚至把姐姐们的衣服偷偷翻来出来穿在身上比划。我无心向学,我开始喜欢上了蛊惑仔,那时候可能没有这种叫法,只能称为不良少年。

我表面矜持的与这些蛊惑仔们划清界限,我只是在无时无刻的、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卑劣想法暴露。我毕竟还是个孩子,我本能的控制我的欲望,我却没有很好的自制能力,于是我开始和那些蛊惑仔们混在一起了,道德是如何沦丧的,这个问题别问我,因为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学者。道德在

我这里沦丧的时候,我想是因为我天生的叛逆。我天生的叛逆决定了我注定要痛苦抉择,在欲望和原则之间痛苦的缠绵。

我学会了抽烟,实际上那不叫抽烟,我只是把香烟拙劣的吸进口中,然后再狼狈的吐出来。

我还学会了打架,不是普通的打架,是那种小地痞混混的帮派性质。带着一帮不良少男少女去打群架。事实上像我这样的人,我觉得是天生的领导者,不管是做一个良民还是做一个坏蛋,我都会很出色。后来的经历也证明,我的确没有夸大自己,至少在我生存的环境中,不管是作为一个白昼的天使还是黑夜的魔鬼,我都是那么不可一世,让人感到一种情不自禁的威慑力、一种不由自主的追随感。虽然这些是通过我不同的手段、不折手腕的方法达到的,事实上,我喜欢这么做,我喜欢这种感觉。

也许我具有天生破坏的血性,有很多时候我想像自己是个嗜血的主教,管理了大批供我吸食鲜血的奴婢,他们仰慕我,心甘情愿的贡献自己的生命。这也许真是个天大的笑话,不过我知道如果我生在十七世纪的欧洲,这也许是很现实的事情,我甚至向往埃及艳后的那种风光,或者是中国的武则天,或者是一朵永不开花的水仙花,或沉默的睡在水底,像水莲一样孤独清高。

在如此嘈杂没落的一个小县城里,环境不能说多好,我这样的成长,我认为我真是足够的幸运,因为我还是摆脱了它的桎梏。事实上我认为我所生存的环境足够恶劣了,也许我天生需要一种强有力的制裁来抑制我的不安分,我这么说生我养我的土地,在很多人看来是种不可饶恕的罪过。既然已经有了那么多罪过,我何必在乎这一条罪行,也许罪行积累到了极限,我想我会大彻大悟,据说佛祖一般都是这样涅磐立地成佛的。放下身外的事情,在我的遥想中肯定是件极度快乐的事情,可是我现在放不下,我还是个俗人,我有欲望,我为我的欲望尖叫呻吟,我为我的欲望感到羞耻却又不可遏制。在甜蜜的刑罚中沉醉,像一个被赐予无限自由的极端,在达到欲望尖峰的时刻毁灭自己,这也许是种心愿,是种解脱。

二放肆与放纵的开端与男孩接吻的感觉象某个小说里描写的情节,湿乎乎的,皮肤的触感,感觉恶心,因为别人的口水夹杂进了自己的口中。这造成了我后来再也不想和谁接吻的念头。事实上,我想我应该是看多了那些言情小说的浪漫描写,那种美好的感觉不能实现造成了我至今的心里障碍。

也许不接吻是件好事,至少不会传染疾病,我乐观的认为。

很多人鄙视我的乐观,他们认为我高傲,认为我假装矜持。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我都不在乎,因为我不会为任何人而活着,我是个自私的人。在这通篇的文字中,你将会看到无数个「我」字出现,这代表了我是个极度自我的人,而像「极度」、「极端」、「自我」、「自立」、「自尊」这类的字眼也会频繁的跟随着这个「我」字。

十六岁的时候,我单腿靠在破旧不堪的二楼女生宿舍门口,另一条腿像一条饥渴贪婪的蛇一样缠绕、紧紧的夹在支撑全身重量的腿上,极度暧昧,极度淫邪。我捧着被人叱责为黄色小说的《废都》寻找里面每一个被方块形小符号代

替了的段落,揣摩那段落原本的内容,然后获得龌龊的快感。

那年我被同学描绘的那种末流小城市,带着些微颓靡的歌舞升平所迷惑。我极其兴奋的和她们一起去每个女士免票的舞厅跳舞,从晚自习的偷跑到后来的旷课。我天生运动神经的脆弱导致了我的舞步极端可笑,这让那些自以为从比我大一点城市来的女孩们获得了成就感。她们嘲笑我,讥讽我,在这种嘲笑中,我仍然一头热情的扎进了热闹、喧哗、所谓的情调和现代之中。

再然后,我终于用这种狂热换来了娴熟的舞步,同时我也换来了所有功课全部补考的代价。

这让我很没有面子,尤其是母亲的责骂,让我几乎昏厥过去,不过在我内心以为,这并不能算什么,我憎恨学习,我以为这些没有用的知识只会浪费我的时间,我不愿意去花费时间在这些无聊的功课上。这以后,我突然又觉得跳舞是件很无聊的事情,我又迷恋上了卡通漫画书。

请原谅我的可笑和幼稚,我每天上课的课本不再是课本,取代的是卡通漫画。我幻想白马王子般的爱情,幻想穿越时空。我狰狞的本性也许就是从看卡通漫画开始的,那些日本的无聊画师把色情、暴力、变态等信息全部倾注在这种所谓的儿童、青少年读物上,事实上这的确是种毒物。这让我越来越讨厌日本人,这个世纪初的霸权欲望失败之后,又在不折不挠的,通过各种办法渗透到我们的民族中来,企图从我们的思想上瓦解我们。

我开始留意各种各样的优秀男生,我已经放弃了在各种入眠时期,利用幻想和少男偶像明星们厮混,来达到入睡的目的,比较现实的找寻我肮脏目的的目标。我开始愚弄那些大把给我写情书的,我看不上眼的丑八怪们,然后可怜巴巴的追求那些我认为优秀的男孩们。他们的正直让我觉得我竟然是个如此不要脸的女孩,可是我不屈不挠的精神到底战胜了这种感觉的打击。做一个成功的人就是要这样厚颜无耻,这是我在后来很多实际遇到的事情中,所获得一个的真理。我就这么开始了我人生的厚颜无耻。

我死打烂缠、我不依不饶,我还利用小聪明混进了在学生心目中,有很高地位的学生会,假模假样的做起了学生干部,用以贴近我追求的男生。世界上有我这样无耻的女孩,自然也有那种傻不啦叽的呆头男孩。我让他帮我追求我想得到的男孩,我对他呼来喝去,他对我唯诺是从,对我百依百顺,当然我偶尔也会施以小女孩儿家的娇态迷惑他。在我无聊寂寞的时候,我就这么对一个人残忍,对另外一个人无耻。这种无耻的结果是,我追求的男孩无奈的允诺毕业之后考虑和我建立关系,这种残忍的结果是那个温顺恭谦的男孩极度郁闷,导致差点和那个我追求的男孩反目。而我无动于衷,我快乐于我所一手造成的事实。事实上我根本不会喜欢上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在我现在想起来,可能那只能是一次我锻炼自己卑鄙的经历而已。而这种经历,最后将常常上演,因为我的欲望在挣扎,突然之间我渴望成为蛇女美杜莎,那种渴望的快感让我冲动不已。

三为封建的道德殉葬我是个典型的群居动物,缺少了人群的热闹,我仿佛失去了生命力似的。稍稍的不如意,又会

让我陷入无尽自卑的黑洞,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做个小市民。因为我骨子里流动着小布尔乔亚的血液,我以为我将是一个现代版的唐璜。

毕业后的一度待业状况让我百无聊赖,我整天将水墨涂料宣泄在一张张无辜的画纸上。然后把这些自以为是的画纸贴在我的蜗居里,我的母亲认为那是些废物,她带着讥笑的表情把我的作品撕下来扔进垃圾堆,而我则越发神经质的把画纸铺满了地面,弄得整个潮湿的夏季,以及尾随而来的秋季,地面上都是花花绿绿的斑点。我清醒的知道,我不是个画匠,未来我也不是个作画的材料,我用这些来打发我的青春,虚耗我的生命而已。

南方的满地黄金之说,让我蠢蠢欲动,我整天上蹿下跳的在父母耳边叫嚣着我要去发财。我的父母以为我是可怜的,他们怜悯我的精神状态,低头哈腰的去找门路将我遣了出去。我居然无比兴奋的认为我终于可以自由了。我带着那股刚刚进城的农村姑娘,身上所有拥有的全部乡气和弱智,沾沾自喜的去了工厂,我以为我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在那段日子里。

办公室的大男孩不怀好意的邀请我出去吃饭,然后我们一起去了一个小城市偷偷的约会。后来他到我借住的屋子,让我稀里糊涂过上了同居的生活。我以为我的未来在此时此刻已经被限定了,我的未来就是和这个男人共同生活,为了我被灌输的封建道德,我必须这么做。所以我死乞白赖,我又万般无奈,我不可原谅自己的把自己强行嫁了出去。我成了一个典型的小市民,小妇人,日出而作,日落而归。我希冀中那一点简单的浪漫,彻底从我的生活中剥离了出去。

我像所有的小妇人一样匆忙的去上班,然后下班去菜市场里和菜贩子们讨价还价,拙劣的烧饭做菜,拙劣的出演一个家庭主妇。有一段时间,我倘佯在我封建的道德中,为了这个道德,我把我的野心勃勃都践踏在了内心深处。

我过的拮据而痛苦,没有自己的房子,没有足够的生活费用。每当我徘徊在商场门外,我原始的欲望便开始发酵,我渴望穿考究的服饰,我想吃那些所谓的美食,我想有个所谓小康式的家。

我每天开始憎恨去工厂上班,我觉得累,我不安于做个最卑微的小职员,我讨厌给别人送礼,看别人脸色虚伪地附和上我卑贱的笑容。我还讨厌男人的喋喋不休,我想最根本的是我懒惰,我想过那种寄生虫的日子,我羡慕别人的金钱,我羡慕别人的权力。我可怜的自尊却时时被很多人肆意践踏,他们都以为我生活在蜜糖罐子里,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天空布满了悲哀的乌云。

我一度以为我将要这样厮混一辈子,这样不见天日的老死去,这种感觉如蛆附骨似的侵蚀着我薄弱的意志,我开始变得臃肿、唠叨,变得粗鄙、刁蛮,变得我以为我已经不是那个自我崇拜的人了。

我可怜的以为我已经死亡了,我经常神经质的惶恐不安,我游荡的灵魂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位到我肉体上来,我企图给自己创造一次涅磐的机会。然后我就这么去做了,理所当然的,我又获得了意料中的唾弃、鄙夷。别人认为我是废物,我几乎也这么认为,我没有醉生梦死的资本,我用我的精神来麻醉自己,然后每天吊儿郎当

的去工作,和所有人一样把工作当成一种喂养我饥饿肚皮的手段。

在那段懵懂的日子里,我开始把玩游戏当成我的正业,每天下班回去就为了追求游戏中的自己,以为在游戏中可以掌握自己。游戏通关的时候,我又开始上因特网,每天去网上和别人叽叽歪歪,调戏那些高材生们。这让我极大的锻炼了自己的口才,也由此获得一种新的认知,魅力施展的手段是多元化的,我要开始调整我的人生了。

我的生活开始有了许多靓丽的火花,男人开始和我吵闹,男人的懒惰和世故,还有斤斤计较让我不屑一顾。我知道自己从不在乎任何事情,没有什么能够阻止我游荡的灵魂,我主宰我自己的精神和肉体,我以为自己是上帝,在我自己的国度里。

四祈祷而来的淫邪出世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挥霍无度,骄逸奢靡。凡世间有那么多的事,颠倒黑白,曲直不分。

我早已经说过了,我不是圣人,我是个大俗大恶之人。我对虚荣的渴望无比热烈,我对欲望的纵容激越澎湃。这些像无以复加的毒蚁,无时无刻不在吞噬我脆弱的神经。

我开始放任地游荡于虚拟世界中,我无病呻吟的挠首弄姿,我春情万分的哀怨涕零,我心怀鬼胎的搬弄是非。我东采一点,西借一点,把刚刚时髦起来的网络训练成我的工具。我开始纵情的驾驭我的工具。

人们以为我才情璀璨,人们以为我貌美如花,人们以为我天妒红颜。这些人当中的代表们,那些纯情的青年男子,还有那些不怀好意的已婚男人,把我从中托了起来。我得意洋洋的以为,我戴上了浪尖上的光环,我开始患得患失,我开始踌躇志满,我以为我的星光大道就此延展了出去。

1999年的夏天,极度炎热。穿着松散的、脏兮兮的工服,满脸被生活压迫模样的我,每天下班后照样是去菜市场干些鸡毛蒜皮的事,然后还要买上一到二个消暑的西瓜,再一瘸一拐的回家。我不敢照镜子,我知道那镜子里满脸麻木表情的,无知的,臃肿的女人是我的噩梦。

每天清晨,阳光还没有真正升起的时候,我不得不认命的起床去坐三轮车上班。这个破旧的小城市只有两路公共汽车,我憎恨这种普通人的生活。我把这种痛恨一点一点的积攒起来,压在心口,每天入睡前,我心口的伤就又重了一些,昨天愈合的伤口,今天就又被扯开了,而明天还将重复这种残忍的刑责。

在虚拟的世界里,我把这些全部粉饰成一种山清水秀的动人姿态,把这种我深恶痛绝的生活,用汉字叙述成山水写意画。我开始不断的盘算,我欲望高涨的脑袋开始运作。我学做网页,我学简单的Html语言,我做图像设计,我做Gif动画。我写缠绵悱恻的小诗,我写风花雪月的短文,我故作正义青年用文字抨击一切丑恶的现象。我把我唯一的一台电脑拆拆修修,我让自己迅速的获得了很多技能。让那些我痛恨的,和我一样丑恶的小市民们侧目。

让他们以为我疯了、让他们以为我傻了,让他们耻笑我的异想天开,让他们用轻蔑的眼神扫视我。我知道我即将离开他们。我以为我是浴火重生的凤凰,我的新生正在被我不断孕育成熟,等待出世的那一刻惨烈。

我学生时代的那些小伎俩又开始在我的

头脑中复苏,玩世不恭地调戏我的生命。我兴致勃勃的勾勒所谓白领姿态,憧憬那夜色斑斓、灯红酒绿以及奢华的一切。我知道,我的未来将在那些腐烂的时光中浸泡,如同福尔马林中的死婴,无辜且惨白。

我故作矜持的以为淑女,我放浪形骸的以为豪放,我煎熬我的神经细胞,炮制我的明天。

我开始到处在网络上拉拢人心,又不无清高的作秀,我汲汲钻营我的欲望陷阱,走进这恼人的深渊。我开始沉默不语,冷漠的看待身边每一个让我难堪、让我恶心的物体,我恶毒的认为即使成为淫邪妖魔,也比这种行尸走肉的生活光明。

与此同时,无比忧郁落寞的我又开始了新的情欲历程,我在网络上勾搭陌生的已婚男人。我每天开始迫不及待的等待夜色降临,等待身边那个让我渐渐失去感觉的男人无知入睡,然后鬼鬼祟祟地倾诉无尽的情思,表演一出出拙劣的虚拟爱情话剧。我频繁地躲在任何可以躲避的角落接听电话,那部黑黝黝的、砖头似的、古老的足够进垃圾古董陈列馆的手机,则不断在电池电量耗尽中,耻笑我的浪荡。

我开始每天在睡觉之前为自己筹划出逃的路线,我开始写一封封留给我需要告别的人们,我开始设计我未来的生存方式,我甚至开始在渴望新的性爱。我身边的男人在睡梦中辗转,呢喃不清,我开始抚摸我的身体,过多的脂肪开始阻塞我青春的肉体,而奔波和穷苦拮据,则加剧了这具肉体的衰老、粗糙。我要做个迷人的魔鬼,即使上帝愿意让我成为一个人人称颂的平凡仙子,我也不会快乐。

我喜欢地狱的动人,有热烈的火焰炙烤,让我更加清醒地知道我该以加倍的热情报复。我喜欢地狱的残酷,有撕心裂肺的折磨,令我更加觉醒,我知道我还有残忍的勇气鄙视。我喜欢地狱嚎叫时的惨烈,还有明晃晃的鲜血,邪恶诡异的幽冥鬼火。这让我充满了兴奋和刺激,我知道在原始的力量中,我才可以得到重生。

带着莫名的怯意,还有一种天地顿时唯我的自信。我当时是这么在留给所有人的信函上写道:「我像小鸟一样快乐,终于离开桎梏的监禁,飞向属于我自己的天空。」

我怀疑我是否一路在长途公共汽车的颠簸中放声狂笑。带着简陋的行李,我离开了我的故乡,一个在地图上小得看不到的山窝窝。「此去千山万水,山水迢迢必定坎坷泥泞,我将用未来一步步去丈量我的领土。」

我依稀记得我还这么在信里留下一句。

五坏孩子逃离温暖的天堂很多人羡慕平淡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波澜不兴。时间久了,这潭死水就会开始发臭、开始滋生各种邪恶的寄生虫,光明也从水面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将生活在黑暗之中。他们认为这潭死水就是他们的天堂,由此而产生的阶级、权势、卑微、懒惰、盗窃、淫秽不一而足。

我像一个无可救药的坏孩子,惶恐的逃离了所有人眼中的温暖天堂。在他们认为未来充满了荆棘,险恶,迷乱的世界里,我走向堕落的深渊。

好孩子循规蹈矩,好孩子从小在幼儿园是小队长;好孩子从小在小学是优秀少年;好孩子到了初中成绩名列前茅。好孩子在初中二年级开始变质了,坏孩子的根基也许就是从那时悄悄埋下的。坏孩子还是以

不太坏的成绩考上了学校,但骨子里已经彻底改造成坏孩子的好孩子,在大家眼里还是个好孩子。好孩子从学校毕业老老实实工作,像所有破旧穷困小县城的女孩一样早早嫁人,然后做一个规矩的家庭主妇。

表面蒙着好孩子外皮的坏孩子,一度以为坏孩子的根基被那些正直人们消灭了。在不断的扒开伤口之后,坏孩子突然苏醒了,坏孩子发现有那么多正直的人围绕在她身边,她厌烦极了,她讨厌这种温暖的感觉。潮湿空气中透着极度不舒服的黏腻,变质后发酵出的腐臭让她无法呼吸。

坏孩子的行李只有一只简单的旅行箱,里面有一本毫无价值的获奖证书,两本她认为对她有用的破书,两套换洗的衣服,一双鞋跟已显得明显不牢固的劣质皮鞋,最后还有1500元钱。

她花了75元钱买了一张到上海的长途汽车票,夜幕降临的时候,她被那辆颠簸不堪的长途汽车扔在了上海街头。

她开始给以前的一个同事打电话,那个曾经共事过的男同事在上海一家外企打工,虽然平时他们的交情并不是很好,但是坏孩子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坏孩子需要一个能够让她待一晚上的地方,她害怕那种流落街头的感觉,她怕被巡检的警察当成盲流抓起来遣送。

花了近40多分钟,她终于联系上了同事,同事让她自己乘坐公共汽车到住所。她跌跌撞撞的提着行李箱在二个多小时之后,终于见到了同事。男孩带她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里,那是上海旧棚户区似的未拆迁的天井大院,到处充斥着杂乱、恶臭、脏兮兮的垃圾,还有一些小的微生动物不时串来串去。

男孩安顿我和他老乡的妻子同住,然后告诉我第二天因为要照常上班,不能送我去火车站,希望我能谅解。事实上我已经很感激他了,对上海这个并不是很陌生的城市,我想我应该不会走失。

饥肠辘辘的我无心睡眠,我像个幽灵似的走到了巷口的小店那里,然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我分明知道家里因为知道我的离去,已经闹得鸡飞狗跳了。电话那端母亲哽咽的声音,让我更加坚定了我残忍的信念。母亲对我毫无办法,她知道我是那么的倔强,她不断的哭,我不断的感受到湿乎乎的空气压迫我。然后我还是很抱歉的告诉母亲,我不回去了,如果这次的出轨是一次闹剧,那么就让这出闹剧拉开序幕,开始上演。

暗夜里的乌云迅速涌动着,风雨欲来的感觉弥散了整个繁华的都市。这让我想起了一句话,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我心中的暴风雨已经澎湃了我所有的神经细胞。

我又给男人打了电话,我对他很平淡的说我们结束了,希望他能够理解,能够重新找个好女人。男人一副不以为然的口气警告我:「你明天早晨搭早班车回来,我就当你出去玩了一天,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要不有你好看的。」

这种小孩子的棒棒糖掉水沟,然后威胁水沟把棒棒糖交出来的口气,让我觉得男人很可怜,更多的是让我憎恶。在过去的日子里,从男人对我的甜言蜜语,体贴包容,到结婚后的原形毕露。他的懒惰、他的无耻、他的旺盛性欲都让我现在回想起来仿佛一场噩梦。

那些以为在天堂里生活的人们,让我逃离的更远一些吧。在夜色沉沉中,我仿

佛还是置身在家中,只是格外的安定,格外的满足,我终于疲劳的睡去了。

六踏入我的险恶江湖上海的早晨来得格外快,刚刚凌晨四点多,天已然全部是蔚蓝色了。

我继续拖着我简单的行李箱,带着莫名的快乐,还有一丝丝兴奋,误打误撞的到达了火车站。

开往全国各地的列车不断地呼啸着开进上海,然后又嚣张的吼叫着离开。

我买了一张开往大西南腹地的火车票。2月29日下午6点45分从上海开往重庆,全程47小时,硬卧495元。

我在不停的盘算着我的钱,这是我全部的家当,我赖以生存的最后一点资本。

我复苏过来的狡诈无刻不在盘算。面对世界东方明珠的上海,我并没有过半点的依恋,也没有过一丝的奢求。我知道这里暂时不属于我,没有学历、没有技能,而且也不是美女。如果我留在这里,我在这里只能得到鄙视、遗弃,等待死亡的气息。我聪明的选择了人人不以为然的重庆,那个同样和我出生地有着贫穷、落后、野蛮、粗鄙名声的地方。

在火车上,我一直绷紧的神经让我无法入睡,我只能睁大双眼在夜色中探索。有人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双眼,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

我的双眼也在寻找,寻找邪恶和奸诈的黑暗江湖。

「吸烟有害健康。」

这是世界卫生联合组织发出的公告。事实上,每个抽烟的人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

吸烟的感觉是谙哑的,是舌尖的苦涩,是声音的沙哑,是满脸灰色呆滞的,而我知道我的未来将不可避免的与香烟为伴。

翘起白皙修长的手指,手指上有妩媚的蔻丹,鲜艳诱人。

烟雾中的女人缓缓的吐纳着,沉思、冷静、成熟、优雅或是另一番动人姿态。

我想我就这么喜欢上了香烟,决定了在烟雾中掩饰孤独、寂寞、悲伤、痛苦的眼泪。

我还是睡不着,我这样睁着双眼直到酸涩,也不能预见我的江湖景象。我拿出在车站等候室买的555香烟,白色的过滤嘴提示着这是一盒特淳的。

事实上我不会抽烟,我只是在品尝一种苦涩。我要自己拼命的咽下那份无奈的呛辣,我知道因为未来的苦涩将是这千倍万倍。我知道未来险恶江湖,我义无反顾,因为我向往成为自由的魔鬼。

火车无知的呜咽着奔向已知的目的地,我无知的在白天与黑夜交替中靠窗发呆。

江西、贵州、四川……贫瘠、荒凉、悲苦……的人们,一一从我的视线中飞快的逃走。在我不可置信的惊诧中,他们一一的成为模糊影像。这就是我所生活的天地,天那么的宽阔,又是那么的狭隘。宽的让人看不到边际,狭隘的阻断了发展脚步,封建,保守,没落的产生是多么容易。

我的思绪已经乱了,香烟的刺激让我更加愚笨。我却突然感觉到我的选择是多么的正确,我不要做那个满脸悲苦的女人,我不要做那个吃不好、穿不好的无知、贫穷女人。

感谢上天给了我出逃的勇气,我宁可蜿蜒穿越美丽的荆棘,也不要在干涸的荒漠上直立行走。

这是一个充满了行脚夫、妓女、骗子、小偷、强盗、腐朽的城市。

2000年3月1日下午四点半,天空阴郁的审视每个人,湿湿的空气无孔不入的钻进肌肤。

答应来接我的网友没有预期的出现,我很镇定的给他

打了个传呼,一会儿他就回了电话。约莫半个小时后,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他不是男人,我知道我受骗了,他只是个孩子,我又庆幸了。

他腼腆而又霸道地把我的行李扔上出租车,然后领我去吃饭。

在车上他给我看了他的身份证,比我小两岁的男孩。然后从他的口中我又知道他还在念书,只是经常逃课,他的父母对他毫无办法。

我有些担心他如何能把我领到他家安顿,至少在电话里,他答应过收留我一阵子,我以为他是个已经经济独立的男人。

他显得没有半点困扰,我开始明白这是个被娇纵惯了的孩子,他的父母不会不收留我。

我心安理得的和他一起去吃饭,当然也跟他的大哥和另外一个小兄弟见面了。

四个人,两瓶白酒,数瓶山城啤酒,还有一锅热辣辣的火锅。人醉得不算很糟糕,开出租的大哥亲自开车把我们送到他家。

他的父母开门出来接我们,这一切好像很自然,他们没有半点的惊诧。

我睡在他的房间里,他也睡在他的房间里。

我睡在他床上,他睡在他的沙发上。

这是个普通工人的家庭,两居室的房子没有更多的房间让我一个人独住,而他的父母也没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满。

好浓好浓的睡意袭来,满身的酒气将我迷惑在睡梦中。

这个安详的夜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我醒来的时候非常坦然。

男孩已经出去假装上课了,他母亲给我做了一碗香甜的醪糟汤圆,两只白皙滑润的荷包蛋浸在汤汁中,放在我视线可及的地方。

我突然觉得我很幸运,因为我没有被拐卖、没有被抢劫、没有被欺诈、没有流落街头。

七抛弃虚拟的爱情寄托到达重庆的第三天,我找了份工作,在一个台湾人开的销售公司里做销售助理。

我搬到公司的宿舍里,我开始了卧薪尝胆式的生活。

我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收留我的男孩,也许他讨厌我和他母亲一样总是劝他求学上进,也许他认为我是个路人甲,他也忘记了我。

这个不大的公司里,女人占了多数,不多的男性都好像有些无能。欺生、排外、嫉妒都在这里一天天的上演。在我坏孩子的身份又恢复之后,我早已预见了这一幕,因此我无动于衷。

我用看不见的情丝拴住我的虚拟爱人,一个32岁的已婚男人。

这个我在网上无意游荡时勾搭上的已婚男人,显然被我哀伤的故事和缠绵的情话迷住了。他的妻子正在医院里待产。他每天担心的人却是我。

每天中午午间休息的时候,他就会打上半个小时的长途电话给我。从来没有间断过,哪怕他正在医院里陪老婆扯淡,他也会撒个谎溜出来给我打电话。

虽然我没有控制这个男人的肉身,可是我知道我已经让他神魂颠倒。他只要抓住机会就会给我打电话,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废话诉说不尽。只要是我觉得不开心的时候,不管是凌晨还是工作时分,我就给他打传呼,他照样如接圣旨似的赶紧给我回电话。

对于控制这个男人的精神,我已经驾轻就熟了,这让我非常满意。

有人说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想这个论调在我这里将会不断的被打翻,因为我知道用精神,用意念同样可以控制男人,只要我想。

每天我下班之后就捧着三大本产品资料手册,

如果啃这些资料就能有收获,那肯定是个笑话。

我积极的和老总卖弄着我的小聪明,我伶牙俐齿的向他描述。

显然老板是被我的说辞打动了。半个多月后,老总决定让我做区域市场辅导专员,辅导区域代理商的销售。

这时我的工作忙碌了起来,我开始七手八脚地筹备我人生工作历程中的第一次差旅。忙得我渐渐没空去答理我控制的男人,开始不耐烦受那个我控制男人的殷情问候。

我告诉那个背叛了妻子的可怜男人,我要去飞了,我的生活开始充实了。男人将不再是我填充空虚寂寞的棋子,我想我暂时不需要玩物了。

三月底的海风横贯过整个小小的海滨城市,蔚蓝的天、浩渺的海洋,还有宁静、安详的氛围,孤独疲惫的我走在这城市的陌生街道上。我手里的相机在搜寻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景点,我放肆的笑容挤满了过于苍白的脸。

内心有一点张狂的喜悦,还有几多轻浮。我拨通了宾馆的电话给母亲,我快乐的几乎不能抑制,我兴奋的不知如何言语,我告诉母亲我终于坐上了飞机。

小的时候,我记得经常有不知明的飞行物匆匆从我的上空穿过。所有的人都在仰视那飞行物,所有的人都以为能够在那飞行物中停留、体验片刻的乘坐感受,将是无上的光荣。

后来我稍稍长大了,我知道那种乘坐的昂贵是我所不能奢望的,父母一年的薪水也恐怕仅能来回乘坐一次。再后来小城开始有人乘坐那种奢侈的玩意了,那些人是所能代表县城里万分或者是十万分之一的佼佼者,抑或是所有小城人民眼中的富豪。即使是县长出差,也仅仅是勉强坐上一回。

我的翅膀长出来了,我以为我的翅膀长出来了。虽然我为此付出了一路上的眩晕和呕吐,我知道我却会在他们的眼里成为一个渐渐有出息的人了。

鹰隼为何能够翱翔于万丈高空,只因它从不惧怕狂风骤雨的锤炼。我知道我的狂风骤雨也在左右随行,可是我仍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我把这喜悦与母亲共享。

在随后的时间里,我可以想象到母亲会把这个兴奋的消息传遍邻里,然后给母亲带来些微的虚荣和骄傲。我那暴躁的父亲,也将逐渐不会再拒绝我打电话回家问候他们,因为他也开始认为我有出息了。

人类的悲哀在于孔孟之道的过渡宣扬,我以为。

我坚持认为我是个孝顺的孩子,虽然我是一个坏孩子。可是在能够给予父母、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的每个机会中,我都绝不会放弃。哪怕仅仅是一个虚无的虚荣心理。

飞来,又飞去。

在青岛,客户陪我去感受了号称「小香港」的海港之夜,让我初识了奢靡和肮脏,腐败和堕落。一掷千金的宴席,花枝招展的媚俗肉金女,政府官员的纵情笙歌,还有厚颜无耻的幕下交易。

整个渤海东部的大小城市,我都留下了匆匆的脚步。像初次飞入天空受惊的鸟儿,我感受到了北方人的野蛮。穿越城市之间的长途车上,明目张胆的劫匪、明晃晃的匕首、穷凶极恶的喝斥,还有对财物的强取豪夺。

海风没有赐给我更多宽广的心胸,却赐给我满脸因为暴食海鲜遗留下的红肿疙瘩。我带着一脸腐败的疙瘩又回到了重庆,差旅的疲劳和成功都给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最大的刺激。

工作任务完成的让老板

非常满意,业绩报告也做得是完美无懈可击,老板决定给予我升任副经理的职位,仅次于所有的台籍管理干部。

疲劳给予我的却是一直遗留的病痛,我开始频频因为过渡的劳神和饮酒而出现血漏。

八台湾人王副理的酒量「王副理回来了。刚才打电话说让司机小张去接他。」

朱丽在办公室里到处的小声传播着消息。

办公室里顿时有了新的话题,大家在猜测王副理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台湾人,又是台湾人。给台湾人卖命挣钱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是我真的看不惯那些拍须遛马的人。不过我也不能免去奉承的虚伪,因为在这块小小的办公室里,也到处充满着可怜可悲的倾轧。

「阿月,你来见见王副理。」

邱总满脸假笑的叫我。

「王副理下个月将升职为经理,我打算将你调整为代理副理,等你过了试用期就转成正式副理。在做代理副理的时候,薪水暂时保持试用薪水吧,等试用期过后我自然给你涨的,你要用心做,多多学习。」

我看着坐在一边垂着头一副苦瓜脸的王副理,根本就没有用正眼看过我,显然是看不起大陆人。

我恨恨的想到,要我干着主管的事,却只开800块钱一个月的薪水,这日子还让不让人活了。

我还不得不虚伪的跟他们说:「谢谢邱总提拔,以后请王经理多多指点。」

王副理不得不抬起头应了一声:「嗯,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算是庆祝你加入到我们事业部来工作,也顺便算是给我这次出长差接风。」

我又点头哈腰「嗨嗨嗨」了好几声。

我讨厌台湾人,因为我不习惯这种模仿日本人式的说话口气,显得极度卑微。我还讨厌台湾人,总认为大陆人很穷,因为穷,所以就可以践踏尊严,就看不起人。

热腾腾的火锅中翻腾着各式各样的菜肴。没有来到重庆之前,我一直不知道真正的火锅是什么样的,我以为就是各种菜料一锅烩。事实上,吃火锅其实也很有讲究。

火锅的底料要经过多道火功的熬炼,把桂皮、草果、花椒、野山椒、老姜、老蒜等熬到疲软酥松,提纯然后配上纯牛油烹制。这样提炼出来的火锅底料然后要经过很多人使用,也就是吃很多的涮菜,把那些菜的滋味以及各种筷子沾上的口水味都充分饱和之后,才是味道最为鲜美的火锅。也就是说,味道越是好吃的火锅,其底料越是被多人使用过。

在我不知道这之前,我一直以为火锅底料吃完一次就倒掉不用了,事实上只有重复使用过次数越多的底料,才是越美味的火锅,这让我想起了卫生。口水的饱和、残羹的沉淀、多道使用后的火头余垢,以及因此产生的致癌物质。

我还是无药可救的喜欢上了火锅。

王副理的脚边放着一框啤酒,整整24瓶啤酒。我和他,你一瓶我一瓶的一边喝一边聊。

朱丽和曹云娜以及萧娅,还有那个眼光从来不正着看人的本地分公司助理陈铃莉。她们只顾埋头吃,也不理会旁边是否还存在两个喝酒的人。

他们仿佛我和王副理都不存在,我有点察觉到她们对王副理很不以为然。

还有那个不象女人的男人,滴酒不沾却说话一副娘娘腔,同住一个集体宿舍却把水电费算到几分,但显然性别还是男性的采购组长赵欣,一边吃一边把菜不断的加进火锅中,

然后又像怕别人抢了似的赶紧捞回自己碗里。

七点钟开始的饭局,吃到八点半,那四个女孩满意的摸着肚皮,连声再见也没说就走了。赵欣随后在五分钟之内也点头哈腰的向王副理道谢后走人了。

十一点,24瓶啤酒悉数告罄。王副理满意地打着酒嗝,踉踉跄跄地回自己的公寓了。

我也回宿舍了,我知道我还能找到回宿舍的路。11瓶啤酒在我肚子中很沉,我知道我的思维还很清晰,只是胃不太舒服。我知道我用酒量赢得了王副理的好感,我也知道我的胃将为此付出一点点代价。

宿舍在七楼,我是扶着栏杆走上去的。宿舍有两道门,一道铁的防盗门,一道木门。

我进了洗手间,我瘫软在洗手间里。胃中的不舒服,全部转移成了抽水马桶中的污物。我把沾了少许污物的衣服浸泡起来,我打算明天起早来洗。

十二点五十分,我上床睡觉。

凌晨。

一点半,我的肚子中有把火在烧。

三点四十,我睡不着,起床洗衣服。

六点五十五,睡意袭来,我又上床。

早上。

八点二十,宿舍的人都不在了,我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冲下楼。

八点三十,我坐在办公桌前。

八点三十三,打开电脑,我发觉时间慢了十分钟。我看到办公室里有人在窃笑,我明白宿舍里的闹钟被人拨快了十分钟。

我痛恨这些小人,想看我蓬头垢面跑来上班的样子。我在心里暗暗把这些人的爸爸妈妈都操了一遍。用我能想到的恶毒语言全部诅咒了一遍。

九从匈牙利回来的女人小时候,总以为很多事情是我永远只能在梦中奢望的。譬如生活在一个比我出生地大一些的小城市;或者是嫁个有着渊博学问的男人;又抑或是走出中国,看看外国的月亮。

孩童时,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是性变态,什么又是同性恋。与同性恋相处、做爱。自己成为一个双性恋者。

公司的财务主管在新疆分公司检查财务账目、培训新的分公司会计业务。财务主管是个29岁的女人,据说她很有魅力。

我和每个分公司每天都有电话业务往来,却从没有和这个女人通过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4月29日下午五点半,新疆飞重庆的飞机到达重庆江北机场。作为公司新的业务主管,也因为放长假很多外地员工提前离开,邱总让我做代表去迎接公司这位劳苦功高的财务总管。

司机小张让我在车里等,他说他出去接人就好了。我觉得不到出口处去迎接,是件很不礼貌的事情,于是又跟了出去。

张望了半天,几乎所有的人都走出来了。何冰才身着蓝色白格的及地长连衣裙,垂着一头滑顺乌亮的披肩发,吃力推了一大车行李出来。

行李车上装了大概6箱的新疆香梨,还有10来瓶雪莲酒,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新疆特产。

这个看起来给人一股异域风情的美女在小张介绍下,稍微对我点了个头,就倨傲的上车,再也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我想做财务的女人可能是比较拘谨、严肃的一个人。我不太好意思直勾勾的去观察一个人,特别是一个女人。

耳闻过何冰很多的事情。何冰从小没有了母亲,父亲是个军官,她从13岁稍稍懂事起就与哥哥一起离开了父亲,并和父亲脱离亲属关系。1997年何冰来到

现在这家公司工作,从一个小小的财务出纳做到财务主管。1998年夏天,何冰与男朋友移民匈牙利经商,经营中国餐馆和服装生意。1999年春天,何冰因不习惯国外的生活又回到重庆,又回到现在的公司工作。

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想也许又是一个挤兑我的人,又或者根本不屑于答理我。

车渐渐离市区近了,突然她从包里拿出一盒香烟来,优雅的点燃一根,然后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小张聊起天来。

从车内的后视镜中,我看到一团团美丽、有规则的白色轻烟,老练地从这个有着健康黝黑色皮肤的美女口中吐出。没来由给我一阵莫名艳慕、还有一些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到了公司宿舍,我和小张七手八脚的帮何冰把那些远道带回来的礼物搬上楼,然后又看她仔细的分拣好给每个人、每个单位的礼包。直到全部收拾完毕,她才慢条斯理的抬头跟我和小张说:「你们先下楼在车上等我,我换身衣服就来。」

我觉得至从见到她到现在为止,我一丝大气都没有喘过,莫名的压抑在心里好难受,我这么在车里想着。

不过十多分钟,何冰已经坐到车上了。

何冰换了身非常帅气的西裤衬衫,长发也随意的用黑色丝带挽在脑后。无意中便增添了几分潇洒和帅气,这真是个耐人寻味的女人。

晚上,南方花园酒店,邱总交待为何冰回来做个接风宴。

王副理、我、何冰、小张一起要了一大桌充满重庆特色的佳肴,充满了勾人的食欲,也让我们有了一些谈话的话资。

当然还有不可缺少的四瓶全兴大曲,八瓶红牛饮料兑在其中,更加促进了这白酒的酒劲。王副理、何冰、我,我们三个人平分了这带了红牛饮料掺合的怪异白酒。

天南海北的寒暄和龙门阵,不到十点,白酒已经尽数灌进了我们三人的腹中,王副理大呼不过瘾,又叫来一打老山城啤酒。

于是又接着喝啤酒,我早已经开始头轻脚重了,再三推脱不过,又被灌下了两瓶啤酒。

剩下的十瓶王副理喝了大概七瓶,何冰大概三瓶。

十一点半,终于这顿饭在每个人酒足饭饱后结束了。王副理醉意盎然的强拉着大家要去夜总会唱歌。

何冰显然已经司空见惯了王副理的这副德行,没有表示异议,小张大感头痛,我也觉得我快扛不住了。

无奈,四个人又东倒西歪的进了花园夜总会。

夜总会里灯光昏暗,不少坐台小姐游来荡去。王副理拉了个小姐倒在沙发中,小张也不例外搂住一个大约17岁左右的小姐。

我觉得坐在这种地方真是尴尬无比,何冰笑意盈盈的看着我,靠近我。

「别拘束,这种地方都这样。他们两个男人玩他们自己的,我们聊聊天吧。」

何冰安慰道。

我虚弱的点点头,事实上我已经快顶不住了,呕吐旋晕的感觉一波强似一波的向我袭来。何冰体贴的拉起我到盥洗室,我一边对着水池痛快的呕吐,一边开始流眼泪。

何冰温柔的给我递上面纸,用手背抚去我眼角的泪水。

终于我吐完了,我难过的几乎直不起腰来,我双腿沉重的迈不开一步。何冰满含嗔意的紧紧搂住我,然后半抱半拽的把我带到座位上。

我趴在何冰肩膀上小声的说:「何姐,我们回宿舍吧,让小张送我们回去吧,我头晕的厉

害,快睁不开眼睛了,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何冰对沉醉在温柔乡的王副理打了个招呼,也不知道王副理有没有看见,然后强行拽起一脸不情愿的小张,再搂着行动已经不太灵光的我离开了夜总会。

后来的事情我不太记得,我不知道是怎么上的楼,因为在车中我就彻底的醉了。

夜里大概我又吐了数次,我也不记得了。

我隐约好像看见屋子里摆了好几个塑料盆,全部装的是我吐出来的污物。

然后我隐约记得有人和我接吻,疯狂亲吻我的嘴唇,疯狂吸吮我的舌头,然后双手在我身上游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有身上因为太多酒精而灼热的烦躁和昏迷。

十女人、同性恋、酒鬼女人就是我何月,可怕的同性恋是何冰,台湾人王金龙副理则是一个失去了一切的酒鬼。

这是多么可笑的三个人,我突然莫名其妙的就被卷进来了。

宿醉的后遗症,白花花从窗口斜射进来的太阳,还有身上压着的肉体。

一具肉体压在我身上,我搜寻了所有沉浸在仍然麻痹状态的神经细胞,竭力看清楚压在我身上的人,然后又开始辨认这个人是谁。

记忆开始复苏起来,「何冰」这个名字就这么一下子蹦到我眼前,我使劲的把她往旁边一推。

她不是很沉,好像睡的很香。

我惊恐万分的开始想起来昨天晚上,还有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

何冰给我换下污秽的衣物,然后伺候我呕吐,然后给我用温热干净的毛巾擦身体。再然后我睡去了,再然后何冰和我接吻了……

我突然捂住嘴巴,一阵恶心的感觉迅速袭来。

我趴在床沿又开始了新的一轮的呕吐。

我想起来了在我身上游走的双手,一双女人的手,何冰的手。

还有微感麻木的双唇、舌头。

还有被捏青紫的胸部肌肤,我看到我身上这可怕的淤痕,骇得不能言语了。

我已经吐光了所有的东西,连黄胆水都吐不出来了。

我拖着虚弱的身体瑟缩到床头,眼泪就这样一下子泄了出来。

我想哭,我的嗓子发不出半点声音来,眼泪湿湿咸咸的,迅速经过嘴角掉在淤青的皮肤上散开。我的双眼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久久不能动作。

何冰还在睡。

我像一座会流泪的雕像呆在一旁。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我的嗓子开始发出类似绝望的,沙哑的「吼吼」声。我开始猛烈的咳嗽了起来,肉体和精神上的痛苦,让我多么想在这一刻干脆死掉算了。

何冰被我的咳嗽声吵醒了,她赶紧过来扶住看似要跌下床去的我。我憎恶的打开她的手,她又再次伸出手来扶我,我不断的打开她的手,我开始机械的重复这个动作,她好像害怕了,没有言语走出房间。

我仍然在大声的咳嗽,我不知道这样咳下去肺是不是会咳出来。

事实是没有,何冰端了杯水进来用力的抓住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对我灌了下去。然后紧紧的搂住我说「傻瓜,你这是干吗啊。你喝醉了现在很不舒服,让我照顾你啊。」

「我不要,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

我几近疯狂的反复对她吼道。我挣不开她搂住我的双臂,我的眼泪又开始大量的倾泻出来。

她把那黝黑色皮肤的脸贴在我脸上动情的说「我爱上你了,就在昨晚。」

我大骇,我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女人会

爱上我。

她反复的喃喃自语「宝贝,我爱上你了,我是真的爱上你了……」

她搂住我的双臂更用力了,我喘不过气来,我开始以为我要死掉了。

她又疯狂的吻住我的嘴,索取我的舌头。极度不舒服的感觉让我从每一根汗毛上都开始战栗,我干呕,不断的干呕。

她终于有些心疼又不舍的放开我,因为我昏迷过去了。

傍晚,晚霞的昏黄光线再次照射进窗内,我也再次从失去的记忆里搜索我在哪里。

我以为我快疯掉了,事实上我很清醒。我仍然在公司的宿舍里,所有的员工都放假回去了,只有何冰与我在宿舍里。

也许我潜意识中需要一个人来照顾,也许我在每个不同的时期都需要一个人来疼爱,来怜惜。

也许是为了日后更多放纵找个练习的基础,为了更多的道德沦丧铺好陷阱。

总之,在冷静下来后,我无奈的被何冰忙前忙后照顾着。

何冰在我昏睡的这段时间中,手脚麻利的去菜市给我买了只乌鸡,炖了一锅药膳乌鸡汤。她还买了一些水果,全部洗切好装在保鲜盒中,放在床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我茫然的看着她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她喂我吃水果,我机械的吃了下去。她又喂我喝鸡汤,我又机械的喝下去。

她不时的用嘴唇试探鸡汤的温度,然后小心翼翼的吹凉喂给我喝。一直到我的口角开始往外渗出鸡汤,我再也喝不下去了。

她再次端来温水,用毛巾给我又仔细擦了一遍身体,然后满意的给我盖上薄被,我开始有些清醒却极度疲乏的进入了下一个黑夜。

何冰睡在我旁边,我僵直的身体感觉得到。何冰没有碰我,她也没有睡着。我们两个一直这样从半夜我醒来之后这样相互拧着劲。

姗姗来迟的黎明终于把光明送给了人间,痛苦的我却不知道,新的一天是否又是炼狱般的一天。

十一假若明天来临5月2日,第三天。

阳光依然轻松的钻进屋子,在墙角形成一个暧昧的光晕。我在这团光晕中发呆,何冰躺在我旁边,但是没有挨着我,她知道如果挨着我,等待她的将又是我歇斯底里的狂吼,以及不知所措的乱扔床上可以扔的一切东西。

没有哪一个时刻更让我此刻迷茫,更让我的双眼空洞。我开始绞尽脑汁的在想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

我侧过没有表情的脸面对着何冰,语气坚决地发表了我的意见:「如果你不想逼我离开公司,让我流落街头,那么请你以后不要再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我是个正常人,我也许喜欢男人,但是我绝对不喜欢女人。」

何冰一脸哀伤的表情,默默地看着我。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么你就应该尊重我。至少你应该以我的快乐为快乐,而不是给我制造痛苦。」

我思索再三终于鼓足勇气说出来。

是的,我不想丢掉这份工作,至少目前这份工作是我赖以生存的根本。

在我对前途刚刚看到曙光出现的时候,我不希望突然又坠落到地狱中。我总以为我知道,我以为的邪恶江湖是我所能够承受的,我以为的美丽荆棘是我无畏穿越的期待。

从天堂顺利逃离的坏孩子,没有找到梦想的地狱。坏孩子失去了方向,在天堂和地狱之间,还有什么可以呼吸的地方?

这种呐喊般的阵痛撕裂我的神经,一声胜似一声的重击我濒临

崩溃的头脑。

深陷在漂亮眼线下的双眼开始充盈了水雾,眼泪一颗颗从何冰的眼角滑向枕畔。

我还是无比坚定的看着她,逼她答应我的决定。

何冰缓缓的闭上眼睛点点头,我看见成串的泪水就这么飞速的滑落。然后我的双眼中,也莫名其妙的开始流出咸湿液体。

我坐起身穿上衣服,「你要去哪里?」

何冰在身后问道。

「我和你是不相干的两个人,你最好别问。」

我努力让自己把那股厌恶感强压在心底。

「作为普通同事之间的关心也不可以吗?」

除了和她脸上悲凄表情一样哀伤的声音,我不知道是否她的内心也真正的如此哀伤。

「不可以。我在这个公司不需要关心,我自己会关心自己,你把你自己关心好吧。」

我走出宿舍的门。

内心的五味杂陈让我百感交集。我不相信我会被一个女人爱上,这是多么一件邪恶的事情,这不在我意料的邪恶江湖之中,我要抨弃这不属于我的邪恶。

5月4日,何冰不在宿舍,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安全感顿时悉数回到了我的身上,同时回到我身上的,还有莫名的忧郁。我不知道我在担忧什么,我只是在担忧,我知道这种担忧也许明天就要来临。

假若明天来临,我将如何面对?我无以面对,绝望般的沮丧,还有坏孩子开始对自己判断的怀疑。也许明天我将要面对更多无法预料的邪恶。

长长的假期没有给我休息后的轻松,带着万分的疲惫,我又在一堆小人中工作了起来。

朱丽指桑骂槐的在办公室里高声叫骂,就差没跳上办公桌蹦来蹦去了。邱总出差了,酒鬼王副理烂醉在公寓中没有来上班,公司顿时成了野人部落似的。

朱丽根本不甩我这个新任副理的帐,泼妇骂街的大呼小叫:「凭什么,我们工作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新来的生手,两个月能做什么,刚两个月就神气了。」

陈菱莉酸酸的在一旁讥讽:「人家是远道来打工的嘛,有什么办法,人家现在就是骑到我们头上了。」

这个故作清高的小女人,让我有上前掴她一掌的冲动。

在公司里,我一直都不怎么和这些人说话,虽然朱丽是我的助理,可是在她看来,我做她的助理都嫌高攀了。西安分公司传来的产品报废申请单快被她扯烂了,她依然气呼呼的直喘粗气。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在窃笑,财务室的主办会计师巩秀珍出来倒茶。她笑嘻嘻的走到朱丽跟前,拍了拍朱丽,用重庆方言劝她:「莫要和那个小娃计较,那娃嚣张不了多久。」

我不知道巩秀珍为什么这么说,这个超级痴肥的大个子像座铁塔似的,她故作矜持的漫步到我办公桌前,拍的一下把茶杯扣下:「你个小娃太嚣张了,西安的各类报表朱丽一直处理很顺当,怎么就你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没有废品报废检验图形报告以及托运方司机的签认,我没有办法签这张报废单。」

我简单的说出这句话,头也没有抬的继续写我的签呈。

「格老子,你说啥子就是啥子哟,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哈,你娃饭吃多老撑的慌啊。」

巩秀珍的话赢得了哄堂的大笑声,每双看我的视线既恶毒又热烈。

如果妄想用眼神和虚张的声势来恐吓我,对我来说简直太儿戏了。为了能够继续留在这里工作,我已经付出

了昂贵的代价,这些小儿科在我眼里又算什么。

让这群无耻的小人在虚伪的舞台上唱戏,让狂风暴雨来的更猛烈一些吧,我又依稀想起了这句话。

何冰的身影悄悄出现在办公室大门口,满脸铁青的她用手指直指巩秀珍:「你给我滚到座位上把你的帐做好,邱总不在家,你们都想造反了?」

巩秀珍有点茫然似是不认识何冰,然后讪讪的拿着茶杯回了财务室。陈菱莉有些娇嗔的看了何冰一眼:「你做啥子楞个凶嘛,正义的声音也要掩盖老唆。」

何冰默不做声的经过我身边,没有一个眼神遗留下的径直进了办公室,办公室又恢复了宁静。

十二困兽之城如果我是野兽,那么我肯定选择做一只猫。因为我觉得我具备一切做猫的特质。譬如懒惰,譬如温顺,譬如凶残……

王金龙的酒喝的越来越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我这个副理,所有的分公司单据以及签呈全部堆在我面前。朱丽并没有分门别类的用卷宗整理好,我在一堆资料中挑选问题,分公司的坏帐、呆帐让人越看越心寒。

桌上的电话响了,昆明分公司的经理陈君胜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小何,我报上去的交际费用到底要批到什么时候?」

「交际费用超支你不知道吗?我没办法批,这个费用你自己个人看着解决吧。」

「你太过分了吧,这是为公司请客,那些税务查账需要产生的交际费用,你不给报,我直接找邱总好了。」

「随你的便。」

还没等他先挂我电话,我直接挂下电话。

我真的很不耐烦面对这帮蛀虫,假帐,超支,任意报废不良品,任意把良品鉴定成良品……

每个分公司、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的蚕食公司,我不知道邱总怎么想的,也许他只是做好一个本分的职业经理人,把何冰处理过的漂亮账面给总公司看,然后沉醉在重庆美女的温柔乡中。

何冰把传真递给我,她刻意的不看我,然后仍然又冷冰冰的走开了。我在公司里不说话,是没有人和我说话的。

邱总的签字赫然摆在我面前,陈君胜果然有办法让邱总签字,我这个副理有名无实。

「王金龙,我不管你什么理由,生病还是什么原因,你今天必须给我到公司来上班,我要开会,你不来我自己做决定了。」

我已经没有耐心忍受王金龙的意气之争了。

「我不来,你看着办吧,无所谓。」

王金龙还是半醉半醒的腔调。

「朱丽,你去王经理家请王经理来开会。」

我没办法继续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下去。

「脚长在你自己身上,要去你自己去,我又不是你的长工,你凭什么使唤我?」

朱丽巍然不动的坐在办公桌前老神在在。

曹云娜笑得快岔气了,怎么不笑噎死你,我很想大声的骂她贱人,我在心里骂了。

我心里想,总有一天,等我把这些分公司的帐理顺了,就把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人都赶出公司。我相信邱总不会一直沉迷不悟的,我幻想我还有这个能力让公司不再继续瘫痪。

沉闷的炎热,蒸笼似的重庆蒸出了我过多的汗水,泪水分不清混合在梦里。梦里有恶魔的手游弋,我喘不过气来,我紧张,我着急,我想尖叫。

我叫了,然后我醒了,因为我真的喘过气来,何冰的手捂在我嘴上,满眼的悲哀。

恐怖在我眼里出现了,雾水般

的湿气渲染在空气中,何冰又哭了,我也又哭了。

我想咬人,我想抓人,然后我伸出参差不齐的手指掐在了何冰的胳膊上,她只是哀怜的看着我,恳求的看着我。我突然不能言语,不能思考,不能动作了。

血丝从何冰的胳膊上渐渐渗出,我想我的眼睛开始白多黑少了,我晕厥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个很容易昏死过去的人,在欲望的陷阱里,何冰把我推进了无底深渊,然后我在黑洞的底层呆滞。

悠悠醒转过来后的景象依旧是何冰,何冰躺在我身侧,我在她的胳膊包围之中,我哀求,我苦苦的哀求,何冰苦苦的哭泣,沙哑的声音。

哭吧,也许哭着哭着就习惯了。

是的,我在一刹那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无状的悲痛,何冰仿佛是用心在苦苦哀求的诉说:「让我照顾你吧,求你了。我爱你,我不想看你在公司里每天一个人沉默、一个人痛苦,一个人孤单寂寞。」

也许我真的开始习惯这种半夜骚扰,经常性的神经错乱已经让我开始认命,开始沉沦。

成为何冰的女人,成为一个充满诡异女人的女人,这也许是我今生必定不能逃脱的劫难。我开始习惯何冰的拥抱、亲吻、抚摸,甚至更多……

办公室里曹云娜的大呼小叫和朱丽的讥讽,还有萧娅和巩秀珍的恐吓渐渐少了,何冰的威严也在逐渐消失,公司里的小帮派开始明显的浮出水面。

每天何冰中午都会体贴的给我买来盒饭,然后坐在一边用一种瘆人的温柔看我吃下去。

我十几块钱买的人造革小皮包,不知道被何冰扔到哪个垃圾堆里,我想肯定会有一个比我更贫穷的垃圾婆去拣走,作为自己的装饰。

我第一次拥有了一只价值不菲的皮包,GUCCI。

我后来知道这只包让何冰倾尽两个月的薪水,后来这只皮包在一次搬家中被我不经意的丢失了。

我开始有了一些漂亮的衣服,重庆的地方小吃、特色景点在何冰的点点爱意中,闯进我丢失残缺的记忆中。

也许人生的堕落就是这么开始的。我开始放弃了再次逃离围城的困扰,困兽疲倦的投向堕落陷阱。更多的变态也许就在城外守候,我如此安慰自己。

十三魑魅魍魉何冰的打扮越来越男性化了,我不知道她以前是否就是一个同性恋。我只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男朋友在匈牙利依然等她回去结婚。

只是偶尔我发现陈菱莉看我的眼光异样恶毒,而每次陈菱莉对我出言讥讽的时候,何冰叱责她的语气同样是软弱无力的。偶尔我也发现何冰每次出差回来,必定都要给陈菱莉带一些小礼物。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去关注这些,难道我开始真的把何冰当作男人了吗?

女人是善妒的,我绝对是一个标准的女人,我每天面目严肃的出现在公司,我每天一本正经的面对这人世间。可是在夜幕来临的时候,我便不再是我。

我渴望偎依在爱我的人的怀抱,同样,我也爱他。我渴望小鸟依人的温顺,还有妩媚妖娆的撒娇,还有令人回肠荡气的性爱。

这世间一切总与我的意愿背道而驰,我越想得到的生活,越是拼命的逃离我,生活以这种残忍的酷刑来惩罚我,惩罚逃离温暖天堂的坏孩子。

我也会查问何冰和陈菱莉的关系,我也会关注她们之间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我没有得到任何答案,何冰渐渐有些生气了,她讨厌我这样的盘查,她也讨厌我这样的莫名嫉妒。

何冰开始刻意的晚上和陈菱莉睡在一张床上,搂着陈菱莉像哄一个柔弱婴孩似的,哼着悦耳的摇篮曲哄陈菱莉入睡。

而这一切,就发生在我的眼前,就发生在这个拥挤的,不到20个平方的多人宿舍里,我对面的床上。我善妒的神经甚至幻想,在薄被的遮掩下,何冰的手游弋到陈菱莉身体的什么部位。

善妒最终会毁灭一个人,我一直很清楚的知道这点,我也知道何冰绝对不是我想要的伴侣,我更清楚陈菱莉不是喜欢何冰的,她只是要让何冰令我难堪,迫我离开公司。

王金龙一直是个没用的男人,在我看来。他老婆把他的店铺财产全部卷走和别的男人跑了,给留下一个13岁的男孩和一个7岁的女孩,还有一堆烂帐。

王金龙每天喝酒,喝得叮咛大醉,然后耍脾气不来公司上班。邱总是个极富有同情心的人,他理解王金龙的痛苦,不去管他是否来工作,而工作的重量全部却压到了我身上。

台湾总部不断的发来传真,对大陆销售公司的账目要求进行清查,巩秀珍和她那帮恶毒嘴脸的小女人们每天也开始忙碌的制造假帐。

何冰则不断的被派往各地分公司进行库存清盘和坏帐整理,税务这边好死不死的对我们的进项与销项增值税不符进行稽查,六地分公司同时受到了审核,如同面临地震一般。我也被调入了内帐编制、核对的工作中,并且负责其中两个分公司的库存盘查。

这次盘查的规模影响,是大陆公司成立三年多来的第一次。为了稳住台湾总部派来的二位财务稽查员,每天白天我们作假帐,清盘亏损账目,处理报废品,晚上则陪着这二位钦差大臣笙歌醉酒。

我的酒量不断在增加,我不断的在挑战自己的酒量。68°的金门高粱,就这么直爽爽的半瓶喝下去,我也开始能面不改色。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这辈子都将痛恨这种杀人的液体,我这辈子都将会为它付出沉重的代价。

七月的重庆是多雨的,在我的申请下,邱总安排我自己去招募了两名助理,同时我的原助理朱丽被调往济南分公司担任业务员。

朱丽兴高采烈的离开了认为对她来说是地狱的重庆,快乐的奔向了济南。

我在网友的推荐介绍下,把他侄子的女朋友蒋莹莹纳入我的部门,另外还招纳了一名政法大学的毕业生,我在网上认识的一个二十二岁男孩越鹏。

蒋莹莹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种非常柔弱的女孩,没有一丝重庆女孩的泼辣和粗鄙,二十四岁的她像个十七岁的小女孩站在我面前,等我的面试。

我和蒋莹莹介绍说明了公司的状况和工作内容,以及薪水。新员工的薪水在公司所谓的开源节流下,一降再降到试用期400元,对此,我已经没有言语了。刚过试用期没多久的我,作为部门副理也仅仅月薪1600元。

和蒋莹莹介绍完情况之后,我总觉得这么一个柔弱的女孩,应该不会适应现在公司这种恶劣的办公气氛,我和她解释了我在公司的处境,以及她可能面对的压力,她却一口肯定的告诉我,无论什么事情,她都能够忍住。

事实上,蒋莹莹的确做到了,这个柔弱的女孩,仅仅大我一岁。她在未来

面对事务的态度上,忍耐力和智慧是我所赞赏的。

而越鹏则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学生,有点公子哥的底气,虽然勉强的配合我工作了一个月,但是很快他就不胜压力的离开了公司。

王金龙叱笑我的能力有问题,他自己却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务。蒋莹莹默默的完成我交给她的每项工作,没有怨言的陪我加班,我们之间的友谊在无意中稳定的培养起来。

公司其他的人依然勾心斗角,只是在大范围的利益里仍然面合心不合的团结起来,对付何冰和我。因为公司越来越多的漏洞,随着账目盘查凸显了出来。

西安分公司盗卖库存,虚造账目;新疆分公司炮制大量假报废品库存,偷换良品私自出售;云南分公司财务干脆卷了数万元跑得无影无踪;还有成都,还有济南……

济南分公司经理是陈菱莉的男朋友,分公司账目被何冰盘查出来之后,陈菱莉找何冰大吵了一次,陈菱莉把何冰对她的爱护和关照全部踩在脚下,对何冰穷凶极恶的辱骂。而何冰则茫然的,仿佛是心力交瘁般不知如何面对。

邱总干脆做起了鸵鸟,不敢面对这真实的一切。

半个月不到,陈菱莉和她的男朋友双双从公司消失,济南分公司账目亏损三十四万元之多。

其他分公司的账目,也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增值税的进销抵扣问题,我空前感受到无比巨大的压力。

何冰有些愧疚的不敢来找我,在陈菱莉的事情上,她显然知道自己对不起我,我也忙碌的没有时间去想更多的。

为了忙公司的事情,我开始渐渐有些暴戾之气。在公司也不怕得罪任何人,不能忍受任何人的讥讽,开始挑衅似的和那些讥讽我、想赶我走的人针锋相对。

十四悲情城市我开始在公司坐大,我把自己的办公桌正式搬进了经理室,远离那帮聒噪的小人,然后开始一条条有针对性的制订公司制度。我不断的去找邱总说明,让他烦躁到不得不同意我的请示,最终批准然后传达到分公司执行。

我以为自己能够逐渐掌握住公司颓废之势,可以力挽狂澜。

为此我过渡操劳的再次月经不调,连续一个多月经血崩漏,无论吃什么镇定宫血的中成药还是西药,吃什么补气补血的东西都没有用。

经血可怖的不断从我体内流出,不到一个小时我就得上一次洗手间去换卫生巾。就是这样,经血也不时会溢出,顺着大腿流下来,我躲在一个人的办公室里,失声为自己痛哭,我害怕极了,我面色惨白,我虚弱无力。

我的眼泪不断滑落滴在办公桌上,晕湿了成摞的文件,体内的血液从我身体里不断流失。

温度不断的从我身体里消失,黑暗笼罩了眼前的光明,极度恐惧,不同的感觉从我脑海中淡出,也许我身体轻盈飞向的,正是我所追寻的地狱天堂。

办公室的门被我反锁了,我悠悠转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月华初上。没有人理会我的存在,这一刻,天地之间只有孤独伤痛的我。

也许过去的我都是错误的我,也许抛弃温暖的人最终将被温暖抛弃。我开始怀念家乡的一切,怀念那个乡气的,蠢蠢的,胖胖的,朴素的傻女孩。

也许人错了一步就会永远错下去,身后的一切都是那么无比真实,无比接近。我伸手却再也不能挽回旧日的时光,我不知道前途该如何去跋

涉,在这一刻。

我终于鼓足勇气让自己休息了两天,在七月最后的一个周末。

何冰破例的没有保持沉默,又开始了对我的热情照顾,两天里,她又照样给我买了很多好吃的东西,然后自作主张的给我买了一部手机。

一部银灰色的Nokia,我的第一部手机。2000年7月下旬,我拥有了第一部手机。我想拒绝,但是何冰那总是满含悲哀的,幽怨的眼神让我无法抗拒。

我对这个女人已经没有了防御能力,在她的温柔照拂下,我是那么的软弱,我是那么的需要人关心,需要人疼爱。

何冰就象一个幽灵似的,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爱意绵绵的围住我,缠绕我。我有些窒息,我想我的神经已经窒息到麻木的地步了。

何冰饥渴的伏在我身旁,不无怜惜的揉捏我。揉捏我身体最柔软的部分,然后伸出贪婪的舌头去吮吸。

微麻的触感和黏湿的感觉,从每个感官细胞传到我的大脑,从最初的厌恶到开始不能控制的战栗,到现在不能自主的呻吟。

欲望开始将我淹没,何冰的手指在我体内反复抽插,足够多的粘液让这种抽插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急促的抽插让粘液疯了般的分泌。

我开始不断的扭动身体,不断的迎合手指,索求更多的进入,更多的激动人心。

多么淫荡的夜晚啊!

缠绵的女人,还有淡淡的体液香味,有些酸甜,有些糜烂的味道,滑在不断失去的理智,不断消失在道德中。

又是白酒,又见白酒,又喝白酒。

查账的工作在八月初终于接近了尾声,为了恭送两位前来稽核的特派员,在南方花园酒店中,何冰、王金龙还有我,还有二位特派员又虚伪的举杯共庆。

我知道我身体的某部分终将毁在这醉人的事物中,无一例外的觥光交错,无一例外的酒醉,只是我已经不再烂醉,我知道把每个人送回家,送回酒店,最后我把兴奋的、也是沉醉不知所云的何冰带回了宿舍。

把何冰扔到床上后,我开始有种天旋地转般的感觉,我扶着墙踉跄走到了洗手间,然后坐在洗手间的地下,睡着了。

早晨四点的凉意惊醒了我,黑暗的洗手间里,地面上能看到的地方,尽数是我呕吐的污物。

而这一次,并不幸运,我吐完之后并没有逐渐恢复失去知觉的体力,我的胃像被掏空了似的裂痛,胸口像被抽走了一根重要的神经,不能站立起来。

我的嗓子也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我「喉喉」的发出人类不能理解的声音,爬回到房间。

眼泪跟随着我死命拍打何冰的手一起舞动,何冰仍然只是快乐的呓语,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比咬醒一个幸福的醉鬼更有效。我用牙齿在何冰的胳膊上留下了整齐的两排牙印,何冰吓醒了,何冰惊恐的发现了我,趴在地上无助的我。

然后她快速的做出了送我去医院的决定,背着难受万分的我冲下楼。然后才想起来身上没有带一分钱,又风风火火的冲上楼拿了500块钱,恶狠狠的拦了辆准备收工的出租车送到医院。

下午从医院打完吊针出来后,我知道,这一次,我的胃彻底完蛋了。

无比的沮丧让我开始对在这个公司工作是否正确产生了怀疑,这怀疑再一次的撞击着我的思维神经。

十五四面楚歌胃部功能的部分萎缩,让我无比沮丧。

各地分公司

的坏帐处理让邱总也开始烦躁起来,邱总决定让我去各地分公司短驻两个月,盘活分公司库存和整顿分公司业务。

夜晚,何冰饥渴的索求越来越多,已经不满足于手指带来快感。

何冰像一条饥饿的狼一样伏在我身下,轻轻的啃啮,用牙齿轻轻的摩擦我全身最敏感的触点,然后粗暴的用手指进入。一根手指,两根手指,三根手指,甚至想插入第四根手指,在已经紧窒到快要撕裂的子宫。

我恳求她,我用锋利的指甲撕抓她,我嚎叫着,什么都不能阻止她。何冰兴奋的一把拖起近乎虚脱的我,强行坐到我脸上,逼我为她口交,我恶心的呕吐不止。酸腐的体液和着我的呕吐物在我脸上散落,泪水和鼻水还有汗水,让我晕厥……

白天无精打采的工作让我不断的产生厌烦。

8月11日,分公司雪片般的签呈传回总部,一致不同意我的派驻工作。六地分公司的经理联名传真给邱总,要求将我辞去,否则就集体辞职。

就连何冰,也开始为我担忧。

我以为,这是一种解脱,也许对我来说。

夜晚回到宿舍,强打起精神草草地洗了澡,然后我就倒在床上睡去了。

又是掐住我喉颈般的不能呼吸,又是穷追不舍的狼群,又是万丈深渊般的火坑,又是狰狞血腥的地狱。刺耳的狞笑,哀鸿遍野似的低嚎,还有若有若无似的梵音。

我再度惊醒过来,看到何冰已经赤裸裸体的沐浴完毕,黝黑色的皮肤在夜色印衬下闪着淫邪的丝缎光彩,像要扑到我身上准备大快朵颐的饥饿动物。

突然像是中邪了的我,跳下床胡乱穿上一双拖鞋往外跑。何冰大声的叫我的名字,我只是没有知觉的穿着短小的睡衣,蓬乱着头发一口气跑下楼。

凌晨一点的夜色,月亮格外光明,照射在路边的花草树木上,南方花园小区的街道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却又格格不入的闯进我的记忆中。

人行道两边的私家车安静的停在两侧,我听到身后忽远忽近的传来呼喊声,恍惚间我知道那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像一只走投无路的街头流浪猫似的,爬在地上,伏到一辆私家车的底盘下,我用手紧紧的捂住口鼻,不让自己发出声响。搜寻我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然后又由近而远的消失。

我瑟缩在车地,躺在冰凉的地面上,任凭泪水溅落,任凭黑暗孤独将我笼罩,任凭邪恶的飞虫叮咬已然失去知觉的我。

片刻的晕厥过去之后,我匍匐着从车底爬出来,然后往公司的方向走去,穿过喧哗的夜市排档。我看到灯光璀璨的喧哗,还有忙碌的人群,突然之间,我多么希望我能够过一种普通人的生活。

到了公司门口,我转悠了半天,然后又跑到熟悉的南方酒店,借了只电话,打给我的网友张德正,一个杂志社的编辑。我在电话里跟他哭诉,求他过来陪我一夜,我在电话里啜泣着告诉他,我难过的要死掉了,我害怕极了。

半个多小时后,张德正打车赶了过来,他带我到一个不知名的招待所开一个标准间,然后劝我先去沐浴清醒冷静一下,我出奇的乖巧去洗了个澡。

我洗澡出来之后,张德正已经靠在沙发上快睡着了。看到站在灯光下怯生生的我,围着宽大浴巾一脸苍白的我,张德正显得万分怜惜,他让我坐到他身边,找了条毛巾帮我把湿发擦

干。

温暖的眼泪又开始在我眼眶中打转,不知道是有多久了,已经没有被正常人关心过的我,突然在这一刻无比的感动。

张德正拍着我的肩膀,若有若无似的抚摸着我仍然处于害怕状态中、紧绷着的苍白皮肤。这种抚摸让我昏昏欲睡,让我感到想要躺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张德正在我耳边喃喃低语,问我是否可以。我虚弱的点点头,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抱到床上,展开围住我的浴巾,在我的要求下关上所有的灯,然后温柔的覆盖住我。

张德正的男性身体温柔的在我体内律动,温暖从他的身体上不断的传递给我,炙热的感觉将我托起。一波波的快感,让我体会到了作为一个正常人,享受正常的性爱,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清晨六点多的阳光灿烂而又不真实,张德正已经离去,床头柜上留下一张他小学生笔迹似的便签,他嘱咐我如果有什么困难就给他打电话。

便签的末尾,张德正诚恳的建议我换一份工作,并说明似的加注了他们单位正好缺一个编辑,他作为编辑部主任,可以考虑安排我去。

我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十六落入深潭我把以前所有自己涂鸦娱乐之余的文字作品全部收集了起来,做了一个非常粗劣的简历给张德正。我决心离开销售公司,离开那些龌龊的小人们,远远的离开何冰,永远也不要再见到她。

我找到了邱总提出要离开公司,邱总好像已经预知了什么似的,他不痛不痒的安慰我:「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待在总部,这样吧。我派你到分公司做经理一段时间如何,薪水我也可以给你适当调整到2500。分公司你可以自己任意挑选。」

邱总能够这么大度的对待我,我想在公司目前还没有人能有这个殊荣,可是我一想到何冰,更多的恐惧油然升上心头。

邱总的确需要一个思路很清晰的人来帮他打理公司,一向来,我也认为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比王金龙更有资格在公司胜任管理销售经理,但是因为何冰,我不能沉默。

为了我清白的身体不再不断的被索取,为了我内心不平的屈辱不再加重,我再次遗憾的给了邱总一个肯定的答复。

邱总略显苍老的面孔忽然呈现了一种垂暮的悲哀,几近恳求的问我:「你能再仔细考虑一个星期吗?薪水我想可以再谈,即使你去了媒体,也不会比我这里高出多少,而且我给你的空间会很大的。」

「邱总,我不是为了薪水,因为薪水对我来说,还不是我现在这个阶段所追求的最终目标,但是我有我的难处,我会考虑您的建议,但是我想这可能几乎是零。」

我实在不忍心对这样一个慈爱的老人说出拒绝的话。邱总花白的头发是那样显眼的在我视线所及之处诉说,我忍不住想哭了,可是我现在给自己订下的原则是,坚持不在工作场合中流一滴眼泪。

我让空气蒸发了我的眼泪,留下几乎不存在的可能选择给邱总。我不知道我离开公司后,公司的业务是不是会有场大地震,但是我可以预见的是,山雨欲来的惨烈和悲壮。

何冰絮絮叨叨的像舍不得出嫁女儿似的跟着我,烦得让我想转身就给她一巴掌,可是我没有勇气这么做。我的背包,我的化妆品,我的夏装,我的手机等等都是她省吃俭用给我买的,我只觉得自己很可耻,

居然就这样默默承受了她给我的恩惠。

8月22号,下午4点半,何冰送我到大溪沟天极网的办公楼,然后她在外面等我,我到了办公室里找张德正。

天极网在大厦的四层、五层办公,四层是编辑部,五层是技术部、开发部以及财务、总务、总裁等办公的地方。张德正的办公室在四层一间大的混合办公室里面,像个小孤岛似的被衬墙隔开。

我去的时候,他正对着窗外抽烟发呆。看见我来了,他仿佛有些迷茫似的点了一下头,然后漠然的说:「你先坐一下,我去找编辑部经理来给你面试。」

我有些纳闷,以前听他说他就是编辑部的经理,怎么他还要去找编辑部的经理呢?

不一会儿,一个留着平头的矮个中年男人进来,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笑容憨态可掬。张德正给我介绍说这是经理王船。王船简单的介绍了自己,然后请我去会议室面谈,我留下满脸惆怅的张德正,去和王船面谈。

王船有些比我还紧张似的口吃,不标准的普通话有着浓重的重庆味,他反复跟我强调由于我是张德正介绍来的,而且看了我的文章觉得也还行,所以就不盘问底细,关键是来工作之后要能吃苦,多学习,不怕不会,就怕干不好工作。

我只是一路点头,承诺自己一定会用心多学习,多用心工作的。罗里罗嗦了近半个小时,没有什么意义的谈话在我坐立不安中,终于让王船发现了,他最后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说,好吧,你25号来上班吧,如果没什么问题,带上你的体检表就可以了。

我仍然在浑浑噩噩中向王船道谢,告别。然后我去找了张德正。张德正领我走到楼梯口,那里有个小小的吸烟区,他拿出香烟,递上一根给我,仿佛有满腹的牢骚和心思。

在陌生的环境中,我突然发觉自己原来是多么的笨嘴笨舌。只有茫然的看着张德正不断的吞吐烟圈。沉默了好一会儿,张德正终于开口了:「我今天是来公司交接的。我跳槽去北京chinabyte工作了。以后没办法照顾你了,你得照顾自己,王船我打过招呼了,不知道他会不会照顾你,但是你自己多小心。反正这个社会没有什么好人,你别让别人对你有机可乘。」

「王船看起来很老实啊,怎么了?你是不是被他挤走了?」

我想应该是这个可能。虽然我并不了解天极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好说,总之我感觉到在这里我发挥不了自己。那边给我的待遇也不错,如果我到那边很好,到时候我就叫你过去,重庆没有什么可待的。你也可以离何冰远一点。」

张德正忧心忡忡的说。

「可是你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我对天极网一无所知,而且编辑的工作我根本不会,你不教我,我怎么做?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突然好像失去了救命稻草似的莫名恐慌。

「编辑很简单,你用心学好了。我现在自己得先去北京把自己安顿好。」

张德正安慰我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边不管了,那我怎么办?我什么都不会。你说过要教我的。」

我犹如一个溺水的人,再一次落到深潭中。

对于网络,我仅仅是作为一个网迷网友爱好者使用过,可是我没有操作过,我不知道怎么用网络去工作,我什么都不懂,我突然感到了异常

的无助和孤立无援。

张德正要走了,我还在重庆,何冰依旧也在重庆,还有一个未知的王船,我突然好像被关进了一个黑暗的屋子里,周围有各种各样的狰狞向我袭来。

张德正在我的惶惶不安中,借口有事得忙,让我离开天极网回去准备上班的事宜。我木然的乘电梯到楼下,何冰满脸热切的在电梯口等着我,她兴奋的像是自己要来上班似的搂住我就往门口走去。我不耐烦的推开她搂住我肩膀的胳膊,让她注意一点在公众场合的形象。

何冰讪讪的拿下胳膊改为拽着我的手。手心里有粘稠的汗液,让我的胃一阵冲动,想要呕吐,但是我压制了下来,我不想让何冰难过,即使我很讨厌她,很憎恨她,但是我依然不希望她不快乐,因为毕竟她对我是用了心了。

我不忍心伤害任何一个对我用过真心的人,我想也许我这辈子都不会仇恨他人,因为我不曾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以前不会有,现在不会有,未来我想也不会。

也许我仇恨的只有我自己,每天将仇恨加重,每天将伤口撕裂面对,每天憎恨自己更多一些。

当夜晚的幕拉上可怜的天空,我的乌云便被遮去,我的痛苦以及灾难的姐妹只能让我相信一个真理,仇视社会,报复社会。

十七病痛交加前有狼,后有虎,祸不单行或者是天灾人祸,这都不足以来表达我的悲惨。

8月24日下午,我去八一医院按照电脑报新进员工的要求体检,满怀高兴的去,却被告知患上了乙肝。

八一医院是电脑报指定的体检医院,据说比较正规。我不知道所谓的正规是什么含义,对我来说,一切就像从艳阳天中落进了无底冰窖。

常规检查科的女医生面无表情把盖有红色方章「乙肝」的化验单递给我:「检验结果中你的血液里带有一个阳性符号,你患上了早期乙肝,但是我们不能就这么一次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患乙肝了,你明天早晨空腹再来抽一次血化验吧。」

我不敢相信的颤抖着手接过化验单,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伸过去接化验单的手倏的收回来扶住桌沿,化验单顺势飘落在地上。

中年女大夫司空见惯了似的,不耐烦的对我说:「赶紧回去吧,休息休息明天再来。」

我想再问问她:「您确定这真的是我的化验结果吗?」

「我们不会弄错的,再说你明天还要再来化验一次,罗嗦什么。」

我痛苦的蹲下去迟疑着不敢拣起那张薄薄的纸片。我茫然的走出医院,给何冰拨了手机,我不知道为什么,我第一个能想起的只有何冰。

我几乎带着哭腔的告诉何冰:「我的检验报告出来了,说我得了乙肝,怎么办?」

我脑袋已经是空的了,我只知道问怎么办,怎么办。

何冰也被我连带感染了情绪「到底怎么了,别慌,你在哪里,我来接你,等我,千万别着急。」

她似乎也紧张起来。

「我能不紧张吗?我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不能去上班了,我怎么办。」

我几乎要吼起来了。

「你到人民大礼堂前的花园找个椅子坐下来,我马上就来接你,千万别想别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从我电话中听到的声音,何冰已经在快步的下楼了。

我似乎又安心了很多,在这一瞬间,何冰仿佛又成了我全部的依靠。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在

乎我的死活,我的生存,我真的不知道。

至从离开安徽老家。从在汽配公司工作,刚开始每个月的800元收入,我打电话回家,爸爸的喝斥,还有妈妈的垂泪担忧。还有我不能预见的前途,这一些都让我有些心灰意冷。

我头重脚轻的晃到人民大礼堂前的公园长椅旁,失魂落魄的坐下。

原本阳光灿烂的下午突然阴翳起来,漫天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盖过来,好像直接压上我的胸膛。

我想起了妈妈,我想起了那个刚到重庆的下午,我给妈妈打电话:「你到哪里去了,也不打个招呼,连着两天,我都没有你的消息,我害怕你在路上被坏人拐走了,我害怕你被坏人抢劫了。」

妈妈在电话那边哭,我在电话这边哭,我不敢放声地哭,泪水如洪。

「我刚到重庆,我一下火车就给你打电话了,我很好,我马上就住到网友家了,没事。」

我不知道我怎么哽咽着发出这些声音。

抱着电话,我和妈妈在电话两端哭得稀里哗啦。

一直哭,一直哭。不一会,爸爸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给我死出去了,就不要回来了,我们没有你这个女儿。」

爸爸在刚抢来的话筒中发怒了。

「爸爸,爸爸……」

我不知道该和暴躁的爸爸说什么。

我听到话筒里传来妈妈更大声音的哭泣声,我悄悄放下电话。

这以后,我每次打电话回家,妈妈总是很担心我在外面的一切,而只要爸爸一出现,妈妈就赶紧放下电话。

有好几次,我听见爸爸在电话里喝斥妈妈:「这没出息的,没用的东西既然滚出去了就不要管她了,打电话不浪费钱吗?」

我只勉强听到妈妈小声在电话里辩解:「是她打过来的。」

「打过来的也不准接,没用的东西,出去不也只是拿几百块钱一个月吗?」

我知道爸爸不是爱钱的人,他爱的是面子。

再以后,我升职做了部门副理,月薪上涨了,我告诉妈妈,妈妈又转告给爸爸。爸爸允许妈妈接我的电话了。

这每一次,每一点一滴,都痛苦的烙在我的心上,在我突如其来的病痛中,全部苏醒过来,让我泪如雨下。

人生的每一步都扎在荆棘中,为了穿越美丽,我在痛苦跋涉。

十八赛若金五点多,何冰终于坐着一辆破旧的奥拓出租车赶来了。

她一见面就一把把我搂在怀里:「宝贝,没事的,宝贝,没事的,都有我在呢。」

她不无爱怜的抚摸着我的肩头。

身上是黑色的无袖短连衣裙,裸露的白皙圆润肩头在何冰的手中渐渐有了一些温暖的感觉。

我伏在何冰怀里,不能停止抽泣,白色的化验纸片躺在长椅的一端冷漠而孤单。

何冰小心翼翼的拿过化验单仔细的看了看,然后折成四折放进裤子口袋中。

「走吧,回去吧。没事的,不是说明天还要再检查一次吗?也许她们检查出错了。」

何冰满脸苦笑的安慰我。

这种安慰更让我觉得有强大的杀伤力,我感觉我的人生是如此的灰暗。

上帝没有一丝的公平赐予我,病痛,同性恋,小人排挤,男人的诱惑,还有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淹没了人的理智和自尊,还有什么是不能践踏的?我不敢问自己,我知道如果问自己只有一个答案:没有什么是不可践踏的。

晚上的晚饭我也无心下咽。虽然辞职离开了汽配公司,但是邱总

并没有立即把我赶出公司的宿舍,我仍然可以像一个普通职员一样住在宿舍。

虽然曹云娜和赵欣那帮小人恨不得马上把我扫地出门,但是邱总并没有因此而让我去露宿街头,这让我好生感激,同时我也更加痛恨无知给人带来的卑贱,曹云娜和赵欣在我每天梦魇中都会被我撕咬无数次,血肉淋漓,惨不忍睹。

恨一个人,可以食其肉,啖其血,我恨太多的人,我恨这个社会,如果让我拥有一切,我将残暴无比的去回馈社会,回馈无知和贫穷。

8月25日的早晨,天气不阴不阳,充满着莫名的讽刺和诡异。我给王船打了个电话,撒谎说因为我感冒伤风了,不能今天就去上班,干脆9月1日正式上班算了。

王船在电话里说得很奇怪:「你最好还是今天尽量来上班,这样我们的财务好做帐。」

我一时也没明白过来,使劲的捏着鼻子,装做感冒很严重的样子告诉他我感冒的实在太严重了,后来王船好像有些无奈的说:「那这样吧,你尽量能提早来就提早来。」

我赶紧连声应是。搁下电话,何冰默默的走到我跟前说:「走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今天不会有事的。」

我不知道何冰准备好了什么,但是无论前面是什么等着我,我都得去面对。

九点多,还是八一医院,五楼的化验科,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医生在我胳膊上左戳右戳,戳了半天,终于找着了血管,狠狠的抽走了一小管暗红色的鲜血。

然后女医生嘱咐我在门口等半个小时,她待会就可以出化验结果。何冰示意我坐在化验室外面的长凳上休息,然后她走到化验室门口来回皴巡,好像欲言又止似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捱的半个小时终于过去了,花白头发的女医生和蔼的叫着我的名字,何冰冲上窗口小声问:「医生,怎么样了。」

女医生一脸抱歉的对何冰摇摇头说:「结果还是一样。」

然后把化验单递过了窗口。

我仿佛早已知道这样的结果,因为命运从来都是对我那么的不公平,我还有什么美好的希望能够奢求呢。

何冰拿下化验单,对着医生嘀嘀咕咕说了几句,然后我看到医生打开门让何冰进了化验室,过了一会,何冰满脸堆笑的走了出来,连声感谢女医生,女医生只是默笑不语。

何冰拉起已经没有一丝感觉的我,从安全出口的楼道走下去,她一路走一路说:「幺儿,没得事喽。咱们可以回家了。」

我不明白所以然,仍然情绪无比低落。

「真的没事了,你看,我刚才找医生给你换了张化验证明。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何冰把化验单举到我面前。

「你给医生红包了?」

我聪明的脑袋瓜子马上想到这个问题。「你给了她多少钱,不会有事吗?」

「放心,没事的了,我知道怎么做呢。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们赶紧回去,我给你找朋友联系看病的事情。」

何冰表面上看起来很愉快,但是我看到她的眼神中分明充满了挫折和忧伤。

我在医院体检的这段时间里,听说了许多关于乙肝的话题。乙肝是种富贵病,不能劳累,不能做重活,不能熬夜,不能吃的营养太差,而且治疗费据说整个花费下来要3万-4万元人民币。

我知道何冰在忧愁什么,我们没有钱了,我们所有的积蓄只有6000多块,

这根本不够我治病。

何冰以前的积蓄在去年她养父去世的时候全部花得一干二净了,我是从来没有一分的积蓄。

我们该怎么办,老天又丢给我这三个字。

我们去了人民医院,市医院,医院都给我们相同的答复。要治疗乙肝,必须每天要注射乙肝抗生素赛若金,以我目前的病情来说,早期乙肝只需要连续治疗两个半月,用足份量的「赛若金」可以根治。

第一个月需要每天一只300万单位的「赛若金」这种注射的针剂和它的名字一样昂贵,医院里开出的药方价是16元8一支,我们根本买不起。

何冰拉我到了桐君阁大药房,桐君阁的售价是125元一支。但是只有七支的现货了,我们从建行的提款机上取了2000元,买了七支。

傍晚,何冰带我到南方花园的社区卫生院,每针注射的注射手续费、材料还有配给的药水等等是30元一针。然后还要挂一瓶500毫升的氨基酸和两瓶抗生素类药水。

卫生院每晚的床铺费收取15元,再加上其他的口服药,注射类药,我每天的治疗费居然高达220多元。这根本是我和何冰两人不能承受的。

何冰只是安慰我:「没关系,我可以去想办法的,别担心。你就安心治疗吧。」

8月26日晚上8点多,我注射了第一针「赛若金」注射的时候,小护士热心的告诉我:「你注射的这个药有不适反应哦。可能会全身肌肉疼痛24小时,你得忍着点啊。要不然,病治不好的。」

我大骇:「不会每天都这样吧。」

我对疼痛的忍耐度相当的低,丝毫的疼痛都能让我眼泪飞洒。

小护士和气的笑了:「当然不会,不过还是会有轻微的酸胀,你习惯了就没事的了。」

我注射完「赛若金」马上又被何冰拽到病床前去挂水。躺上床后,何冰让我睡上一会:「你先睡一会,我问了医生,这瓶大概要挂一个半小时。我出去有点事情,一会就回来。」

说完她飞快的转身就离开了。

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我的思绪千丝万缕都涌出了脑海,仿佛地狱般明艳,伴随着「赛若金」的不适而来,全身的肌肉开始强烈的酸胀起来。豆大的汗珠就这么顺着脸颊流下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这疼痛是一种对肌肉的撕扯,一种对肉体的压缩挤迫,一种对肌肉的放大压迫。

我根本不能入睡,张大口不能的喘着粗气。这个六人间的病房里只有我一个病人,白苍苍的日光灯把光线撒在屋子每一处,我仰卧着面对苍凉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偶尔有小的飞蛾来回飞舞。

我想死亡的痛苦会不会就如此这般。

十九黑天白夜我们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在何冰又买了15支「赛若金」之后。

连续数天,可怜又可悲的我每天都在进行昂贵的治疗。

8月30日,我正式到天极网报到上班了。

我被王船安排在「E时代」中心,刚从川大毕业不久的年轻编辑浩子给我做了两天的指导。

我的工作职责就是负责「E时代文化」栏目的编辑工作。而浩子把工作匆忙交给我之后,就被调到新闻中心做编辑去了。

我像一个茫然不知所措的迷途羔羊,不知道如何进行一切。我努力的记笔记,然后不时的拿眼光偷看别人是如何的工作。像一个偷窥者一样在偷偷的学习工作方法。

这办公

室的每个人都那么沉默寡言,办公室里不时传来「嘀嘀」、「嘀嘀」的OICQ网络寻呼声音。

每个人都互相知道对方的OICQ号码,即使坐在我旁边相隔不过10公分的地方,也懒得开口说一句话,宁愿用键盘去敲击数字语言。

每天早晨六点多,何冰就给我煮好一杯热牛奶,一个白水鸡蛋,等我吃完,就送我挤公车上班。

第一天的中午,我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到午饭,而我的口袋里只有几十块钱,我没有更多钱可以去挥霍,我看着办公室里的人鱼贯而出,四处散去。

办公室里顿时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呼吸声,我顿时觉得紧张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巨大的疲惫感袭来,令我昏昏欲睡。

一点钟左右,出去吃饭的同事们都三三两两的回来了,办公室里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嘈杂声音。音乐声、交谈声、还有叮铃铃的电话声,把我从昏睡状态拉出,我强打起精神开始编辑文稿。

我的任务是每天要更新20篇左右的网络文章,关于网络文学方面的,分成四类。一类是网络情感文学,一类是图片新闻,第三类是网络搞笑文字,第四类是互动文化。

这些都是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我需要去寻找作者,约稿,去网上搜索好的文章,然后编辑,拷贝,粘贴。当没有足够的新文章时,我必须自己动手写,这些工作量看起来简单,但是却非常的繁杂。

晚上六点下班,所有的人都还在办公室里埋头工作。但是我不可以,我知道我还要赶去医院打针、挂水,躺在病床上接受病魔给我的煎熬。

我不顾别人的眼神匆忙离开办公室,在每个人都有点诧异的眼神下匆忙离去。然后匆忙的赶到社区卫生院住院治疗。

何冰下班后则赶回宿舍给我做饭,大约7-8点的时候,她就会带着一大罐很新鲜的饭菜给我。

有时候,还有一个苹果或者李子、杏儿什么的。

白天,办公室里的光线没有足够的亮光,每当我从电脑前抬起头的时候,眼前总是有一堆的金花在闪耀。还有前一夜的「赛若金」留下的肌肉酸痛。晕厥的感觉,极度的疲惫,还有饥饿无时无刻不围绕着我。

夜晚,冰冷的药水底滴答答的从药管流进我的胳膊,然后顺着血管流到身体的各个部分。我已经开始渐渐的习惯这些药水给我造成的麻木和酸痛了,经常能睡一小会。

何冰就躺在隔壁的空床上陪着我,有时候陪我聊天,有时候她也会睡着,因为疲惫,因为心累。

在1999年秋天,我无意上网闲逛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安徽热线」的网站上贴出了一个「第一届全国网络小姐大赛」出于好奇,还有无聊,我没头没脑的就点进了链接看了看,纯粹是有当无的闹着玩,报了个名。

当时我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诸如Photoshop、Dreamwear、Frontpage等等工具,在网上的免费空间做过3-4个自以为是的个人主页,还写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小诗、散文什么的放在上面。

报名之后通过简单的网上考试和选拔,我居然发觉自己在网络应用当中还算不赖。于是我蠢蠢欲动的心开始了跳跃,我来回在省城奔波。

简陋的打扮自己,自己为自己设计造型,拍摄了数十张矫揉造作的艺术照,然后还买了盘劣质的黄

梅戏VCD学才艺。在我众多的热心网友帮助和撺掇下,我终于走进了决赛,代表安徽省参加全国大赛。

在上海,东方电视台的演播厅里,我没有怯场,因为安徽的贫穷和落后,40分的印象分我只获得了5分,而北京、上海等地的选手,均获得了35分。以致我的总体分数不够,决赛虽然没有拿到什么名次,但是我知道,我是成功的,如果没有暗厢操作,如果没有歧视,我可以名列前茅。

虽然这个比赛是龌龊无耻的,是黑暗不公平的,但是因为比赛我却结交了一批肝胆相照的真诚网友。他们给我打气,给我投票,帮我做宣传,不停的给我电话安慰。

直到我离家出走到重庆,我也没有和他们七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失去联系。

我到了天极网,第一知道消息的就是在合肥的雨凡哥哥。我认识雨凡不到半年,虽然我去了省城好几次,但是从来没有见过他。

雨凡说:「我不管你是漂亮的女孩还是老太婆,我都不想见,网友还是保持一份神秘的好。」

虽然这样,雨凡却一直挂心我的状况,以致于我不敢告诉他我生病的事情。我天生不喜欢让别人为我操心,我也不希望别人给我恩惠,我怕我还不起,我怕我会因此而失去自己。

但是雨凡哥哥还是很心细的发现了的不对劲,他发现我每天中午都挂在OICQ上不吃饭,他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不知道去哪里吃,他很生气的把我骂了一顿,马上打了电话过来给我。

「阿月,你怎么可以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呢,不吃饭身体怎么扛的住。我在天极网也认识一个网友,你告诉我你的部门具体位置,我跟她说,让她中午带你一起去吃饭。」

就这样,游戏中心的赖娟下午就跑到我们办公室来,到处嚷嚷着找「何月」这个比我小二岁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说话嗓门可一点都不小,活泼的笑容阳光灿烂。

赖娟走到我跟前一拍我的肩膀:「嗨,你就是何月吧,我是雨凡的网友,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说,我罩你哦。」

来到天极网一个多星期了,我终于每天终于可以有地方吃午饭了。

赖娟,我还有其他部门的六、七个女孩每天一到中午,就在走廊上约齐,一起嘻嘻哈哈,热热闹闹地去吃饭。大家轮流买单,一大桌子饭菜,吃得既丰富又充实。

二十忙碌的夜,孤单的夜时间一天天在走过,有工作的日子是快乐的,治病的日子是痛苦的。

拮据是我不敢面对的现实,转眼15支「赛若金」悉数告罄。钱是我不能逾越的难关,我需要治病,但是我没有钱,何冰东拼西凑的才借到1500块。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可以获得治病的药费。乙肝恐怖的阴影仍然每天煎熬着我。

我没有退路了,我被迫拿起电话给二姐打了个电话。我需要钱,我不管有没有面子,我也不管任何人的看法,我直截了当的告诉二姐我需要治病,需要钱。我恳求二姐不要告诉爸爸妈妈,让她先借给我一些钱。

第二天,9月13日下午,我的建行账户上多出了二姐存进来的四千块钱。

下午,何冰就去把四千元全部取了出来又买了15支「赛若金」还有打点滴的一些药水和其他药物。

到了晚上,我们面对的就是一堆药物,还有300多块钱。虽然这些对治愈我的病

还是不够的,但是至少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

医院允许我晚上住院通宵,我可以每天11点之后再去打针,再去挂水治疗。

我开始将工作的时间拉长,毕竟在网站工作,每个员工都那么埋头苦干的时候,我不可能准点就跑,这对我的工作将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在中国,一个可怜的就业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视眈眈。我还需要工作挣钱来为我自己治疗疾病,我还需要吃饭穿衣,还要好好的生存下去。

何冰并不满意我这样的做法,但是我坚持要加班。因为我知道只有努力才能够生存得更好,我需要钱,我要利用加班的时间多写稿件,为我赢得微薄的稿酬,积累可怜的医疗资金。

何冰没有办法阻挠我,她开始生闷气,不理睬我了。但是我根本不会去考虑这些,从内心深处来说,我更希望离开她。

何冰为我付出了很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照顾我。但是我并不认为这种恩惠足以让我抛弃对同性恋的嫌弃,对同性恋的排斥,我只是在忍耐,为了生存而忍耐。而现在,我有能力为我的生存负责了。我不再需要她给予我的难堪,给予我的温情。

我在网上大量的搜索文学作品,学习每个人的写作方法和字句构造。我开始学会了抓材料,抄句子和段落,凑文章。

所谓的深度评论不过是采各家之小异,造自家之大作。写一篇3000来字的文章,我需要搜寻近百篇相关的文章资料,然后筛选整理,加注个人评论。这样的一篇稿子大概平均3-5天可以完成一份,可以给我带来300元左右的收入。

从9月15日开始,我逐渐在办公室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从早晨八点多到晚上十点多,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我一般在办公室加班到夜深。

所有的同事大多都是工作到7-8点,出去吃个晚饭,然后回家休息。只有我,每天晚上九点之后,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办公室里。

灯光昏黄的办公室里,或是有我飞快的敲击键盘堆积文字的「哔啪」声,或是没有一点声音,那是我在目不转睛的搜索参考资料,学习写作方式。

重庆的夜幕虽然降临的很晚,但是八点以后也一样黑漆漆一片。在这黑黑的夜里,不甚明朗的灯光下,寂寞像蔓藤一样,还有学习的疲惫,还有绞尽脑汁但已然毫无头绪的思维。

我不时地因为疲惫而和OICQ上的网友闲扯几句,上几个媒体论坛发发牢骚,虽然于事无补,但聊胜于无。

渐渐地,我养成了一边写作,一边和OICQ上的人聊天,看到OICQ上简单的小头像晃动,我似乎感觉我并不是一个人,并不是孤单一个人在这难捱的夜中疲惫。

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一个小圈子,IT媒体也有。在网上,这个小圈子叫「IT写作社区」不知道是谁从OICQ上给我发来一个网址让我去看一看,我不以为然的打开了。然后我看到了很多关于IT的文章,很多知名或是不知名的写手、记者、编辑还有一些其他的人在上面,他们洋洋洒洒的发表自己的文字。

「IT写作社区」还有两个论坛,一个「IT」论坛,另一个则理所当然的叫「非IT」论坛。所有的人都热热闹闹的在上面相互交流,发表自己的意见,或者嬉笑怒骂,或者狂妄自大,或者傻乎乎的「灌水」「I

T写作社区」整个网站虽然只有数百注册成员,却是人才济济。带着仰慕和生涩的初生牛犊之气。我也不断的把自己一些不堪品评的文字往上堆积。

「IT写作社区」这将又是我人生的另一转折点,也许我会因为闪耀而脱颖而出,也许我会因为特立独行所以逆流而上。

不论如何,夜晚的孤寂渐渐只是一些捉摸不定的幻想,我热衷于上「IT写作社区」发表乱七八糟的言论,发表自己可怜巴巴的文字。

不但如此,我还在论坛上到处和别人交换OICQ号码,互相窥视着对方有无可以产生利益的可能性。

二十一专题编辑9月11日下午,「E时代」中心选题会照例在四楼的会议室里开始了。中心主任高高让每个拿出自己本周的专题计划。短短的十来天,我还像个茫然无知的门外汉在徘徊,我没有作者资源,也没有独立接手过专题的策划和组稿。

但是在天极网的编辑部,每个编辑都有自己的工作,例如新闻中心,有的编辑一周要做二到三个选题。所以对我来说,我没有可以回避的余地。

高高依次让每个频道的责编做了自己选题的报备和构思,最后一个轮到我了。我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不伦不类的选题计划,然后结结巴巴的向大家说明。

高高听完我的选题构思之后,沉思了一会说:「你一来就做这么大的选题,有理想的作者供稿吗?」

我茫然的看着大家,巡视了一圈,没有一个人做声:「我想是不是大家可以帮我提供几个作者资源,然后我自己可以动笔写一点稿件。」

一个专题的制作一般要大约四到七篇的文章组成,围绕一个事件从各个层面,各个角度,通过各种叙述来阐述主题思想,给人一个结论或者沉思的空间。

我临时被激发出灵感,我突然想到了参加「2000年全国网络小姐选拔大赛」的一幕幕黑暗,还有进入IT媒体这短短十天,对媒体的一些处理手法产生极大的感触。想到了要去给这些隐藏在不为人知一面的事情曝光,做一个对暗箱操作、对粗制滥造反击等话题的一个专题。

「而且有几点你想到过没有,对某些做法的揭露,将可能产生一些来自同行的抗议,这将会给我们在同行当中产生一个不良的印象。」

高高沉思了半天又丢给我第二个疑问。

还不等我迅速的找出合理解决方案回答时,高高又开口了:「还有就是我们希望尽量自己的编辑不要把重心放在个人创作上,这样一是影响个人的正常工作效率,还有就是降低了我们组稿的能力。」

第三个问题迫不及待的跟上来了,我几乎快被打败了,我这才知道做一个合格的编辑多么的不容易,需要有良好的协调性,还有考虑问题需要更加全面、周全。

硬着头皮,我还是给自己壮了壮胆:「我会尽量以隐讳的手法去组稿,避免同行的联想,也会逐步改善由自己创作到对外约稿的工作方式。目前我手头没有作者资源,我会尽量去发掘寻找,请给我一些时间。」

还是沉思,还是沉默。大约有一分多钟,我看到其他的编辑已经根本无心关注我的专题讨论了。我顿时像心里揣了十五只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高高终于像是做出一个很大决心似的开口了:「好吧,既然你能这么想,我

也不再多说什么,但是有什么问题,你要记得和大家沟通。我相信某些冷言冷语我们公司还是能够承受住的。我们要做一个有品位,有层次,正面的网络媒体面对我们的用户群。」

高高的话像是在这满屋子里荫翳气氛中,从窗帘缝中顽强照耀进来的阳光,温暖而又明亮。

「回头,我跟新闻中心的小白说一下,让他介绍几个作者给你,你自己要学会去开发作者。」

高高虽然满脸的严肃,但是仍然不失领导的风度,这让我由衷的感到欣慰。

我找到了新闻中心的小白,他给了我一个作者的联系方式,并告诉我这个作者虽然写东西不咋样,但是效率高。我满心欢喜,心里想只要能出文章,把这第一次的专题弄完整,我就最满意,至于质量,只有慢慢来调整了。

只有一个作者是不够的,我给这个叫做1969网名的作者写了约稿邮件,不久收到了他的回信。

他在信里面拉拉杂杂叙述自己是如何的忙,不过也要在百忙中抽空帮我写文章,让我要知道他真的是很给我面子。这让我觉得颇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

交给了1969两篇稿件的任务,然后我自己也动手在写两篇。一篇关于揭露「网络小姐」大赛的暗箱操作内幕以及众人非议的文章《网络选秀的悲哀》还有一篇是《网络新闻炮制的秘密》原则上专题是每周的周一发布出来,那么就意味着星期五必须完稿,编辑成专题交给录入员去录入发布。

已经周四晚上了,我自己写的稿件全部完成,但是1969一点动静也没有。我给他打了电话催稿,他居然跟我说:「哦,那个稿子啊,我现在这两天想休息休息,下下周给你写吧。」

我脑袋顿时就「嗡」的一声炸开了:「什么?」

我想我的声音大概可以用尖锐刺耳来形容了。

「没什么嘛,你再找别人约这一期的稿子好了,下次改天我再给你写吧。」

1969轻松的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留下不知所措的我,我只觉得眼前有两座大山突然从头而降。

我怒不可遏的给1969再次拨了电话过去,这家伙居然感应到是我打的电话,想都没想就挂断了。弄得让我有火发不出来,只能面对着没有完成的工作发愁。

现在临时去找作者肯定是找不到了,而且就算是找到了也不可能达到要求的质量。这真让我痛苦,我坐在电脑前,双眼几乎呈呆滞状的看着显示器,显示器画面显示的IE浏览器中,网站的flash广告依旧欢乐的变换着形状。

呆坐了半个小时左右,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来,我想只有我自己动手写了,我把丢给1969的那两个文章提纲找出来,然后又开始上网找材料,开始炒文章。

所谓的炒文章,就是把各家的相关文章找来,然后挑出不同点作为素材品评一番。说好听点叫文章集大成者,说得不好听,就是复制粘贴工。

大概11点半左右,我总算马马虎虎的凑了一篇起来,但是我再也没有精力去写第四篇了,我的腰开始隐隐作痛起来。我感觉下身热乎乎,湿湿的,黏腻的感觉极度不适。

我知道月经又提前来了,连日的苦痛和打拼让我的身体各个机能都发生了故障。到了洗手间里一看,鲜红的血已经印湿了后臀一片。我用冷水把裤子沾湿把血迹搓洗掉,然

后用了将近一卷的卫生纸把裤子上的水吸干。

回到办公室里,枕着仍是湿乎乎的裤子,我再也没有办法、没有心思集中精力写第四篇稿子了。我给远在北京的张德正打了个电话,我问他是否帮我写一篇稿子,他的身边似乎有个女人,两人又似乎正躺在床上,我知道我这个时候打电话很不合适,但是我只惦记着我的稿件。

张德正不阴不阳的说他有篇稿子刚刚发给了某个网站,自我感觉不错,如果我需要可以转载,让我自己上那个网站上去摘录,我又仔细的问了他需要支付稿酬不?他说大家是朋友,就算了吧。

于是我郁郁的挂上电话,上网站把那篇文章给扒拉了下来,编辑了一番。

已经一点了,总算这个专题全部做完了。我还得回去打针,还得挂水,于是我把电脑关掉,走出了办公室。夜有些凉,冷清的路灯孤零零的竖立在马路边,偶尔一两辆出租车呼啸而过。

我数数口袋里的钱,琢磨不定是打车,还是走到上清寺再坐小公共回家。走到上清寺大概要走4-5公里,不过坐小公共只要2。5元,打车却要花17块左右。

我决定还是坐小公共回去,我是天生的平足,最怕走路,路走多了脚底生疼,会起很多水泡,至少要休息个2-3天才能缓过劲儿来。但是我一想到只要我走到上清寺去坐车,就可以节省14。5元,我就充满了无比巨大的信心。

二十二愤怒的文学女青年第二天虽然是周六,但是我仍然需要到公司来上班,因为网站必须每天要保持页面的内容更新,所以每个频道都安排了编辑轮流值班,这周因为我有专题要上,所以就让我值班了。

早上八点多,何冰死活不依的缠着我,说什么要陪着我,照顾我,跟我一起到公司来上班。

我惴惴不安的带她到了办公室,给她找了台同事的电脑让她练习打字,我则把部门同事留给我的待发布文章一一进行审核发布。

周末的办公室只有6-7名员工在工作,分别是各部门的值班编辑。我坐在办公室的西南边的第个区间,隔着屏风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从侧面可以全部看到我整个人,因为我就坐在区间口。

而且我的办公桌位斜背对的就是王船的小办公间,如果他不关门,我电脑上的一切都可以被他一览无余。

王船好像有不爱关门的习惯,这样一来我总有被人盯梢的感觉,好像被人窥视,上网浏览或者是QQ聊天什么都谨慎之又谨慎。

有时候,我还会条件反射似的回头看看,偶尔也能不经意的看到王船正在看我,每次有这样的情况出现时,我总感觉有些心惊肉跳,好像做了贼似的心虚不已。今天王船的办公室门又开着,不过他人不在,这样我心情顿时舒缓了很多。

差不多刚到中午,我就把所有该发布的文章全部发布完了,但是还有一批要等到下午四点才能发布出去。这期间完全就是要耗在办公室里,我有些倦怠,但是我也不想离开。

何冰看到已经中午时分了,也无心打字,走到我旁边问我可不可以一起出去吃饭,我说可以。

然后我们一起出去,在路边的小餐馆里炒了一个素菜,一个荤菜,要了两碗米饭。何冰好像一点也不饿,我却是狼吞虎咽的很快吃完了一碗米饭。

何冰有些傻傻的看着我说:「阿月,我们

每天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今天难得周末,你还要加班,而且一直不理我,就顾着打电脑。」

「我要工作啊,我又没有玩。」

我很喜欢吃重庆的菜,辣、麻,让人提神,格外的有精神。

「老板,再来一碗米饭。」

于是我又跟老板要了一碗米饭。

「可是那我怎么办,你不想想我一个人多寂寞吗?」

何冰总是这种幽怨的强调让我不能忍受。

我干脆放下筷子,看着她:「你寂寞我能怎么办,我要工作,我下个月的医药费去哪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工作,我们就得完蛋。」

我有些无奈,也有些上火了。

「我知道,医药费是要找,但是也用不着拼命。我看你上午差不多做完事情了,要不下午我们去朝天门逛逛?」

何冰满脸的乞求之色。

「不可能,就是下午有空,四点还有文章要发布,而且我也得利用空余的时间学习,写点文章什么的。你要是想逛街,你就一个人去吧。」

我知道何冰已经开始对坐在办公室里打字感到无聊了,但是我更希望她离开办公室,因为毕竟带个外人在办公室里工作,是影响不太好的。

何冰有些生气了,一声不吭的看了我一会,然后什么也没说就起身离开了。

看着她离开,我心里反而感到一种窃喜。我觉得我自由了,没有人再监视我了,真希望这种自由的感觉永远伴随我,不要离开我。

我慢条斯理的吃完饭,悠闲的走回办公室,这一餐吃的好饱。重庆的饭菜真是便宜,这么一顿下来,也就花了14块钱。

坐在办公室里有些无聊了,我又转进了「IT写作社区」看到1969在论坛上无聊的灌水,顿时觉得无名怒火冲上心头,本来想登陆进论坛痛骂他一顿,但是静下来一想,这样骂他太不值得,而且没头没脑的,别人以为我不好呢。

我就打开文档开始把我跟1969约稿,然后他怎么样拖延,包括我们的对话以及OICQ上的聊天记录作为证据,附在了这篇檄文的尾部。

写完这篇大约1500字的檄文我看了看时间,居然只用了半个小时,大概是因为实在气愤,灵感都被激发了出来。

我赶紧把文章贴上「IT写作社区」然后离开社区,安心的开始工作。这一路下来,我的心情出奇的好,不时的哼着小曲,认真的工作着。暮色降临的时候,我也浑然不觉。

大约到了八点左右,我的肚子开始咕咕乱叫起来,我收拾了一下桌面,准备出去吃饭。电话突然响起来,接起来一听,是张德正打过来的。

「专题完成了吗?」

张德正的声音此时听起来特别的虚伪。

「完成了,谢谢你啊。很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打扰你好事了。」

我也不得不虚伪的跟他道歉。

「完成了就好,那事也没什么啦。」

他打着哈哈,让我感觉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恐怖。

「你有什么事吗?」

我小心的问他。

「也没什么,就是关于你转载的那篇稿子的事情。」

「什么事情,稿子怎么了?」

「你也知道,我那篇稿子可是好稿子,至于稿费,你得帮我看着点啊。怎么也不能少于180元每千字吧。」

张德正的声音听起来特别的卑劣。

「不是吧,你的稿子不是在我们网站上首发的,而且你昨天晚上不是说了,不要稿费的吗?我昨天晚上还特意问

了你的。」

我的声音已经有些愤怒的颤抖了。

「哎呀,反正稿费是公司出,又不是你个人的,你就记着给我造稿费好了。你要是不给,我可以去找王船说说,你们编辑没有这样当的嘛,用人稿件,还不给稿费,那哪成啊。」

世界上哪有这样的人,真是厚颜无耻到了极点,分明不是首发的稿件,而且又事前说了不要稿酬。我根本无法回应他了,我脑子都乱了,我一直以为张德正是个好人,但是他的好色,他的贪婪一部分一部分的显露出来时,却是这么的丑陋无比。

我们部门的稿酬每个月都有预算的,我一直在尽量不花公司的稿酬支出,张德正却一开口跟我要180元每千字的稿酬,我权限最高也只能开到150元每千字,这真让我心烦。

我实在没有办法跟他罗里罗嗦的辩解下去,我应付他说我试试看再说吧,就跟他再见挂了电话。

这样一来,我也没有心思吃饭了。我想我已经被气饱了,看看手机,何冰也没有给我打电话来催我回家。于是就上网乱逛,逛了半天,仍然觉得无聊又憋气,打开文档,一个字却也写不出来。又想到了张德正,想到了那一夜的交缠,顿时觉得恶心的感觉从胃中往喉头喷涌而出,实在忍不住了,拉过垃圾桶「喔喔」作呕起来。

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呕出来,只有一堆清水。我狼狈的把垃圾桶推开,觉得腰又开始酸痛起来,踉跄着走到洗手间,洗了把脸,洗手池前的大镜子中,白色日光灯照射出来我的脸,格外的苍白,无神的眼睛充满着对这个世界无法言语的恨,或者是不理解。

二十三一骂成名星期一的上午,工作仍然是一样的忙碌。除了按日常的工作进行文稿编辑和发布之外,还要策划下一个专题的提纲。

中午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很多人都在自己的电脑前坐着聊天,我一心挂记着自己的专题访问量,像个白痴似的不断检查后台访问量数据库。每一次数据的刷新,都能让我内心产生一点小小的喜悦。

我一边刷新数据库,一边打开其他的页面浏览。转上「IT写作社区」看到论坛里已经因为我那篇向1969声讨的檄文张贴,而产生了一堆议论。有不少讽刺的声音,也有不少惊讶的文字。更有不少同病相怜的编辑表示心有戚戚。

一时间,何月这个名字被大家不停的议论来,议论去。看到这么多的回帖,尖锐的,我就忍不住上去跟别人抢白几句;声援的,就跟上表示感谢,说些客套话。

我的一些以前贴在写作社区个人专栏文章,也被很多人重新打开阅读了。有捧臭脚的,也有冷嘲热讽的,这让我觉得很有意思。

我想到一句很搞笑的话:「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遗臭万年。」

虽然我现在还不能流芳,但也远远不够遗臭境界。至少在我的内心知道,我隐约的感觉到,这可能是个机会,不管如何,我都要抓住它。

我开始在论坛上大肆的诉苦,顺便把我当网姐那点破事也拿了出来。还公布了我的E-mail和OICQ号码,甚至还把当网姐时拍的一些个人艺术照贴在了网上。

我知道我这样将招来一堆狂蜂浪蝶,或者是无知,或者是别有用心的人,或者是一些真诚善良的朋友们。我将在一些人的心中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这将为

我踏上未来之路起到一些微妙的作用。

到了下班的时候,我的信箱里已经有数十封邮件,OICQ上,小广播图标则不停的闪动,不断通知我有人申请加入好友行列。论坛上,回复那篇檄文的帖子,还有另开话题进行讨论的帖子也有不少。

我一一回复,一一加入,把这些人纳为我的资源。我知道不管在任何时候,没有他人的衬托,没有他人的记忆,我将什么都不是。我正在逐渐明白一个真理,人在人群中,是多么需要他人的铺垫,才能攀登上一个新的台阶。

也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来临,也不管是孤独的空间,形只影单,我已然忘记了很多不愉快的东西。制造声音,吸引眼球是多么让人快乐的一件事情,即使什么也得不到,这过程是精彩的,为了精彩,即使有一些失落,有一些苦悲,都不能算做什么了。

晚上,匆忙的去外面买了盒牛奶,大约八点多,等到办公室的人几乎全都离去。我打开文档,准备来写点什么。

咬着喝牛奶的吸管,办公室的灯光是如此的柔和。我第一次感觉到黑夜的光明,不再是孤寂,不再是彷徨。天气凉了,夜凉如水的夜晚,我身上的热血是沸腾的。我像铆足了劲的机器,更多的写文章,写那些无厘头的稿子赚稿费。和同行网友们愉快的聊天,嬉笑打骂。

感觉,心目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鲜活。

只是,只是在我不经意的回头刹那,我发现王船的办公室门依然敞开着,王船似笑非笑的冲我点了一下头,然后倨傲的收回眼神看自己面前的显示器。

我陡然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似的清醒过来,公司有规定员工不能给外单位随意供稿。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他是否已经了解,我突然有了一种做贼的感觉。

我也无心继续把玩空牛奶盒,把电脑上的一个个浏览器窗口关闭上,准备离开办公室,回去继续打针、挂水。

OICQ上的头像闪动我也无心查看,伸手「啪」的一下关了显示器。

这时我的分机电话响了:「为什么不回我的OICQ信息?」

王船的声音响起。

我顿时沮丧了起来,我想大概他要找我谈关于对外供稿的事情了。「我没注意呢,准备回家了。比较晚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了。」

「你等一会走吧,先到我办公室来,我找你谈点事情。」

王船的声音不温不火,让我无所适从,只能乖乖答应。

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我扭扭捏捏坐到王船对面。王船位微微一笑,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问我:「到公司快一个月了,感觉如何啊?」

「感觉很好,学到了很多东西。就是觉得自己还很欠缺,需要继续努力。」

我想王船下一句大概要开始不客气了。

「嗯,我看你工作也是蛮认真的,写的文章也还行。不过就是没有很好的文字功底,语言不够简练,措词造句需要再多练习练习。」

「嗯,我会的,我会努力去学的。」

我不知道他夸我是不是打算让我走路,这个猜想让我几乎快要紧张的窒息了。

「本来我也是应该给你讲一讲一些工作的方法,指导指导你的。但是最近太忙,也没有时间。加入我们公司,我到现在还没有迎新,请你吃饭呢。」

王船的笑有些蹊跷,有些奸诈。

「不用了,不用了。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我都疏忽了,还

请你包涵,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吧。」

我才恍然大悟,我来公司这么久,还没请领导吃饭过呢,这真是就职的大忌。

「我不是这个意思,呵呵。你不要紧张,本来作为部门经理,来了新员工我也应该多关心的,不过你很不错,自己很用功很努力,做得挺好的。有些工作细节上的问题,哪天我请你吃饭,咱们再边吃边谈,也相对轻松。你看在办公室,你跟我讲话太紧张了,可能吃饭时谈话的气氛会比较轻松。呵呵,你不要想太多。」

王船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番话顿时让我心中大安,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被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人,突然又被拽回人间获得重生。无比的欣悦充盈了胸腔,我连声向王船道谢,又表示稍稍谦虚了一下,以及向他表示推崇和敬仰。

他莞尔一笑的看着我脸色变来变去,示意我谈话结束,我可以回去休息了。我如获大释似的离开他办公室,雀跃的感觉让我在回宿舍的路途上感觉每个人都是那么的好,那么的友善。

公共汽车上那些神色各异,让我讨厌的小市民们不再是面目可憎,黑夜也是如此的体贴。我哼着快乐的小曲直到跨入医院,直到躺在病床上打点滴,何冰絮絮叨叨的声音让我浑然不觉,仿若度身之外。

伤害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靠近我,在我自以为是的时候,狠狠的刺痛我。

善良的人总是善良的想象他人,阳光之后总有乌云遮盖,我的江湖之路迢迢未酬。没有经历的永远不知道伤害有多深,伤心有多伤,痛苦有多痛。短暂的温暖,会换取什么样的深寒,会有多么残酷的事实,多么不能让人忍心面对的痛苦,折磨。

地狱的明火和黑暗的光明,也许就是我长眠的墓地,我不是天使,在我还是魔鬼的时候,我多么像一个天使般的纯洁、无知、无辜。

未来江湖,未来风雨,苦难年华,殇生殇世。

二十四拒狼迎豺因为我在「IT写作社区」经常乱放阙词,还有不时的写一些乱七八糟不成文的文章,我的媒体圈和IT圈网友越来越多。经过他们的介绍,我不单单只在「IT写作社区」混了,还去了新浪网的IT业界论坛,以及千龙新闻网的「IT茶坊」把自己的得意涂鸦之作一遍遍的摘抄,粘贴。

我如此这般的大有要弄个人人皆知,蠢蠢欲动之势。的确,也收到了不少效果,时有人在各个论坛上大捧臭脚,大喊封杀,一时间板砖、口水横飞。

在IT界,往往有个很奇怪的规律,只要有很多人知道你,或者你被很多人议论,那么就能逐渐的成为一个名人,做IT名人其实很容易,和炒作「美女作家」一样,同样是靠口水和无耻灌溉。

这种奇特的方式在IT风潮泡沫中愈演愈烈,于是乎,我渐渐深窥此道,我渐渐感觉我有点像个小名人了。

因为只要敢无耻,因为只要敢大声说话,只要有足够的无赖精神,那么泡沫就越来越丰富,那么站在泡沫顶端也就更简单。只是在泡沫消失的刹那,终将失去一切的幻想,这种打击又岂是人人都能承受住的生命之沉重?

转眼间,我到天极网工作一个月了,快发薪水了。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喜讯,因为我又有钱可以买药了,可以继续治病了,不用再为病痛带来的经济危机而困惑痛苦。

何冰

与我的薪水每个月差不多四千多,除了第一个月每天一针的「赛若金」费用昂贵之外,第二个月已经不需要每天一针,换成隔天一针了。这样每个月的治疗费用迅速降低到了三千左右,而我还有些许微薄的稿酬可以对付吃、喝、用、行。

我每天像个老油条似的在公司磨蹭着加班,每天熬夜学习写作,在无聊的时候就上网灌水,和OICQ上的人鬼扯淡。我一边在聊天中寻找着可以让我改变命运的契机,一边谋算着我要离开重庆。

我已经开始厌倦重庆了,我已经厌倦同性恋陪伴的生活了,我已经厌倦这个城市的脏乱,还有这个城市的衰败,看见同行网友们在北京热闹的生活,描述一种所谓贵族城市的生活,描述一种中产阶级的腐败和颓废,我不能控制自己的羡慕、不能控制自己的向往。

而我的病正在一点一滴的治愈,我知道我该去尝试改变一下自己,让自己迈上一个新的台阶了。

王船果然没有失言,在发了薪水的一周后,他就请我去吃了一顿饭。

10月8号,国庆节大假后的第一天下午,王船在OICQ上给我发来邀请,约我下班后不要和同事们一起去吃饭,七点左右他在公司附近的车站等我,请我去市区里吃饭。

我问他是否还有其他的人参加,他问我还希望谁参加,我说我不知道。其实我心里已经大概揣摩到王船的用意了,有别的新同事进公司,我也没看见他单独邀出去吃饭的,为什么偏偏要单独约我呢。

男人看女人是从下半身往上看的,这个男人也不例外,我心里清楚的很。但是我有什么办法拒绝呢?一个正常的普通的邀请,我能说什么呢。我除了答应之外,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七点半,我看到整装待发的王船已经站在车站边了,他看到我走过来,伸手招了辆奥托默不作声的打了个手势请我上车,然后回头四顾了一下迅速的钻进车里。贼做贼的时候总是喜欢东张西望,男人要出格时,和贼一样。

我坐在车里十分的拘谨,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气氛沉默异常,而王船却好像怡然自得。他不开口,我也不敢开口,我心里总把他当成领导,我想我希望他保持一个领导的身份,而不是男人的身份。

车行到临江门附近,快到解放碑了,王船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的薪水拿到了吧。」

「是的,拿到了。」

我发觉自己蠢极了,声音突然变得僵硬无比。

「嗯,我让你25号来上班,其实是因为26到次月25号正好是一个薪水计算月,你这个月薪水没有拿完整,你明白吧。」

「是的,我现在知道了,真不好意思,麻烦你费心了。」

我还是很木纳。

「没什么,对了,试用期是两个月。两个月之后,薪水还是两千,但是会给你增加一个交通补贴费一百块和午餐补贴一百块。住宿呢,我们有宿舍,你可以住宿舍,也可以自己住,不过自己住我们就不另外补贴了。」

王船解释的很详细。

「公司有宿舍吗?」

我一直不知道公司有宿舍,因为同事中的几个女孩子,没有提过这事,好像没有人住宿舍的,虽然她们中有些来自四川等周边县市。

「对,公司给外地员工都提供宿舍,目前因为没有女孩子住宿,所以公司没有租。怎么了,你想住公司宿舍?」

王船真是太狡猾了,我想他一定看出来我不太愿意回去住了,因为我常常熬夜到很晚,他经常在家上网或者留在办公室晚上审核文件时,能看到我孤独的背影坐在他视线范围内。

「是的,我想住公司宿舍,我想经常加班离公司近一点比较方便,不知道公司现在还能不能提供女员工宿舍了。」

我急切的问道。

「既然这样,我去帮你问问吧。」

王船显然是在故意卖关子。

我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根本就不是他关心的内容,我只要自己直接去找行政就可以了。男人的卑劣往往掩饰成表面的关心,美丽的温暖下面,是残忍的痛苦。

二十五西式晚餐破旧窄小的奥拓车,在拥挤的临江门路口挤了半天,终于挤到了解放碑步行街入口处。下车了,王船示意我跟他后面,然后就头也不回的朝太平洋大厦方向走去。

下班之后的解放碑,人潮奔涌,纷杂不堪。穿着时髦的妙龄女郎,步履蹒跚的老头老太太,打扮得像地痞流氓似的小青年,还有到处叫卖报纸的,叫卖擦皮鞋的,叫卖小百货的,肩头搭着一捆麻绳,握着一根乌黑油亮扁担的「棒棒」我趔趄着穿越人群,努力不让自己走丢。王船的身影在视线所及之处忽模糊,忽清晰,我一时间有些旋晕的感觉。手机在响,我从何冰给我买的包里拿她给我买的手机,看到是何冰的号码。接通电话,何冰在电话里质问我在哪里。

「我们经理今天晚上请吃晚饭,我吃完就回来。」

我如实相告。

「是单独请你吃饭吗?是男人吗?」

何冰紧张的问。

「是啊,怎么了?」

我知道何冰又在穷紧张。

「肯定是对你不安好心,你不要吃了,回来吧,我做好吃的给你吃,你还要打针挂水呢。」

何冰开始笼络我起来。

「我都已经出来了,而且我们经理前阵子就说过了,我今天不吃,总是有一天抹不过去面子的。再说我又不干什么,我吃完就回来,你别乱想,管那么多干吗。」

我有些生气。

「我也不管那么多,你明知道他肯定对你不怀好意,你还去?你气死我了。」

何冰好像又要哭似的。

这让我无比烦心,我已经厌倦这个女人了,我已经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要再受她的控制了,我宁愿换个男人来进入我的生活。

我挂断电话,顺便按下了手机的开关电源。

王船在还不到太平洋大厦前的金鹰女人街前停下,上了二楼,推开餐厅的门一看,是一间宁静,环境优雅的小咖啡西餐厅,昏暗的、鲜活的映入眼帘。

王船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给自己点了一客牛排,他问我想吃什么。我唯唯诺诺的看了半天菜单,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没有一样是我吃过的西餐,我不知道如何去拿刀叉,这真让我无地自容。

王船看出来我的窘迫,伸手拿过我手里的菜单,前后翻了几下,然后跟站在一边已经半天的侍者说:「再来一份相同的牛排,八分熟,一份意大利通心粉,一瓶啤酒。何月,你喝点什么呢?」

「果汁吧。」

在我的记忆中,鲜榨果汁一向来是最高级的饮料。

「我给你要了一个八分熟的牛排,怕你吃的太生了不习惯。」

王船显然是看出来我没有吃过西餐,这真让我无地自容,我无比的憎恨自己弱智的经历,虽然没有吃过,难道就不可以去

学,去看吗?

打从这次吃饭之后,我学会了一个很可爱的方法。只要自己不会的,在家里看电视,还是在网上查资料,也得学会。譬如说学跳舞,学化妆,学说土洋结合的中国英语,还有……

这顿饭吃得我异常艰辛,牛排在盘子里和我较劲,王船在给我暗示。

我在对牛排展开斗争,对王船左右言他。然后就很自然的谈到了工作,谈到了我的想法。

我一直觉得文学这玩意不能成为正道,虽然我是靠着糊弄文字做了个编辑,但是我不想做文学编辑。我觉得经济控制一切,我前几天听小道消息传闻,财经中心的主任辞职了,现在财经中心要重新招新人。

于是我直截了当的向王船表白我是多么的希望学习,希望为公司贡献自己更多的力量,希望能掉换到财经中心出任编辑。当然,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做中心主任的位置。

王船草草问了我一些关于对财经方面的看法,以及对我个人生活的关心。没有任何迟疑的就爽快答应了我的提议,让我把手头工作移交给新来的编辑,10月15日去财经中心报道。

这顿饭从八点多吃到十一点多,天空下起了迷蒙小雨,西餐厅也快打烊了。王船终于罗里罗嗦的结束了谈话,留下一桌还剩七八成食物的残余,领我走出大门。

在出餐厅之前,我把手机的开关按开了。刚走出大门大约五、六步,手机就响了起来,不用想也知道是何冰打来的。

我一脸抱歉遗憾的看了看王船,然后告诉他我还要回去照顾一个朋友,非常不好意思,改天请他再吃饭赔罪。

王船虽然满脸失望,但也还是挤出了几丝尴尬的笑容,送我上了出租车。

坐在出租车里,我突然想笑,看到窗外的雨,我又突然想哭。然后眼泪就顺着眼眶转悠着下来,滴落在空中。还没有坐到医院门口,大约还有四、五百米远的时候,我就提前下了车。

在雨中我慢慢的走着,雨丝清凉而又冰心,浇醒了我的双眼,在迷雾似的路灯照射下,混合着泪水灌入我的喉中,苦涩而又凝重。

走到医院门口,看到何冰孤独地站在门口,撑了把雨伞,默默不语。我擦身而过,走上二楼的病房挂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