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拥江山美男
接下来的日子,我再没有机会见到若水,也没有机会看到孩子,只有那不断进出人群,显示着这个地方不寻常的特别。
我依旧蹲在『隐菊殿』的最外层,守着偏僻的角门,只能远远的望着一角殿瓦,即使这样,我仍然是满心的温暖和幸福,那琉璃碧瓦,仿佛也有了温度。
看着它,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若水温柔的抱着麟儿,轻拍软哼,带出一阵阵慈爱的笑容,又仿佛看见他正手忙脚乱的给孩子换着尿布,怜宠的拍拍嫩嫩的小屁股,撅着红唇,大小互视着扬起笑脸,似乎看见他正抱着孩子,而饱食的白胖,正憨憨的打着饱嗝。眯着眼窝进父亲的怀里,娇娇的呵欠中,沉沉睡去。
我傻傻的笑着,一个上午,我已经不知道情不自禁的偷眼对着那个方向看了多少次,只知道,忍不住呵,忍不住。
收回视线,突然发现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条人影,黑塔似的立在我面前,正瞪着两双死鱼眼睛望着我。
吓得一个退步,我的傻笑僵硬在脸上,木木的望着面前的两个人。
同样的装束,证明同为御林军中的一员,只是从来没有打过照面,他们到底所为何事?那凶相毕露的眼,看得我一阵毛骨悚然。
「两,两位大姐,有,有什么事?」我询问的眼小心的望着两个人,不明白她们所为何事。
「兰伺君请你到『隐菊殿』。」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抛下一句话后没有任何解释,转身离去。
啊,『隐菊殿』,那我能见到若水,能见到我的儿子了?
那红扑扑的小脸,嫩嫩的手,还有水灵灵的大眼,一想到那苹果似的笑,我的心里就充满期待。
不对,我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侍卫,为什么要见我?难道若水想到了什么?
刚才那两个人说的是兰伺君,那是月月啊,月月怎么会
在若水的殿中接见我这么个侍卫?
满头的雾水,也让我的提防心升到了顶点,不长的路,已经足够让我想清楚很多事。
我与月月,只是那擦身而过一次碰面,对我这个下人,他不可能有任何印象,为什么要见?还是在『隐菊殿』,这和若水又有什么关系呢?
忐忑不安中,我一步步的蹭到殿前的台阶下,隐约中,听到里面的阵阵欢声。
「你看你看,他笑了,多可爱。」
「是啊是啊,小家伙真逗人。」
「哎呀哎呀,他扯住我头发了。」
「你看这眼,多水灵……」
收敛起心中的激动,我深吸一口气,「『隐菊殿』前侍卫沈意欢,跪见兰伺君,菊伺君。」
房中轻松的笑闹声突然沉寂,只余小小的婴孩一两声嫩嫩的哼声。
「进来吧!」月月的声音,让我的心一沉。
这里是皇宫内苑,身为侍卫,踏足这里已经是于礼不合,再进房内,完全违背了皇家祖制。
不是我封建,也不是我守旧,更不是我不信任他们俩,可是,侍卫不比侍人,终究还是生理健全的女子,他们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如此出格,到底为了什么?
垂首缓步,一点点的踏进我曾经熟悉无比的地方,整个房间内静悄悄的,桌案上袅袅升腾着薰香,还混杂着孩子身上特有的奶香味。
面前帘幕低垂,黄色的丝帐阻隔了我的视线,小心的偷眼,只能隐约的看见两道人影,一个斜倚着床边,单手横抱,小小的晃着身子,另一只手有节奏的拍着,这,应该是若水正在哄着孩子睡觉。
另外一道人影,正襟危坐,脸朝着我的方向,一言未发,显然在我偷偷打量的同时,他也正在看着我。
感觉到两道投射在我身上的视线,我全身一凛,飞快的收回目光,唯唯诺诺的将头垂的更低,傻愣愣的等待着。
看这架势,他们是早有预备,边上连伺候的侍人都没见到半个,证明这一次的召见有特别的话要问。
难道前几日若水那次见到我?
不可能啊,他脸上蒙着手帕,而理由也很充分,怕他见血吓着。
难道我的声音被若水认出来了?
也不可能啊,嘴巴里含着团布,说什么都含含糊糊的,若水在那么大的精神紧张下,没那么容易判断出我的声音啊。
不管怎么样,我反正打定了主意,只要提及当天的事,就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新进的侍卫沈意欢?」纱帐后月月的声音清新渺渺,不带一丝人间烟火味,好听得不得了。
「是,是!」声音惶恐,却不敢多漏一字。
「什么时候进宫当的差?」这就是月月,没有威严之气,永远的亲切客气,却疏离,即使近在眼前,依然给人高高远远的感觉。
「这一次御林军新选的,奉命保卫『隐菊殿』外门。」这个骗不了人,只能照实答了。
「前几日多亏有你指挥得当,才保住了菊伺君和小皇子的性命,我们还真要多谢你。」
总觉得月月的话,缓慢清扬,每一字似乎都经过了深思熟虑。
「身为御林军,为皇上效命,在所不辞!」
几个字说的雄赳赳,仿佛自己是正在被领导检阅的士兵,高挺着胸脯,憋着浑身一股劲,听到一句,同志们,辛苦了。
用出全身吃奶的力气大吼一句,为人民服务!
虽然答非所问,但是却没有一点瑕疵,不禁庆幸,这话是从月月的口中说出而不
是御雪,若是御雪,只怕听到声音,我的腿肚子就要开始抽筋,即使如此,看样子,他们也不像这么容易就简单两句带过的人。
暗暗的刚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月月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沈侍卫,你能和我说说前几日,你守在菊伺君车旁,都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吗?」
没错,果然来了。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对着他的方向磕头如捣蒜,满脸的惊慌失措,「小,小的,什么也没看见啊,小,小的不敢看,小,小的也不能看啊,就是,就是守着,站在车旁守着。」
「哦?」一声拉长的疑问,「只是守着?」
「只守着啊!」我咚咚的在地上磕着,敲出响亮的声音,「小的,小的根本不敢看啊,小的只是侍卫,根本没胆子掀帘子,犯上是死罪啊,所以,所以什么都没看见。」
伸手在腰上用力的一掐,顿时眼泪鼻涕齐飞,哭的真实无比。
显然他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月月与若水都是半晌无声,我抬着泪眼,依稀看见月月侧过脸与若水对望,应该是在交换着信息。
「那你听见了什么?」
「我,我……」伸袖子擦擦脸,我低低的出声,「听到菊伺君一个人在喃喃自语。」
「只听到一个人说话?」他的身子一动,对这个问题显然关心已极。
「真的只有一个人啊!」我整个人贴跪在地,「小的没敢离开车半步,绝对没有人,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除了鬼,半个人影也无。」
「啊!」一声低呼,是月月身边的若水,激动的喃喃声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是鬼,不可能的……」那突然间的失望震惊,听在耳边,酸在心里。
月月飞快的按住他的身子,小声的低语着,却哄不住那低低的啜泣声,一声声,嘤嘤泣泣,悲痛失落。
我不能安慰他,也不能承认,我只能握紧着双拳,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脸上挂满茫然。
「你护主有功,立下大功劳,除了该有的封赏,菊伺君特地赏你些东西,也算对你的感激之情。」只听着一个扬声,「来人,看赏!」
门外早准备好的侍人捧着手中的托盘,放在我的面前后恭敬的退下。
我的眼光落在盘中,不过一些金银之物,从数量上来说,足见出手大方,只是这些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放在一旁的绢丝帛书。
「这是菊伺君亲手写的,算是对你救下皇子的一个答谢,你看看,写的可好?」月月的声音此刻却让我脊背上一阵发凉,一直从脖子处慢慢的往下爬,像有一条蛇,正冷冷的顺着我的身子蜿蜒而下。
面前的纸上,几个娟秀的小字,熟悉的笔迹,熟悉的文字,更熟悉的,是那十六个字的内容。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我的手心冰冷,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若水那时候意识根本没有错乱,他记得,记得非常清楚,一字不错,那他还记得什么?
「沈侍卫,这字可是无上的恩宠,你觉得可好?」月月的声音,打断我纷扰的思绪,已不用抬头,我肯定,他所有的关注,都锁在我现在的一点点的反应上。
「谢伺君赐字,小的一定奋力为国效命,赴汤蹈火,绝不退后半步!」用力的磕着头,像极了卖命的死士,「这字,小的回去一定裱起来,日夜烧香供奉,以后有家小,也让他们念着这赏赐,
这荣耀。」
「你知道这字里什么意思吗?」
我就知道月月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只希望,将一切推给若水的幻觉,能令他们信服。
抬起为难的脸,我瑟缩着,「小的,小的一介武妇,从来不曾习过字,这,这,端的一个字不识。」
帘子后一声长叹,幽幽咽咽。
若水终于放弃了吗?他选择相信是自己的幻觉吗?那月月呢?
「好了,你下去吧,从今往后,记得保卫好小皇子。」月月的声音有些疲惫,已对我失去了盘问的兴致般。
我暗自长长的喘了一口气,今天看了是过了关,飞快的再磕了几下头,「小的一定谨记,谢菊伺君,兰伺君赏赐。」
抱起一大堆的赏赐,我小心点往门边退去,就在手指刚刚触上门的一刹那,月月的声音不经意的传来,「对了,前两日你在喊我救菊伺君的时候,是怎么说的?能再说一次吗?」
第一百零六章 寝宫殿卫
我感觉自己就像突然被丢到了寒冷的北极,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全身的血液也在这一刻凝结,让我僵硬在当场。
终于明白为什么月月会陪着若水玩这一场试探的游戏,原本以为一切只要推诿给若水,说他生产中神智不清醒就一切万事大吉,只可惜,就算若水神智不清醒,还有一个清醒的月月。
一直以为,我与月月,不过只有上气不接下气的一句话交谈,他根本不会注意到我这个地位低下的小侍卫,而现在我才恍然,今日的试探,根本就是因他而起。
眼前回放着当时的一幕幕,那时的我,再是不停的喊着自我镇定,也掩盖不了那巨大的幸福和惊喜,言语失当,尊卑不分在那时候都能得到体谅,可我段不该,不该在那个时候喊出了那两个字。
他是众人眼中我心爱的兰伺君,也是万民心中敬仰的国师,可是自从当年的兰贵君白瑚月走后,我的兰伺君,是蓝翎的国师风悟缘。
尽管相同的面貌引无数人猜测,却没有一个人会去相信,一个神般高洁的新君,会与当年那臭名昭著叛乱之人的儿子联系在一起,月月自己也早就放弃了那曾经属于他的一切,这两个字,只是我们私下之时喊出的话,是我对他的爱称。
可我,居然在若水生下孩子后,看见他的第一眼,喊出了,那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是我情急了,害怕若水再有什么危险,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我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托盘,恭敬的转身,「当时情况紧急,小的也记不太清楚了,依稀是,越快越好,生了,生了。」
对面的月月突然不再出声,我的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帐内不时飘出一两声抑制不住的哽咽。
「哎!」重重的一声叹息,打破了房内的安静,轻轻的几个字,似已是他全身最后的力气,「你,出去吧。」
我镇定的走出门外,当身后朱红的木漆大门砰然关的时候,我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
一直以为自己聪明,可以轻易的瞒过任何人,先站住脚,再一步步的打算,可是才短短几天,连月月和若水这两个从来事不关己,不闻不问的人,都对我产生了怀疑,那御雪呢?这个最了解我的,他会怎么样?灵萧呢?那江湖中打滚过的眼睛,他又会不会怀疑?还有绯夜,我的狐狸精,他呢?
真的好想暗示他们什么,或者干脆不做回答,让他
们怀疑,不然以他们对我那个身体的痴心,还有我现在这副尊容,别说两个月,两年,二十年,都未必能等到他们一句我爱你,可是我不能承认啊。
若水,月月我好希望你们能继续怀疑,或者大胆的猜测到什么,我又害怕你们的聪明,因为这个根本无法承认的事实,是那么的耸人听闻,难以置信。
「女儿啊,你怎么没上没下的坐在这?」蹒跚着滚圆的身体,一把揪起赖在台阶上的我。
「菊伺君和兰伺君赏的。」我把托盘往她手中一丢,「您是我娘,孝敬您了。」顺手抽走那方丝绢,仔细的揣进怀里。
「这么多?」红藕的眼睛都直了,相比我的懒散,她那两眼的光芒,快赶上六十瓦的电灯泡了。
我打起精神,狗腿的推起满脸笑,「若不是娘给我这么好的机会,哪轮得到我有这机会立功,这银子,您老人家收着,以后再有什么好差事,您再替我讨讨。」
一拽我的手,拉着我一路快行,「不用讨了,好差事已经送上门了,现在就去殿前侍卫哪里报道去。」
「哈?」我嘴巴张的老大,冷风直接灌进喉咙里,「什么殿前侍卫?」
「你因为立下功,两位伺君一早就向凤后要了令,让你从把守墙外直接调去做殿卫,我先看着令,就来通知你了。」真看不出,滚这么快,她还能说话大气都不带多喘一下的,声音里还美着呢,「我就说嘛,我女儿一定不会差,这殿卫,和贴身侍卫差不多了,可算是爬上高枝了。」
我的心再一次的七上八下狂跳起来,他们居然已经找过了御雪?他们又到底是怎么说的呢?我今天的说辞能不能滴水不漏?
「殿卫?除了朝殿,就是皇上的寝宫有,娘啊,他们把我安排到哪里去当殿卫?」我抓着脑袋,飞快的运转着。
朝殿,就是大臣上朝时,那站在两旁护卫的侍卫,那不但身手要好,还要长的威武英气,才能衬托这整个大殿庄严沉稳,我这容貌?
人家一个个饱满壮硕,我好比抽干了水分的鄢果子,标准的鸡立鹤群啊。
如果不是朝殿,那只能是把守皇帝寝宫的门口两尊门神之一了,可是现在非常时刻,我那身体的情况,只能是瞒着所有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撤了寝宫殿卫,哪有把人往里调的道理?
御雪不可能这么傻,难道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当然是寝宫殿卫!」红藕抓着我一路飞奔,「你保住的菊伺君的那个孩子,可是咱们皇上第一个皇子呢,就冲着你这份忠心,才有机会到皇上寝宫,你可知道,这皇上的殿卫,早在半个月前就撤的干干净净,你可是第一个凤后特批的殿卫呢,天大的恩宠啊。」
天大的陷阱吧,御雪对我的了解,也就如同我对他的了解一般,对方的一点举手投足间的秘密心思,通通透透,既然撤消殿卫,为的就是封牢这个消息,却突然如此恩宠,我这么个刚进宫才几天的小侍卫,我若简单的相信单单因为救了若水的功劳,我就是猪。
我用力的抽回手,定住自己的身子,满脸认真的看着她,「娘,您告诉我,为什么以前的殿卫都撤走了,却要我守寝宫?」
现在我只能寄希望红藕能透露些我需要的信息,不过兴奋中的某人除了让我望天翻白眼以外,有什么价值的信息都没。
「我告诉你啊,皇上前阵子落水,救上来就
一直未醒,凤后怕朝中不稳,才把所有殿卫都撤了,现在让你守着,也就是把你当贴身侍卫看了,懂么?」她神秘兮兮的口气说着对我来说完全没用的东西。
如果是对我的试探,那我现在根本不能推辞,只能傻傻的接受,再走一步看一步。
心不甘情不愿的被她拉到寝宫三重门之外,刚一脚进院,眼前的景象让我和红藕呆住了。
本该清净有序的皇宫内苑,现在却是零零散散的站满了侍人,还有三院之外的侍卫,个个或站或蹲,或趴或扶,在草丛里,大树后,廊榭下用力的扒翻找着,一些珍贵的奇花异草东倒西歪,花瓣零落,还有的被狠狠的踩上几脚,扁扁的气息奄奄。
「哎呀,你们这是干什么?」红藕抛下我,飞快的跑进人群中,「这可是皇上的寝宫,谁让你们进来的,谁让你们惊扰皇上的,都出去,出去……」
「总,总管,是,是凤后……」一个侍人垂着首窃窃的吐出几个字。
「凤后?」红藕的眼睛突然瞪的老大,「凤后让你们在这糟蹋花草?」
「不,不是!」一个小侍人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凤后说他最珍爱的簪子丢了,叫我们找,若是今天还找不到,就砍了我们,从来,从来没见凤后发那么大火,总管,您救救我们把。」
「我的天哪!」红藕飞快的一推侍人,「快找,快找,若是找不到,我们都等着死吧。」
人群有一次回复了破坏的骚动,刷啦刷啦声中,肆意的践踏。
「你还杵着干什么,快找!」红藕一拉我发呆的身子,狠狠的一瞪我:「快找!」
正思量着,身边传来两名侍卫小声的低语,「这凤后要什么宝贝没有,丢了个簪子,皇宫这么大,谁知道丢哪了啊?」
「我们也没见过簪子的样子,这可怎么找啊。」另外一个愁眉苦脸的声音小声接着嘴。
我蹲下身子,消化着两人的话,御雪最爱的簪子?莫不是我当初送的那枚『玉雪』?这是御雪时刻不离身的东西,又别在头上,怎么会丢了?
「白色的,透明的白玉簪子!」想也不想的,我接过两人的话头,肯定的出声,只有『玉雪』,才会让他这么宝贝,温柔缱绻中,御雪不止一次提到过,便是百年之后,都要带着它入棺,这东西丢了,他该多着急?
「哇,姐妹,你怎么知道?」两人凑近我的身边,小声的问着。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多了嘴,急着提供信息,却说出了本不该我知道的内部,再想掩饰,也来不及了,所幸的是,只有他们两人听到。
「在宫里当差,见凤后带过,见的多了,便猜到了,若不是极心爱之物,断不会回回带着。」我打着哈哈,掩饰自己的失态。
「姐妹你好胆量,咱们见凤后,哪回不会趴在地上,你可真大胆,连凤后头上的东西都记得。」两人啧啧出声。
嘿嘿两声干笑,我暗骂着自己,蹲在地上小心的挪过一个位置,离她们远远的,刚转头,一双金丝绣凤履出现在我的眼前,精巧细致,衬托着完美的腿型,上面,是一条金边滚花绣云的锦袍下摆。
还没来得及抬头,两声惊慌的恭呼从我身后两名侍卫口中涌出,「参见凤后,凤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
第一百零七章 夜窥御雪
「红藕!」御雪的声音在我头顶上方响起,「找着了,让他
们把这打扫好,就撤了吧。他应该没听到我和侍卫的低声交谈吧,这些该死的家伙,活活的一个凤后,走哪不是前呼后拥的,怎么静悄悄的站到我身后居然无人发现?找东西也不需要找得这么仔细吧?我哆嗦得像是风中的残花,没有一刻如现在般希望自己的身材更娇小玲珑些,小到让御雪看不见才好,更不敢抬头,我怕,怕看见那双若蓝色湖泊般深沉的眼,无数个小小的声音在叫嚣着。快走啊,快走啊,快走啊。尽管我知道,面前的人,就是我恩爱缠绵的夫君,多少个夜晚,我与他灯下凝望,与他调笑追逐,与他红帐良宵。在附身于这个身体之上的多少个日子,我最怀念的人就是他,习惯于对他依赖,习惯于在他怀里撒娇,他的包容总让我偶尔的忘记,这是个女尊的社会,我应该高高在上。我思念他,思念他的睿智,期盼他一切都在掌握中的笑容,那完美的明了浅笑,让我想倒进一切心里的苦,让他替我想出万全的良策,那永远包容的胸怀,让我想靠近,将自己融化沈溺在那片温暖馨香中。
一切,近在咫尺。却又,万壑千山,遥不可及。如今的他,若天上浮云,可远观不可近玩。如今的我,似脚下尘埃,低贱粗鄙,人见人踩。第一次,我厌烦自己这个合同,想要终止这个可笑的游戏。眼中闪过痛苦,我只希望御雪赶紧离开,离我远远的,曾经那么渴望的人,却成了我现在的最怕。可惜我内心的呼喊无人听见,至少,现在就有一个和我唱反调的。「凤后,这个就是新调来的殿卫。」红藕讨好的声音让我非常想跳起来直接掐住她的喉咙,再踩上两脚。下意识的抬头,正好与御雪两道蓝色的目光对撞,我触电般的收回目光,老实的跪在地上,「沈意欢拜见凤后,凤后千岁千岁千千岁。」以前千想万想,每一个夜晚都想着入眠的身影,无数次期盼着在面前出现的人,我却突然希望他能不要看我,同样灵魂,却是这么丑陋的面孔,我不想,不想让他看见,只能将头低低的垂下,越低越好。「嗯!」一声可有可无的轻声,御雪的声音沉稳悦耳,「红藕,既是侍卫,怎么需要你领来?不是御林军的主管吗?「啊,这个……」红藕兴奋的声音被猛地噎住,「这,这个,啊,我刚好遇到沈侍卫,怕您着急,急着用人,这就先领来了。」
几不可见的一个点头,只是唇边一点浅浅笑意,面前的御雪若万树梨花绽放,冰清玉洁,高贵无暇,轻易地夺走我的呼吸,刹那芳花,欺魂摄魄,又似远山上的冰雪,沉积万载,依旧透明纯净。「叫他们都下去吧,人来了,先职守着。」面前的衣摆扬起,清香扑进我的鼻间,久违的熟悉,久违的温暖,却再不能伸手拥抱入怀。「干什么还傻在这,去啊!」屁股上被狠狠地踹了一脚,若不是伸手快,险些啃了一嘴泥。茫然的抬起头,那优雅身姿早已远去不见,身边只有瞪着老眼的红藕,一伸手,拎鸡仔子似的把我揪了起来,「凤后说了话,我们都不能进去了,你聪明点,站在寝殿门口守着就行了,知道吗?」「哦,哦!」我点着头,伸腿追赶着御雪远去的步伐。「等等!」刚迈出一步,我再一次被拽了回来。「啥?」我抽着脸,从她手中抢回领子,刚才那一下,
好玄没勒死我。「你只能背对着寝殿的门,知道吗?」红藕的手毫不客气的在我脑袋上一敲,「还有,不能偷看里面,不能进入寝宫,没有吩咐绝对不能进去一步,不然就是行刺之罪,明白吗?」
「明白了!」我胡乱的点着头,心里,只有御雪那飘飘仙影。「明白了还不去?」飞起一脚再次踢向我的屁股,我飞快的一闪身躲开,咧着嘴逃跑而去。我一直都是个多动不安分的人,尤其现在,心中布满疑问,又是一个人站在殿前,杵着一把铁枪,所有的思绪纷至沓来。这里,就是我最熟悉的寝宫,一个日常进进出出的地方,可是我已经不能昂首挺胸地走进去,只能站在大门前,望着如水的夜空枉自长叹。里面的龙床上,躺着我的身体,外面的台阶下,站着我的灵魂,我是在守护自己吗?唇边抽出一抹嘲弄的笑,一个月前,我还手握天下,拥遍美男,一个月后,一无所有,人生的际遇,实在变化太快。夜空浩淼,群星闪烁,长长的银带仿佛就在头顶,月色清冷,独自徘徊在殿前,我开始忍不住的想探头进去。室内灯火明亮,黄色的光顺着没有关上的殿门,打在我的脚边,伸下台阶。从我中午职守开始,一直到现在,御雪没有出来过,我开始担忧,不断地胡思乱想。他吩咐了话,自然没有人敢踏足一步,而据红藕的话说,也没有一个人会来接替我的岗,从中去到现在,我已经滴水未沾,粒米未进。
可这并不是我最担心的,没有人给我送饭倒不打紧,御雪呢?难道他也日日都是如此?那么繁重的国事,那么多紧急的朝政,难道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已经快两更了,若是以往,这个点他早该歇下了,可是现在……我贴近门边,试图听到些什么,静静的大殿内,一点声音也没有,难道他还要继续呆下去吗?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多事的女人,当她一个人的时候,除了乱想,还是乱想,现在的我,已经失去了开始职守时的镇定,脑中闪过各种可能。御雪会不会伤心过度昏了?他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也有可能昏倒,夜深露重,会不会冷病了?种种猜测,让我一次次抬起头,想要窥探一二,又在红藕重重的警告声中低下头。看一眼吧,不可能看啊。就看一眼,只是确定下御雪是不是安全,可是若是被抓了,可能再没有机会如此接近他们了。只看一眼,偷看一眼,御雪不会发现吧?我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安好。脑袋里的两个我,在不停的打架劝说斗争着。一个念头一旦在心里扎了根,就会不断的越长越大,开出茂盛的枝叶,我此刻内心窥探的欲望,也越来越强烈,直至压下心中所有的反对声音。
我轻轻靠上门边,顺着敞开的门偷眼看着。只是一眼,我就再也挪不开眼睛,只是一眼,我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只是一眼,不争气的酸涩感涌上心头。灯火朦胧,隐约透着两人的身影,平躺着的,一头红色长发,双手交迭在胸前,面容平静,只有那缓缓起伏的胸膛告诉着人们她的气息。那是我的身体,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体,可是现在,我只能远远的看着,看着『她』。御雪不知何时,取下了头上的簪子,任兰色的发丝长长的流泻而下,一只手柔柔的探出,小心的握着她的白玉手
指,一点点的,带领它抚摩上自己的脸,闭上眼,让脸颊贴上她的掌心,寸寸摩挲,喃喃动着的嘴唇,始终没有离开过两个字,「青颜」。红唇啄着她的掌心,指尖,手背,一下下,柔柔的,满含怜惜,多情的王子无数的吻,却怎么也吻不醒他心爱的公主。探出手,手指从她的发丝点点向下,爱扶过眉头,眼角,停留在唇边,他的脸上,是浅淡的笑容,一如既往的宠溺,让我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俯下身体,他在她的唇边小心的落下一个吻,俊美的容颜贴上她的胸口,静静的听着,兰色的发丝铺满整个床榻,铺满她的胸前,缠绕上她的红色,也缠绕上两人交握着的手。柔柔的光芒闪烁,反射着的,是双手间那雪白玉簪。我最爱他长发摇曳的风情,每每喜欢拔掉他的玉簪看那瀑布洒满全身,而他总是在一声低叹后将我搂进怀抱,假嗔着。现在的他,不是人前威仪的凤后,只是她的爱人,她的夫,一个深爱妻子的男人。他是在告诉我吗,一切都未改变,他依旧会让我每天散了他的发,用手指绕上那顺滑,然后在亲密爱怜中缱绻。御雪是在怕我孤独吗?所以每夜都长伴在身侧,御雪是在怕我忘记了回来的路吗?所以用他的情丝指引我的归途,还是怕我就此撇下他们,所有用他万缕相思紧紧缚住我的心?眼中蓝色的光芒在渐渐消退,长长的睫毛盖上他的疲惫,不变的,是唇边震撼我的微笑,一切就在静谧中定格。
第一百零八章 玄卿点拨
当御雪再次以绝世之姿出现在人前,簇拥着上朝而去时,我紧咬着牙楞是将脸扭出了随意的表情,扯住红藕的身体。
「娘啊,你家女儿这身子骨,就快饿昏了,有吃的没?」我摸摸肚子,却清晰的摸到自己一排突出的肋骨。
「你自己去吃,现在凤后上朝,也不需要你守着,吃完就去睡吧,过了午后记得过来。」对我这个女儿,她是打心里疼爱的,让我不禁有点内疚,若是再过两个月,我离开了这具躯体,她会不会伤心?
「娘啊,凤后是不是每日都这样啊?这么下去,今天半夜我偷备点干粮,不然饿死不可。」我打着哈哈,装做不经意的凑过脸,「您说,皇上都病倒了,要是凤后这么下去,会不会也病着?难道就没人劝劝他?」
「哎!」她一声重重的叹息,「谁没劝?知道内情的大臣,后宫几位伺君个个都求他,你娘我,都不知道跪多少回了,凤后嘴巴上说知道了,每天还不是这样,这一月,都瘦的不成人形了。」
「那就没人管了吗?」红藕的话,让我心里苦苦的,向来识大体的御雪怎么这么傻,明知道不该还不肯听劝。
「现在是没人管得了,这几日,其他几位伺君应该要赶回来了,也许凤后能听进劝告。」红藕摇摇头,又是一声长叹。
「怎么?他们要回来了吗?」惊讶中的我,已经顾不上口中的称呼,被这个消息震惊着。
点点头,红藕抓抓脑袋,「似乎是因为菊伺君这次诞下皇子,凤后希望他们全部赶回,已经发出了书信,估计也就几日之内吧。」
他们要回来了,灵萧,绯夜,墨墨都要回来了,那随青呢?他究竟是在宫中,还是也出宫了?
「谢谢娘,我去休息了!」抛下红藕,我直奔冷玄卿的住处而去。
「哐!」被我
一脚踹开的大门,重重的打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隐约中,某人正在拥被高卧,只是微微翻了个身,没有丝毫被惊醒的趋势。
「喂!起来,我有事找你。」找他比起其他人实在要方便上不少,正是因为他的性子,完全不喜人服侍,除了必要的洒扫,其他人都被他赶得光光的,倒是方便了我的随意进出。
「嗯?」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巧的哼声,拉着慵懒的语调,还有未清醒的朦胧。
「他们就要回来了,帮我想办法追他们,分析分析,从谁身上下手最好。」我闷闷的出声,个个对我情深意重,我根本不知道从谁身上打开突破口。
「……」
「喂,你说话啊。」长久的等待让我忍不住的抬起头。
「呼,呼……」轻轻的鼾声分明在刺激着我这个通宵没睡的人。
「起来!」没好气的推推他,却发现我的动作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他只是顺着我的动作扭了扭,继续他的春秋大梦。
捏鼻子,揪脸,呵痒痒,能用的我都用上了,他却纹丝不动。
我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低下头,亲热的靠近他的脸侧,对着他俊朗的面容贴近,再贴近……
鼻子里冲进他身上特有的男子气息,还有他呼吸中吐出的热气。
我深吸一口气,运足了所有的丹田气息,对着他的耳朵,一声大吼,「非礼啊!」
「啊!」他猛地翻身坐起,银色的大眼明显还没对齐焦距,寻找着我的方向,「谁,谁非礼你?」
他匆忙地坐起,身上挂着的绸衫经过他睡眠的蹂躏和突然的动作,一边顺着细腻的肩头顺势滑下,挂在撑着的手肘处,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跳进我的眼底,微微突起的胸肌是男儿的有力,中间性感的胸线一直隐约往下,胸前的一点殷红若隐若现,因为寒冷的刺激而小小的顶起,结实的小腹透着肌肉的线条,隐进被中……
「没,我说我想非礼你!」傻傻的挪不开眼睛,直觉的说出心里话,唇边有些麻麻的,似乎有东西淌落。
「哇,你好恶心,口水都下来了。」他一缩身子,飞快地拢好衣衫。
我伸袖子擦擦口水,毫不在意自己的失态,「终于醒了?我还在想,若是你继续睡,我就勉为其难吻醒你好了。」呲了呲我的犬牙,瞪着大小眼把脸凑到他面前。
「呕!」某人飞快地捂上嘴,把脸别到一边,大大的打击了我的自尊心。
就连知道我是谁的他,在看到这张脸都是如此反应,那其他人呢?我真的不敢想象。
「他们几个就要回来了,快帮我想办法,怎么勾搭?」我飞快地脱下鞋子,钻进他的被子里,犒劳着自己一晚上没休息的身体,暖暖的被子里,还有他香香的气息,真好闻。
「喂,你出来!」他拉扯着被子,试图把我从被子里掏出来。
「别吵!」打开他的手,我一瞪眼,「再啰嗦,姑娘我亲你!」
「你!」在我如此无耻的威胁下,他终于妥协,恶狠狠地瞪我一眼,挪开了点位置。
「为什么一定要从即将归来的人身上下手?宫里这几个不好吗?他抚上额角,轻轻的揉捏着。「若水和月月已经怀疑我了,御雪太聪明,我不敢和他交手,怕那三个字没骗到,被他猜出了我的身份。」缩在被子里,我小声的嘟囔着,「现在就你能帮我了,看在我们一起睡过的份上,帮帮我吧。」「谁和
你一起睡过?」他大声一吼,却在看见蜷在他被子里的我后,丢了个大大的白眼。「现在呗,还在一床被子里呢!」我无赖的笑着,「好朋友,快帮我想想。」「你猪脑子啊,就你这容貌,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机会的,别说那具身体没死,就是真死了,你觉得他们还会有其他的心转移到你身上吗?没好气的瞥我一眼,他慢慢的出声。「那你说怎么办?我不能告诉他们我是谁,还要骗到他们的感情。」我耷拉着脑袋,想不出一点主意。「如果你按这个理解合同去做的话,那你必输。」他老神在在的抛下一句话,起身蹭到妆台前,摸起木梳,有一下没一下的梳起尾羽。我的脑袋中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合同有其他理解方式?你找到了合同的漏洞?」
对着我挤挤右眼,调皮的一笑,「你签的那东西,本身就是老头子诓你的不平等合约,不过老头子自己也没发现,合同本来就是有空子可钻。」「快说快说!」我狗腿的对他哈喇着,「好兄弟讲义气,大恩大德,我可忘不了你。」「切!」对我的动作轻嗤声,他歪着脑袋,沉思半晌,「你还记得那个第四条中说的,得到任一爱人的一句,我爱你,就算你赢了赌约吗?」「是啊!」我眨着眼,用力的一字一句推敲着,「不让他们爱上我,哪来的我爱你?」「坑,蒙,拐,骗,随便你用什么方法,只要能骗到三个字就行,合同只要他们三个字,可没说要他们一片真心。」他挑着眉,对着我坏笑。「对啊!」我一拍脑袋,「你真是太聪明了,只要用骗的,不管什么方法,两个月一定有机会的。」「别急,还有呢!」他按住我雀跃的身体,「合同上还有漏洞。」「还有?」我此刻的双眼几乎已经闪烁成星星,就差伸出一条小尾巴对着他摇摇摆摆。「嗯!」他点点头,「你完全没必要躲着他们,害怕他们怀疑什么,其实他们的怀疑对你来说,不是更为有利吗?」
「那怎么行?」我一口打断他的话,「合同上有说,不能以口头或者书面的形式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即使他们猜出来,我也要否认。」声音越来越小,到否认两字,几乎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他只是闪着一双眼,含着笑,静静的期待着。「我懂了!」我一拍脑袋,「我只是不能说自己是司徒青颜,没说我不能暗示,他们问起来,我只要否认就行,但是只要让他们怀疑,一切就容易得多,你是这个意思吗?」我开心的大叫,看见他抛过来一记算你聪明的眼光。跳下床,我一把圈上他的腰,「爱死你了,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他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飞快地推开我,「呸,我是希望你别再缠着我,赶紧解脱我,不然被你烦死。」「对了,你这么提醒我,你家老爷子会不会说你帮我?」我猛地想起他上次的话。他突然古怪的一笑,神秘中带点欠扁的味道,「这是我的秘密,不过你放心,他不会知道的。」不说就不说,稀罕啊!我吱溜的缩回他的被子里,对他挥挥手,「谢拉,兄弟,借地方睡会,晚上我准备夜探寝宫。」满足的将头深深埋进香软的被子里,玄卿的一番话,让我两个月的赌约显得那么轻易就能胜利,那么,我的第一个目标,是不是就该是那个我原本避之唯恐不及的人呢?
第
一百零九章 夜半影踪
御雪,只有御雪,在我无数次的思想斗争后,原本我一直想要逃避的人,现在却是我最好的选择,只有他对我的了解,即是不会相信,他也会怀疑,只要有怀疑,我就有希望。
一觉醒来,我就要开始又一次的职守任务,而我,却始终想不出任何对御雪暗示的话语,抱着脑袋再怎么苦苦思索,都只有一声长叹,无能的我,只能耷拉着脑袋拖着我的铁枪,职守『我自己』的寝宫。
本该下朝后就出现的御雪今天竟然一直迟迟未到,没来由的心里有些慌张,既担心他的身体,害怕他病了,又希望他不要出现,好好的休息。
御雪没有出现,自然也没有大胆的侍人进来掌灯,整个殿内能呼吸的只会有两个我,一个床上的,一个门口的。
世事真的有些好笑,同样都是我的身体,偏偏同样都是我借来的,没一个是正主,现在,我用新身体守护者旧身体,确实有些怪异,黑漆漆的大殿,只有我一个人,还是有些森冷的恐怖。
远远的传来打更的声音,依稀已经过了两更,我望望天,只有呼呼的风声响应着我的无语问苍天,缩缩脑袋,今天看样子御雪是不会来了。
「吱呀!」我伸手小心的推开殿门,没有了侍人的簇拥和明亮的灯火,这座本该最受人关注的地方,却因为御雪的一纸命令变得无比的冷清,我知道御雪是为了不让消息外泄,为了更好的保护我,保护红羽,但是看这以往笑闹欢乐之地变成如此,心里不免还是有些难受。
「咚!」是我手中的铁枪柄杵在地上不小心发出的沉闷声,我知道我不该进入这里,我也知道若被人抓住了,真的就是死罪一条,可是我真的想看看那具身体,那具我使用了数年的身体,那具曾给我无数荣耀的身体。
按照红藕的话,灵萧,绯夜,墨墨要不了几日就要回来了,也许还有随青,那我想要再踏足这里,很可能希望渺茫。
我是想看看那身体,一直以来我根本没想过还会有再一次的附身,那具身体我早已经看成是自己的了,怎么会没有感情?
一步步的踏近,当双眼适应了黑暗,我能清晰的看见她胸口的轻微起伏,呼吸均匀,仿佛正沉醉在香甜的梦中。
红色的发丝若热情的火焰,柔顺的铺满榻间,光滑的额头,挺直的琼鼻,长长的扇形睫毛,红润的樱唇,高耸的胸部,不盈一握的纤腰,在金色的长袍下玲珑的透出。
第一次见到这具身体时,我确实惊艳过,可是当我渐渐熟悉,看惯了之后,反而觉得一切习以为常,这个时候重见,我又一次被震撼了。
我口中发出嘲弄的笑声,是因为对比吗?看自己这么丑的身体时间长了,再见那漂亮的容颜,居然比我第一次看见她还要感到惊讶。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指缝中一道柔光,莹润细腻,可不正是御雪头上的玉雪簪吗?我曾经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还记得那一夜,他不顾危险偷偷的来见我,一年的分离,鸳鸯暖帐,交颈缠绵后,我为他插上与他名字同名的簪子,他则送给我一个让我至今为止最惊喜的消息,我的宝贝,我的凌澜。
自从那日落水之后,我再没有机会见到凌澜,也不知那无邪的笑脸有没有因为那日的突然而惊吓到?我的凌澜,我的好女儿。
记得御雪曾经说过,
凌澜的出声是蓝翎皇家正统的继承人出生的时辰,一双美丽的蓝色双眼,更是活脱脱御雪的翻版,只是不知道她成年之后,会不会和御雪一样,有双会变色的双瞳?
这个秘密,只有真正的蓝翎皇家才知道,我偌大的后宫中,也只有御雪和我对此事一清二楚,即便是月月,也只知道凌澜出声在正午,眼睛的秘密,那是我和御雪都不能确定的,只能等待,静静的等待凌澜长大。
我的眼前一亮,对了,眼睛的秘密,只要说出御雪和凌澜的这个秘密,以御雪的聪明,再是怪力乱神,他也不得不怀疑。
身后的空气微微一震,有人!
我猛的转身,黑暗中,门口依稀站着一条人影,是御雪吗?
我已经允许,私闯寝宫,如果不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御雪相信我,等待我的下场,就是死罪一条。
对着来人的方向,我轻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知道凌澜眼睛的秘密,你会怎么样?」
对面的人影无声,只是静静的站着,似一桩木头,没有任何反应。
我的心越跳越快,雀跃着,激动着,御雪一定能想通的,即是我不承认,他一定会有想法的。
两人无声的面对面,他的身体依旧一动不动,长时间的无声让我的激动开始变成不安,雀跃也开始慢慢冷却。
难道御雪不相信我?我的心一阵发急,眼角突然扫到那具身体手中着的簪子,猛的俯下身,「这个簪子……」
不知道是不是我突然的举动刺激到了他,我只看见一道黑色的人影闪过眼前,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说完,「啪!」
清晰干净的一个巴掌声在房间内回荡,我的身体有如破麻袋一样被甩在了墙角,后脑勺借着响亮的亲上了墙壁,「咚!」
眼前又一次花团锦簇,群星闪耀,小鸟在欢乐的歌唱。
我抬起晕乎乎的脑袋,努力的将视线对出焦距,想要看清楚来人的位置。
「什么人?胆敢私入寝宫,惊扰圣驾?」一声低沉的喝问,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拎离了地面。
朗星般的双目在黑夜中闪着凌厉的光芒,逼人的杀意扑面而来,让我瞬间窒息。
「我……」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自信满满以为来的人是御雪,谁知道竟然是随青,我,我,我该说什么?
一向头脑灵活的我,一向以欺负随青为乐的我,一向在他死板的脸上找羞涩然后哈哈大笑的我,这一刻完全噎住了。
我灵活的大脑突然死了机般卡住了,面对随时可能一把掐死我的随青,我居然无言以对。
「你是什么人?说什么知道太女的秘密?还私自闯入皇上寝宫,意图不轨,你到底想干什么?」
从来我眼中的随青是沉稳木纳的,虽然不多话,但是绝不是冲动的人,这样的随青真的把我吓到了,干张着嘴巴说不出话。
我只能暗示,不能明白的宣告自己的身份,不能喊他随青,不能说出他的名字是我赐予的,不能说出一切与那个身份有直接关系的话。
我该怎么办,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随青,面纱早已不见了踪影,棱角分明的唇紧抿着,眼中寒气逼人,他的眼神扫视在我的脸上,没有半分在『我』面前的恭敬顺从。
他的眼光从我的脸上扫视而下,落在我紧紧握在胸前的手中,柔润的光芒中是『玉雪』的清凉冰冷这我汗湿的掌心。
杀意一闪,他的手一晃,雪
白落入他的手中,我傻傻的望着他,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
「啪!」我的身体再一次狠狠的撞上墙壁,无力的慢慢滑下,挂在墙角边,身体不能动弹,他将我丢出的瞬间,已经制住了我的穴道。
高达的人影转身在床边轻轻坐下,将那雪白的簪子小心的放进她手中,轻柔的像是捧着即将融化的冰雪,慢慢的拉平适才因为我的动作而皱乱的衣服,此刻,他的眼中,墙角的我,甚至比不上那一角衣衫。
掌心突然感到刺痛,隐隐的还有液体顺着成拳的指缝淌落,『玉雪』尖锐的尾钗在他猛力的动作中划伤了我,可是他的眼,只是痴痴的凝望着床上没有生气的她。
「我……」哑着嗓子开口,原来他并没有点上我的哑穴,「我是这寝宫的侍卫。」
「侍卫?」在我的声音中,他终于把视线从她的身上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只是那冷冷的眼神,没有我熟悉的温度,「殿卫不得进入寝宫,你难道不知道?」
我的脑袋飞快的运转着,随青眼中任何人都放不进,究竟要怎么样的理由我才能脱困?
现在我已经不敢想让他领悟什么,先保住小明才是上策。
「往日都是凤后进殿燃烛,今日我看凤后一直未来,夜深露重,怕皇上冷着,所以,所以私自进殿想要燃上火烛和暖盆。」寻找着各种与我自己有关的接口,希望能够打开他冷硬的心。
「你说什么知道太女的秘密,什么意思?」他站起身,一步步的逼向我。
「我,我……」我确实找不到任何借口去解释这一点,干脆眼睛一闭:「身为皇上寝宫侍卫,也许我不该进入寝宫,但是皇家秘密,却不能泄露半分,这个是凤后与皇上的秘密,也许我不该听到,但是你想要逼问,却是休想,你要不将我交给凤后,要不就一刀杀了我。」
我拼了,同为侍卫出身,随青绝对不会下手杀一个保守秘密的侍卫,他的选择要么放了我,要么将我交给御雪,无论哪一种,对我来说都是有利的。
眼神一敛,收起了杀意,他转回榻边,小心的放下纱帐,「出去,明天起,从哪调来的回哪去,这里的侍卫,从来都不需要别人。」黑色的人影轻轻掩藏进了角落的阴影中。
当我踏出殿门时,冷风吹过,才发现身上的衣衫已经湿透,随青回来了,这殿卫我自然是当不成了,今天算我运气不好,本以为十拿九稳给御雪的话偏偏叫随青听去了,还换来了一顿揍,差点丢了小命,但是今日在他身上吃的亏,我算是记清楚了,明天,明天我就要想想怎么给他暗示。
我对着满天星斗发誓,我不让你起疑心,不让你吃惊,我就不叫沈意欢!
摸摸发烫的脸,已经高高的肿起,我用力的吐出闷气,在心中暗自鼓劲。
第一百一十章 又遭误会
「你在干什么?」玄卿伸过脑袋望着我埋头苦干。
「这都不懂?」头也懒得抬,我擦擦额头的汗水,继续与我面前的一堆东西奋战。
地上大大小小丢满了或好或坏的萝卜,一节节,有的已经被挖了几刀,抛到一旁,有的还是待宰的羔羊。
「啪!」一刀狠狠的剁下,拿起一截雪白的萝卜,我摸着下巴,举着手中的小刀,苦苦思索着。
「看懂了,只是看不明白你什么时候从侍卫变成厨房打下手的了?都剁了十来斤萝卜了,就是有点大。」
他蹲在我面前,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我丢在地上的萝卜块。
「我这是在雕花,雕花你懂不懂?」小刀在手中挥舞,吓得他一缩脖子。
「花?」听到我的花,某人不怕死的再次将头欺了过来,「萝卜花?我还以为你要学根雕呢。」
「卡啦!」一片薄薄的花瓣在我一不留神下凋零,轻轻的落在地面上。
耷拉着头,面前传来一阵闷笑,我懊恼的将手中的萝卜远远的丢出,砸在墙面上印出清晰的痕迹。
「你到底想干什么?」某人的脸涨的通红,嘴角不停的往两边咧着。
「给随青暗示!」没有丁点隐瞒,我再次捡起一个萝卜,开始新的工程。
昨夜我一夜无眠,一直在想着什么样的话既能引起随青的注意,又不至于说的太多犯了规则,想来想去,只有对我们两个来说有意义最非同寻常的『月夜幽兰』,我想雕出一朵『月夜幽兰』,也许不会有那变换的颜色,只要形似,我再轻轻扑进两人交叠的影子间,如影随青,他一定能懂。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把手中的萝卜花伸到他面前:「漂亮么?」
虽然花瓣还有些厚薄不均,虽然中间的花蕊已经被我一刀两断了,但是在我所有的作品中,这个已经是最形似的了,尤其最底下,我还非常尽力的刻上了歪歪扭扭的四个字:「月夜幽兰」
这够像了吧?
一抬头看见玄卿若有所思的脸,我仔细的端详手中的宝贝,美滋滋的拍拍手中的小萝卜花,「成不成功,今天就靠你了。」
「你就这么有把握?」他不冷不热的出声,听起来有些怪怪的。
「没!」我飞快的溜出一个字,「但是试了就有机会,不试就一点机会也没有!」
「你就没想过你会输?」他咬了咬下唇,直直的望着我。
我牵牵嘴角,挤出一丝苦笑,「我不敢想,也不能想,我怕想了,就失了斗志。」站起身,他面对他,裂开嘴,「不是还有你吗?我不会输的。」
他没有出声,只是一直望着我的眼,让我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其实,我根本不想帮你!」
丢下呆滞的我,他转身进屋,青色的长衫在身后卷起好看的形状,留给我一个帅气的背影。
不想帮,你也帮了,不是么?
从给我两次机会,到轮回公司,再到这次附身,你挡了多少父亲那的责骂,不都是为了帮我吗?
什么友情关爱,什么丢掉包袱,什么给自己一个没有错误的名声,你不傻,我也不傻。
军帐醉饮,吻落无痕,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彼此的吸引更没有错,错在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遇上。
玄卿,我们都在彼此拉锯着,因为有些话一旦说破,就再也不能回到过去,我希望你坚持,而我,更会坚持……
望着嗑上的门,我无奈的轻吐出两个字,「玄卿……」
摸摸手中的萝卜花,我拔腿往寝宫方向奔去。
顶着寝宫侍卫的名头,我一路畅行无阻,天色还未暗,我猛的冲进寝宫,光线由明亮变为黑暗,让我的眼睛一下无法适应,却依稀看见床边一条人影。
「你看,快看……」我叫嚷着,飞快的掏出手中的花,「你认识的,一定认识的。」
激动中,脚步一个不稳,我趴到在他的脚下,手中的萝卜花骨碌碌的滚出好远。
挣扎着想要起身,突然发现,我正倒在他投射在地上的影子里,双影重叠,犹
如一人。
「记得吗?你记得吗?」我有些语无伦次,手指擦过地面,抚摸着他的影子,入手冰凉,不是熟悉的体温,却让我仿佛回到了那一夜,我与他双影交叠,承诺永不分离。
衣袖的摩擦声,伴随着修长的指尖落在白色的萝卜花上,他俯身轻轻拾起地上的花,我的心在雀跃,激动着。
下一刻,随青会不会问我到底是谁?会不会问我怎么知道这些秘密?还是……
「啪!」响亮的耳光声有一次在房间内回荡,还有身体撞墙而滑落的诡异声。
我的眼前再一次的星光乱颤,百鸟欢唱,头晕目眩……
「啊!」我痛苦的呻吟出声。
怎么会这样?随青会冲动,却绝不会如此鲁莽,我给出了『月夜幽兰』,无声的比划着我们曾经共有的誓言,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再打我?
「你什么人?疯疯癫癫的闯进我姐姐的寝宫,大呼小叫,拿个萝卜给我,还趴在地上扒拉着装王八,我行刺吗?」清亮的嗓音伴随着粗鲁的拉扯,我的身体被无情的摇晃着。
「我,我,不,不是!」本来就撞出了轻微脑震荡,再摇下去,我可以直接去见玄卿他爸爸了。
身体再次被狠狠的揣上一脚,我似虾米般缩起,死墨墨,下脚这么重,这仇,总有一天我要报回来。
「那你是什么,这里不准其他人来的,你是谁?」嘴巴没停,脚下也没停,一句话说完,我又挨上了数脚。
这死孩子,怎么这么重的暴力倾向,谁教出来的?
现在我可没有功夫去责骂他,抱着脑袋缩起身子,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最要紧的。
「我,我是,是这的,殿,殿卫,守,守护寝,寝宫的。」痛苦的声音从我的喉咙中挤出,在他的踢打下边的破碎含糊,也不知道他听清楚了没。
加诸在身上的拳脚反正没少半分,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声音是不是太小了?小心的抬起脑袋,正准备说大声些。
「咚!」一个拳头亲上我的脸,还伴随着怒气冲冲,「殿卫能进寝宫?你当我傻的啊?」
「我!」刚出口一个字,又一个拳头吻上我的下巴,「你说你是殿卫,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想骗我单纯?」
「我没啊!」哀嚎声出口,换来临门一脚,却是我的面门,「没有你还进来?进来了还说没有?分明想害我姐姐,今天我就揍死你。」
面对着这小疯子雨点般的手脚,我彻底无声了,反正说什么都挨揍,怪谁呢?命苦不能怪政府,谁叫我长的就一猥琐女青年的样?
昨天美滋滋的想要勾搭御雪,结果来的却是随青,我的话被当成了胡言乱语,痛揍一餐,今天费尽心力想要勾搭随青,碰到的却是墨墨,再次饱餐一顿,老天莫不是在玩我?
「当!」似乎一件东西落地的声音,极轻巧,还有些清脆,若不是我不断的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以减轻痛苦,是绝对听不到这么小的声音,更主要的是,我看见了东西从他的身上飞出来。
「喂,你,你的手镯掉了!」我努力的伸出手,指着他右手边的地上。
昔日碧绿的草镯已经不再鲜亮,只有挂在两边的亮银耳坠依旧闪烁着动人的光芒,只是对于一个随意编制的草镯而言,那保存的实在太好了。
果然,他的眼光在看到地上的镯子后,迅速停了手中的激烈运动,飞快的奔到镯子边,小心的拾起,仔细的检查着,
轻轻的拂去上面似有若无的浮灰,双手捧着,贴上胸口,眼睛,已经牢牢的锁住了床上的身影,大眼中,满含思念的委屈,扑闪着睫毛,用力的吸着鼻子。
我撑起身体,靠上墙,用力的喘气着,看着他的神情,忍不住的一小,这小子,在想我呢,就冲着这点,饶了他刚才的行为。
嘴角一抽,牵到了伤口,我一吸气,龇牙咧嘴的呼着,他似已忘了我的存在,瘪着嘴,只是不停额用力眨着眼睛。
「镯子见回来了,看看戒指丢没丢!」我揉着嘴角,冷不丁的出声。
「恩!」听话的在怀里掏掏摸摸,在指尖钻出一个绿色的粗糙小戒指后,粉嫩的唇终于扯开了笑意,开心的将两件宝贝用手绢包包好,揣回怀里。
「东西找到了,我走了!」蹭着墙角站起来,我望望一边被踩成萝卜干的『月夜幽兰』萝卜花,黑乎乎的还有鞋底蹭过的印子,扁扁的看不出形状,在地上印出一团水色污渍,幽幽的叹口气,捂着胸口往外走去。
「等等!」身影迅疾的拦在我的身前,「你怎么知道我有戒指?」
我怎么知道?那东西我编的,丢进你手里的,以你狗屎都当宝的性格,一定留着。
可是我不能说,难道我告诉他,我是神算?还是半仙?
轻轻的绘开他的手,「猜得!」
说话,脸疼,走路,腿疼,弯腰,肚子疼,都是这个毛躁的死孩子害得,我决定了,明天,明天起,我一定要找个不会打人的,若水,就若水了,心软,人单纯,骗什么都方便。
第一百一十一章 诓骗若水
当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到若水身上的时候,却发现,才生产完的他,根本就是闭门不出,安心养身体,我再是寝宫侍卫,也不能随意要求见他,更何况人多眼杂,我也绝对不可能硬上『隐菊殿』,所以我只能忍,等待着机会。
这一等,我就等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急,却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没有人再将我调来调去,名义上,我还是寝宫的侍卫,却再也靠近不了寝宫的门,想要回到『隐菊殿』,那里也不再有我的位置,理由就是,谁也不敢劳动寝宫殿卫,而总结了经验教训的我,再也不敢贸然行事,于是,我成了标准的可有可无人士。
换成以前,吃喝拉撒,无聊中还能调戏玄卿,可是自从那日后,我突然不敢接近他,既然无缘,奈何有情,相处越多,割舍越难。
浑浑噩噩中,我不时的打听着若水的动向,每当红藕咧着嘴告诉我,那个孩子有多可爱,紫色的大眼多么神似的他的父亲,我就开心的无法自持,傻傻的憨笑着,这个表情,无数次的得到红藕『关爱』的眼光。
在这样的打探中,我终于得到消息,若水这几日总算是出了月子,经常在御花园中散步透气,偶尔燃起一炉熏香,对湖抚琴,仿佛在那个我落水的地方,用他的心灵之声召唤着我的灵魂。
四下无人,我摸摸怀里的卷轴,重重的吸了口气,快步走向他的方向,在他琴架前几步远的地方站住,恭身一揖,「寝宫殿卫沈意欢参见菊伺君!」
琴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眼中分明写着不快,只是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过多的苛责,在听到我的名字后,露出思索:「你是……」
我大声的接过他的话头,「我就是那日途中守在车外的侍卫,还承蒙菊伺君
赏赐。」
他眼中的不快迅速的敛去,挂上端庄的笑容,「那日沈侍卫保我性命,决断得当,虽有赏赐,我毕竟未曾亲口相谢。」
话还没说完,我扑通一声跪倒在他面前,手从怀中掏出一方绢帛,高举过头:「那日赏赐,沈意欢不懂规矩,接下伺君亲手赏赐墨宝,今日特来还与伺君。」
「哦?」他眉头一皱,露出不解,「沈侍卫这是何故?」
我抬起头,直直的望着他的眼,「沈意欢本为武夫,不懂诗词歌赋,那日收到赏赐,觉得已是最大的荣宠,遂决定将伺君墨宝装裱悬于家中,只是在字画店得知,这诗中内容,于是斗胆恳请伺君收回赏赐,以免落人口实。」
他的眼光落在我手中的绢帛上,停留片刻,缓缓的移到我的脸上,紫色的双瞳,似最纯净的水晶,高贵无暇,「什么叫落人口实?我的字又怎么会被人这么说?」
我轻轻一抖手中的绢帛,将十六个字展示在他面前,「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分明是情诗,也许,也许伺君只是一时的高兴,随手赏了属下,可是这诗中内容,属下绝对不能收。」
他的双眼落在字上,无声,却有抖动的雾气在氤氲酝酿,口中无声的喃喃,我知道,我又一次把他带回到了那日的惊心动魄中,让他转瞬的开心又化为乌有的感动。
「店主说了,这诗并不隐晦,根本就是对美丽的佳人向往与追求的心,简而言之,就是……」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平息着自己的激动,我太了解若水,那颗简单的脑袋,还有偶尔慢半拍的反应,若是我说出下面的三个字,以他的习惯,一定会重复我的话,我的招数不高明,但是为了回来,骗就骗了。
我的乖乖,一定别让我失望。
我的乖乖,成败可就看你的反应了。
「这句话简单的意思,就是在表达爱意,就是我爱你的意思,所以……」下面的话我没有再说,只是往前行了两步,似乎是要退还手中的绢帛,其实,确是为了让那三个字更清晰的入耳。
「啊……」他一声轻呼,玉指掩上檀口,「我……」
成功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若水正沉浸在震惊中,根本不知道自己掉进了我设下的陷阱中,听着他清脆的嗓音,我感觉到自己的心都飞了起来。
「爱……」
他的声音细细柔柔,仿佛天籁之音,传进耳朵里感觉整个人都飞了起来。
我就要成功了,我的爱人们,我就要回来了。
我猛的抬起头,就等这下面一个字出口,我就能大喊他一声乖乖,我就能大声的说出我那个赌约,再快乐的奔去找玄卿,把自己的灵魂换回那个身体里。
「我说,不就几个字吗?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的来还吗?」一个慵懒的声音突然介入我和若水之间,「若是害怕有什么隐晦,烧了便是,宫中人多眼杂,公然的还给他,就不怕出事了?」调侃,嘲弄,嘻笑,各种古怪的语调集于一声。
这比兜头一盆凉水还让我全身发寒,比脑袋上挨一闷棍还要痛苦,比遭受一声雷劈还要让我全身颤抖,这突然出现的声音,活活的吸引了若水所有的注意力,到了嘴巴边上的一个字楞给咽了回去。
对着我的头顶上方,他露出一个灿若烟花的笑容,更是双臂轻展,迎着我的方向示意。
「唰!」我的眼前落下一道人影,绯
衣玄袍,长长的黑发透着暗红,在腰间飘摇,左手弯着,似捧着一个鼓鼓的包袱,低头侧脸,逗弄着怀抱里的小包袱,一两小声哼哼之后,他红唇勾起,一个绝美的笑容,右手抬起,阳光下的指尖泛着透明的粉色,在怀抱里小小的划着。
我屏住呼吸,望着眼前注意力全在怀中婴儿身上的人,还是那娇媚的笑,还是那夺人魂魄的魅,还是那玩世不恭的声音,只是这一刻,我看见了绯夜真心的疼爱,怀抱中的纯真,轻易的勾出他最甜美真挚的笑容。
「怕我再抱下去,你这当爹的舍不得了,万一被我玩坏了,你让我赔人,我可生不出如此粉妆玉琢的娃娃。」小心的将怀里的宝宝放进若水的怀抱,随意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古怪,可是没来由的,我却心疼了。
我的狐狸,我的绯夜,你是不是想起了我们曾经失去的那个孩子?
我的『月夜幽兰』,你的高傲,若不是心中有伤,又怎么会提及生不出孩子?
都是我不好,若水不懂你那千回百绕的心,我怎么可能不懂?
湖边微风掠起,吹皱一池春水,撩起两人的衣衫,我看见绯夜轻巧的换了个位置,挡住吹向孩子和若水的风,两个人,对着怀中的孩子浅吟低笑,偶尔一两个鬼脸,都是那么迷人。
「不会的,你们比我都疼他。」若水只是淡淡的微笑。
「哎!这粉嘟嘟的脸,完全承袭了你的好容貌,怕是将来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哦。」绯夜挑着眉,眨着灵动的眼。
若水抿唇低头,「你将来的孩子,一定胜他。」手中小心的拽着宝宝裹着的小被子。
「我?」摇摇脑袋,耸耸肩膀,「我只会下狐狸崽子。」
他飞快的转头,眼中划过一抹黯淡。
我的心揪的紧紧的,绯夜太会隐藏,所有人都以为他不在意,却只有我明白,他在意,太在意,太在意。
眼中的怜悯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我猛的对上一双探视的眼,想要逃,却被他飞快的抓住。
精明若狐,他的厉害,我也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心中苦笑,脸上确是平静非常。
眼光在我面上一扫,「你就是那个救了菊伺君的侍卫?」
垂下眼睑,我不敢看他的眼,除了御雪,这个宫里,我最防备的人就是他,最担心的,也是他,相见不敢见,也是一种摧心蚀骨的痛。
「是!沈意欢见过谨君。」我微微垂首,恭敬行礼。
「刚好,跟我走走,保护下我的安全。」他不在意的一句,让我的下巴当即垂到了地上。
不理会我的惊讶,他的手指再次蹭上孩子的脸,话却是对着若水,「快回宫里吧,一会他该饿了。」
一声轻嗯,若水转身抱着孩子离去,只可怜了一旁苦苦伸着脑袋的我,不能靠近,又不能大胆的直视,远远的偷一眼,只能看见他们怀抱中一角包裹,听到一两声嫩嫩的哼哼,其他,一点没望见。
还来不及让自己失落,绯夜一勾手,我老实的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我保护?他是谁啊,武林三圣的徒弟,江湖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我是谁啊?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猴子干,侍卫,如果没有层层关系和运气,光我这付相貌,十辈子也别想当什么侍卫。
但是他说主子,我是奴才,他说什么,可由不得我反抗。
眼见着路越来越长,却是向着宫外的方向,我的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
「伺君,您,您这是要上哪?」宫墙就在眼前,我终于忍不住的开口,几步跟上他,试探着开口。
「出宫溜达溜达,怎么,你不认识路?」眉头一挑,斜睨着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狐狸邀约
「我,我……」我不下去了,他要出宫,我能说什么?说身为伺君不能随意乱走?我拿什么管他?跟吧。
「你叫啥?」沉闷的跟在他身后,冷不丁的听到他一声疑问。
「小的沈意欢!」
「沈意欢?」他一沉吟,「寝宫殿卫?」
「是!」
天知道我内心有多么的想和他单独相处,天知道我有多么渴望见到他,可如今地位身份不同,我却连多说两个字的勇气都没有。
今天看见的他,虽比从前那个张扬的狐狸清瘦,却多了份沉稳,似乎也收敛了狐媚之态,比之我离开时的孱弱,已经不知好了多少,能看见他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听说你是红藕的干女儿?」他突然的声音让我一怔。
红藕不是张扬的人,多少年的历练早锻炼出了低调沉稳,断然不会泄露我和她之间的秘密,我更是没机会向别人说这些闲言废话,那这个消息,究竟是怎么走漏的?
这个问题让我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人家问上门了,还这么肯定,我否认有用吗?
不答反问,我哈着腰:「您这是从哪听来的传言啊?」
「呵!」他唇边逸出一声轻笑,「这还要问?宫里出了这么个人,长的难看不说,身子骨这样还能当侍卫?少不了打听两句你从那个渠道进的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停下脚步,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又一次打量着我,「我说,你和你手上的枪比起来,谁比较胖一些?」
从来不知道,除了灵萧,他的嘴巴也如此尖酸刻薄,若是我这个身体的正主,被这么几句,还不气昏过去?虽然正主已经受不了这容貌上吊了。
不想接他的嘴,也没话可接,我瘪瘪嘴,老实的跟在他身后,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的乱扯。
「你的名字不错啊,挺好听的。」他的声音在风中,清清扬扬,似雨落玉盘,珠圆玉润。
「谢伺君夸奖。」我继续闷头跟着。
「只是为什么侍卫登记薄那是沈意欢?我却找不到沈意欢的任何户籍证明?」还是那么随意,漫不经心,却早已为我挖好了陷阱。
「我……」我是猪头,本以为换了名宇,一切从头开始,却根本没想过会有人调查我的户籍,只是,为什么是狐狸?他一个堂堂的伺君不在宫里呆着,查我干什么?
「我从小无父无母,江湖流浪,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户籍,就是这个名宇,也是自己给自己取的。」脑袋飞快的转着,想着以前就打好了草稿的故事。
「哦!」也不知道他听信了没有,反正一声轻哦,他背着手在大街上慢悠悠的逛着。
脱去寒冬的厚重,春天的气息引得街头游人无数,柳絮漫天桃花笑,榆钱枝头绕,一阵风袭来,带着暖暖的清香,忍不住的深吸一口气,让那幽然直达心头,偶尔吹来风中的蒲公英,抓上发梢,调皮的打着转,然后趁你不留神间笑着逃跑。
孩子们在街头嬉戏玩闹,追逐奔跑,这一切本该轻松惬意,似乎只有我,垂着脑袋,亦步亦趋,心里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警觉,不知道他下一刻会说出什么样的试探话。
只是,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
刚才和我的对话,不时的走走看看,偶尔抓起一个小玩偶,又笑着放下,或是对着不远处的杂耍驻足观望,又或是眼睛一亮,被吆喝声带跑了心神。
趁着他偶尔的分神,我贪婪的汲取着他每一寸的气息,看那风姿在街头摇曳,引无数人回头,而他没有半分察觉,我就想冲上去拿一件衣服把他从头裹到脚,连眼睛都不让露出。
可是我不能,我只能远远的望着他大咧咧的站在街边任人观赏,懊恼着为什么不提醒他带一个面纱斗篷出来?
提醒了只怕也没用吧,这性子,又会听谁的话?
正想的出神,冷不防一个声音在耳边炸响,「喂,你给我去买些蜜饯,我饿了!」
「哈?」
我抽着脸,瞪着他。
「给我去买些蜜饯,我饿了!」狐狸眼一眨,勾魂摄魄,让我无条件投降。
肚子饿了吃蜜饯?也不怕越吃越饿,宫里什么样的高级点心没有,上大街上买蜜饯,你小子玩我吧?
心里嘀咕着,脚下却没闲着,抬头望望两边,埋头冲进一边的果脯店。
「掌柜,你这什么蜜饯酸些?」看着眼前大大小小的罐子,我脑袋一晕,问掌柜估计来的比较快些。
「姑娘,您看这个怎么样?正宗的酸枣,您尝尝,还有这个,酸杏,看看味道合适不?」掌柜的二话不说,打开几个罐子,特有的蜜饯酸香引得我两颊的口水不断的涌出。
伸手拈出一枚丢进口中,我顿时皱起了眼睛,缩起了脖子,口中的唾液分泌的更欢,包裹着酸甜的枣子,不断汲取着汁液。
「唔,就这个,来一斤。」拈拈酸枣,我的手又探向了杏脯。
另外一种香气弥漫口腔,却是同样的酸,让我又一次的皱起了脸,努力的咽着口水,「这个,这个也来半斤。」
我不停的一样接一样的试着,掌柜的笑声也同时传来,「给家里的夫君买的吧,我这店的蜜钱是出了名的好,尤其那些怀了孩子的,少不了几时来我这买上几辆半斤对,够酸吧?可开胃呢。」
我的手指指点点,「这个半斤,那个,那个也半斤。」
无法回答她的话,点头?摇头?我只能选择带过当听不到。
「您肯定疼家里的夫君,还亲自试吃呢,嫁给您可算是有福啦。」一包包的蜜饯在她手里打着包,一句句的声音也不断的进入我耳朵里。
「呵呵!」我无言干笑。
有福?让他们一个个为了我衣带渐宽,人影憔悴,也叫有福吗?
「吃了我家的蜜饯,保管您家夫君一年给您添上俩。」她笑的开心,我可是苦在心头。
拎起手中的大包小包,我转头准备出店门,才一抬眼,正对上一双满含笑意的双瞳。
双手抱肩,他歪着脑袋,只是浅浅的笑着,一缕发丝挂在颊边,拍着红艳的双唇,粉颊若玉,肤如凝脂,型如玉树,潇洒如风,腰带间,丝绦双垂,环佩叮当,清脆的敲击声,一下下,似琵琶低喃,拂过心头,又似琴声幽咽,如泣如诉。
我猛的怔住,心思一下冲回到了初见面时,紧回廊,人浅笑,无声又见玉人妆,再回首,情如旧,江山不见娇娆瘦,叹奈何,独惆怅,几分相思为君尝。
绯夜啊绯夜,我的绯夜……
「怎么?买个蜜饯也能傻了?」他眼角一挑。我似乎听到身后的掌柜站不稳摔倒的声音。
「哦!」我飞快的拽回自己飞出九天之外的魂魄,想起自
已手中的各色蜜饯,一股脑的丢进他怀里,「你要的蜜饯。」
他也不恼我的无礼,只是依旧挂着微笑,抱着一大堆的蜜饯果子,跟在我身后出了门。
前脚才出店门,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一声叹息,「这,这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云徘夜:「哈哈……」
我:「……」
心头憋闷,倒让我忘记了谨言慎行,想起曾经的种种,两条腿更似灌了铅一样,也顾不得脏不脏,一屁股坐在河堤边,抓起石子丢进河水中,激起一阵阵涟漪,那圈圈点点,,正似我不断波澜的心,看似平静,只要他们一点点的动作,就再也不能安然。
感觉身边有人与我挨着坐下,我也懒得回头,耳边悉悉索索是油纸被拆开的声音,不自觉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唔,看不出,你挺会挑吃的,味道不错。」我听到某人咽进一大口口水的声音,嘴边,不自觉的微笑。
狐狸爱酸,眯着眼,仰头的极度享受中,性感的喉咙滑动着,惹极了人扑过去轻啮一口,那神情,是每每看见时,心头的泛起甜蜜的纵容,爱极了他这样,便也宠极了他。
身边又一次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忍不住的竖起耳朵。
「你是不是很了解我啊?」笑声传来,荡进我内心深处,「只买酸的,还偏生我最喜欢的酸枣买的最多,若不是这脸丑的印象深刻,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和我相处过。」
我怎么回答?说是吗?
我能回答吗?
我只能选择当作没听见,埋头又砸进一粒石子。
「你说你叫沈意欢?」绯夜含糊的声音依旧性感迷人。
「嗯!」似乎和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个问题上牵扯了,但是我就是想再听听他的声音,那动听的嗓音。
「你说你没有户籍,那你哪来的路引?这京师重地,没有路引是不可能进来的。」悠悠渺渺,醉人的声音出口的却是犀利的词锋。
「我……」又一次被他说的哑然。
我的脑子里还在搜寻着各种可能的借口,他却已经接了嘴继续说着。「你这么有特色的一张脸,若真要调查,不可能查不出来的。」
我的脑门上神经开始突突一阵乱跳,心不断的下沉。
他调查过我,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若是能查出我是红藕的义女,就一定还能查出其他的,难道……
我猛的转头,望着他,也许……
红唇一掀,轻巧的吐出一个枣核,落进河水中,溅起几滴珠玉,巧巧的荡漾着。
「你还挺好玩的,要不做我的侍卫吧,寝宫殿卫,别吓坏了我的皇上。」
他什么意思?做他的侍卫?他究竟猜到了什么?还是只是好玩?
以狐狸的聪明,若是和他相处,也许,也许我真的能得到那三个字,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却犹豫了?
我爱狐狸,同样也知他深爱着身为司徒青颜的我,若他知道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就是司徒青颜身体里的灵魂,他还会不会爱?
若是因为我的灵魂吸引了他,得到了那句话,那他算不算背叛了司徒青颜?
若是我吸引不了他,是否代表他爱的,是那个身体的美貌?
我不敢想,也不愿意去想,只知道,无论他说或者不说,对我来说,都会心生芥蒂,我不能赌,我宁愿选择用骗的方式得到那三个字,也不希望与孤狸合作。
站起身,我恭敬的一拱手,「谨伺君,时辰不早了,回宫吧。」
他不置可否,抖抖绒毛,宛然一笑。
我默默的跟在他身后,心里在思量着寻找下一个目标,这一次,该是谁呢?
论性格,月月与若水同样单纯好骗,也许,在他身上能挖出那三个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哄月难萧
春日的暖风,薰得几许慵懒沉醉,『傲兰殿』外,树影婆娑,花香四溢,摇曳着清丽风景。
月月是极爱兰的,『傲兰殿』附近全市因为他的喜好种满了各色的兰花,正值春天,花儿竞相开放,给这个幽静的院落平添了几抹生气。
自从重新回到我身边,月月变得极为恬淡清净,就连住处也是清幽安谧,布置简单明了,若不是夫妻恩爱没有半点问题,我真的怀疑他会成为仙子就这么飞走了,或者他清心寡欲到了最后看见我也无动于衷,一度不准他再做什么国师,不过看在他信誓旦旦和我保证一年一个宝宝的份上,还是顺了他的意,由他去了。
再踏足这里,几声啾啾鸟声,风过树丛,沁人心脾。
月月住的地反似皇宫中的世外桃源,独有的风景却少有人来欣赏,怕扰了他,自从若水生下宝宝后,月月居然再没有出过宫前往祭庙,而是一直在自己的『傲兰殿』中修养,也终于算是给了我一个接近的机会。
我望着眼前盆盆各色,期待这小院中可能出现的白色身影,花海中静静的等待着。
月白色的衣衫,似绽放的白兰花瓣,轻薄飘渺,行走于花丛之中,绿色的长叶偷偷的伸出手勾住,似乎撒娇的孩子扯着母亲的大腿腻嗲着,粉嫩的唇优雅的笑了,弯下腰,指尖抚摸过它们,纵容着。
仔细的从它们的手中牵回自己的衣角,在花丛中仔细的观察着。
绿树下,美人笑魇如云,清幽静渺,似完美无瑕的玉雕,润透似冰,隐然如水,风儿吹扬起他的发带,平添几抹生气,仿若明月落入尘世,又似神袛傲立欲归去。
他的眼点点扫过心爱的兰花丛,在看见我的身影后一愣,敛了笑容,多了询问。
「寝宫殿卫沈意欢讲过兰伺君!」既然被看见了,我大大方方地一礼,有礼的见过。
「我见过你!」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总给我似在抓不住,寻不着的烟雾霞云中般,从前就是喜欢紧紧的把他搂在怀抱中,生怕哪日就丢了,只是现在,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
「是,那日郊外是小的迎接伺君进车,为此兰伺君曾与菊伺君一起给过封赏。」我该高兴他对我已然有印象,还是大哭这张脸是太有特色?
「既已是寝宫殿卫,为何不守着皇上,凤后既然将重任交给你,还望你能多为皇上尽心。」声音也是淡淡幽幽,却让我听出了不快。
「小的家中老父信奉天女多年,前些日子身体有些不适,小的希望国师能赐予一件开光的法器,让父亲得以心安。」我虔诚无比的说着,偷眼望望,他的脸上平静如水,更躲了些神圣。
「难得你有孝心,少时我自会让人送去。」微微颔首,仙乐悦耳,「不过既然身子不舒服,少补得看大夫。」
「小的知道了,谢兰伺君。」我恭敬的又是一礼,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还有什么事吗?」两只粉蝶翩翩飞来,绕着他追逐起舞,轻巧的掠过肩头,悠然的擦过发梢,让我不由的羡慕加妒忌。
「小的适才听伺君说,身子不舒服终究要见大夫,可是天女不是
保佑世人的吗?伺君身为国师,难道也不相信天女吗?」
我不想这么对月月说话,信与不信,其实对于他来说根本无所谓,他愿意一直承担着国师的地位,因为世人相信他,也相信我是天女转世,他同样知道,信仰的力量有时候甚至超越了兵马铁骑,他愿意为我抗下这份责任,默默的为我付出,国师也好,神棍也罢,他何曾在意过?
他只是轻轻一笑,却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你是信还是不信?」
「信!」我夸张的一声打叫,「当然信!」
板着我的手指头,「我家乡流传着很多咒语,据说都是天女言传下来的,像是祈祷平安幸福的,家庭和睦的,子孙满堂的,还有失散盼团圆的,重病希望苏醒……」一直小心的窥探着他,在我说到重病希望苏醒的话语时,我敏感的捕捉道一丝光华闪过他的眼底。
只是,生性恬淡的他,只是扇了扇长长的睫毛,未发一言,让我尴尬的有些说不下去了。
心里一阵苦笑,碰上淡漠的他看来和天真的若水还是有所不同的,至少他没有下逐客令,我是不是能理解为,他其实也是想听下去的?
我望着他指手画脚,口沫横飞:「伺君,您别不相信,有些事是没有办法解释的,比如说吧,我小时,村子里有户人家,丈夫生孩子,结果难产,孩子是生下来了,丈夫却是卧床一直昏迷,后来吧妻子天天握着丈夫的手,就是说着这句话,过了些日子,那丈夫居然醒了,可见这话一定是有用的。」
他莞尔一笑,「许是那丈夫昏迷了几日,身体修养了,自然醒了。」云淡风轻的两句带过,似未将我的话当真。
我耸耸肩膀,不在意的说道:「反正也算是传言,信不信由个人,反震只是对着爱人说一句话,不劳神,不费力,不成功没有损失,若是成功了,岂不是好事一桩?」
看见他露出思索的神色,我突然一拱手,「说了许多粗言,倒是污了伺君的耳,小的这就退下。」拔腿就往外行去。
一步一停,我慢悠悠的晃着,内心不断的呐喊,留下我,留下我,留下我……
眼见这就要踏出大门,我所有的希望都化为沉沉的失望,这月月,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肯问么?
「等等……」身后晴朗的男声让我迅速停下了脚步,狂风过境一般卷了回去,哈拉这脸:「伺君还有什么吩咐吗?」
温婉的笑一直没有改变,似乎毫不在意:「我好奇你那个什么咒语,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神奇之事。」
「很简单的啊。」我咧开大嘴,「就是一句:i love you」
「这是什么?」他皱起眉,不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古怪的音。
「i love you 啊!」我一脸的纯洁无辜,故意放慢速度,再次一字一句的出声。
你个姓冷的死老头,阴我,我也会玩,不就是一句我爱你么,老娘我回骗,你敢说 i love you 不是我爱你?
水润的唇轻轻张了张,有些艰难的吐着音:「哎……」
我瞪着大小眼,紧张的吧头探向他的面前,嘴巴情不自禁的跟着他的动作做着口型,听着他艰难的学着我刚才的声音:「啦佛……」
就差一个音了,就差一个音了,马上就成功了,马还就成功了,这次不会再有人打扰了,我就要回去了,就快完成任务了。
「什么怪力乱
神的东西,还咒语呢,有咒语让你变成象个人样么?」冷冷的声音毫不留情的从树后传来,尖酸刻薄。
「谁大呼小叫的,死出来!」气愤中的我,嘶哑着嗓子吼着。
我怒了,是真的怒了,为什么,为什么每一次即将成功之时,都会有人打扰,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小火苗,就这么无情的吹灭了。
「你叫谁死出来?」碧影一闪,金发无风自动,似乎凤凰的羽毛,热情的火焰,碧色泉水静幽无底,冰与火的交织永远是最闪亮的光芒,修长的腿一步步的欺进,沉稳的脚步像是踏在我的心上,带着凛冽的气息,抱住我的呼吸,我的修罗王,我的灵萧。
是了,那种语气,那个声调,除了灵萧还会有谁?我紧张着月月的话,被人打扰直接口出恶言,下意识的反应让我来不及深思熟虑那熟悉的声音究竟发自何人之口。
「见过梅伺君!」下意识的一步退后,与他拉开距离,讷讷的出声,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中,全身僵硬似铁。
「嗯哼!」他歪头一扫我,「侍卫不得单独接近伺君,你想被拉出去砍了?」
好吧,我承认,我想他,但是我,非常,非常,非常头痛他说话的调调,我宁愿他压根就别理我,与其他侍卫侍人一个待遇好了。
「兰伺君身为国师,我等小民恳请国师赐福也是错误吗?」面上恭顺,嘴巴也说的恭恭敬敬,只是话里的意思,同样不带好气。
谁叫他破坏我的大计,谁叫他吧我即将到来的喜悦活活的扼杀掉了,谁叫他用那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语气和我说话。
「如果只是请求赐福,你可以上祭庙等候,国有国法,私自擅闯『傲兰殿』就是污了兰伺君的名声,本来看在你孝心份上,可以饶恕你的僭越之罪,不过你似乎在妖言惑众。」碧色双瞳射出两道冷箭,寒得我浑身一颤。
我猛地抬起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您又怎么知道我说的就一定没有道理?」
一旁的月月似乎掀了掀唇,最终还是咽下了道嘴边的话,呆呆的望着我和灵萧。
「你说的话,闻所未闻,根本就是胡言乱语,根本没有必要信。」他冷冷一哼。
我昂起头,没有丝毫示弱的与他对瞪,「别说这些山村野史您听得少,便是有典籍可查的诗词歌赋,您有能全懂吗?怎可以偏概全?」
「谁说我不懂?」碧色的双瞳渐渐燃气小火苗,对我怒目而视,而我,同样挺起胸,掂起脚,挑衅的望着他,虽然身高的劣势让我看上去丢脸的没有任何与他对峙的气势。
「那若是小的随便出些诗句让您接,只要街上来,小的立刻滚蛋,再不提这咒语之事。」我突然心头冒出一个想法,飞快的收摄心神,冷静的开口,「若是您答不上来呢?」
「我若是答不上来,就当你说的是真的,我不但让兰伺君雪你,我还亲自跟你学习。」他嘴角挂出一丝冷笑,斜睨着我,这标准的碧灵萧似的表情,做的连脸上肌肉都不带一动的,非常之欠扁。
灵萧虽然身为『碧落宫』宫主,却是自小习武,绝对不可能有御雪,若水,月月似的才情,他的母亲性格乖张孤僻,也绝对不可能象三圣教导绯夜那样教导他,诗词歌赋应该是他最薄弱的,今天我就要在这让他俯首认低,乖乖的给我吐出那三个字。
我考,我考,我考你不知道的,我那个
时代的诗词,你总不知道了吧。
清清嗓子,我摇头晃脑,「明月几时有!」对他一扬下巴,「接!」
半晌无声,我偷看看他茫然的望着天,再低头狠狠一瞪我,「天天头上走!」
这也行?我,我,我忍。
「不知天上宫阙。」再次一挑眉毛,「您请!」
秀气的薄唇被他紧咬着,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冷的没处眠。」
我似好斗的公鸡,脑袋伸到他的脸前,「我欲乘风归去!」
他同样毫不示弱的伸过头,「你找五雷轰顶!」
我终于有了想吐血的冲动,一声怪笑,「梅伺君,若是皇上在此,您就拿这样的诗词讨她欢心?就和她说这个?」
「不!」他撩撩头发,「我会告诉她:跳一跳,身体好,少幸伺君多睡觉。」
「你还有什么要考的没?」他得意的看着我的面如死灰,「没有我可就走了?」
「有!」我咬着牙齿,一字一句挤出一句话,「身无彩凤双无翼。」
我不信你灵萧不懂,当年他这句的回答我可是牢牢记着,不是的拿出来取笑两声,换来他满屋子追打,最后的结果往往就是打上了床,直接用身体惩罚我。
往日的欢笑似乎依旧在耳边流转,那笑闹甜蜜的身影,此刻就在我的眼前,可是他却不会用那双铁臂紧紧的箍着我,然后狠狠地将我抛进帐中,肆意地亲吻,他只是定定的站在我的面前,静静的望着我。
我清楚的看见灵萧的眼睛一窒,双眼牢牢的望进我的眼底,似乎想要望进我的心里。
我不知道为什么,前几日在绯夜的试探中还口口声声否认我,会在这里这样的冲动中说出了曾经给灵萧的誓言,是因为时间已经没有几日,已不允许我继续等待,还是除了御雪,该试探的人,该哄骗的人都已经碰了遍,我的机会越来越少,而接近御雪实在太难了,我不想再错失任何一次机会了。
我的灵萧,你不要犟了,只要你承认你输了,跟着我说一遍那三个字就行了,灵萧,你应该懂的。
凤眼一眨,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他一声轻笑,突然转身,碧影悠悠,翩然远去,风中,只有轻轻的几个字:「落地凤凰不如鸡。」
怎么会这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卿意心知
垂头丧气的闲晃着,无边的挫败感让我整个人就像是挂在屋檐下的腊肠,晃晃悠悠,脚下绵软,耷拉着头乱走。
为什么回这样,灵萧的机智和敏锐,那是常年刀口舔血锻炼出来的,怎么会如此愚笨?
想想自己进宫也将近两个月了,该努力的,改争取的,我一点都没放弃过,往往成功就在眼前时,意外出现了。
我的心就像一团乱麻,纠结缠绕,找不到线头,自然也就无法理解。
难道我注定这一次会失败?
难道我就要这么丢脸的等待时间的到来,然后投胎转世?
难道我就这么灰溜溜的回去看那老头子得意洋洋的脸?
不,我不想。
我不能接受再也见不到他们的事实。
我还有凌澜,那甜腻可爱的粉团,我还有亲眼看着她长大,教她成为一国明君。
还有若水的宝宝,我甚至还没有亲手抱过,连名字都等待这我取的宝宝,我是多么渴望看着他。
种种思绪在脑袋中,1忽如流星闪过,又突然的绕进另外一个念头,还有来得及捕捉,又跳到了另外一个想法中,感觉自己就像一台老
旧的计算机,高速的运转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机了。
分心的下场就是不知道自己走向哪,更不可能留心脚下,即是在时刻有人清扫的皇宫内院,一样会有意外的发生。
「哎呀!」脚下不知道踢到了什么,一个趔趄,我大字形的爬倒在地,极似一只被大石头压住的王八,双手双脚扒拉着,好不容易才翻过身。
揉揉发麻的脚趾头,我翻着白眼,小声骂着,不知何时,眼前一角青衫飘飘。
傻傻的抬起头,看见一张扭曲变形的脸,扯着大笑的表情,还死死的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一排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色泽。
「有点矜持行不行?」我没好气的开口,「这里的男人都笑不露齿的,没你笑的这么丑的。」
「我又不是这里的男人,要什么矜持。」他蹲下身子,撑着脑袋在我面前,「若是事事都要和这里的男人学,岂不是还要求人给我点个什么守宫砂?」
「切!」我脱下鞋子,飞快的解开袜带,大大咧咧的将脚趾头从他面前一晃而过,看着他嫌恶的挪开身子,这才慢慢的抱起自己的脚丫子检查,上面的红肿证明,刚才那一下,我踢的还真是够狠的。
「你都一把年纪了,我们那时代,处男这东西不保值的,只会是丢脸的象征,你确认要点?我怕点不上吧。」揉捏完脚,我坏心的对着他的脸飞快的伸过手,想要揩油,却被他迅速的拍开,我带着豆豉气息的手指头。
「谁说我……」银眸一瞪,「是啊,身经百战自然不是别人能比的。」
我望望四周,熟悉的风景告诉我,我在乱逛中,不经意竟然走到了他的住所外,难怪看见这懒人的身影。
很长时间的可以回避,再见道他的轻松心情中,让我的忧闷飞走不少,自然的话也多了起来,而他,虽然和我一个想法,就这么傻傻的蹲在我面前,看着我捏脚。
「难怪你急着回去,在我这都大半年了,憋坏了吧。」挑挑眉毛,我口气暧昧的说着,眼神还从脸部一路下滑,在某个部位停留了两秒。
「谁想你好色无比。」对我下作的表情嗤之以鼻,他终于忍不住的出手,抓过我的腿,小心的捏起,「你这鸡爪子,扭伤这么捏好不了的。」
啊,玄卿居然捏我的脚,天啊,这可不是司徒青颜小巧雕饰的玉足,可是个丑女无敌的臭脚丫啊,他,他,他的手指好温暖,好细腻啊啊啊啊。
正当我为他这个动作而彻底呆滞时,一阵剧痛从脚裸处传来,整个院子里顿时响起了尖叫。
「啊————不要,疼……」
「忍忍就不疼了,一会就好了……」
「啊————好疼啊,不要,不要了,玄卿,你弄的我好疼……」
「别叫,忍着,再来几下就好了……」
「求求你,不要了,玄卿,放过我吧……」
「不放,一会就好了……」
「我被你弄死了,拿开,拿开……」
千万别说暧昧,我此刻的声音犹如杀猪一般,发出刺耳的穿透力,直接冲进树丛,穿入云霄,天上正展翅飞翔的鸟儿,在强大的震撼中,扑通扑通掉下两只。
「你再不闭嘴,我就拿鞋子塞住你的嘴!」他恶狠狠的一瞪,换来我无限委屈抖着两泡眼泪都不敢掉下来。
「玄卿……」我可怜兮兮的试探出口,在看见他作势举起我一旁的鞋子后终于咽进了下面的话。
我
从来没有想过,眼前这个富家子弟的冷玄卿会这么做,心里的满足感小小的荡漾了下,毕竟,这个容貌,往往让人敬而远之,虽然他知道我的真是身份,但是愿意这么做,还是让我的大嘴不断的往两边延伸,只是……
「好了!」他放下我的腿,「若是扭伤了脚,一定要用力的搓,吧淤血散开,不然会肿的,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我无限委屈的出口,还没有说完就被他一口打断。
「知道还叫那么惨,你也不怕引来御林军,别人还以为我在凌迟你呢。」拍拍手,他搀起我的身子,「看看,能走不?」
「不用式,一定能走!」我试图挣脱他的手,这家伙,没事扶这么紧干什么,让我乱不自在一把的。
「别逞强,看看,站不稳会摔着的。」多事的老母鸡鸹噪着。
「我不会站不稳!」受不了的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好的很,你看你看!」用力的跺跺脚,再飞快的走上两步,然后站在他的面前,手指点上他的鼻尖。
「看见没?我根本没有扭到脚,所以不会站不稳,我只是踢到了脚趾头,脚趾头!」虎着一张脸,胸口剧烈的起伏。
「那你刚才脚的那么惨……」他的脸上飞上两朵红霞,不好意思的别过头,嘴巴倒是死硬,「你有没告诉我你没有上到脚踝,我看你抱着脚,以为,以为……」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不见。
「我叫的惨,是因为你掐的狠,那么重的手,是人都会叫!」我用力的点上他的胸口,一下下的戳着,「我没说是因为有人威胁我,要拿鞋子塞我的嘴,不让我说!」
他脸上的红色越来越浓,似酒色的晕染,又似热气的熏灼,只是不服气的眼依旧望着我的脸,小小的,小小的撅了嘴,粉嫩的腮一鼓,可爱至极。
从来没有他的身上看见如此孩子气的神情,我猛地一下愣住了,下意识的揉揉眼睛,想起他刚才粗鲁中隐藏着的温柔,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
「算啦,看在你还算关心我的份上,就让你小小的占个便宜,摸摸姑娘我的玉足。」无赖的带过两人间的尴尬,我没话找话,「喂,这么久没来,想我没?」
话一出口,我有想扇我自己两个耳光,本来就够暧昧的,我这么一说,算什么?都怪我平时这话挂在嘴巴边上习惯了,想都没想就溜了出来。
「想你干什么?」飞快的回复正常的玄卿该有的表情,冷酷酷的一甩脸,「向你这张脸晚上驱鬼吗?倒是你,不是勾搭你的爱夫正舒坦吗?跑来我这干什么?难道想我了?」
「是啊,向你了!」我点点头,嘿嘿出声。
不管他把我的话当真或者当假,我只是顺从自己的心里的想法,也许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这么轻松的和他聊天,也许当那天来临的时候,我和他不会在有机会见面,这令我动过心的男人,承认便承认了吧。
他深深的望我一眼,了然的一笑,「怕以后没机会说吗?」
「是啊!」我胡乱的点着头,古怪的气氛让我有些无所适从,「以后若是你回去了,我在这一定会想你的。」
「就这么肯定自己会赢?」他伸手揉揉我枯草一样的乱发,本来就鸟窝一般的稻草被揉的更丑了。
「肯定啊,为什么不肯定?」没有道最后一刻,我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背着手,慢
悠悠的在我面前踱着,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我一个不留神,撞进他的怀抱,抬起茫然的眼,对上他的认真,「其实,我很矛盾,有时候,我真的很坏心,我希望你输。」
我没有再傻傻的问为什么,因为根本不需要,他能为我坐到今天,已经是无数此的忍让和绅士风度,只是,男人终究还是有独占欲的,更何况天之骄子的他?
咽咽口水,我艰难的开口,「我不能输,因为我不仅背负着爱情,还有亲情,还有责任。」
他微微一笑,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的吧?」
身边的风突然扬起,卷起柳条打在我的脸上,眼睛似乎进了沙子,涩涩的睁不开,他终究还是没有能忍住,何必,何必呢?玄卿……
第一百一十五章 离别约定
我似乎忘记了从他的怀里站好,清新的男子气息冲进鼻子,却有了萧瑟的分别意味,即是那次在轮回公司的分别,我都没有这般不舍,是因为他终于点破了那成窗户纸吗?
抬起手,想要抱抱他,却又没有任何立场这么做。
探向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却又分明的不舍,也许,这个胸膛,不会再有机会让我这么依偎了。
手指僵在空中,指尖冰冷,轻微的颤抖着,久久……
一双温暖包裹上我的手指,贴上他的胸口,当彼此偎贴,我听到了两人无奈的叹息。
「如果当初第一次见你,我若不是这么轻易的放你走,那该多好?」他凝视着我的眼,我看见挣扎和后悔,还有心痛。
手指下,他的心有力的跳动着,只是,我不会再有机会听到了。
凝望中,他的心有力的跳动着,只是,我以后都不可能再看见了。
环绕着,他的气息明净清香,可惜,我再没有机会让他将我拥抱。
用力的挤出微笑,「你我都不是冲动的人,不会有一见钟情的事情发生,而老天,那时候并没有给我们彼此了解的机会,时光不能倒回,一切不可能重新来过,我们,有缘无分。」
他点点头,却只是用力的拥住我,「我知道,我如果有,也不过是在你心里占了一份位置,而他们,比我多的太多太多,纵然你对我有情,却也不能和他们比。」几许失落寂寥,是在他意气风发的脸上从未见过的。
以前的他,飞扬青春,再见的他,慵懒随意,随军出征的他,从容淡定,现在的他,轻重难舍,如此完美的男子,是我不配拥有的,他与我一样,自我到绝对不能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附属,现在的诉请,注定是错误,纵然情深,奈何缘浅。
「你是唯一一个见过我三个面目的人,也是我真正能敞开心胸毫不隐瞒的人,明知道这个世界不可能留住你,我还是动心了,玄卿,你好大魅力。」虽是笑,却有说不出的苦涩。
「所以,我注定将会是你永远的遗憾,希望老天能应验那句话,『得不到的是最好的』,让你一直忘不了我。」执起我的手,递给我一个完美的笑容,震撼心魄。
风池柳,点烟秋,一盏愁绪一觞酒。
思悠悠,醉幽幽,望尽天涯,何处执手,留,留,留?
春如旧,影成空,碎梦浮生忆旧游。
花随舟,苔满楼,妄断肝肠,阴阳别后,休,休,休!
银白的发丝缠绕上我的手指,一圈圈,我抬起手腕,怕疼了他,小心的解着。
「不用了!」他抓住
我的手,轻轻一拽,我的手中,多了几缕银亮,顺着风,扑上我的脸,残留着他温暖的气息。
我突然在身上翻找着,急忙的出声,「给我一个荷包,我留下,永远带在身上。」
他摇头,握上我的手,摊平,我望着银丝在风中打个转,脱离我的指尖,飘飘的随风远去,直至消失踪迹。
「傻瓜,这个身体你也用不了多久,放在身上你以后也拿不到,难道你还想用个盒子装了,挖个坑埋了,以后再刨出来?」一个栗子敲上我的头,他假愠的脸挂着腻宠。
讪讪的笑出声,我不想说,我只是想留下一些,关于他曾经在我身边存在过的记忆,让我在以后的日子里,睹物思人。
我,不想忘记他。
我,害怕忘记他。
「记得便记得,不记得便不记得,若是我忘记你了,你还老是念着我,我会内疚的。」他扬声一笑,「陪我出宫走走?权当两个人的约会了?」
「好!」我重重的点了点头。
身侧的他,高大英俊,身姿若行云流水,行走间,我忍不住的偷看,在偷看。
「如果不是这么丑的身体,我一定把你吃了。」内心恨恨的想着,不受控制的最却漏了风声。
「好啊!」直到身边无所谓的声音传来,我才知道自己干了多么丢人的事,恨不能刨个坑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去。
「喂,快来啊~」远处的他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对我一招手。
「哦!」几步赶上,将手臂插进他的臂弯间,我们那个时代亲密的动作,只有我和他。
与那日和绯夜之间的诚惶诚恐不同,这一次的我,压下心头的一点点伤感,依偎在他身侧,感受着点点甜蜜,只是,当太阳落山,我这灰姑娘,就必须离开自己的王子,回归各自的生活。
「说实话,来这里这么久了,我没有好好的压过一次马路,看过一次风景。」他的笑,平静完美的不似真实。
「是啊,你都睡掉了!」我挤挤眼,促狭的取消他。
「生命在于静止,没听说过吗?」他一脸我不懂得享受的表情。
「那是王八!」我小声的嘟囔,脑袋顶上又挨了一记暴栗。
「人家又没说错嘛,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揉揉脑袋,我龇着大龅牙,手却紧紧的抱着他的一条胳膊,也顾不上这人来人往的街头多么惊世骇俗,努力的寻找着我们共同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就你?什么香什么玉?」他低下头,凑在我的耳边,「你看看,多少人对我行注目礼,那眼中,可全是怜悯与同情,我的命好苦哇。」
我一昂头,「我只知道看我的眼睛,全是羡慕和妒忌。」得意的甩着头,象只骄傲的小母鸡。
「你看那……」他手指一指街头,「我们在那扮过乞讨的夫妻,你个小气的家伙,讨了那么多个铜板也没分我一个。」
「记得!」我笑着出声,「你还狠毒的掐我,身上掐紫了一片。」
「是你先掐我的!」
两个人互相翻着白眼,随后傻兮兮的对视大笑。
「现在我这个样子,随时都能在地上坐着讨饭。」我贼贼的出声,眼睛一扫他,「可惜你这个样子,玉树临风的,讨饭是不行了,插个草标我把你卖了,说不定还有一大笔银子呢。」
「不干,你得了银子不分我!」
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相互调笑打闹。
「哎呀!」我的身子被人一撞,歪进他的怀抱,顺
便吃了把嫩豆腐,「啥热闹啊,这么急着看?」
人群中,最古老的戏码在上演着,正是我和玄卿适才笑闹中的『卖身』。
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年纪不过十三四岁,头上插着草标赫然写着,『卖身葬母』,小小的身子跪在青石路面上,单薄的衣衫在春寒中露出数个窟窿。
「小春给各位大婶大娘磕头了,只求给几两银子葬了家母,小春一辈子为奴为仆,绝无半句怨言,大家行行好吧。」伴随着少女的嗓音,咚咚的磕头声引来无数人的纷纷议论。
「可惜是个女娃啊,若是个男娃娃,带回去做个童养夫倒是不错哦。」
「是啊,这么瘦得身子,事也做不了什么,要是死了,不是白花银子了。」
「就是就是,说不定养大了,跑了,可说不准呢。」
……
……
一声声传进我的耳内,本来只是看热闹的我,突然心中一动,拽拽冷玄卿的衣服,我挤进人堆里。
「小姑娘,我若是买了你,可愿意一辈子伺候着?」
她抬起眼,茫然的看看我,猛的扑倒我脚边,用力的磕头:「只要您葬了家母,小春一辈子就是您家的人,您就是当条狗养着,小春也绝没一句怨言。」
许是跪的太久无人问津,我的出现似乎让她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只要五两,不,三两,三两银子就行。」
「你都会什么?」我靠着玄卿,歪着脑袋打量她。
尖尖的下巴,面色蜡黄,常年营养不良下的产物,虽然说不上漂亮,养大了比我这付尊容还是能见人的多,一双眼睛虽有惊慌,却是清澈,应该是个好人家的姑娘。
「打柴,割草,养鸡,放牛,做饭,洗衣我都会。」她望着我,用力的数着自己的优点,却在我的脸上搜寻不到半分讯息,嘴里几番嗫嚅,「还,还识得几个字。」
「你还认识字?」我大感意外,就冲这街头敢插草标卖自己的勇气,我就想买下她,却没想到这样也能挖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宝。
「是,母亲原先是乡里教习字的,小春从小跟着母亲念了些文章,后来母亲得了痨病,再也不能教书了,就在家里养病,后来,后来,家里没钱了,地和房子也卖了。」她看看我,急切才出声,「但是我没有痨病,您相信我,相信我。」她的声音顿时引来了一旁的轰然大笑,这黑瘦的身体,还真没几分说服力。
「我若买了你,从此以后你便跟我姓了,你可愿意?」
「您葬了我母亲,小春就视您为再造父母,定然生为您家的人,死为您家的鬼。」
我浅浅的笑了,丢下一锭银子,「去棺材铺买口上好的棺材葬了你母亲,然后跟我走。」
「小春谢谢您的大恩大德,一定尽心尽力的伺候您!」再用力的磕了三个头,她捡起银子,奔向街角的棺材铺。
围观的人再没热闹可看,顿时一哄而散,只有我和玄卿两个人,含笑对望。
「你真要带她走?你不像是这么没人权的人。」他望着我,露出深思的神色。
「宫里伺候我的人多了去,哪会需要我上街头买人?」我淡然一笑,「只是,我怕哪天我挂了,红藕会伤心,老来好不容易得个义女,就这么没了,所以……」
「所以你还她一个,也让她有所寄托!」他接过我的话题。
看着远远奔来的小女孩,我微笑颔首。
把小春送到了红藕家,交待几声,我和玄卿一
步一磨的蹭回了宫,还来不及说声珍重,就被红藕大呼小叫的声音打断。
深深的对望一眼,彼此都没有出声,他优雅的转身,坚定的步伐也似他的心,永远不会再为我停留,永远不会再为我转身……
「哎呀,女儿啊,你去哪了,我找你一天!」远远的肉球滚到我的身边,抓着我的手大声的吼着。
「我,我出宫给您买了个女儿,以后伺候您老人家。」抓抓头,我小声的开口。
「我有你这个活宝女儿就要死了,还认女儿。」大呼小叫着,却是没有半分责怪的,以前的世界,有多久不曾体会到父母的疼爱了,骨子里的我,也是孺慕的,难得的三个月,竟然让我体会到了久违的母亲关爱,也算是不小的收获吧。
「傻呆呆的,想什么呢。」插着腰,大吼着对我走神的不满。
「没,没啥!」我憨憨的笑出声,「娘,您真好!」
「你是不是傻了啊。」依旧是责怪,却是满面笑容,我知道,她是真的开心。
「对了,凤后说,明天想要带太女放什么纸鸢,指名要你护卫,我就是来提醒你这个事的。」她在我面前投下一枚重磅炸弹。
「什么?凤后找我?」我用力的消化着红藕的话,思索着这背后的种种可能。
第一百一十六章 御雪揭秘
心里隐隐觉得一切不可能这么简单,即使我是寝宫的侍卫,即使我是曾经救过若水,是目前会受到关注和恩宠的侍卫,但是带着凌澜放纸鸢这么点大的事,还要特地来请我保驾护航是怎么都说不通的,与其自己在这里费心费力的猜测,不如倘然见御雪,静观其变。
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我惶恐的一夜无眠,当睡意渐渐袭上心头,天色渐白,我才浅浅的进入梦乡,即是如此,已然有不少的杂乱在我脑袋中交替,似眠非眠,似醒非醒。
这样的状态,我也没能保持太久,因我我要前去伺候我的主子,前方,还有未知的命运等着我,挂着几乎未睡过的惺忪,我摇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蹭向御雪的住处。
从内心来说,我是渴望再见到御雪的,还有凌澜,我的宝贝,已经将近三个月没有机会见到她了,她那可爱的粉脸,我喜欢的软软的身子,还有甜甜的娇腻嗓音,就算不能再笑着看她扑进我的怀抱,能望望她快乐的跑,无忧的成长,也是我身为母亲的一种幸福。
身为凤后与太女,小小的一个宫中放纸鸢,照理也是该极为隆重的,从头一天通知我这个侍卫守护来说,就算没有数十侍卫的守护和伺候,也不该是我现在看见的样子啊。
三月春风暖,忙放纸鸢,青草如碧,象一张绿色的地毯在我面前,远远的桃花怒放,梨花如香,一切煦暖而温情,只是为何连一个侍卫也没看见?就连应该随侍身旁的侍人,都去了哪?缘何只有红藕在我身边?
「还呆着干什么?去见过凤后啊!」红藕一脚踢上我的屁股,把我呆滞的人踹得一个趔趄,向前猛冲了几步。
「凤后,沈侍卫到!」红藕弯着腰,在御雪的身后小声的说着,「奴才告退!」
丢给我一个好生伺候的眼神,人飞快的不见了身影,真亏了这团内,居然如此迅捷。
「沈意欢见过凤后!」扑通一声,干净的磕了三个头,我发誓,一辈子,不,两辈子下跪的次数,都没这三个月多,权当作是还他们为我担心
的债了,个个爱人我都跪了个遍。
半晌没的听见他让我起身的话,我老实的继续跪着,不敢出声,小心的抬起头,从身后窥探着。
金色的凤袍在阳光的映衬下闪着刺眼的色彩,锦锈云团精致的层叠,风中,一角衣袍掀动,让他的华贵多了几分飘渺和淡雅,蓝色的发丝被如雪玉簪轻挽,没了凤冠的约束,那蓝色多了轻灵和驿动,碧色玉带环着腰身,从身后看,清瘦的让我忍不住想要冲上去,紧紧抱着,怜惜。
「叮!」清脆的交击声,似乎是身前玉勾上的坠饰被风带起,碰上了什么,我顺着他的肩,眼光落在那莹白的掌中,一管玉箫正泛着润色,流光滑过,似有生命般。
御雪今日的打扮,根本就是家居的日常装扮,若不是我曾经的坚持,只怕他连这身金色凤袍也给脱了,换上他最喜欢的浅蓝,那金色,本该属于我一个人的尊荣,却也是我对这位拱手万里河山爱人的尊重,他永远都是蓝翎的王,只是,他不要,后宫的竹伺君远比什么凤后让他更爱,那沉沉箫声,更是多久不曾细细聆听了?
但是,若是我司徒青颜,穿什么都随了,可我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沈意欢,如此随意,是不是,是不是有些不成提统了?
「起来吧。今日只是玩耍,无需太拘谨。」御雪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我内心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依依不舍的再看看他的背景,站起身。
一旁的青草地上,凌澜粉嘟嘟的身子在打着滚,偶尔停下来,抓抓手中七彩的纸鸢,好奇的蓝色大眼扑闪着,小手指这里拽拽,那里扯扯,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父后!」一声娇啼,她从地上爬起,迈着小腿往我们的方向冲了过来,那一声,把我的骨头都抖酥了,太久没有听见她喊我母皇,我期待了三个月,渴望了三个月。
小身子在草地上不稳的跑着,左脚绊着右脚,一步一晃,眼见着即将抱上御雪的大腿,我身前的金色一晃,似乎,似乎御雪动了动,那小小的粉团直接对着我扑了过来。
「哎呀!」来不及想更多,直觉的伸出手,抱上凌澜,让软软的身体一入怀,久违的熟悉让我瞬间红了眼眶,紧紧的抱着她,想要好好的亲亲她的脸,想着举着她高高的抛起,想要看着她踢着小腿喊我母皇。
「凌……」一个字出口,我猛的清醒,我不能这么喊,也不能激动,更不能哭。
「太女殿下,小心!」放下凌澜的身子,我不舍,却不得不迅速的缩回了手,用力的吸吸气,控制着自己的颤抖,平静出声,「太女殿下,让小的陪你放纸鸢可好?」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祈求的目光给了御雪,粉嫩的唇正含着手指吮吸的起劲,胖胖的小手上五个可爱的小坑,让人忍不住的想亲亲。
「不可以哦,手很脏,不可以吃手指头哦!」我习惯性的伸手,把凌澜含在嘴里的小手指抽了出来,拿出丝巾擦擦她满手的口水,还有下巴上嘀嗒的水渍。
正擦着,我突然感觉到两道目光的注视,下意识的一抬头,两道蓝宝石般深遂的眼正紧紧的盯着我抓着凌澜擦试着的手,阳光下,我看不清那双眼是否变色,只知道,它们比撒在我身上的阳光更加炙热。
手上的动作一滞,我猛的想起,我不是司徒青颜,不能用教育的口吻去纠正凌澜这个怎么
也改不掉的坏习惯,不能从怀里掏出丝巾给她擦手,更不能,更不能说和从前一样的话啊。
头上,开始沁出冷汗,我的脑袋飞快的旋转着,该找什么样的借口去搪塞?还是装什么都不知道?借口能骗过御雪吗?装傻有没有用呢?
「你带太女去放纸鸢吧!」似乎没有任何的波澜,御雪的声音让我如临大赦般牵起凌澜的手躲到一旁,只想着和他保持距离,什么暗示,什么勾引,统统抛到了脑袋后面,面对御雪,我还需要更大的勇气。
皇宫的东西就是精致好用,看似五彩斑斓的纸鸢,骨架子却轻巧,每一寸每一分的制作都拿捏的极到好处,比起我小时候玩过自己白纸一张糊出来的大方块再加两条尾巴,是美到千里之外去了,只需轻轻一扬手,借着风势,飘飘悠悠的就上了天。
凌澜小身体围着圈,欢叫雀跃,疯的没了边。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拽着手中的丝线,眼睛不时的注意凌澜,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摔着磕着了,渐渐的,我放开了,卖力的放着手中的丝线,纸鸢越飞越高,我也在凌澜的快乐中得到满足。
偶尔换一下位置,飞快的捕捉到蓝色的双瞳跟随着我的身体,在双眼对视的刹那,我装作不在意的别开脸。
他应该看的不是我,是凌澜吧,一定是的,是凌澜。
一个分神,噌的一声,手中的丝线断裂,美丽的纸鸢带着长长的尾巴,投奔天空的怀抱,越飞越远……
看着凌澜失望的眼,我忍不住的愧疚。
她的小脸红扑扑的,象极了秋天熟透的苹果,惹人咬上一口,额头上几缕汗湿,让可爱的红色小卷毛紧紧的贴着,眼睛闪闪,小嘴忍不住的一个呵欠。
「红藕,带太女下去午眠。」御雪的一声,红藕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闪出,抱着凌澜蹒跚着飞快远去,来去之迅速,令我叹为观止。
视线还没有来得及从红藕身上扯回来,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现在纸鸢也飞了,凌澜也睡了,那我还在这干什么?可是御雪不开口,我也没胆子走啊。
「凤,凤后,小,小的……」思考再三,我还是伸着脑袋小心的探视着,怯生生的出口。
「你听萧吗?我吹一曲给你听怎么样?」根本不等我出声,碧萧凑近唇边,一楼深沉随风而出。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拣掉在地上的眼珠子,就这么傻愣愣的望着他。
御雪的姿势真美,手指似跳动的珍珠,带出婉转悠扬,萧声透入林间,一时间连鸟儿都停止了鸣唱,任那萧音渐渐扬入天际,一抹浮云飘过,似也被萧声吸引的停下脚步,更别提我这个身边的人。
往昔温存,我赖在他的床上休息,他就静静的靠着床沿,用箫声洗涤我的心灵,让我慢慢的舒缓入眠,只是,这只曲子……
这分明是当初,我第一次用自己的能力解决「落玉汤「时,抱着他幸福的大笑,然后他悠悠的吹起这只曲子,让我带着笑意在他的温柔中入眠,许久不曾听见,似乎往事历历又上心头,巨大的幸福又一次将我包裹,却是如此的不合时宜。不敢出声打扰,更不忍出声,告诉自己,再听一会,就一会。让我再感受一次御雪的温柔。让我再沉浸一次当年的欢笑。让我再悄悄的偷看他一眼,就一眼。第一次对我敞开心胸的御雪。第一次含羞带怯的御雪。第一次浅笑低语的御雪。沉着温
顺的御雪。精明内敛的御雪。种种颜色,是他在我人生中的书写,我惧他,因我敬他,他与我,骨血交融,神系魂牵。萧声戛然而止,惊醒沉醉的我,猛抬头,望进深蓝色的眼眸。下意识一退步,御雪在激动,我太了解这双眼背后的意义,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激动?「你是青颜吗?」放下手中箫,他牢牢锁着我的眼,不给我任何逃避的机会。没有过场的试探,没有千回百绕的勾心斗角,直白的根本不似御雪的风格,短短的五字,冷静清晰,听在我耳内,不亚于五声闷雷。
正因为不似御雪的风格,让了然他如同自己的我瞬间做出判断,御雪除非有十成的把握,不然不会说这句。他猜到了,御雪猜到了,一如我了解他般了解我的御雪,每一次与我正式相处,就猜到了。我应该高兴,身份明白了,那三个字还会远吗?我应该跳起来的,有御雪在,我这个赌必赢。我应该笑着点头,飞扑着抱向他,告诉他我有多么的思念他。可是,我不能,我不能点头,不能微笑,更不能伸手。我只能用力的掐着自己,让自己的脸上一片平静和茫然。我只能诚惶诚恐的俯低自己,用一种谦卑的声音,「凤后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小的护卫你回殿?「四周寂静无声,太阳似被阴云遮挡,落在身上的光芒缺失了温暖的气息,冷冷的,抓上我的背。一声轻笑,玉箫拍着掌心,「你还没回我话,是还是不是?」垂下眼帘,我咽下狂跳的心,对上他的眼,已是清明,「不是,小的沈意欢。」我没有撒谎,我的确不是司徒青颜,我只是一缕异世的孤魂,我是沈意欢,一个借住在司徒青颜身体里的灵魂。「哦?」一声低喟,听不出半点惊讶,御雪的冷静,只让我更加的小心谨慎,期待着结束恼人的对话,又期望他不要就此放弃对我来说极好的机会,矛盾着,矛盾着……
「原来你叫沈意欢。」叹息中似了然,似感伤,久久沉吟。御雪是猜到什么吗?为什么他的声音突然沉默了,临风身影愈加的杳杳,我不敢问,只是心底突然涌起无边的悲哀。御雪最爱的,全心奉献的,永远都是司徒青颜,不论那具躯体里住着的是谁,他的爱人,只有司徒青颜,是吗?也许那老头真的说对了,刨去那光环,我什么也不是,三年的感情不是,夫妻的恩爱不是,就连凌澜,从DNA上,也只是司徒青颜的孩子。所有的坚持在瞬间动摇,御雪的眼中,只有那寝宫中不能动弹的肉体,我真的还应该继续吗「那我换个话题问你。」七弦琴的嗓音,悠然迷人,猛的拔动我脑中的弦。御雪是我倾心所爱,为我生了孩子,为我以身换命,我何苦去计较他爱的是司徒青颜还是我沈意欢,我就是司徒青颜,纵然他心里有别人,我也要爱他,永远的留在他身边,保护他。「你是不是青颜身体里三年来的人?」他突然笑了,瞬间,碧玉生辉,珍珠绽光,蓝色的双瞳似无边的幽潭,吸引我醉倒。我倒退两步,脚下一绊,坐倒在地。他是知道的,清楚的说出三年,分明一直就是隐藏着这个秘密,御雪啊,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秘密的?惊吓中,我同样得到一个消息,就是他的爱,是给了我,这个三年的灵魂,不是司自徒青颜,我的御
雪,你让我怎能不感动。可是赌约未完,我不能点头,不能承认,不能追问他为什么会知道。我只能,只能摇头。可是,我不想啊,这是我唯一能知道御雪真心和所有真相的机会。痴痴的望着丽颜,如神祗般高贵,象昙花初绽,绝艳天下,多希望,多希望能再牵那手,把身体倒进他怀抱。我的心中痛苦挣扎,我不能承认,咬着牙齿,慢慢的迸着一个个的字,「凤后,天色不早了,小的护送您回殿,您说的,小的听不懂。」他的笑容愈发大了,慢慢的,向两边扩张,象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延伸,延伸……「我看你不错,明天开始,做我的贴身护卫吧。」我:「……」
第一百一十七章 猜谜游戏
当我踏足御雪的住所时,内心充满种种复杂,我不知道下一刻御雪又会问出什么话,也不知道该怎么骗出那三个字。
他究竟是相信了我的话?还是没有?我不知道。
我究竟是希望他相信我的话,还是不相信,我也不知道。
昨天他给我的震撼,让我又一次失眠,现在的我,走路像踩着棉花,东倒西歪,摇摇晃晃,眼睛半眯着,不小心就打架,就这么半梦半醒的点着脑袋,耷拉着闯进御雪的『倚竹殿』。
我来的显然不是时候,御雪正端着掐金丝玉碗悠闲的吃着早餐,白玉似的面庞上还带着饱睡后的润泽,与我半死不活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明的粉唇微微扬起,玉指略摆,众多的侍人鱼贯而下,只留我在他含笑的目光中动弹不得。
「昨晚睡得好吗?」他放下碗,丝巾试过嘴角,优雅似仙。
逗我玩吧,我顶着两只这么大的黑眼圈,目光呆滞,神情死板,是人都看出来我现在不是一只丑猴子,明明是一只快死的猴子,他居然还能问的这么轻松?
「谢凤后关心,小的一想到凤后的抬爱,心中惶恐,整夜辗转反侧,一心想着为凤后尽忠。」扯着没有油盐的废话,我皮笑肉不笑。
御雪的城府太深,与其费尽心神去猜测,不如等他自己说。
「用了早膳么?」一指他对面的空位,「一起可好?」
即是我重新附身后被人踩的扁扁,或者摔来摔去,摔坏了脑子,仅存的一点点脑细胞也能看懂,御雪的态度,绝对不是一个皇后应该对侍卫有的态度,他这样,根本就是认定了,我就是司徒青颜。
「小的卑微,不敢犯上,与凤后同桌进膳,小的惶恐。」连退三步,与他远远的保持距离。
「不敢与我同桌进膳?」秀美一挑,蓝色的双瞳在一点点的加深,始终没消失的浅笑标准的让我不寒而栗。
「那我让开,你吃!」眼光一扫,身体欠了欠就要起来,只是口气平静的,平静的有点不正常。
不敢再看那双眼,我很没志气的伸手一拉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低着头,悄悄的偷眼望了望。
「怎么不吃?冷了味道就不好了。」柔柔的声音,掩饰不住的关怀,听在心里,一直酸上眼眶。
不敢开口,怕声音会泄露我的激动,飞快的拿起桌上的碗,埋头苦吃。
看也不看就往嘴巴里塞着,我不想让自己看上去有空闲,只是机械的咀嚼着,满桌丰盛的早点象征着皇室特有的铺张浪费,却不是御雪的风格,再看看面前的软软的糯米糕,金黄的春卷,哪一样不是我的最爱?
这早膳,分明就是为我准备
的。
「这三个月吃了很多苦吗?」御雪的声音,飘进我的耳内,比这粥还温暖。
没有说话,我只是用力的一甩头,甩掉我不小心溅出的眼泪,大口的扒着。
「既然想尽一切办法回来,证明你有牵挂,你放不下,为什么不肯承认?」能感觉到,御雪的心,依旧如明镜般通透。
我张口,嘴里呼噜大声的吸着粥,只希望这声音能掩盖掉自己对他声音的注意,耳朵,却是不争气的竖着,所有的听觉神经都舒展开,生怕遗漏什么。
「若水的孩子可真漂亮,你盼望的皇子,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没有理会我,他的声音似抚过柳梢的微风,却一句句刺进我的心里。
「那孩子是你接生的,也就只见过那一次吧,要不要看看?我叫人抱来……」
「啪!」我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我抬起眼,对上他的宝石,没有一丝波澜惊动的水面,他只是撑着头,笑睨着我,却无法忽略那眼中志在必得的坚定。
索性丢了筷子,我一把抓过糯米甜糕啃着,再不抬头,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它吸引,吃完一个,继续向春卷进攻。
「你的苦衷是什么?」御雪的话,让我终于停下了胡吃海塞的手,肚子早已撑的不行。
将手中实在啃不下去的春卷抛进碗里,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谢凤后赐膳!」
他的眼中精光一闪,「看来确实是有苦衷。」
我答非所问,只是摸摸肚子,「小的对凤后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纵然为凤后身死也无怨无悔。」
他猛睁大了眼,悠闲的笑意消失了,只是拧着眉,探索的眼望着我。
他不会不懂,往日,每每被他猜中心事,我都是这么一句恭维,分明就是让他猜啊,只是,要猜到何年何月才能猜到三个字?
要不,直接开口要?象对灵萧和月月那样?
我伸出自己黑黝黝的手指,对着御雪虚空一指,他纳闷的出声:「我?」
我拼了命的猛点头,手指头飞快的指向自己,他这一次倒反应肯定了不少,大声的问我:「你?」
我将左右两手的拇指微微屈起相触,食指对抵,虚空着迎向他。
他这一次没出声,只是不解的皱皱眉,换我一脸苦笑,这虚空的一个心,对他们来说太抽象了,根本无法联系到爱。
我缩回手,食指交叉放在下巴下,用力的眨动我的大小眼,飞送着秋波,撅着嘴,隔空一个个飞吻。
「亲?」他抽搐着脸,终于有了无奈。
用力的一瞪他,我摇摇头,「凤后可知小的以前最喜欢说什么话?」
眼神瞟着他,分明是暗示着最喜欢对他说什么话,只一个眼神,我发现他的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应该是猜到了,猜到了……
「凤后,若是猜到什么不妨直说!」我催促道,我亲爱的御雪,就属你最聪明,我爱死你了。
爱怜的横我一眼,轻轻吐出三个字,「脱衣服!」
「咚!」我的脑袋直接敲上桌面,满桌子的杯盘碟用力的一跳。
我以前难道就这么色?简直是天大的人身攻击啊,我悲愤,我痛哭。
「凤后,您最喜欢听什么样的话?有……」我伸手再指指他,又指指自己,「两个字的。」
蓝光一闪,他恍然大悟,只是脸上的红晕愈发的重了,「你再为我生一个孩子吧。」
「咣当!」脚下的凳子终于被我用力的踩翻,发出巨大的声响。
我抱着
脑袋蹲下,揪着自己的头发,御雪啊御雪,平日里你精明无比,今日猜三个字,怎么会这样,到底是我引导错了方向还是你被我吓傻了?
正郁闷着,馨香入鼻,熟悉的味道让我惊讶着抬头,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一双手圈上我的腰,用力的把我带进怀抱,「是不是要三个字?」
眼前的御雪,风神如玉,镇定浅笑,双臂死死的扣着我的腰,期盼已久的怀抱紧紧的裹着我,无数次梦想中的场景终于出现,快的不像是真实。
一声哽咽抑制不住的飘出,我怯怯的伸出手,先是小心的碰碰他的衣角,让那丝绸的触感在手中滑过,才敢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哇!」我用力的抱上他,坚强的我,似乎所有的勇气都飞走了,如孩子似的大哭出声,眼泪如喷泉般狂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努力,我终于得到了回报,我的御雪,我的爱人,我的孩子,都要回来了。
我为什么那么笨,和那该死的臭老头定下不平等的条款,换了身子,远离爱人,孤身奋斗。
我被打,挨揍,痛的痛的忍受,只为一个信念,再回到他们身边。
我欺骗,我狡诈,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那三个字,可以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的三个字。
当一切就摆在眼前,我唾手可得的时刻。
当我的爱人紧紧抱着我,不停的说着我受苦了。
我终于没有了形象,也不知道什么是坚强,只知道,我需要宣泄,我需要安慰,我需要御雪的拥抱,我需要御雪不断的在我耳边说着话,我终于又回到他的怀里,虽然不是那具躯体。
想到这,我猛的一噎,飞快的推开他的身体,挣脱他的怀抱。
现在的我,还不配拥抱他的高贵,现在的我,怎么能亵渎如此圣洁的御雪?
哭的一抽一抽,上气不接下气,我可怜巴巴的边吸边说:「快,快说,……三,三个,字!」
「好!」他一拽我的手,猴子般精瘦的身体,被他一拽再次带入怀抱。
他的气息就在我的耳边,喷在我的耳朵上,麻麻的,我一耸一耸的抽搭,期待着灰姑娘变回公主的咒语。
「我……」
眼前仿佛冒出无数的七彩小泡泡,我瞪大了眼,忘记了抽泣。
「爱……」
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飞了起来,我屏住呼吸,期待着最后一个字。
「兰伺君求见凤后!」门口猛的一阵传声,让我一惊,从御雪的怀抱里猛跳出来。
这喊话的就不能晚上一秒?就不能等御雪把话说完?就能让我听到那三个字后安心?
一切已经不容我再想,一扯御雪的衣袖,「别告诉他!」飞快的站到角落中,只余御雪一丝苦笑后对门扬起声:「请兰伺君进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七君齐聚
「见过凤后!」月白衣衫,被风儿推着进门的人儿,飘然而来,平静的脸上闪着圣洁的光辉,古井无波的让熟悉他的我,隐隐的有了不详的预感,这不是红尘中的超然,是心如死灰的冷漠。
御雪幽幽一叹,眼神有意无意的扫过墙角的我,「你愈发消瘦了,往『隐菊殿』跑的同时注意自己的身子,不然皇上到时候又要说你修仙了。」
「谢凤后关心!」清冷的声音明显感觉到他根本没把话放在心上,低垂着的眼角,眸光中透着沉重,并没有顺着御雪的动作坐下,反而轻轻踏前一步,「御雪哥哥?」
「嗯?」御雪
一抬眼,有些意外,「有事?」
「是!」咬咬下唇,气息隐约有些不稳,「我有事求御雪哥哥!」
「你都喊我哥哥了,明摆着就是我不答应都不行。」御雪笑着端起香茗,「说吧,什么事。」
「我想搬去祭庙住。」
袅袅茶雾遮挡了御雪的眼,朦胧中看不真切,「若水也出了月子,你若是记挂着祭庙的事,去住几日也无妨,只是注意身子。」
「御雪哥哥,这次去祭庙,我不想再回来了,我想剃度出家,常伴天女像。」房间里静的出奇,他低低的声音清晰可辨。
御雪无声,只有端着茶盏的手轻抖,溅出几滴热烫,在手背上晕出微红色。
「御雪哥哥!」月月紧张的一抬头,在对上御雪的眼后飞快的低了下去,手在怀里摸索着,掏出小玉匣,却在御雪摆手示意下停在了空中。
「我不会答应的。」没有任何犹豫,御雪抛出几个字:「我若答应了,他日便没脸面对皇上了,既是你一心为皇上祈福,将来又如何面对皇上的质问?」眼睛若有若无的,再次扫过我的方向。
「御雪哥哥!」月月清冷的面具终于被打破,急急的出声,满面悲怆,「皇上不醒,我空有师傅一生医术却束手无策,我……」隐约的噎住,握了握拳头,「哥哥,你就让我去祭庙吧。」
「不行!」御雪缓缓的摇了摇头。
「扑通!」我们谁也没想到,月月竟然一撩衣摆,直直的跪在御雪身前,「剃度出家是我自己决定,若是他日皇上醒来,所有的责任我愿一己承担,只求哥哥应了我的要求……」
「我不能答应啊。」御雪的叹气中充满了无奈,求助的眼神投向我。
「哥哥,您若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这已经不是请求而是威胁了,当初他逼我答应放他走时,也是这么固执而倔强,可见,越是好说话的人脾气上来了,越是大有九牛难回之势。
御雪无声,只是静静的看着他,最后,斜斜的横了我一眼,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谁惹的麻烦谁搞定,他是懒得帮我了。
「你先起来吧……」伸手搀着月月的身体。
「让开,让我进去!」门口突兀的声音刚刚入耳……
「哐!」巨大的响声让他们两人顿时停下所有的动作,望着门口的方向,连带被惊吓到的,还有捂着耳朵的我。
阳光投射中,纤细的身影带着少年特有的青嫩,跳脱的青春和躁动不安是他个性的体现,犹自喘着气,两步冲到御雪面前,「御雪哥哥,墨墨有事问您!」
他来干什么?还这么急吼吼的,月月一个分神,被御雪搀起,低头在椅子上坐下,一声不吭。
歪头看看月月,在望望御雪,小家伙一脸的不忿,「御雪哥哥,紫焰是不是说希望我们与他们联姻?」
轻松的一笑,御雪的身子靠上椅背,「紫焰是有这个说法,而红羽与碧影、蓝翎都有联姻,若是推了紫焰,怕不能安他们的心。」话语一顿,「只是,小墨墨什么时候关心起了国家大事?」
「御雪哥哥,难道你还想给姐姐娶门伺君回来么?姐姐的状况,若是被紫焰知道了,难保不又是一场骚动,而且,您不怕姐姐到时候生气?」虎着脸,俏脸含霜。
嗯???这是怎么回事?缩在角落里的我,眉毛都打结了,墨墨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又联姻,把我当商品么?以我对御雪的了解,
他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可是墨墨说的有理有据,到底我该信谁?
摇了摇头,御雪沉吟片刻,「紫焰并无皇子可联姻,他们希望的,是我们下嫁皇子,不过皇上是单传血脉,唯一的皇子刚刚诞生,所以我只能推了。」
「不!」墨墨猛的一声,让我握紧了手上的破枪,「我是姐姐认的弟弟,就是红羽的皇子,御雪哥哥你把我嫁出去吧。」
「当啷!」我手中的枪落地。
「对不起,对不起,手滑了,手滑了!」在众人的注目中,我讪笑着弯腰拣枪,后槽牙紧紧的咬着。
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才不过躺了三个月,还没断气呢,个个走的走,嫁的嫁,还偏偏理由都这么冠冕堂皇。
御雪深深的望着我,我飞快的抛过一记眼神,威胁加乞求。
他收回目光,再次将注意力投射到墨墨的身上,「把你嫁出去?你就不怕皇上醒来与我要人?她的心意,我们可是心下皆知。」
「我没有正式受封,就不是姐姐的伺君,都说越大的喜事能够冲喜,说不定半场婚事,姐姐就醒了,就算不醒,我也能替红羽永远的看着紫焰,御雪哥哥,你就让我去吧。」
似乎听到了自己牙齿咯吱吱的声音,这小子,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冲喜?我冲你个头,不嫁又怎么滴?紫焰还敢造反不成?
你个死小子敢嫁,老娘我吊起来抽你屁股。
傻月月你敢出家,我一把火烧了祭庙。
御雪你要敢答应,我就再也不理你。
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我恨恨的想着,倒提着枪,银亮的枪尖在地上一下下的磨着……
而御雪与墨墨,面对面的僵持着,月月低头不语,房间内陷入了新一轮的沉默。
「菊伺君到……」
「梅伺君到……」
「谨伺君到……」
接连三声,我的下巴直接脱臼掉到地上,还没有来得及弯腰去拣,房间内空气一个小小的波动,落下一条黑影,随青就这么悄然无声的在房内现踪。
紫衣飘飘,碧影渺渺,红衫袅袅,三个人影的出现,我只能长叹一声,他们想干什么?加上我,刚好是八个人,两桌麻将。
「哈哈!」御雪突然没形象的一声大笑,换来其余六人关爱的眼光,只见他优雅的一捂嘴,半侧着脸,肩膀不断的抖动,连带蓝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小小的跳跃。
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手握拳在唇边一声咳嗽,正色看向突然出现的四人,「既然难得如此齐全,大家都到了,有什么话不妨一起说吧,做什么决定,一起决定。」
第一个目光落在了灵萧的身上,「梅伺君,你有何事?」
「我想出宫!」冰冷的字眼让房间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菊伺君的孩子我们也见过了,我想继续寻找江湖上的奇人异士。」
「我也是!」懒洋洋的声音,绯色狐狸毛被手指撩了撩,「师傅年纪也大了,我想在师傅身边呆一阵子,看三圣令发出江湖后能不能得到一些帮助。」
「那你呢?」御雪的眼光放在了随青的身上。
「我回影部,接手楼主之位,不找到令皇上醒来的方法,绝不回头!」声音不大,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影部楼主?」御雪一皱眉,「再回影部,若做楼主,终生不得离开影部暗楼,若是皇上醒了,你……」
「为救皇上,我愿发血誓一世不离影部暗楼,一生不再见皇
上!」
空气中的气氛突然变的凝重,御雪望着若水,声音里已失了从容,「你也要出宫吗?」
一声微微的抽泣,若水还没开口,『啪嗒』『啪嗒』,一连串的泪珠滚滚而下,「若水不能出宫,只是希望从今天起,搬入皇上寝宫,永远守在皇上身边,皇上一日不醒,若水一日不出寝宫。」
乱了,全乱了,这搞什么,一个二个,要死要活,不是出家就是远嫁,不是血誓就是自闭,当玩么?
「我若是一个也不同意呢?」好御雪,这才对嘛,不能答应,千万不能!
灵萧一声冷哼,紧绷着脸:「有人能拦住我么?」寒光一闪,温度再降。
绯夜无所谓的一耸肩:「我不过寻找救治皇上的方法,凤后有什么理由阻拦我?」嬉皮笑脸,与御雪视线交锋。
「我是皇上贴身影卫,只听从皇上一个人的命令!」随青的话,分明是在告诉御雪,『我』昏了,在没有人能命令他。
「我为皇上祈福,凤后没有理由不答应!」月月垂下眼帘,似明台水月的仙子端坐莲花之上。
「我只是伺候皇上,照顾皇上,搬入寝宫只是不想从『隐菊殿』到寝宫来回跑这么麻烦,这也不答应么?」抖着两泡泪眼,扑扇下,一串珍珠淌落。
「墨墨的身份本来就是姐姐的弟弟,现在墨墨自己想嫁人,为什么御雪哥哥不同意?」小脸一别,撇向一边。
「呵呵!」扬起笑声,御雪站起身,修长若竹般的身影在房内步步踱着,带着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他摸着下巴,突然停在了我的面前,一展笑容,「你说该怎么办?放还是不放?」
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堂会审
我应该恭敬的拱手退到一边。
我应该笑着对御雪说,皇家内事,小的无权置喙。
再不济事,我也可以翻着白眼说关我屁事。
可是,我说不出口,只感觉到一股强大的气流从肚子里直直的冲出,奔向我的脑门,眼前仿佛窜起红色的火焰,鼻子里哼着粗气,全身忍不住的发抖,不是冷,是气。
「铛!」用力的一抛我手中的铁枪,我象是被激怒的牛,冲进绝色丛中,手指一个个的从他们脸前掠过。
「你!」第一个直接点向皎洁皓月,「剃度出家?割了头发就能灵台清净,菩萨就能听到你的哀求了?就能无欲无求让皇上醒来?你怎么不干脆割了鸟儿,从此彻底清净了,彻底无欲无求了?」
「你!!」手指戳上墨墨的鼻子,「你想嫁人自然管不着,别打着为了红羽的旗号,若是紫焰敢造反,红羽大军踏平了紫焰都行!」
「还有你!」我的大声让若水一窒,睫毛上挂着的眼泪都不敢滴下,「皇上不醒你就不出寝宫,很好,不想着自己的孩子嗷嗷待哺,不想着为凤后教育好太女,这就是身为伺君的责任?」
「至于你?」我脸膛剧烈起伏,眼睛瞪的溜圆,射向黑色的人影,「发血誓,永远不出影部,行,皇上一个人躺在寝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就开心了?」
「你们两个!」最后转到灵萧和绯夜的身前,我嘲讽出声,「是啊,武林高手,视皇宫为无物,不想待就别待,碧落宫主,三圣传人,最好永远都别回来,告诉你们,靠药物,你们的皇上永远都不可能醒来!」
发泄完怒火,我犹自意难平,鼓着脸,用力的吐出郁闷,却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七个
人,七种表情,或挑眉,或撇嘴,或斜视,或抱肩,或低头,就是没有一个惊讶的,也没有一个出声说我以下犯上的,我刚才的话,可是大不敬啊,我刚才的动作,杀十次头都有多了,他们也,也太平静了吧。
「哼!」灵萧冷冷的一歪嘴角,笑得天寒地冻,「终于肯出声了?」
「哈!」绯夜望着屋顶,也不知道在找什么,轻巧的话伴随着摊开的玉掌,「我说她忍不了多久吧,给钱给钱!」
墨墨的小手捂着嘴,大眼睛闪着不可思议,「真的啊,怎么可能是真的?」
月月依旧低着头,只是脸上的轻松出卖了他的心思。
若水的眼睛一眨,『啪嗒』又是一串泪珠,「颜颜,好可怜,怎么会这样?」
随青一步踏前,扑通跪倒,「属下犯上,恳请责罚!」
这,这,这也转变的太快了,快到我的思想根本不能接受他们的反应,我就这么被拆穿了?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茫然的眼望望御雪,难道是他?
他摆摆手,一脸无辜。
再茫然的望望若水,难道是他?
他一眨眼,哭的激动万分,看来也不是。
随青?以他对我的了解,莫不是?
地上的人长跪不起,显然那次揍我是真的,也不是他。
月月?他一直在装傻吗?
咬着唇,似乎还在反思刚才被我骂的话,也不是他。
墨墨?如果是这个小笨蛋,那就真出我意料之外了。
此刻的他,正用力的往月月的身后藏,口中喃喃自语,「居然是真的,他居然说中了。」显然也不对,那么他口中的那个他,又是谁?
绯夜?我狡诈的狐狸,那天在街头的试探,应该是他了。
「别看我,不是我说出来的,我只是小小的试探而已!」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直接摆摆手。
「别看了!是老子!」一只手直接拎上我的前襟,把我提到面前,碧绿的双瞳,闪着火山喷发前的征兆。
「我,我,我!」我用力的伸着脚,试图够上地面,现在只希望能在被勒死前,做个明白鬼。
灵萧?怎么可能是灵萧,一向不信怪力乱神的人,一向崇尚拳头做事的人,怎么可能猜到我灵魂出窍?他,他,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莫不是我那次故意考他的那句『身无彩凤双飞翼』?
他恨恨的丢下我,扯过一边的椅子,重重的一顿,『咚』声中,我神经一跳,大口的呼吸着。
「刚拣到那小子的时候,你说过什么话,你还记得吗?」现在的他,有如审案的青天大老爷,而我,则象是犯了十恶不赦罪行的囚犯,老实的低着头,听着他一声声的话。
「你要是不记得了,我替你说?」鼻子里一声重哼。
「『灵萧,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你会怎么样?』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灵萧,你信鬼神吗?』这话是不是你问的?」
我无言,头越埋越低,那次的失态,灵萧压根就没相信过,而我,居然绕了这么大一个圈,费了无数脑汁去做一件大家都隐约猜测到的事。
「记得我当初怎么回答你的吗?」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灵萧捧着我的脸,坚定的告诉我,以我对他们的爱,绝对不会不吭一声就走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回来。
他一直都坚信着这句话吗?所以他们抱着这样一个虚无的承诺苦苦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