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下
魔界女王的一号宠物,法师卡恩再次治疗了月月公主脸上的伤,好言道:「算了算了,现在是她得宠,我们遭冷落,再斗下去对您也没好处。」
三号宠物,小王子太正拼命咬着手指甲,屁股在碎石上摩擦,就是不出声。
「我都已经服气了!」月月公主脸都憋白了:「再这样下去我只怕要变成杀人魔!真不知道女王陛下到底为什么那么宠着那个多洛雷斯,
连王宫都被她毁了,也不出来教训一声!」她扫了法师卡恩、小王子太正、疯癫的老国王布鲁七世和还活着的宰相一眼,忽然阴沉道:「最先是一个月前,那个家伙,乘我睡觉的时候把宫殿给拆了!好吧我一直被气晕着头,没有仔细想过,其实当初她一个人也闹不起来,那么你们知情的就招了把,那时是谁在和她打架?没有分寸!」
小王子伸出食指和尾指柔柔地指向月月公主,那眼神分明在说:那之后的一个月里,姐姐你的行为更谈不上有分寸。嘴唇跟着动了动,没有发话。
一个月左右前,月月公主从睡梦中醒来,发现对面本来雄伟的宫殿成了一堆碎石,大怒,冲到她认定的罪魁祸首——多洛雷斯居住的象牙塔前,欲兴师问罪,顺道也见见女王陛下——她很不愿意承认,陛下最近一直和多洛雷斯在一起。
到了门口,竟遇无形的大阻力,怎么也进不去,气极,在四周破坏以发泄恼怒,也为制造声响引陛下出来。结果陛下不露面,多洛雷斯从塔内以剑气阻止她的暴行,于是火上浇油,月月公主不断翻新花样闯塔、破坏,多洛雷斯用以警告她的剑气也越迅、越烈,月月公主拼着一口被陛下冷落的悲凉和对多洛雷斯的妒忌怨恨之气,竟与塔中的剑圣缠斗一月,其间连续突破自身力量,竟冲入塔中,至第三层被打飞出窗,此后更加勤于破坏工作,而多洛雷斯已无力阻止她……
现金,月月公主投降认输,布鲁王宫除了象牙塔,也已变为一片平地,前后大门和墙倒是耸立未倒,原立于花园的人柱,在陛下不死魔法的影响下,也碎尸后复生,继续在原地哀号。
生活在城中的两千行宫保卫军,也有些人不时过来瞧瞧热闹。
月月公主越来越不习惯拐弯了思考问题,先前忙着发泄,现在才注意到这件事一开始的疑点:宫殿到底是被谁和多洛雷斯所毁?
这个问题,身边竟没一人答得上来,仿佛那天大家全睡死了。
「难道是女王陛下自己?」月月公主突然察觉了什么,一跺脚:「恐怕陛下根本就不在塔里!」
「那又怎么样了,」小王子蹲坐着,继续咬手指:「我们又能到哪去?」
月月公主烦躁地抓抓头发,实力相差太大、距离过远就感觉不到对方的气,再者无所不能的女王陛下如果有心和人玩捉迷藏,那是没有人可以找到她的。
最终月月公主只发出这样一句狠话:「破坏宫殿的是女王陛下也就算了,要是其他人,被我知道一定剖他层皮!卡恩,叫人建房去!」
*******蓝光、灰光横冲直闯,打在巨鹰上,立即叫它去了层皮肉,克利斯乘剑掠过鹰头,巨鹰疼痛间反应不及,顿时失去目标。眼球怪速度差了,落下好远,与深蓝剑缠斗片刻,不敌被切为片碎,临死九个头同时嘶鸣,让两人险些窒息。
克利斯一边控制飞行方向,一边简要教导菲露「深蓝」「苍穹」两剑的使御方法,其间无不涉及多洛雷斯传授的古代剑术精意,菲露一时无法领会,但基本要决已拿捏清楚。
深蓝神剑剑路为曲线,多用斩、切、旋;苍穹则一味突刺,常常是拉过一道灰色轨迹,就让远处的魔物多了个窟窿。两剑又本为神器,魔物伤它们不得,防也防不住,穿梭间已杀了条血路,克利斯和菲露压力
轻了许多,远远地,已可看到一团黑光,像跳动的心脏忽涨忽缩,有半个山头的体积,浮在空中。
菲露招来苍穹剑,就要射过去以探虚实,哪知克利斯竟在这里带着自己飞快地冲向黑光。
耳旁妹妹的低叫,克利斯只来得及交代了句:「是纷纭剑自己!」便淹没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双剑一蓝一灰的光也被四周完全的黑暗压制着,照不出一个指头远。两兄妹感受着互相的体温,不安的心跳声填满彼此的耳孔。
咚咚、咚咚……
突然就有了实地的感觉,两人一个措手不及,扑倒在地,纷纭剑「哧」一声插进地面,蓝灰双剑没有主人的使御,也一左一右静静浮着。
菲露适应了上下方向,打量四周,发现身处一巨大空间中,暂无敌踪,头顶是有若实质的黑暗,脚下踩着黑褐色的硬土,中间凹下去一个巨坑,她就在坑边,四周没有边际,无数士兵穿着却面无人色的人类排作一行行,从最深最远的黑暗中走来,去到中央的大坑,投身而下。菲露看得到坑对面的人,就像一支支蚂蚁队伍,整齐地落进大锅里。
坑内已堆了座人山,无数肢体头颅重叠在一起。
菲露看着这般场景,只觉背后发麻,克利斯则压住惊异的声音,低声道:「这些都是我联盟的战士!」
此地静得出奇,他虽压低了声音,回音却止不住地越传越远。
菲露仔细看了从身边走过的一排人,他们胸口大多有着白龙堂的标志,其中有些人,竟是她匆匆经过时无意中扫上的一眼的熟面孔。「这些人怎么了?」她问克利斯,克利斯也答不上来。看这些人眼珠上翻,肤色死灰,脚步僵硬,与死人无异。
「恐怕是阵亡者的尸体。」克利斯尽量镇静下来,说:「魔物杀了人,把他们的尸体收集起来,作一些邪恶仪式……这些尸体拼凑得真是完整,可能我们在外面见到的黑光就是专用来吸纳死者的。」他四下望了望,又说:「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师傅的纷纭剑会和这里发生共鸣,进而带着我们飞来?」
菲露忽然有错觉,巨坑对面有人在叫自己,仔细一听,却又没有,转而问克利斯道:「魔物之王也在这里吗?」
克利斯拔起纷纭剑,沉声说:「靠气感觉不到,但我相信我的直觉。」
菲露轻轻点了点头,忽又听到呼唤自己的声音,她敏锐地寻音望向对面,发现两个不属于尸体队伍的小黑点,再听那声音,竟是姐姐菲莉丝!
诸葛孔明带着菲莉丝后一步来到,菲莉丝也被这景象吓到了,张望中发现了对面的人影,一眼便知道那是妹妹和另一个谁,于是出声呼喊。
见对面的人挥手回应,孔明大方地带上菲莉丝,就要跃了巨坑过去。菲莉丝一直被搂着,此时忽然感觉十分不好意思,但人在半空,也只有乖乖不动,张望下,竟然发现坑底的尸体群开始蠕动,互相攀爬,堆积成圆柱越聚越高,正要提醒孔明,那些尸体却同时张开僵死的口腔,干吼,耳朵一阵嗡鸣,心闷,再一看孔明,竟顿在原地飞不动了。
「军师!」克利斯也看到了诸葛孔明,踏剑过去,接过菲莉丝,两人一交换眼神,克利斯送了菲莉丝回坑边,孔明扯扯猫耳朵头饰,摆开了攻击姿态。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十五章杀猪——预告篇成千上
万的死尸被什么粘合在一起,拼成了人手的形状,手掌张开抓向诸葛孔明,孔明却没什么动作,眼看就要抓实。
菲莉丝回到菲露旁边,还没来得及招呼就焦急地注视孔明,在她眼中,那只尸体组成的手臂可怕无比。
「似乎不是本体。」菲露由顶往下打量了巨手,回望克利斯征得意见。克利斯安心地笑,说:「本体恐怕还在沉睡,也有可能是唤醒它需要的尸体不足,但军师在这里,没什么好担心的,那只手甚至给她热身都不够。」
「是吗?」菲露随意答应了下,心里对诸葛孔明便没有了好印象。
孔明只挥了挥手,尸体群就像散掉的泥沙,分解了,噗嗒噗嗒掉回坑里,克利斯对这位军师的信心并不是盲目的,事实证明了诸葛孔明的实力。
「很奇怪的战斗方式。」菲露把自己设想为孔明的对手,分析着刚才那一挥:「没多大力,对手却像『听话』似的乖乖按她的意志解体了。」她眼珠子左右浮动,又说:「和传说中神的『圣言』比较像,似乎是把大意志融入单一行为中,对对手作出根本上无法抵御的攻击……哥哥,她真的会真心帮我们吗?」
菲露话说得很小声,又在一片尸体落地的嘈杂声中,菲莉丝就听不太清楚,况且她全副精神集中在诸葛孔明身周,更无心去关心其它。恐怕她这么专注的神情,连自己也没注意到。
如此多尸身堆砌而来的怪物,当然不会这样就结束了,孔明见坑底又开始蠢蠢欲动,于是飞身而下,赶上下落的尸雨,展臂,没有完全落下的尸体便静止不动浮在空中,坑内的尸山立即矮了不少。
孔明已到山头,脚下是死尸,极远的边沿,有些已成白骨,有些骨头缝中只粘了一小撮肉。耳边静得出奇,脑内嗡鸣不止,她忽然觉得异样,抬头,只见坑顶不知什么时候覆了层膜,膜外猩红一片,看不见本来漆黑的空间,也无法感知外面菲莉丝三人安危如何!
自责大意后暗笑一声「无聊的把戏」,飞身往天,脚却被数张手抓住,一个个死尸低吼着爬起来,吼声结成一片,让人力气尽失。孔明才不惧这个,震碎近身的尸群,向天一掌按上坑顶的膜,整个坑内「滋」地一声长响,隔近了的死尸连连粉碎,激震力道之强,甚至在坑里起了阵钢风,落叶般将尸群扫得东一片西一片。
只是那层膜却分毫未损!孔明简直不敢相信,轻力摸去,觉得表面有如玻璃,冰凉坚硬,却不知多厚,再一使力,仍是无法打破。
说是封印或结界,却又不像?
孔明反倒奇了:人间有谁,能将自己困住?
脚下一群群的炮灰又聚集起来,孔明身在空中,尸体们总也摸她不到,只是外面情形很让她忧心,好在她也不是轻易急乱的人,当下静心思索着破解之法。
坑外,克利斯早已见到覆盖住大坑的猩红的膜,不透明的红色,看下去就像一片血之海。正奇怪间,心脏突地剧颤,像有千万铜锣在心房无节奏地敲,脚步蹒跚,被菲露扶稳后,才分辨出这是可怕至极的杀气,全冲着自己而来!
「见到你了,男一号。」如果把现在的巨坑看作血之湖,声音便来自湖心,万千波纹荡开,紧迫的气压也一波一波,逼得人呼吸困难。
隔太远,克利斯看不清来者样貌如何,只从体型分辨,倒有八分像
人类,并且还是相当娇美的人类女孩。
菲露欲出手,被克利斯拦阻,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克利斯面向湖心,从容道:「猜得没错,阁下就是尊贵的魔物之王吧?」
「好象是。」湖心人儿盈盈地笑,话声不大,清楚传来:「是不是想讲和?我不同意哦。」
本来受诸葛孔明影响没有落回坑中的死尸,此时全跌在湖面,数数约有百来具。
克利斯不再多说,转而向菲露耳语道:「一会我吸引她的注意力,你找机会逼她移开步子。」然后嘱咐菲莉丝:「姐姐离远一点,多加小心。」
菲莉丝知道自己成了累赘,只好默默寻好安全的位置。菲露分了深蓝剑过去保护她,姐妹俩相视笑了笑。
湖心的女孩玩弄着耳发,耐心地等克利斯三人安排一切,之后才幻化出一把黑色镰刀,双手握着,顽皮地舞了舞。
诸葛孔明在坑里总也找不到方法出去,心里一担心菲莉丝,理智顿时乱了,想那魔物之王既然有本事困住自己,外面几人哪还是它的对手?
忽然一阵寒气从外界渗进来,孔明只觉得无比熟悉,却偏偏想不起这熟悉的感觉源自何处,只是愈加焦躁,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预感,将要发生了。
湖心的女孩看起来仅十三、四岁,红色的头发有节律地跳动,娇小、纤细的身子已是凹凸有致。她举起手中的大镰刀,镰刀射出红光,让她全身也沐浴在血色里,漆黑裙子的下摆随气流浮动,像在血海中载沉载浮。
她的嘴唇生得小巧,色泽却红得艳丽,上下唇瓣一张一合,声音还有些稚气,语言充满了活泼气:「起来——不愿做龙套的NPC们,紫色的道路在你们面前,起来——接过我的镰刀,替我消灭敌人。从我者得永生。吾乃贝琪朵。」
克利斯可不会等这叫贝琪朵魔物施用什么咒法,嘱咐完姐妹就御剑冲去,七彩剑气旋转飞舞,化为光的激流贯向血湖中心。
沿路,残留下来的死尸相继爆开,碎肉中冲出一股股黑色烟雾,聚拢在贝琪朵身前,成为披着漆黑斗篷的黑色怨灵,接过贝琪朵的大镰,迎向克利斯。
红光和黑光碰撞,克利斯的剑气顿时倒卷四散,怨灵低吼一声,又是一镰拦腰舞出。
第一波接触让克利斯全身发麻,只是他早就清楚对方不能硬碰,才提出自己吸引注意力,菲露伺机逼迫贝琪朵移动脚步的方法。孔明明显被困于血海中,而要一直将她困住,对方想必也用尽了心神,这也是贝琪朵为什么召唤下仆而不亲自出手的原因。
只要逼得贝琪朵分神,诸葛孔明立即就能出来,到时候三方围攻,强敌可破。
克利斯翻身躲过怨灵一击,同时踏上湖面,果不出所料,血海上可以站人,于是重握纷纭剑,一下架住大镰。
多洛雷斯的剑技,讲究轻逸灵动,融入自然,细分为风、林、山、水四种剑意,清风写意,纵有万钧巨石压下,也自从容溜走,不着痕迹。
老树盘根,虽大力不可移,克利斯游走间,总守着一寸领地,让怨灵进攻不果,又不能稍有松懈。
只是克利斯已经连番激战,无论体力心志都快到极限,与怨灵的战斗,看起来游刃有余,实则在苦苦支撑,如今只盼拖得一时,寻出契机。
岸边,菲露静立不动,苍穹剑蓄势待发。
看克利斯打得稳妥,魔物之王贝琪朵也自赞叹
不已:「还好嘛,放在其他任何一个故事里,都是标准的上佳男主角,仔细一看,长得也不错,难怪会成为陛下游戏的中心。」
克利斯稳住心神,尽量不去听贝琪朵的说话。
贝琪朵忽然有些急躁:「可是你对我来说,就太碍事了!」
克利斯突然发觉怨灵力道一沉,心道:机会!
仿佛心有灵犀,菲露伸手就放出苍穹剑,灰色激光直射贝琪朵,长剑就要刺进喉咙。
贝琪朵见了,无奈皱眉:「这是啥?」
两个手指,轻轻夹住剑尖。
「这算偷袭?用这种玩具?」
还未说完,却见一片虹芒当头压下,天地间全是七彩流光。
克利斯算好怨灵出招后的回力时间,转身对着贝琪朵就是一击倾尽全力的「风炎斗神舞」。
只是这招火候明显不足,和当初多洛雷斯用以对付魔界女王的一击不可同日而语,只是这样,贝琪朵虽脸有变色,却也没有太放在眼里,直到四周剑气突然牵动体内另一股绝大的力量,才一阵眩晕,全身剧痛,身体像要裂了开来,不知不觉,脚有些软了,连连倒退几步。
血湖陡地像玻璃裂了无数缝隙,瞬间片碎,大块大块的猩红碎片漫天,搅得人眼花缭乱。贝琪朵暗叫一声要糟,才听风声,肚子就一麻,「咚」的一声在脑海里回荡,身体轻盈地就像后飘飞,远远没入黑暗中。
克利斯再没有御剑的力量,只得靠在破膜而出的诸葛孔明肩上,随她回到岸边。怨灵追来,舞镰要斩,被孔明一个弹指,爆作粉末,消散于空气。镰刀坠落巨坑。
带了克利斯回地面,孔明告戒道:「待在这里不要动。」菲莉丝在比较远的地方望过来,孔明忍不住一笑,对她点点头。
「军师,这个叫贝琪朵的魔物之王,是什么来头?」克利斯由菲露扶着,问道。
诸葛孔明不答。
克利斯一阵惭愧,才想起强敌在侧。
猩红的碎片已经消失,巨坑也看得清楚,里面死尸张牙舞爪,一面干吼一面接收新的同伴。
「这里面的东西,要让她召唤出来了,迦尔纳城只怕危在旦夕。」孔明轻轻闭上眼。
「不觉得,应付我才是你们更需要考虑的事吗?」声起,贝琪朵突现于鼻前,孔明也不惊慌,一肘过去,却又失了目标身影。
空间转移。
「我不会向你动手的。」声音出现在后方,孔明也不回头,脚蹬地借力掠过去,赶在贝琪朵之前挡下她攻向克利斯的一击。
只是觉得这一击软绵绵的,对方几乎没有搭力。
贝琪朵无奈地暗骂自己慌乱,体内受异种力量牵制,又急于达到目的,竟然抢攻下使不上力,发生这么丢脸的事,她小脸都要红通了,立马呼唤来大镰,整理心情再上。只是也不敢对克利斯太大意,她还记得刚才被这人引发出体内异力的经过。
诸葛孔明察觉了贝琪朵的异样,连连抢攻,贝琪朵也只有用大镰招架,再不行就瞬移避过,打得着实辛苦。但孔明并不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反而开始发寒。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伤不了贝琪朵分毫。
「不打了。」贝琪朵忽然抽身远遁,按按鼻子,道:「今天状态不好,而且你在,我要杀男猪也不容易,这样没有结果的架,不打了不打了。」
孔明差点没跌倒,这魔物之王到底怎么想的。但又一转念,发觉贝琪朵其实根本就不认为自己一行人会
对她有威胁,才能说不打就不打,说退就退,游戏似的。」
「怎么?不愿意?这次可是我放过你们哦。」贝琪朵弹弹后脑的头发,「你们还是回去守城吧,总有再见的一天,并且不会太久。」
诸葛孔明已经在心里打算好了,最后问向贝琪朵:「你的目的是什么?你是……魔族?」
贝琪朵的「气」,此间没人能感觉得到。
贝琪朵挺起胸膛,伸伸尾指,大声说:「我的目的是,杀了他,」指向克利斯,「还有让你消失。」指向诸葛孔明。
菲莉丝忽然觉得心口跳得慌,抬头去看孔明高高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有种什么滋味。
孔明正对贝琪朵,拉拉头顶的猫耳朵,笑道:「好啊,有本事就试试。」
「今天暂时别过。」贝琪朵拍手,周围黑暗渐渐淡了,她最后望向诸葛孔明,眉宇间竟是凄楚无比,说了什么,再也没人听到。
天空大亮,四人已站在光秃秃的山头。
「让她跑了……」菲露遗憾地说,声音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激动,回复了一贯的低沉。
克利斯摇摇头,他连贝琪朵为什么对自己和孔明有如此深仇大恨,也搞不清楚。
回到迦尔纳,只见魔物群已退去,白龙堂战士多数回归,听得罗得将军报告,魔物在三十里外聚集起来,下一波将要直接攻击城镇。
「一切交给军师指挥,三小时后叫醒我。」克利斯直奔城塞内室。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十六章阵雨地面打起深色的小斑点,不大不小的雨珠轻轻地下,风吹落黄叶扬了一地,光秃秃的树枝湿了,在风雨中冷得打颤。
「咳咳。」G轻咳两声,旧伤口又在痛了。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发丝一股股粘在一起,贴在皮肤上,他弓着身体,保护着手里的东西不被淋湿,双手攥着的,正是那条内裤。
这条名叫内裤门的内裤,发出清晰的说话声。
「G,你真爱我吗?」
G重重地点头,走在雨中,脚跟溅起点点泥浆。
「G,你还爱我吗?」
G又连连点头。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抛开我?」内裤门叹了口气,忽然见到前方人影,忙招呼G小心。
那是位士兵打扮的人,瞪着G,一脸惊恐的表情。
G没有直起腰,因为怕怀中的内裤沾着雨,他只艰难地抬头看着士兵,空出一只手握住士兵的肩头,说:「朋友,愿正义与你同在。请告诉我,不知道什么名字的联盟的军师是不是在街的那一边,就是诸葛小姐。」
士兵表情扭曲,大叫一声,拔出配剑就插进G的胸膛里,红色的线条喷到脸上。G又重咳两声,低声说:「怎么你们都这么暴力,我不过问个人而已……」
士兵瘫软在地上,雨水从胯下冲洗出黄白之物。
G脑袋有些木呐,不想静止地站立太久,于是又捧着内裤继续前进。
内裤门仿佛只有一种语气:「喂你,不要紧吧,身上插着八把剑了。」
「蛮爽的。」G根本没听进去内裤门的话,又说:「把你还给诸葛小姐,她就会原谅我吧?」
内裤门恼火:「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那人?」
G想抱头,又发现双手捧着内裤,只好作罢:「她生气了,她对我说『滚』……」
「既然如此,你走就是了,没必要再回来,更没必要把我还回去。」内裤门努力开导他:「得罪了就得罪了,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人,再说谁活着能不得罪人?有时候放个屁还要得罪身边一群人,你需要这么认真吗?还是她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比我还重要?」
G拼命摇头,大声说:「不是!你永远是我最爱、最重要的,就算到了下辈子,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如果我变成别的东西了呢?」内裤门打趣说,「比如鸟。」
「你变鸟我就变虫子,我生命的全部意义只为了等待你的倾情一吻。」G的灵舌瞬间仿佛回来了。
「那我变成人呢?」内裤门连连问着,乐此不疲。
「你变成人我就变成内裤!」
「又是内裤,不觉得很没创意?」
G抖了抖身躯,血流得更快了,他也酝酿了一腹蜜语,倾诉而出:「你变成内裤是因为你喜欢内裤,我变成内裤是因为我喜欢你,我要时时刻刻依偎在你最敏感的地方,让你一直惦记着我,永远不会忘了我。如果真有下辈子,就让我们共同演义笼中公主(王子)与正义内裤之间凄美的爱情故事吧!」
「如你所说,」内裤门道,「让我们今生今世也相依相偎,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去找那个人,要把我还回去?」
G又想抱头:「她生气了,她对我说『滚』……」
内裤门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啊,有人。」G又发现迎面走来两个人影,有些高兴,就要过去询问诸葛孔明的所在。
前方雨中两个女子,合撑一把洁白的伞。左边女子高出半个头,小麦色的肌肤,妖媚中带着粗犷气的脸,双目特别亮,像锐利金属的闪光;右边女子提着裙子,一手掌伞,只顾看着地面,小心翼翼地不要踩上水洼。两女都是身着女佣服,一持蛇矛,一挂长剑。
「张飞翼德,」左边女子一震长矛,雨滴在她身周成了极细小极细小的白沫,弯腰,冲向G,水花被远远地甩到后面,打着旋儿。「特来取汝之命!」
右边女子在原地撑着伞,另一手放下了裙子,去拿手帕擦掉身上的泥水。此时,张飞的长矛已抵住G的喉咙。
诸葛孔明的三侍女之一,张飞道:「有什么话现在说完,给你留下遗言的权利。」
「她还是不肯原谅我?」G看着面前用长矛指着自己的侍女,身体向前倾了倾,喉咙就被割开了道不深的口子:「不,这是考验,只要我到她身旁,向她道歉,把内裤给她,她就会原谅我了……你们,竟然阻止我,安了什么心!」
G忽然侧移,翻过旁边房顶,消失在屋后,怪叫声又传回:「你们这么不希望她原谅我吗?为什么处处针对我!」
张飞纵身追去。G有伤在身,又担心弄湿怀里的内裤,跑得就不快,瞬间被追上,不得已拿出七曜剑架住张飞的蛇矛,兵器碰撞暴出闷响,雨水被力道震得散开,又蒸发为白色雾气,萦绕在两人四周。张飞强攻,G一味防守,守方顷刻就支持不住,转身再逃。
张飞的长矛化作一道金蛇尾随而上,G回身再战,抵挡一阵,又乘隙逃开,就这样连追带打,已穿过半条街。
街的转角处,闪出一把洁白的伞,另一位侍女,赵云在伞下,面无表情。G绕道已经不及,陡然提速,就从赵云身侧掠过,张飞随后。泥浆四溅,赵云又拿出手帕细心地擦去。
雨有渐大的趋势,滴答声什么时候变成了哗哗声,街上人已散尽,每间屋里都是空空荡荡,雨在屋
顶积成水流,流到房檐,成为断链的珍珠,丁冬丁冬就要落往地上。
一股细细的风,水珠切成两半,整齐地分开,又被迅速地染红,红色洒了一地,被泥水冲刷着,流进阴沟里。
张飞一矛刺进G的肩头,矛尖却又忽地吃重,被一双黑翼大力拍开,G怪叫一声,张翅,振翼逃往空中,把密集的雨滴甩在身后。
「哐啷……」八声响,本来插在G身上的八把剑依次落到地,剑上的红迹慢慢地被冲洗一净。
G身在空中,耳边没有声音,湿透的衣服开始发热,又闷,整个世界,上下左右,都被这一阵沉闷的雨填满了,天是一片昏暗,这片昏暗没有尽头。
翅膀浸了水,也沉重得快飞不动。
前面一棵树,是那种就算到了深秋,也保持着绿色活力的高大树木,其他同类的树,没有长到这么高的。它就像一位王者,在万物都沉寂的严冬之初,在重逾万钧的乌云压顶下,抖擞着身躯,凛然俯视下界。
赵云掌一把洁白的伞,站在树顶上。
平举单臂,剑握在手。
小小的水花一朵朵不甘寂寞地盛开在剑身,转瞬凋谢。
「主人已经决定对魔族宣战了。」赵云望着G说道:「你只不过是第一个目标。就是这样。」
G十个指头紧紧抓着内裤,内裤已浸满了血和水,变了死黑色,皱作一团。
「请原谅我请原谅我……」G把内裤按在脸上,哭着说:「请原谅我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赵云虚划长剑。「主人要杀的,我绝不会让他活着。」
「呜」的一声,沉闷的空气像破了条口子,凉爽的感觉在口子里溢出,G偏过头,一只耳朵远远地飞开。
G的眼睛平时是蓝色的,现在却翻了红,才真正像魔族的眼睛。魔族,就是从太古之初便开始以互相残杀为乐,在亲人的鲜血中努力求生的种族。
赵云舞剑,剑锋上的水花轻盈地荡开,对面的乌云陷下去一层,G半边身体喷出血浆。
发狂的魔族只知道冲向敌人,撕碎她的身体,砸烂她的脑袋。
冲!雨在前方转了向,迎面刺在脸上。
赵云转动手腕,长剑挽了个花,G握剑的大拇指连着骨头被削下。
赵云剑下切,G的肩部爆开,筋肉翻出。
赵云剑横扫,G两只脚共舞着飞向云中。
赵云轻轻地舞剑,洁白雨伞轻轻地旋,G从额头到鼻梁,从左耳根到右太阳穴,从上牙龈到喉结,从胸的左边到右边,手的关节,肚子,背心,腰窝,腿内侧大动脉……裂开,血还来不及涌出。
G漆黑的翅膀打碎了密集的雨,七曜剑刺破昏暗的天空,直指赵云双眉之间。
仅有半米!
「哧!」一片片黑色羽毛离开生根的地方,乱了,在天空不安地飞。
赵云收剑回鞘,黑色恶魔的翅膀与身体分离,一个整体断成三截,一条血线笔直地坠落。
雨从空中银针似的根根直下,赵云收伞,从空而降,落到摔得血肉模糊的G身前,再度撑起伞,全身上下竟没有一处打湿。
张飞来到左侧。
「嗬……嗬……」G裸露的喉咙管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张飞就要上去一下结果他,被赵云拦住。
「……救……救我……」
「我……我要死了……」
「……求您……救救我……救我……女王陛下……」
赵云皱了下眉,轻咦道:「女王陛下?」
「陛下……陛下……求您像
上次一样……救我……给我全新的生命……」
G抬起软绵绵的手,向空中似要抓住什么东西。嘴唇已然不见,牙齿暴露在湿气中,嗬嗬声冲出喉管。
赵云问道:「你说的女王陛下,是魔王?你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见过她?」
G望着赵云和张飞,右半边还算完好的脸上的肌肉忽地一阵抽动,张飞顿觉一阵恶心。
G怪吼:「嗬嗬……嗬……诸葛小姐……你们……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赵云上前,掌伞帮G遮住雨,看着他,问:「你明白了什么?」
「……我为什么……一直这么在意诸葛小姐……这么……怕她……不……其实我怕的根本就不是她……是她身体里的另一个……她……你们这些悲哀的影子……嗬哈……嗬……」
张飞听得莫名其妙,赵云眼里却闪忽不定。
「……还不明白吗……反正你们迟早要消失……付出杀死我的代价……告诉你们……诸葛小姐……不过是女王陛下……伊莉斯特尔陛下……为了让游戏更加真实而……塑造出来的一个人格……只是个游戏……」
「而你们……更是依附着那个虚拟人格而生的……影子……总有一天……女王陛下苏醒……游戏结束……你们……全都要……消失……从来没有存在过……」
赵云静静地将长剑插进G的脑袋,G伸出的手仍不肯就此垂下,只是呼吸已闭。
「回去报告,任务完成。」赵云转身,就看见那个高佻美丽的身影。
「主……人?」
诸葛孔明握着一把绿色的伞,长长的裙子拖进泥泞里,瞳孔越放越大。
「……假的……」
赵云扔了雨伞,伸出手想要拉住孔明,却被一巴掌拍开。
孔明按着脸,声音轻轻地发颤:「假的……我不要消失……」
赵云的身体,开始被雨水狠狠地冲刷。
「……我不要消失……菲莉丝……」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啊——通知——通知——该死的作者准备打包上学了,36小时火车,重庆到长春,然后到学校调寝,也就是说,6、7天不能更新,啊——罪过——啊——乘机打第三部的大纲鸟,第二部即将结束,两部情节连着的。啊——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终章最初,是在奥菲丽亚大陆西边,沙漠,沉默之地,地下遗迹第十三层。
那里,称作「羔羊殿」。
青年与女子在此相遇。
她在光芒中出现,披一头耀眼的紫色长发,有着傲人的身段,精致的脸孔光彩照人,双目有神而锐利。
她冷静机智,博通古今,深不可测,却对过去的记忆整理不清;她自称「邪神」,用这个称呼解释自己拥有的一切知识与能力。
她知道世上有一类植物,不依靠着什么东西就不能正常生长。这种植物根扎得很浅,枝干柔韧却不坚硬,独立生长时,就连直立起来也做不到——也许是它并没有学会直立,于是只能努力攀附周围的硬木、高墙,在对方的扶持下朝着阳光射来的方向。
当「诸葛孔明」的意识明确下来时,她就懂得,当全世界只剩下一个人时,那个人就什么也不是。于是她学会了对着别人笑:「原来人类是这个样子的……唔,如果我说给你三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没关系,尽管说,因为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生物啊。」
……那时
候的记忆就像指缝中的细砂一般流走了,感觉很久远,实际才一年不到。在联盟总部的宅子里,这个阳台上,看太阳追着月亮跑,看云和风一起舞蹈,数日子一天天地过,喝赵云泡的茶,心怦怦跳着,期待菲莉丝从楼下经过。在这个阳台上,阳光洒下来,入冬最后几天的太阳却是胜过平常的温暖。孔明靠着护栏,赵云服侍在身旁。
孔明直视太阳看了好久,眼睛开始酸痛,视野暗红一片,像极几个月前傍晚天空的颜色。
赵云忽然行了个礼,道:「我去请菲莉丝小姐过来。」就要离开。
「站住。」诸葛孔明懒洋洋地叫住赵云:「难得本人想认真做些事了,你稍微配合下行不?」
「可是……」
「你了解我吗?如果你自认为了解的话就去城防处。」孔明说。
赵云没有再说什么,行礼去了。此时距魔物大军来袭已过了三天。魔物围在五十里外,没有动静;联盟将士们除了加强守备以外,也不敢贸然行动。赵云飞上城楼,正遇上坐在箭塔顶看风景的青龙堂主拉丝。
「我认为是件好事。」拉丝忽然意味不明地对赵云说:「无论对我们人类,还是对军师而言。」然后她歉然一笑,又道:「不好意思,这次我绝不是故意听见的。」
孔明今天换了身爽朗的衣服,头上的猫耳也显得格外精神,绒毛干净而柔软。她拿出几天没用的羽毛扇,站在镜子前面,用羽毛扇半遮住脸,眯眼朝镜中的自己笑道:「至少知道了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对不?」
*******克利斯沉进被窝里,耳根还有血迹没洗净,疲惫的身躯获得短暂的放松,意识却在睡梦中坠入一片黑暗。
黑暗裹着身躯,弥漫无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却也有些温暖,令人安心,背心没有空荡荡的感觉,胸膛也饱满起来,像被母亲环入怀中,静静、无私地包容呵护。
城区偏僻的院子,大门与房子相距不长的一段距离,中间种些小花小草,夏天的烈阳炙烤下来,枝叶反而生得繁茂,衬得院子整个绿油油的,生气勃勃。
冬暖夏凉的屋子,茶香四溢;清澈的绿色茶水,浮几片百合花。
青年对紫色头发的高贵女子说:「以前我有一位师傅,她年纪比我小,却懂得很多。她在死亡边沿救了我,告诉我要活下去,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应该放弃希望。」
「她教我体会世界的真相,告诉我没有什么是永远,但人可以追求现在。」
「你和她好像。」
紫发女子笑作一团:「我可没有那么矫情。」
青年说:「这么说你甚至改正了她的缺点。」
紫发女子不爽地皱眉:「你啊,还真是容易依赖别人。」
*******「哥哥。」菲露小心地来到克利斯床边,门外的守卫早已被她遣开。木门支了条缝,月光从门外溜进来,也带来了深秋夜里的寒风。被子蒙住了克利斯的头,菲露见了,担心哥哥闷得难受,于是轻轻把被子翻起来。
菲莉丝来到门外。本来她已睡熟,却觉得怀中一空,像心忽然没了,惊醒,刚好发现妹妹开门出去。
菲莉丝披一件薄衫,也不觉得冷,走廊是银灰色,天空有饱满的明月,她的影子铺在地上,与身体连在一起。她跟在妹妹身后很远,脚步放得很轻,菲露也只顾向前,没有发觉异样,回头看一眼。
回头看一眼
。
「哥哥,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克利斯睡得深沉,梦中听不见妹妹低声的呼喊。
菲露像只小鸟靠在床边,听克利斯长长的呼吸声,看哥哥轻易不会醒来,就要凑过脸去,闪电一吻。
女孩从不妄想兄长的回应,她在还像桌子那么高时,就习惯了挺起胸、抬起头,迎上哥哥温柔的笑。克利斯学剑,她也学剑;克利斯回来,她高兴地迎接;克利斯离开,她躲着哭泣。最后她追了出来,全身心地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但她心里明白,这个东西不能是哥哥的回应。
「哥哥,你不会知道,但请把我留在身边。我不期望有结果,只求你不要拒绝……」
菲莉丝在门外,背贴上墙壁,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轻易侵入她体内。她一节一节地往下滑,两腿没了力气,双手掐自己脖子,眼前闪过记忆的片段,绿的、红的。
「不……我不知道……那不是我……」她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着。
黑暗中仿佛伸出G血淋淋的手——「把我的肝脏还给我」!
「希洛要塞不是我毁的……那是魔族、是变身药剂……里面的居民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我只是想救菲露……只是想让她幸福……」
菲莉丝的双瞳像月华一样苍白,她掐着脖子的手一直抖,下眼皮的泪水满了,就从脸上流下。
「……我绝对没有想杀了克利斯……」
*******女王的宠物和近卫军们在布鲁王宫做着挑砖砌房的工作,烂草堆中的肉柱是激励他们工作热情的乐器,象牙塔完好而巍峨,月月公主指挥着施工,一边不忘对着塔顶冷嘲热讽。
宫殿修复了一半,又被从天而降的红光炸为瓦砾。法师卡恩拖起重重的灰色眼袋,满是讥笑的眼珠子望向天空。乌云罩来,天空忽然就没了颜色,一群群的黑影在云下徘徊,吼叫和狂风灌满了布鲁城每个角落。
「我的宫殿!」月月公主满嘴是灰。
两千女王陛下的行宫保卫军看到了空中的老朋友,发出狂喜的嘘嘘声,烟尘肆虐的上空,龙群和他们对吼,獠牙交错的龙嘴里冒起黑烟和火苗,晚秋的布鲁王宫开始燥热。
每个行宫保卫军都记得,他们在那座幽闭的岛屿上和龙族的缠绵纠葛,那次是女王陛下带他们进行最后集训,在龙之岛,他们与这群可爱的飞行蜥蜴一起摔交的每个细节都记忆尤新。现在已经几个月没见,突然听到那几乎要变得陌生了的吼声时,这两千全身缠绕黑焰的战士,是何其的高兴。
龙族从来就不曾忘了当时的耻辱:龙之岛是禁地,千年来外族擅入必死的禁地,龙族长老们的隐居之地,但就在那一天,那前后两个小时,一群骨骼和人类一样的怪物闯了进去,将岛内族人打伤打残,逼得长老亡命而逃,最终龙之岛也因此沉没。这简直是龙族有史以来遭遇的最大屈辱,每一个大脑重量超过克的、无论有没有亲身经历此事的族人都将其视为辱及亲母的大事,并宣誓——这是龙族从恒古到今第一次内部完全的统一,所有个性倔强或不倔强的龙都像找到了共同语言似的站到一起来,以同一件事为目标——这件事就是烧了与仇家相关或不怎么相关的一切。
月月公主最近很是暴躁,身边没有她撒娇的对象,本性就暴露无遗,然后她也越来越懒于进行思考,不过这种
情况似乎也不用思考,指挥手下的军队消灭敌人就是。
龙族倾巢而出,像夏夜围住灯火的飞蚊,包围住布鲁城方圆十里,在一阵整齐的大吼后,各种形状粗细不一的龙焰冲向地面,布鲁宫殿瞬间炭化了。
这一天,天空是红色的。
行宫保卫军在烈火的洪流中挣扎,就要淹毙。月月公主竟独立将龙焰挡在身外,但也无力反击,上下左右都是焰流,吼叫出现在四面八方,龙群振翅发出的狂风助了火势,像整个世界都烧了起来。
卡恩冲来她身边,轻轻地说如此如此,然后月月公主就想起了女王陛下留下的终极兵器。
立于城郊的巨炮「巨无霸」,傲慢地在火海中展示着它黑铁的有力身躯。
月月公主挤进炮台,开始启动巨炮。瞄准器在屏幕上闪着碧绿色的符号,曾经一击贯穿奥菲丽亚大陆、毁灭沿途四十八个城市的恐怖力量就要重现!
「四周全是龙,往哪打!」月月公主问卡恩。
卡恩煞有其事地随意指了个方向,炮管对了过去,浓焰中炮口深如黑夜。
乳白色的光柱射出,目标群来不及悲鸣,炸为粉末,血水蒸发成红气,将其它龙刺激得更加狂暴。但形势也完全逆转,「巨无霸」外的其他人如何且不谈,至少龙族拿这座曾是魔界女王移动要塞的巨炮没有一点办法,而每发炮击却是让它们伤亡惨重。
正当月月公主为巨炮威力之大而狂笑不止时,眼角却闪来一股青光,剧震之后天旋地转,巨炮外的地皮差点被翻了起来,炮台也歪向一边。
这一击来自龙群,威力竟不输女王陛下的巨炮!
群龙在空中散了个位置,月月公主举目看去,只见十来匹极其威猛的巨龙全身缠满极远处也能看清的粗壮铁链,拖着一匹身长足有两里多的银色巨龙出现在那里。
那只银龙身体已经过半腐烂,却也有些银色鳞片闪亮如利刃,反射着火光,像驾着破灭之焰,铁链叮当作响,颈部长过身躯,头颅在青光中,附近空间都扭曲了。
卡恩下意识地大叫:「对准它!射击!」
「炮口歪了!」月月公主努力调整准心。
屏幕前青光一片,那银龙吐出第二击!
龙为魔龙,这一击称作「死龙炮」,龙神就死在这炮击之下。
青光逼近,月月公主瞪眼,胡乱按下发射钮,「巨无霸」的白光和青光很巧合地撞在一起,要塞外面一片混乱。
仪表上显示魔龙仍在原地,「巨无霸」的第二炮将要准备好,卡恩试着探察外边,对方似乎还在回气中。
「女王炮第二炮!」月月公主全身冒着冷汗,下唇却在兴奋地发抖,狠狠拍下发射钮,炮口开始聚集白光,目标正是银色的魔龙!
光柱刺破黑色与红色的空气,魔龙银色的鳞片也变得惨白。
眼见这击必中,魔龙前方却有很多龙聚集在一起,挤作一团,拼成血肉的盾牌,在女王炮及身时和白光一起消失在狂风中。
魔龙在其后安然无恙,青光再现,「巨无霸」却处在了无法抵御阶段。
命中。月月公主觉得身体像要撕裂了开来,女王陛下的要塞竟出现崩裂前的滋滋声。
耳孔嗡声一片。
魔界女王来到人间的第一个行宫,布鲁王宫及其附近已为焦黑平地,只有高雅的象牙塔仍在火焰激光中静立不倒,宛如一把古老沉寂的神剑。
*******贝琪朵的脸色白如纸
,嘴角却一如既往挂着轻松的笑意。身边是寂寞的黑暗,脚下庞大的恐怖蠢蠢欲动。她想着那个人,觉得体内的异样力量又开始翻腾。
慢慢来吧。她对自己说,会见到陛下的。
她现在只想见女王陛下一面,为此,甚至放弃了向仇家复仇。
因为,她时间不多。
「冷静下来,这不是多难的事,并不需要太久,很快就行了,很快就可以见到陛下了。」她轻轻地笑着对自己说。「不能急躁,否则就见不到她了,她会骂死我的……」
「最后,至少希望她能像以前那样,用力地抱住我,然后自信地笑着说,『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银色魔龙笔直坠下。铁链断成一截一截,哗啦啦下雨一样打在银色的、却已经变得死灰的鳞片和玻璃质的地面上。
天空是红色的,地表堆满了粗壮的躯体,那些是高傲的龙族的死尸,堆积如山,成一座无比庞大的丰碑。
剑圣在碑顶,七彩剑气化成一只只蝴蝶,围着她高兴地飞。
她的衣衫舞动像是秋日最后一轮烈阳下,风吹动树枝的剪影。
女王在上 ~冬~ 启章「我能想到的贝琪朵也能想到。」诸葛孔明在略显阴暗的联盟总部里,弹着羽毛扇的边,这样说道。「总之,先用魔法在城外降下阵雨,布上湿雾;内围加上风刃结界;护城河里倒满油;每户楼顶堆些雷火弹;地面不准站人。张飞会打探敌情,魔物的攻击,应该就在这几天了。」
克利斯环视四周:青、白、黑三堂将士,沉稳地说:「有没有意见?」
首领克利斯在上座,诸葛孔明站他身后,菲露在左侧。黑龙堂主罗得问:「我和白龙堂主吉尔怎么做?」
「自由发挥。」孔明挥挥扇子:「解散。」
罗得望着克利斯,克利斯点点头:「解散。」
淡青色的天压得很低,迦尔纳城街道上无人打扫的枯叶被冷风一洗,哗哗地不安飞舞。居民出不得城,只能待在屋里诅咒挑起争端的天杀的领导者。
这是个寂寞的下午,在秋季的最后一天。
结束了会议,孔明回到房间,早等候在门口的赵云为她开了门,服侍她进去,更衣。
「一会叫菲露过来下。」孔明对赵云说。
「好,可是为什么?」赵云问。
「你终于会问为什么了。」
「对……对不起。」
「不准道歉。」孔明换上了休闲服,把猫耳撑直:「因为我有话对她说。」再眨眨眼:「当然不会是好话。」
赵云记住了,出门径直走到菲露和菲莉丝的房间,三下一停地敲门。
菲露明显不喜地跟着她去到诸葛孔明处了,却发现孔明并没有在。
「『首领』叫我来做什?」菲露不断斜视房间的各个角落,左手随意搭在「失落天使」剑柄上。
赵云看她明显地对孔明表现出敌意,心里微微有些不快,面上却没有变化,只奇怪地说:「军师刚才还在,也许有急事出去了,一会会回来的,我们先等等。」
「她回来了再叫我,或者有事让哥哥通知我不好吗?我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菲露心直口快。
「对不起,我的任务只是叫你过来。」赵云低了低头,退到门边,不再说什么。
菲露也闷着坐住,一时气氛极为尴尬。
菲莉丝刚送走菲露,又听到有人敲门,一声,一声,干脆有力。
「克利斯?」开了门,却见到黑影一
闪。菲莉丝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看清楚了原来是诸葛孔明。
「菲露不是找你去了吗?」菲莉丝请她进来,自己端茶去。
孔明跟住,随意说道:「这里还住得习惯吗?」
「恩。」克利斯回来后,菲莉丝姐妹就住进了联盟总部。
「反正隔这么近,不如搬我那去。」
「会麻烦你的,不用了……」菲莉丝端上茶,转身骇然发现孔明凑得极近的脸。
「来,亲一个。」孔明嘟起红唇。菲莉丝一阵惊慌,茶水哐啷落地,溅些到了孔明裙子上。
「啊……」菲莉丝慌忙赔礼道歉,瞬间忘了方才的情景。孔明微笑着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到墙上,柔柔地说:「亲一个就好,我不会再强迫你更多。」
魔物袭来后,菲莉丝就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诸葛小姐明确地对自己表达过爱意。
直到现在,她也不愿去正视孔明的感情,正如她一心把情感放在妹妹菲露身上一样。只是,现在菲露找到了克利斯,她还有必要死死守着不可能实现的期望,让自己痛苦,也让妹妹为难吗?
孔明把额头放在菲莉丝的额头上,颈部的力量全部放松下来,想说什么,发出个单音节,又咽回肚子,之后才说:「我啊,不会认输的,无论对菲露,还是另一个我。」
在菲莉丝反应过来之前,孔明已转身离开。出了门就是一阵寒风打将过来,吹着她额前的头发乱作一团。
「啊……」孔明深呼吸,弹一下响指:「接下来,搞清楚局势去。」
*******拉丝在箭塔,发现诸葛孔明离城远去,会意地笑笑。
孔明从空而降,此地距离迦尔纳五十里,正好是魔物大军聚集的地方。地上覆盖了一层蛋黄色黏液,有些枯树包裹在绿色晶体中,黑暗笼罩了这里,阳光屈服在外面。
魔物围过来。
孔明捏捏拳头,猛张双臂,空气一收缩,两边十来只魔物筋肉扭曲成为肉团。包围圈空了两个大洞。
魔物的咆哮显得无力,孔明嘘了声:「也不怎么样嘛。」忽然感到心悸,寻思:果然另一个我和魔物之王贝琪朵有些关系,一和她作对心里就慌得很。这样真的打起来我就不能轻易参战,如果她亲自出马,我方只怕应付不来。
诸葛孔明四面,上千只强大的魔物紧紧围着,无一敢上前。
「嘿。」孔明自信一笑,扑入魔物群,左冲右突,挡着尸身不全。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把附近魔物清了大半,碎肉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贝琪朵!再不出来你的走卒就要死光了!」
前次与贝琪朵交手,孔明就感觉到她身体似乎有些问题,不能发挥全力——准确地说是不宜战斗。这次她就是来确定,魔物方的实际战斗力和可能运用的手段。
她是不会担心自己的脱身问题的。
杀了无数魔物,孔明全身发冷,心知再打下去会出意外,就适时收了手,刚好在这时,魔物之王贝琪朵扛着黑色大镰刀出现在黑雾中。
红发的魔物之王撇撇小嘴,噻道:「真不讲理,我现在跑去你那边,杀光你的士兵,再毁了城防,你有什么想法?」
「只怕你没这能力。」孔明和贝琪朵面对面地说。
「留下你的能力,我还是有的。」贝琪朵似乎急于结束话题。
「不劳相送。我这次来是想送个礼物,让你缓些时候开打的。」孔明说。
「本来就不存在的人送的礼物,我
可不敢期待。」贝琪朵举起镰刀,「不过你来得正好,省了我很多麻烦!」
风被切开,光像细线绕到诸葛孔明颈后,就要收拢。孔明忽地蹲身左拳捏了紫色光晕,轰在攻近的贝琪朵肚子上。
贝琪朵贴着地面后滑好远,地皮卷起了两道土沟。
我在慌什么——两人同时想道,也同时罢手。贝琪朵灿烂地笑着对孔明说:「要打以后有的是机会,先让手下们表现表现,怎么样?」
「其实,你不能亲自战斗吧。」孔明也学着灿烂地笑。
「彼此彼此。」贝琪朵装作无事地拍掉身上的灰尘。
「至少我还可以清掉你的一些喽罗。」
「无所谓,那些是拖延时间的,我也没想过用它们消灭你。」贝琪朵说。
「这么说你有秘密武器。」
「反正你也见过了,只是还没完成。」
「有多厉害?」
「你亲自也应付不过来。」
「那就要在完成之前除掉它了。」孔明想起第一次见到贝琪朵时,在那个黑暗空间中央的大坑洞。秘密武器八成就是里面那些东西。
「派你最优秀的手下,试试看能不能完成这项任务?」贝琪朵扭扭腰。
孔明的笑容快僵住了,说:「还要继续说下去吗?我想走了。」
「请便。」
「你先转过身去。」
贝琪朵眼神像是在说:有必要嘛?之后依言背向诸葛孔明。孔明远去,她的冷汗才淋漓而下。身体里的异样力量一天狂暴过一天,以后真不能随便和人动手了。
孔明直冲进菲莉丝的房间,抱住菲莉丝就扑倒在床上。菲莉丝脸颊发青,菲露在孔明处早已等得不耐烦而回来了,此时正在看着这幅画面。
「诸……葛小姐……!」
「对不起,请容许我保持这样子一会儿……」
菲莉丝尴尬至极,不敢看向妹妹。忽地,发觉孔明身体冰得厉害,隔了衣服也觉得凉意袭人。
「你……怎么了?」她还是禁不住问道。
孔明一时没有说话。第一次和贝琪朵战斗时,明明没有这么大的反应……这次包含了些心理因素吧。
其实,她怎么能不害怕?
就在菲莉丝以为时间就要停止在这一刻时,门又软软地开了,门外站着赵云,正作敲门的动作,似乎不小心用大了力。
孔明发现了赵云,装作若无其事地从菲莉丝身体上撑起来,朝菲露点头笑笑,就离开了。赵云默默跟着。
菲露去关上门,整间屋子顿时暗下来,窗帘静静垂在旁,软软的大床上留下凌乱的皱折。
「姐姐,诸葛小姐似乎对你有意思哦。」菲露说。菲莉丝忽然不想使力,就这样平躺着。
菲露接着说:「相信我,她的意思太明显了,只有你这个迟钝的姐姐才没有发现。」
菲莉丝想:迟钝吗?迟钝的是谁呢?
「太好了。本来我不怎么喜欢她的。」菲露学着大人的样子走到姐姐身边,握着她的手:「一开始还以为她总缠着哥哥,结果她喜欢的原来是你。这样我也放心了,本来还担心我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多了,你会不会寂寞呢。」
菲莉丝微笑,看着妹妹,想菲露就是这样,以为是她的好姐姐,就什么都对我说;因为是她的好姐姐,她也不会撒谎了,不会为了避讳什么而故意说和心里的想法不一样的话了。她好真诚。
「菲露,来姐姐抱一会。」菲莉丝敞开胸膛,菲露乖乖地滑进去。
两姐妹相拥着默然无语。
*******菲露来找孔明,赵云迎了她进去。
「我已经和姐姐说清楚了。」她面向诸葛孔明坐着的椅子。孔明缓缓转过身来。
「我以为,你会竭力阻止我……」这是孔明和菲露第一次认真地对话,之前她们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对方。
菲露说:「我明白姐姐的困惑,所以觉得这样做最好。我终究不能和她一起……这是命运吧,我一直当她姐姐的。就算勉强一起,我也不会真正开心,而她会一直困惑,有一天发现我的想法时,就会陷入痛苦。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表明清楚,我和她,各向着自己的应该的选择。就是这样而已。」
孔明忽然对菲露改变了些看法,笑道:「可是,你怎么放心把自己姐姐交给我?」
「我没有把她交给你,只是让她拥有更多的选择。」菲露幽幽地低下头:「我们……开始越走越远,我已经不了解她心里的想法了,也没有资格影响她的决定。」
「所以,你就来和我说,我可以放心地追求你的姐姐,然后,不要打克利斯的主意?」孔明摸摸猫耳:「没问题。其实,我对男人不感兴趣的。」
「对了,」孔明忽然说:「克利斯是你亲哥哥吧,你打算怎么面对接踵而来的阻力?」
菲露皱眉:「在你眼里,感情必须拥有回报吗?爱一个人,真的一定要得到他的回应,才显得爱得值得吗?」
「随便了。」孔明视线游移不定。
菲露走了。夜已深。赵云服侍着孔明更衣,休息。
她细心地除下孔明的外衣,叠整齐放在旁边,理好床铺,熄了灯,躬身就要退出房间。
「子龙。」孔明忽然叫住她。
「是。」
「我问你啊:感情是两个人的吧?只有单方面的爱,是不完整的,是虚幻的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赵云没有抬起头。
「唔。明天早些叫我。」
「是。」赵云掩上了门。
女王在上 ~冬~ 第十七章歌之月破晓之车(一)
记忆中上一个冬天,整个都弥漫在银灰色的幻景中,夜不见月,深深的天空黑不见顶,像是一个难以道出的梦的彼端、世界的尽头,尽头处有白色的精灵纷纷而下,悠悠地展露身形,最后落到地面,积上软软的一层,细心的人还可以听到她们终于尘埃落定的沙沙的细碎声。
据说她们并不像人所见的那样,只是枯燥的白色一团,她们是六角形的,有晶莹的身体张扬的姿态,透过她们看阳光,阳光是七彩的,从赤到紫,仿佛生命冠冕,彩虹一般伸展到视野每个角落——只是这景象凡人可见不着,这些雪片和生命一般脆弱,手一碰就消散了,留下微湿的雾气和冰冷的触感回到天上去,留下惆怅迷惘的追梦者一阵唏嘘。
孔明站在月光洒满的阳台上,看有朦胧云气的天,想又快下雪了。
其实以迦尔纳城的气候,刚入冬就下雪的情况很少,只是孔明一直期待着,于是本该在人们忙碌的日夜中悄悄来到的冬季,便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就是那样一下一下像倒计时,终于来到时,风忽然冷了好多,雪似乎就要萧萧而下。
萧萧而下时,世界就会覆盖到银白色的幻景中,掩埋了兵戈铁马、哀怨惆怅,剩一片无暇的世界给后人涂涂画画。
「子龙。」孔明呼唤赵云,赵云正在拿起剑。
「是。」
「你还是去罗得将军家
吧。」孔明回身进屋,取出羽毛扇子。
赵云答道:「是。」
罗得将军家里有美丽的罗得小姐,孔明一直叫赵云保护着她,这次也不例外。她这样做是为了给青龙堂主拉丝留个好印象,并不是为了拉拢拉丝或什么的,只是单纯地想去做。
这次赵云也是单纯地遵守着命令,但又觉得心里有些什么放不下,就多说了句:「我先送主人去首领处吧。」
「不用。」
「是。」
孔明的三个侍女,关羽久未露面,赵云去了罗得小姐处,张飞正在夜幕下,拖一匹沉重的魔物。魔物在地上拖了条黑色的线,最后撞到石头上,魂归西处。
这个时候,孔明和克利斯了见面,打了招呼。克利斯穿着英武的铠甲,红色披风散在身后,纷纭剑拄在身前。两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月亮站在更高的天顶,注视下界。
夜晚的迦尔纳幽暗又神秘,城墙散射出些许变了调的月光,呈现一种惨青色。城头有看不清图案的一面面旗帜忽忽地抗拒着风,城下是黑色的一片长枪的森林,熟睡中被拉醒的战马呼呼地喘着粗气。
包裹着迦尔纳城的是令人难以信赖的黑暗,黑暗是一个圆柱型罩住里面的兵马城池。这个黑暗的结界是由城内半数以上老法师合力造就,结界本身并不是黑色的,只是夜为它涂上浓妆。结界内是肉眼见不到的风刃层,可以瞬间将飞入的石头切成萝卜丝的风刃在这一带徘徊;结界外是大雨和大雾,雾中是道道金色的闪电穿梭,闪电来自天际,在雾里变为游丝,状如天网。
扇动着巨大翅膀的食人鸟在大雾里乱串,带有幻象的雾迷惑了它们的方向,湿气让羽毛变得无比沉重,雨水打在背上,身体像灌了水银,金色闪电刺来,便是怪叫一声,失去平衡,撞下了狰狞的地面。
身材硕大,臂膀足有树干粗的猪头怪在大雨和混乱的方向中连连怒吼,有时电击打到地上,白光突闪,同时麻麻的感觉通过水气传入它们的大脑,它们就不顾一切地挥动手中的大棒,打在同伴脸上,棒子炸成粉碎,对方的头颅也裂了缝。
地面因潮湿而松动,细黑的肉条偶尔钻出地面,湿滑的背部留下闪电破空的残影,又消失在地底……
孔明发呆地看着克利斯,觉得他实在没必要这么紧张的。反正迟早要打,交起战来认真面对就是了,心里压力大了反而有副作用。
她不明白的是克利斯现在的想法。克利斯想起贝琪朵说的,之所以要指挥魔物大军进攻迦尔纳城,是为了杀死自己和让诸葛孔明消失。这几乎属于私怨的事情,却要这么多人付出生命。他迷惑着,是不是他和孔明不在这里,战争就不会发生?反魔族联盟没有他也能运作下去,将魔族彻底赶出人间的目标还很远,甚至几乎没有起步,现在和魔物之王同时也是魔族的贝琪朵征战,是不是过于不智?
克利斯没有妄自尊大到以为自己真是什么救世主,他明白自己的立场,只是联系各个反魔族志士之间的枢纽,某种角度来说,孔明比他更有用——领导者可以找人接任,而他并不是一个多么英明、不可或缺的领导者。
自从那时见到贝琪朵,克利斯就开始怀疑自身存在的必要性。
孔明不明白克利斯此时所想,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把世上大多数的「别人」看成各自独立的个体—
—她没有这么多心情去关注每一个不相干的人,同时也绝对不会认为自己在这里是一种错误。她以为自己是在认真地做一件事情。只要还有事情可做,她就不会感到无聊,有时候无聊很可怕,可以让人变得空虚,变得忘了自己。
密密麻麻的魔物在大雾里成为断线的风筝、沉默的尸块,密密麻麻的魔物冲出浓雾,撞进风刃之墙里,被割成好几百截,与其它被割成好几百截的同伴的混淆在一起,不分彼此地在地面溅起凝重的血水。
也有些地面的魔物刚冲进来就飞了脑袋。
拉丝在高处,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发出命令,把早已积蓄在空中的雷暴打将下来。目标是雨雾里。
这本来极震撼和华丽的场面,在孔明眼里变成一个概念:魔物大军被雷击切为两截,先头部队冲出风刃带,所剩无几;后续部队一时落后不少。
第一声喊杀响起,城下的黑龙堂将士冲进散乱无比的魔物群,一阵宰杀,不一时清理完毕,又整队回到原地。
「没想到贝琪朵竟然中这样子的招数,」孔明对克利斯说:「二十分钟后撤去外围的雨雾魔法,散掉雷云,叫法师们准备高密度的火球术。」
克利斯这样吩咐下去了。
魔物吃了雾、雷和风的亏,考虑到属性,自然会将不惧怕这三种魔法的队伍调为先锋。只是这是一般性而论,孔明并不完全肯定贝琪朵之后会采取的行动,所以让法师准备效果相对稳定的火系魔法。
「法师不够用啊……」调整好法师队伍的任务后,孔明听到拉丝细声的提醒:「千万别再拆掉风刃结界了。」
就在这时,城下发出混乱的嘈杂声,一直跟在克利斯身边的菲露主动请求下去查看。孔明同意后叫她不要有多余行动,了解情况后直接回来。
菲露落到黑龙堂部队处,惊见无数手指般粗的黑色蛇状的魔物从地底钻出,有的直钻入士兵脚底板;有的缠上士兵脖子,头深深扎进士兵嘴里;有的士兵躯体上,更有数十条触手一般从体内钻出。淡青色的夜幕下,人们的身躯、肚子不断地被钻着小洞。
「倒很少见这类的魔物。」得到菲露报告后,孔明让拉丝把地面硬化了。地质坚硬到一定程度,里面的魔物自然被挤压至死。
这次突袭发现得早,处理即时,损失并不严重,而且也让贝琪朵乘势夹击的战术化为泡影:随后而来的魔物大部队通过风刃结界和高密集的火球轰炸,来到城下时又遇上蓄势以待的黑龙堂将士,攻势再度瓦解。
「与自身战斗力不同,贝琪朵其实是个战术白痴?」孔明对克利斯这样说,并用不确定的语气,希望得到进一步讨论,遗憾的是克利斯并没有反驳什么或提出其他意见。于是她只有接着说:「也有可能她是故意示弱让我这样以为,然后一举杀过来个措手不及。但无论怎么样,用炮灰打头阵,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用,却消磨了我军的锐气,将士开始疲劳,法师力有未继,如果她再以高级魔物围住四周,我们久守必失,那时再突围而出,更是绝不可能了。」
孔明早先查看了迦尔纳四面的地形,虽然判断出对方围城的困难度不低,但也不敢就此安心。于是一早就把白龙堂大部分将士安置在城后的山林要道里,佣兵、冒险者等出身的白龙堂在如此环境下会发挥预期以上的威
力。更何况,张飞也在左近。
孔明明白自军的优势在猛将上,怎样运用赵云、张飞、关羽、拉丝、菲露和必要时的她自己,就成了战局的关键。
夜还很长,战局也才在戏耍阶段,魔物的总数量,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
女王在上 ~冬~ 第十八章歌之月破晓之车(二)
「你又来啦。」
这是一位鲜花丛中的美丽公主,屋子里很不可思议地盛开着各个种类各个时节的鲜花。
罗得小姐只穿着件睡衣,从床头坐了起来,床边就是冰凉的玻璃窗,窗外是月亮,月亮下黑漆漆的大树生在窗前。她对着空荡荡的窗子说话,回答她的是城门方向的战吼声。
「上次,不好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时,你来了,所以我想这次你是不是也会来呢?」罗得小姐的脸倒映出月亮的色泽,紧闭的双眼下,睫毛漆黑而修长,圆润的鼻头亮晶晶的,乌黑长发贴着玲珑生动的背部散落在床面,两束鬓发从胸前垂下。她微微翘着嘴角,这是她用来表达高兴之情的最激烈的表情了。
尽管窗外什么人影也没有,她却知道那个曾在危险中守护着自己的人又来到了窗边。风中袭来的战火的气息再浓烈,也挡不住那人身上散发的百合清香。
在这股香味中,她感到安心。
「你就在我身边吧,虽然我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知道。为什么你一直不说话?我想你的声音一定很好听,比早晨鸟儿的声音还好听,啊这个比喻也许太俗气了,我没见过鸟儿什么样的嘛,所以原谅我吧。」罗得小姐羞涩地吐吐舌头,努力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可爱些——其实她并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可以称之为可爱,她不能得到任何模板。
对一个天生目盲的人来说,表情也成为了一种极高难度的技术。他们没有得到过任何表情的示范,一切都是凭着想象和本能。所以此时罗得小姐因为做了个自以为可爱的表情而心脏乱蹦——自己做得好不好?是不是很古怪?吐舌头是个不好看的行为吗?眉毛的动作似乎僵硬了点……
想着想着,脸上就发起烫来,想自己真是太乱来了,对父亲也没有做过这些表情,窗口那人该不会因此以为自己是怪人吧?
「恩……你为什么来保护我呢?又不像是父亲派来的,是不是刚好路过我这里,那么你要到哪里去,又从哪里来?今晚之后,你还会再来吗?」
一直都是罗得小姐在自说自话,问一些毫无营养的问题、说一些听来的各地逸事然后问是不是真有其事,尽管从得不到回答,她还是乐此不疲。
「问一个问题,你别见怪哦。」她忽然把玩起鬓发,把黑色的头发丝在手指上打着卷,问道:「我漂亮吗?」
「是这样的,周围的人都说我漂亮,我不相信,总觉得他们是在可怜我,看我眼睛看不见,就说好话安慰我。漂亮是什么样子的?我想的话,你一定很漂亮,像鲜花那样漂亮,诶,我又乱用比喻了,都是别人总说鲜花很漂亮……这几个晚上,我一直在想你是什么样子,我想不出来。你能让我摸摸你的脸吗?别人都说瞎子通过摸人的脸可以想象出对方的面貌……虽然我从来没有想象出过。」
罗得小姐转而摸自己的脸,又说:「我要是有你千分之一那么漂亮就好了。这样我会更加有信心,你会在我这里多待一些时
间。」
她蜷起腿,手环抱在膝盖上,有些单薄的身体裹在睡衣里,似乎感觉不到寒冷。「告诉我,我真的漂亮吗?我值不值得你在我身边多逗留一会?」
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不着风,只无声地微晃着。月光照耀银灰色的墙,显出洁白身影。
赵云遵行着孔明的命令,守在罗得小姐身旁,心却飞往不远的战场,更是无暇搭理罗得小姐的话语。只是她也不禁地有了些感叹。
虽然一直不明白主人要自己保护这位罗得小姐的道理何在,但认真说起来,被保护对象真的是非常非常漂亮啊……
房中的少女尝试着令自己更加开心地笑起来,说:「你果然没有回答呢,好温柔,都不忍心骗我……」
「恩……」她又自己打起了精神:「不知道这样丑陋的我的请求,你会不会听呢?其实我一直想请你去帮助父亲的,因为我是个没用的人啊,你这样守着我,不但浪费你的时间,我也会不好意思。父亲正在战斗吧,他正是那种总冲在最前面的人,而且他还是大将军,他的安全比我重要得多,所以……」
罗得小姐等了一会儿,还是得不到任何答复。这种情况,换了其他人早就应该怀疑窗外是否真有人在了。但她只是不知高兴还是担忧地接着对想象中的身影说:「我真的不值得这样被保护啊。」
*******罗得将军率众冲锋在最前线,已经打退第四波魔物的攻击了。眼见部下伤亡开始加剧,他明显感觉到了来自前方深处的压力。
这样打下去,何时才是个头?
「贝琪朵的目的并不是攻城。」孔明关注着城下的战局,一边寻思:对她来说,只要杀死克利斯,让另一个我苏醒,目的就达到了。这样她应该会考虑到我在情况危急时会带上克利斯弃城而去,在这层顾虑下,至少现阶段她不会过于猛烈地攻城。所以我现在应该思考的不是怎么应付魔物大军,而是想想贝琪朵会以什么方法把我留在城里……
这时,克利斯的目光闪烁不定,孔明注意到了,就问他怎么回事。克利斯道:「这样下去我方伤亡会越来越多,不如我出城吸引住魔物的注意力,你指挥将士们从旁攻击。」
这是个好办法吗?表面上看起来是的。孔明不自禁地犹豫着:既然是好方法,为什么一开始自己没有用呢?诚然克利斯一旦出城,作为首要目标的他一定会遭到贝琪朵的全力围攻,情势将会极其凶险——但凭克利斯本身的实力,加上自己随时可以抽身去救,只要不和贝琪朵正面对上,就只是有惊无险的一着而已。而魔物军队的单方面大量聚集,必然会给我方带来绝佳的反击机会……
这时的孔明有些迷茫,她不明白自己一直抵制着那样去做的原因。忽然一旁克利斯又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这个提议:「这样似乎没有意义。我是不可能丢下城中的军民独自逃生的,如果贝琪朵了解这点,她根本不用特意来追我,只要一个劲攻城,我自己也会回来。」
孔明拿出羽毛扇挡住半边脸,想:原来是这样吗?可是,为什么不能丢下军民逃走呢?唔……现在想这也没有意义……
她把思路拉回正轨:贝琪朵是否有充裕的时间来实现目标?对应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方的实际作战目的也会不同。一直这么守下去,迦尔纳城坚持不了多久;主动
出击,我方没这个实力也没机会。但这样毫无悬念地破城,她一样不能顺利杀掉克利斯,更不用说来去自如的我。唔……就单纯的胜负来说,贝琪朵没有在这里困死我,就等于是我赢了。
她又忽然咯咯一笑,心道:如果靠逃跑的方式获胜,我还怎么战胜另一个我?所以,我方的胜利条件才不是「诸葛孔明和克利斯的存活」,应该为「击杀贝琪朵」才对!哦呵呵呵呵!
如果目标是最终打倒对方,在孔明和贝琪朵两人都不能亲自动手的情况下,自军拥有的战力就非常重要了。
孔明大挥羽毛扇:「首领,请您出击吧,菲露用苍穹深蓝双剑掩护。」
「可是,意义不大啊。」克利斯握紧了纷纭剑,但终于还是疑惑地说。
「不要紧,你先下到罗得将军阵前,作势要冲锋,先鼓舞一阵士气。然后只管到魔物军中乱跑——我会叫拉丝特别注意你的,不用担心我方的魔法——跑的圈子绕得越大越好,就算贝琪朵不想理会你,魔物可不都是没有意识的木偶,就算魔物军的纪律真的好到可以放任敌军统帅在身边乱跑而不动容,你也可以旁敲侧击地打,打到它们不得不理你为止。但要注意不能深入。」孔明在心里想:现在看来,我和贝琪朵谁先亲自动手谁就等于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正因为她也明白这点,才一直低调行动的吧。想到这孔明补充了句:「无论是否吸引住魔物足够的注意力,四十分钟后你都立即回来。」
孔明从魔物军的攻击频率上推测,贝琪朵完全明白战场形势并作出有效反应所需要的时间正是四十分钟上下。
看来她也不是直接用精神力控制魔物群的。用其它方法控制如此庞大数量的队伍,反应迟钝是肯定的,并且全面混乱也是迟早的事……
孔明此时指的敌军,是冲出了风刃结界,聚集在阵前和罗得军撕杀得紧的一大队地面魔物。因为和自军士兵缠斗在一起,未免误伤,法师不能用魔法轰击,激烈的肉搏战就这样展开着。孔明让克利斯下去,也是为了避免将士过多伤亡,折损战力。
克利斯御剑掠过罗得军上空,士兵见到剑光闪现,立即热泪盈眶,纷纷猛吼,砍向魔物的兵器上又加了几分力。
发现这情景,孔明险些顿足,连连懊悔让克利斯下去得太早。
就在这时,菲露抬起头低呼了声:「天空!」
孔明看向菲露手指的方向,一大群飞行魔物整齐地穿过风刃结界,朝这边冲来。
空中的魔物,大多抵抗风属性魔法。孔明早作好准备,只呼「拉丝。」
对反魔族联盟的人来说,青龙堂主拉丝是个神秘的存在。表面看起来,她是魔导公会的继承者——这似乎没有错,青龙堂里很多老法师都声称认识拉丝的父母,也就是上一代魔导公会主席和副主席。人们疑惑的是,拉丝的年龄。
拉丝拥有和她的魔法水平全不相称的年龄。这里需要说明的是,其实她并不只是靠魔导主席的身份来领导青龙堂的,换个角度说,魔导主席也不是世袭的,而是靠真实实力才能争取得到。
而魔法这一行,众所周知,所谓「天才」的作用其实是很小的。真正强大的魔法师,没有一个不是年已过百——这里排除王者少年张标本,原因张标本的体质似乎已不属于人类。
而联盟里的大多数人所知的拉
丝,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
甚至有很多年轻的法师,暗地里是不服她的领导的。其余两堂也有看轻她的意思。
但诸葛孔明却毫不怀疑这个女孩的能力。
拉丝接到孔明的信号,远远地点点头。然后两掌一翻。脚下浮现藏青色的魔法阵,迦尔纳城四周的半空变成了紫色,将飞行魔物全笼罩了进去。
这并不是什么攻击法术。孔明心知现在阶段最好不要过多地暴露自军实力,就这样悄悄地露一手,让贝琪朵猜不透就行了。
拉丝所用的魔法,是地属性法术的进阶术,重力魔法。飞行魔物很少有全身吃重的经验,中了这招自然纷纷坠地,落地的飞行魔物,只是活靶子而已。
施完法术,拉丝朝孔明友善地一笑。孔明扬扬扇子以作回应。
女王在上 ~冬~ 第十九章歌之月破晓之车(三)
克利斯一阵左冲右突,每每与魔物群接触都是一阵快斩,七彩剑光中总见着断肢横飞。苍穹深蓝双剑紧紧跟在他身边,帮着挡住攻击,偶尔也斩杀一些处近了的魔物。
纷纭剑完全被当作御剑飞行的工具,克利斯正在使用的是一把剑气凝聚的长剑,剑无形无法抵挡,甚至可以透过巨型兵刃直接刺中后面的魔物躯体。但这把气剑的弱点在于无法招架来自对方的攻击,弥补这个弱点的是灰蓝双剑。菲露牵挂兄长的心情完全体现在双剑上,双剑组成剑舞之盾,欺近的魔物不是兵器利爪被搅得粉碎,就是整个身体被切为数段。
克利斯动作也是极敏捷的,往往这边的魔物刚反应过来,他人已窜到那边去了。
如孔明预料的,克利斯四处一扰,魔物军顿时乱了起来,有连连吼着追赶他的,也有被砍伤回头却因找不到目标而发狂乱窜的……这群魔物已经不是处于冲锋状态,在方向上就显得特别混乱,这样四面乱跑,更有些被同伴撞击践踏,最后罗得军一压过,已呈溃象。
刚好另一波魔物群也冲出了风刃结界,黑龙堂将士在罗得将军指挥下整好队型,呐喊着迎上去。克利斯当先而出,从中央将魔物军破开,又飞上天避过被包围的可能,留得无数魔物在地下叫骂连连,骂得不出几声,自然被罗得军乱剑砍死。
亲临战场,克利斯终于找回了兴奋的感觉。虽然给旁人的印象一直是冷静稳重、运筹帷幄,但真正适合他的,还是和敌人面对面地撕杀。
身处半空,身后是厚实的风刃带,克利斯一震气剑,又要俯冲而下。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强大的吸力,深蓝苍穹剑颤动长鸣,他急忙转身,惊见黑影当头压下。
「果然来了。」孔明欢呼。我方有大将,魔物军中自然也有。克利斯露面,贝琪朵就算明知道此时成功擒杀他的机会不大,也会忍不住试一试,而调遣部队来不及,就只能派出大将级魔物了。
这场战斗,胜负的关键在于谁先用完底牌。而引出敌方大将再一举击杀之,更是战术中基本的基本。
这个魔物在空间扭曲中出现,先挣出巨大的头和细长的脖子,跟着是翅膀、爪。孔明远远望去,觉得在哪见过,不过也没细想,扇指拉丝:「拉丝,看你的了。」
拉丝还是善意地笑笑,整整表情,整个人离地飘起。此时孔明明显感到一股压抑之气,续而惊讶拉丝的实力——由这女孩散发出来的魔力已经远远超过四周法
师队伍的总合了。
再过了一会儿,孔明已不为拉丝如此大张旗鼓感到奇怪了,因为那只魔物露出了全部身躯:燃烧着蓝火的两个眼窟窿,全身洁白的骨架,在半空展开的足以遮盖半个城市的骨翅——孔明认出来了,这是已死的龙神的尸骨!
「好东西!」克利斯在骨翅包围下出了一声冷汗,因方才的战斗而迷糊的头脑顿时清醒不少。
骨龙神怒吼,正要一口咬碎眼前的人类,动作却忽然变得无比缓慢。
拉丝飘在半空像尊天神。孔明拿扇子遮住半边脸,小声道:「这个是『时空封魔阵』吧?确实是对神级对象有用的少数几个封印魔法之一……不过照这样看,下次你说你会『永眠之地』,我也不会再感到意外了……」
时空封魔阵可以在现实空间中虚拟出一个平行空间,处于平行空间里的对象将受到人为的时空规则约束——封印者可以任意改变其中某一个对象身上的时间流逝的快慢。由于时间是制约「神」的最本源自然规则,龙神也必然得遵循着时间的流逝而行动。所以在时空结界里,克利斯占有绝对的优势。
时间职司的是自然的两极:静止和变化。拉丝应该达不到「静止」的境界,但让骨龙神的行动迟缓到四分之一、将克利斯的速度提升四倍,还是可以的。
时空结界的另一效果是空间制约。任何有形的攻击,都会受到范围、距离和方向的影响。任意操纵结界里空间规则的拉丝,虽然不能让骨龙神的攻击变得无法命中和软弱无比,却可以最大限度缩小克利斯挥剑中力量的散失,达到最佳攻击效果。
时间和空间,共同作用着,将目标困死在结界里。
克利斯缠斗骨龙神,剑气切过骨头,白色的粉末就飞扬到空气中。骨龙神似乎已经没有意识,只管本能地抓和咬,在时空结界影响下,对克利斯构不成半点威胁。
「奇怪……这龙神也太弱了吧?」孔明开始怀疑骨龙神只是徒具其形,因为她本人并没有见过真正的龙神,而那个骨架,她却肯定自己见过。熟悉的感觉是来自于骨骼本身。
旁边传来信号,张飞已埋伏好了,只需看准时机就能一举杀败骨龙神。
孔明犹豫着要不要尽快让张飞出手。因为事情显然太过顺利,贝琪朵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对手。
不知什么时候,淡灰的阴影开始在迦尔纳城蔓延,等孔明发现时,已笼罩住整个城市的地面,正要爬上城墙。
「就知道有埋伏。」孔明扬扇子,万分小心地击出一光球,打中后阴影抖动一阵,散掉部分,但瞬间又恢复原状。
拉丝分神朝这边喊道:「小心,是次元生物!」
「真是珍惜物种啊。」孔明脑海里有次元生物的知识,她知道这种东西硬碰没有用,于是躲开扑过来的阴影,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用做,因为赵云在城里呢。
果然,阴影正待进一步吞噬城市,全身却出现波浪状的紊乱,紊乱的源头在城里、罗得将军家的位置。
阴影的形体明显表现出痛苦,像要被撕开了,某些部分甚至出现孔洞。孔明悠闲地数着数,数到十时阴影「嚓」的一声,碎裂成片。
「这样,我方算稳占上风了吧?」孔明看时机成熟,就要唤出张飞围杀骨龙神。只是这个时候,有一士兵急事来报。
「啥事?」孔明见这士兵说话支支吾吾,
不悦地问。突然心生警兆,将他一脚踹飞。那士兵飞到中途,身体爆炸,血雾扑向四面,在场将士顿时落得血肉模糊。
孔明仔细观察,惊觉次元生物竟然未死,刚才的士兵——以及其他不知多少人类,都成了它的碎片所控制的人体炸弹!
闷响从城里传来,遍布各城区,孔明一阵猛烈的心焦,扔下战场就往联盟总部——菲莉丝处扑去。这是她发现菲莉丝有危险后做出的第一反应。至于「人体炸弹」会对联盟军造成多大的损失,反而是她次要关心的。孔明从来没有把一般士兵看得多重——因为他们的实在没有多大用处。
没有点灯,菲莉丝在屋子里焦急地等待战果,忽然听到有人敲门,先自吓了一跳,「谁?」
「是我。」
虽然疑惑本应该在前线的诸葛小姐为什么会忽然回来,菲莉丝还是乖乖地开了门。门刚打开,孔明就扑到她身上全身细细地查看,搞得菲莉丝一阵惊恐。
「怎么每次都……」
「你没事太好了。」孔明按住菲莉丝的唇,轻轻说:「从现在开始,跟着我。」
「恩。」菲莉丝大概发觉了事情的严重,也就不随便问东问西的。
两人正要出去,走廊忽冒出一侍卫,慌张地行礼。礼还未毕,已被孔明切成两半,身体和内脏洒成个「W」。
「弄错了。」孔明才发现这是一个正常人,于是忿忿地捏了下拳,拉起菲莉丝就腾空而起。却全未发现菲莉丝已变得惨白的脸。
*******罗得小姐感觉到街上扑腾的血腥味,哀伤地叹了一声。窗外的腥风送来百合的气息,她知道那个人回来了。
「有很多古怪的东西飘荡在四周……因为被这些东西附着了,就该被杀掉吗?」罗得小姐温怒道:「你不应该随便杀人,纵然那个人可能会害死更多的人。」
她紧接着摇摇头,道:「我知道你要说我天真浅薄,但我还是觉得,杀人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顿了顿,心跳声逐渐清晰起来,过了会儿,才小声地说:「你生气了吗?」
又说:「如果我被附身了,你会杀掉我吗?」
「咚、咚、咚……」管家在敲着门。
「小姐。」管家说。
「什么事?」
「没什么,人老了睡不着,外面又很吵,忽然想看看你。」管家的说话很平常,但远较一般人敏锐的罗得小姐早听出声音在颤抖。
罗得小姐紧吸一口气。
「求求你不要杀他,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他为我们家默默奉献一生了!」她朝窗外焦急地说。
双眉轻颦,红唇微颤,罗得小姐此时的表情,恐怕是很多双目健全的浑人一辈子也做不出来的。
「小姐,我进来了。」老管家拿出钥匙要开门。
「管家!」
「小姐,我在。」
「你别进来。你别进来,我们两人都没事。」
「小姐?」
罗得小姐抓住自己臂膀,道:「从小到大,你总是依着我的,这次也听我的吧……」
「可是小姐……」
罗得小姐已带着哭音:「管家,求求你别进来……」
老管家的钥匙喀啦地在门上响。「小姐别哭……我不进来就是、不进来……」
然后一阵沉静。
罗得小姐突然尖叫一声摔倒在床下,双手到处乱挥想要抓住些东西站起,她大喊道:「管家!管家!」
赵云飞奔入屋,开门一看,老管家已咬舌自尽了。
「……诶……你说说话好不
好?」罗得小姐祈望地朝着赵云道:「说说话吧……说说话至少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不好!」
她伏回地上,咬死牙齿。泪水一直流,身体一直抖。
赵云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想放到她肩上,到中途却顿了下来,终于还是一言不发地出了窗外。
罗得小姐抽噎着:「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过去很多次送花来,甚至不让我察觉到你,现在你终于现身了,却又一句话也不说……我求求你……告诉我,管家他怎么样了……」
「无论是谁……说句话吧……」
*******有一个女孩,曾经在每天的清晨为那个窗口献一朵花。满天星、风铃草、牵牛花、丁香、郁金香、蝴蝶兰……她每每驻足于窗前,看着里面的另一个美丽的女孩,期待她能注意到自己……就这样年复一年,这些花也超越了时间,永不枯萎地盛开在屋子里。
今天清晨,她会送来什么花呢?
窗里的女孩,总在每天的清晨醒来时收到一朵花。满天星、风铃草、牵牛花、丁香、郁金香、蝴蝶兰……她用尽一切办法,甚至彻夜未眠地等待,想知道谁送来的花,却总是无法感觉到那个人,仿佛花是被自然的风送来的,是来自遥远的天使的礼物……就这样年复一年,这些花也超越了时间,永不枯萎地盛开在屋子里。
她好想睁开眼,看看那些花,看看送花的人——她就在身边,就在窗外——那是她没错吧?
她还是愿意相信别人说的,花儿是很漂亮的东西。就和那个人一样漂亮。
孔明拉着菲莉丝赶回城头,见到很多将士围在一处。
远处远超预期的激烈战斗已不能再给她带来多大震撼,因为她见到拉丝在人堆里,倒在血泊中,前身模糊一片,甚至不能分辨哪是皮肉哪是内脏。
「那个法师跑过去……」「……突然就像很多士兵一样爆炸了……」「……不会再有其他人会爆炸吧?……」「……现在怎么办……」
孔明环视周围将士的嘴嘴脸脸,大吼道:「叫牧师来!你们没人指挥就不会动了吗!」
过了会儿,牧师抹着汗赶来了,正要走近就被孔明一扇子凌空劈成两半。
「叫一个没有被魔物附身的牧师来!」
「你也会这么着急,这个女孩是你情人?」孔明正感到一股狂暴之气冲上大脑时,这把声音从背后响起,顿时让她全身冰凉。
「你有个最大的弱点,你过于自信。这个弱点陛下也有,但你和陛下根本性不同的是,你其实并没有自信的本钱啊。」
贝琪朵扛着镰刀,正站在孔明身后。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章歌之月破晓之车(四)
还没从贝琪朵突然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战场那边又爆发连连惊呼。骨龙神没有了拉丝的时空封魔阵压制,立时变得厉害无比,打得克利斯左躲右闪,狼狈不堪,灰蓝双剑有时挡住一爪,却溅起漫天流光,剑身嗡鸣不绝。发觉哥哥形势不妙的菲露也早早地上去帮忙,同样无甚大用。
孔明忽又发觉张飞一直在角落没动,顿时无名火起,立即招她去救。
张飞这才从城角跃上夜空,长矛直刺骨龙神。
「哦呀,吓我一跳,原来有伏兵。」贝琪朵看张飞和骨龙神斗在一起,才假装被吓到的样子说。
孔明背向贝琪朵就要站起,忽被气息奄奄的拉丝拉住衣角。她皱眉下看,拉丝苍白的
小脸上血迹斑斑,眼睛也没有力气睁开的样子,却硬是挤出她招牌的善意的笑,疲软地摇摇头。
孔明方才镇定下来。
贝琪朵说:「你们小两口安心说话,我先走了。」说完转身而去,经过菲莉丝身边。
孔明呼地一扇子切过去,刚好撞上贝琪朵挥向菲莉丝的镰刀。
「赵云!」孔明急促一呼,又一扇子拍向贝琪朵,贝琪朵迎击,两股光芒相撞,两人同时倒退一步。
孔明呼吸愈加急促,但也心知贝琪朵同样不好受,于是笑道:「这么快就又交手了,我还以为你会进行持久战。怎么,你很着急吗?」
菲莉丝被她保护在身后,一脸的担忧。
贝琪朵也笑:「你的相好明明是那位快死了的女孩子,干吗不快些带她下去医治,反而护着这『应该』和你半点关系也没的女人呢?」
两人都紧盯着对方说话,并不动手。
「这次交手,感觉你比上回弱了很多。算是作为敌人给你的忠告:兵行险着时,最好先考虑清楚风险,免得全盘皆输。呼呼……」孔明道。
贝琪朵故意眨眨眼:「如此说来,你很有信心就算和我认真打起来也不会唤醒伊莉斯特尔陛下罗?那就试一下吧,只是我还不会亲自和你打的,这附近也有很多我的部下啊。」说完她努努嘴,四周立即围上来百来号联盟将士和法师,全被次元魔物俯体了。
这些东西伤不了孔明,但显然贝琪朵的目的是拉丝。
拉丝虽然躺得不远,但孔明要去救必然会分神,那样菲莉丝就危险了。贝琪朵不可能没察觉到菲莉丝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但是,赵云来了啊。
剑光把黑夜破开,沦为人体炸弹的人类的脑袋一排排地飞起。贝琪朵只感到夜风像旋涡似地流动,身周只嚓嚓连响,便有无数人体成为肉块血沫。
「谁?」贝琪朵竟然小声地惊了一下,后脖颈忽地一片凉意,急忙转身,对方却又没了踪影。剑光落到远处,破开旁边两具人体,赵云的身形才清晰出现。
她朝孔明半跪而下:「主人。」
「带拉丝去安全的地方疗伤。」
「是。」赵云扶起拉丝,破空而去。
贝琪朵眼看赵云远去,沉默不语。
「今天的交锋,算我赢了吧。」孔明自己护着菲莉丝,贝琪朵完全找不到空隙下手,顿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那边与骨龙神的战斗,因为有张飞加入,战况也开始改观。
「乘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一会赵云回来了,你就危险了。」孔明细心地探察四周是否还有潜伏的敌人,一边带着胜利者的口吻对贝琪朵说道。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和贝琪朵分出全面胜负的时候,因为贝琪朵手中还有很多未知的牌未打出来,就算赵云赶回来,不能一举击垮她的话,反而会让战斗变得更加混乱和难以预测。不到万不得已孔明绝不会走这么一步。
「好吧。」贝琪朵想了想,点头道:「你真厉害。这次我退兵。」说着,镰刀化成光线消失,她也全不防备。
孔明见这一着,顿时疑虑起来:贝琪朵是在引我出手吗,还是单纯地表示撤退的诚意?总之,目的达到就好了,暂时静观其变。
贝琪朵竟然迎面走了上来,手指按着小嘴唇嘻嘻笑道:「不愧是陛下塑造的人格,无论陷入什么局面也不会慌乱,好强。我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放弃强迫你消失,而让陛下自然地回
来呢?」
孔明一时没明白贝琪朵想干什么,而贝琪朵已走到她身前。
「现在,我们两人之间只有两步的距离哦。我都能听到你的心跳——不,是陛下的心跳。扑通扑通的,她在想我了。」贝琪朵说。
孔明运力于扇,就要切向贝琪朵,哪知贝琪朵忽然转了幅哀怨的表情,完全不抵挡攻击。
到了这一步,孔明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一扇终究还是没有切下去。
「嘻嘻。」贝琪朵忽而又笑了:「现在,你只要再使一点力,我的命就没了,可是,你为什么不动了呢?」
贝琪朵又像泥鳅一样窜到孔明身上,踮起脚捧住她的脸说:「所以,你怎么会忍心伤害我?我是你的爱人啊。」
属于次级人格的诸葛孔明,不可能不受女王的影响。所以虽然在特殊情况时可以违抗内心的命令对贝琪朵作出攻击,但如果贝琪朵本身没有敌意,她也会难以下手。何况还有亲自杀死贝琪朵,女王会直接苏醒这层顾虑在。
「为什么要挣扎呢?其实你就是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就是你啊。」贝琪朵轻轻吐着香息,小手放在孔明胸上,「以前,你最喜欢我这样吻你……」说完就含住孔明下唇。
孔明浑身如遭电击,急忙推开贝琪朵,贝琪朵小小地退后两步,鬼鬼一笑道:「让陛下醒来,不一定非得通过暴力呀——另外感谢你这一推,你的情人,我带走了。」瞬间,孔明侧身去拦,终于没能挡住,菲莉丝在一声惊呼中被贝琪朵带上了天空。
「啊呵呵呵呵……随便说句『女王陛下就是你啊』,你还真当这么回事了。得意个啥?你不过是个虚拟人格而已,陛下创造的游戏角色。」贝琪朵迅速拔高,月亮像也要被她甩到身下了。「本来就不存在的东西,乖乖消失得了,也算在你那没有意义的生命里成就一件好事!」
「贝琪朵!」孔明愤而冲上天空,追赶在黑色恶魔的身后。
菲莉丝在极快的飞行下怎么也睁不开眼睛,耳朵像要被风撑裂了,只有努力抓着贝琪朵其实很柔弱的身子。
孔明全身溢出银光,羽扇直挥,光芒如龙扑向贝琪朵。贝琪朵唤出大镰破光龙为两半,一半折向漆黑无顶的天际,一半冲去地面,没入地底。
「你的情人在我这里,还使用这么危险的招数!」贝琪朵在前面喊道。
孔明根本不理她,一条、两条……连绵的不断的光龙首尾相接。贝琪朵在全力奔跑下,甚至应付得有些吃力。
两人如苍鹰掠过战场。张飞见了,左右奋起一矛,砍断骨龙神前肢,从侧冲来就要截住贝琪朵。
「闪开!」贝琪朵扬镰照着张飞斩下,张飞舞矛一拍,长矛顿时折断,贝琪朵因此也顿了半晌。
孔明迎头而上,却首先冲张飞叱喝:「抢回菲莉丝!」
张飞右手握断矛,左手接住另一片矛身,欺近贝琪朵就朝肩关节刺去。贝琪朵挡开,脚踢张飞胸口,回身又一镰拼上孔明。孔明救人心切,不顾自身安危地猛攻。贝琪朵无心恋战,便落了下风,背后张飞又来,一个失神,菲莉丝竟然落手直往下坠。
贝琪朵、孔明同时去接,中途对上几下,力量爆开,两人皆左右横飞出去,反而离得菲莉丝远了。乘机,孔明呼上张飞拦住贝琪朵,自己又折向菲莉丝。眼看就要拉住了,张飞却因为不敌贝琪朵而被一击打得直撞了
上来。此时孔明、张飞、菲莉丝三人乱在一处,但总算是抢回菲莉丝了。
贝琪朵此时的身体就要撕裂开了,体内的异样力量像沸了锅,她一个忍不住,脱口喷出大膨血雾。在一瞬间,她几乎要绝望。
孔明抱紧菲莉丝,见她安然无恙,心里整个轻松了下来。月亮浮在身边,泛着柔和的光,光线却突然收缩,连风声也消失了。
贝琪朵一刀舞来。
孔明扬扇去挡,羽扇在中途折断,羽毛像雪片散开在天空!她吓了一跳,急忙低头,镰刀扫过头顶,发出「呜」的一声。
「保护菲莉丝!」孔明发现贝琪朵动真格了,忙把菲莉丝交给张飞,意为让她先带菲莉丝回去。
张飞不接,迎向贝琪朵。
孔明暴怒:刚才克利斯情形危险时张飞不接到自己的命令就不出去救援,如今又反过来无视自己的命令了——才这样想的瞬间,贝琪朵提过镰刀就割开了张飞喉咙,这时张飞握武器的双手才举到一半!
血撒在半空,张飞像颗流星坠落。女佣服衣领的碎片飞旋着如只只蝴蝶。
孔明的心立即空了,瞳孔无意识地放大。她大叫着冲向贝琪朵,一肘撞在她咽喉上,贝琪朵咳了大口血,回力一斩,立即在孔明身上开了道深及脏腑的血口!
血喷上脸,贝琪朵突然尖叫,镰刀也扔了不要,她抱住脸哭喊,喉咙剧痛欲呕,却喊得声嘶力竭,她要伸手去抓身前的人,那人已沉沉往下坠落。
「啊啊啊啊啊——陛下——」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一章待定(一)
魔物和黑夜一并退去,大地留下鲜血潮水的残渣,初明的天空像只棺材盖,赵云从天而降,在一块突出山崖的巨石上找到了张飞。
赵云把她的头枕在怀里。
血快要流干,张飞的身体开始变成细沙一般的东西流进风中。她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但感觉赵云来了,仍是倔强地笑,然后把手放到赵云手心,用带着泥浆和沙的有些粘稠的血轻轻写道:保护主人。
血很快地干了,变成跟石块一样的灰色。
张飞消失在赵云怀里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良久赵云起身,那些细沙被风托着打起了旋儿,徘徊在崖上总是不散。
*******「姐姐不见了?」回到总部的菲露听说菲莉丝和孔明一起失踪,立即夺门而出,在外面被克利斯拉住。
「放手!」
克利斯试图让她镇定下来:「我已经派人去寻找,你不用担心。」
菲露回头:「哥哥,我们一起去找吧。」
克利斯默然。「不知道魔物什么时候又会来,我现在不能走。菲露,跟我回去,你的能力现在也是必不可少的。」
「为什么你能说这样的话?」菲露着急而恼怒:「姐姐和迦尔纳城哪个重要……对不起,但是,军师也失踪了不是吗。」
克利斯沉默。
「去不去?」菲露挣脱克利斯的手。
看着菲露去远了,克利斯叹口气。
忽然侍卫来报,青龙堂主拉丝不行了!
「怎么样了!」克利斯快步来到偏室,众人行礼让出道路。室内,拉丝躺在地上,气若游丝,脸色死灰,血在身下漫开。「为什么不扶她到床上?」
四位老牧师连连阻止他靠近,其中一位疲倦地说道:「不能碰她啊……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治愈魔法根本没用,她的身体开始崩溃……」
克利斯感到一阵焦虑,却不慌乱,
粗粗询问了使拉丝受此伤的魔物的情况,便低头吩咐人群都散去,他自己一个人留在了拉丝身边。
「对不起……」克利斯看着拉丝染满鲜血的小小身躯,只能这样说。
门已关上,拉丝浅浅一笑,她身下的血液竟漂浮而起,成个手的形状在地面写上:魔物有核。
克利斯明白她是指那次元魔物的弱点所在,不禁黯然,自责之心更甚。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他问。
拉丝不紧不慢地写道:你忙去吧。
克利斯咬紧牙,俯身想抱她去柔软的床上,手碰着肩膀却一滑,抹下大块皮肉。
拉丝写:别吓着了。
门外众人见克利斯出来,都是一片静默。
「由魔导师沙蒙继任青龙堂主,各人就位,以备魔物再来。」克利斯绷紧了脸说。
罗得小姐等到中午,今天的花终究没有送来。
她爬在窗台,想那个人是太忙了吗?
再回过神时,双臂已湿了。
*******直到下午,太阳都没有干脆地露脸,天空总是隐晦的一片灰蒙,既不下雨,也不放晴。菲莉丝隐隐觉得自己身处一干燥山洞中,昏了又醒,醒了又睡,麻木的身体也感觉不到暖冷,四周的亮度在不着痕迹地变化着。在这些变化中,她似乎总看到有个人影,高窕而优雅,有时候在好看地笑。
再次清醒已在黄昏。她动动身体,还很酸痛,左右横望,见到的是昏暗的石壁,十步外的洞口模糊如一幕深色的背景,矮树的枝桠横生在背景上,夜静如潭。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进了洞来,诸葛孔明抱着大簇枯枝,随意扔到地上,转头对菲莉丝温柔地笑道:「晚上会冷,我找了些柴火和食物,你先喝口水。」
菲莉丝才注意到身边一块平整石头上的木筒子,冰凉的水气几乎要从里面溢出来,渴得难受,于是她捧起小小地喝了一口。
孔明点着火,堆积一起的干枝桠便劈啪地燃了起来,她把双手伸向火光,吁吁地笑道:「没想到外边这么冷了。」
接着又叉起找来的野味,去毛破肚后放到火上慢慢地烧。油泡子冒出来,滴在火堆上。
菲莉丝看着烤肉滋滋地响,却没有食欲,她有些担心迦尔纳城的情况,于是问孔明。
孔明随意地坐在地上,双腿交叉着轻轻摇晃,愣了下回答道:「不用担心。」
「恩……」
「其实,」孔明接着说,「我们至少也要明天早上才能回去。」说着她解开衣领带子,露出半边雪白逼人的胸膛。
菲莉丝来不及脸红,她看到了那道鲜艳的刀痕。
「还好衣服是用魔力物质化出来的,不然今晚我就要裸奔了。」孔明呵呵地笑。
菲莉丝笑不出来,她不知道孔明伤得到底有多重,贝琪朵那一刀挥下来时,她看到了洒满天空的红。认真说起来,孔明还能出去找食物和柴火,能这样说笑着真是非常不可思议——甚至诡异的事。
两人沉默了一阵,菲莉丝忽然说:「能告诉我你是什么人吗?」
孔明眨眨眼睛。
「你不是人类吧?」菲莉丝这是第一次直接询问孔明的事。
「克利斯没告诉你?」孔明反而感到奇怪:「你也从来没问过联盟里的其他人?」
「怎么了?」菲莉丝不解。
「噗嗤……」孔明顿时失态地笑了出来,为着形象打算,又立即空出只手捂住嘴。
「我是邪神。」
「邪神?」菲莉丝从没听过这个词
,「神的一种吗?」
「生命的一种。」看到菲莉丝出现顶礼膜拜的兆头,孔明怪笑着解释道。
「好了,吃吧。」肉烤好了,孔明拿给她。菲莉丝小心地接过去。
「知道为什么喜欢你吗?」
突然听到孔明这样说,菲莉丝吓了一跳,看向她。
孔明指着自己,又问:「知道为什么喜欢你吗?」
「因为太像了。」不等菲莉丝说什么,孔明就自己回答。「快吃吧,冷了就不好了。」
菲莉丝的身体还是很虚弱,不多时又睡了下去,孔明用魔力织了些被单盖在她身上。火堆忽悠地散发着热量,她也侧躺在菲莉丝旁边,看着她的脸。
「睡不着?」见菲莉丝一直睁着眼,孔明问。
没有回答,菲莉丝其实困倦非常,但就是不想睡,也不知道为什么。火光荡漾在孔明脸上,菲莉丝忽然发现她有一种过去从没有过的艳丽。
「你脸红了哦。」孔明戳戳自己脸。
菲莉丝猛一闭眼。
没想到这一闭就沉入深梦。
梦中,是菲露很少露出的爽朗的笑脸,甜甜地喊:「姐姐。」
她突然惊醒,就看到孔明贴在自己身子上,鲜艳的唇缓缓地印下来。
菲莉丝尖叫一声抽身爬起,又发现自己一丝不挂,急忙抓了被单罩住。「诸葛小姐,你做什么!」
孔明像早料到她会醒,只背着火光笑,她解开衣裳,袒露如玉石般的胴体,前身的伤口已消失无踪。大步接近菲莉丝,捏起她的双手,一把就把松软的被子扯落到地。「闭嘴。」她说。
菲莉丝惊慌得心脏都要麻木了,她没想到孔明竟会突然这样对自己。
「说了很多次了,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孔明将菲莉丝按在墙上,低头堵住她的嘴,正要伸舌进去,却被牙齿挡住,顿时一阵不满,收回舌头沉声道:「松口。」
「诸葛小姐,我……」菲莉丝还打算说什么,已被孔明乘机侵入,温舌无处可躲地纠缠在一起。菲莉丝胸口一闷,差点掉下眼泪,竟狠心地咬了孔明的舌头一口。
孔明疼得闭了只眼,菲莉丝连忙跑开,却被自己的脚一拌,摔倒在地。
「不……」菲莉丝想撑起来,又被孔明从后抱住腰,胸膛小腹被轻轻地揉着,孔明小声说:「摔痛了没?」
「诸葛小姐,不要这样!」菲莉丝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孔明修长柔滑的手已往她下身游去。
「不准说不。」
「为什么……」
「问你自己吧。」孔明撑开湿润花园的大门,有规律地往里边探动着。菲莉丝一阵失力,上身爬回了地上,膝盖还支撑着臀部翘起。
「你没有理由拒绝我,你的身体说明了一切。」孔明在背后说,气息暖暖地喷在皮肤上。
麻软的感觉从大腿跟部蔓延开来,菲莉丝的泪水也夺眶而出。「为什么你不给我时间……」
孔明拉过她的身子正面向上,一手握上她的胸,侧头不容抗拒地吻下。菲莉丝眼角滑下水珠,映出篝火朦胧的红光。
*******当黎明到来时,孔明睁开眼,看见菲莉丝软软地靠在石壁,身上只披了件薄上衣。
她想说什么,抬起手,不小心碰到菲莉丝的肩头。菲莉丝突然尖叫,就这样撒腿就跑。
「菲莉丝——」她突然圆睁了双眼,朝远去的背影不顾一切地喊道:「那不是我!昨晚那不是我——」
菲莉丝隔了好远听到妹妹的呼唤,疯了似地
奔过去,抱住菲露大声地哭了出来。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二章待定(二)
孔明在洞中,全身上下不住发抖,她按住自己的手想止住这一种令人恐惧的现象,但做不到,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她倒抽几口凉气,感觉身体都结冰了。突然,她一脚踢开昨晚篝火的灰烬,挂起衣服就冲出山洞,她想,至少、至少要负起责任!
「菲莉丝!」孔明转出洞口,却全没见着菲莉丝人,左右扫视,皆是秃掉的树木,和落叶堆积烂掉的泥。她的下巴颤得异常厉害,下嘴皮不断撞击牙齿,脚下轻飘飘地一滑,整个身子坠落深渊似的仰后就倒,她惊慌地试图抓住东西,衣服却被勾在枝桠上,哧的一声撕得破碎,人也撞倒在地。
她几乎把牙齿都咬碎了,强忍着没有让热气冲上眼角,但这样躺着,却再也起不来了。
太惨了。她对自己说,这幅样子可不能被别人看到……
衣裳的一角狰狞地挂在树上,她的身体裸露在冷风中,正感到百无聊赖想笑时,一件宽大的袍子罩了下来,顿时温暖很多。
孔明从袍子里探出头,就看到赵云蹲在身旁。
「为什么盖住我的头?」孔明平生第一次嘟起嘴说话。只说了这一句,就接不下去——本来还想多埋怨几句的。
赵云还是穿的那一身女佣服,宽大的折裙有着很柔滑的触感。她像往常一样扶孔明起来,服侍她穿好衣服,然后横抱起她。
「喂,去哪?带我去找菲莉丝,我有话对她说。」
「连你也不听我的话了?」
赵云只是平稳地飞,滑翔在沉沉的天穹下。
落地处是一块突出山崖的岩石。山崖不高也不矮,风化严重的千层岩像老人脸上刻画岁月的皱纹。
「张飞最后在这里对我说,要保护您。」赵云恭敬地放孔明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岩石上。
「有你们这样忠心的仆人,我感到很欣慰。」孔明紧锁着眉头转身要走,「现在还是快些找到菲莉丝吧。你来时有没有看到她?」
「主人,菲莉丝小姐已经跟菲露小姐回去了。」
「是吗?那我们也快些回去吧。」孔明神色游移,赵云上去拉住她,道:「请留步。」
孔明忽然回头:「我命令你,跟我回去!」
赵云呼地跪下:「一下也好,希望您在这里多待一会。」
孔明突然给她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崖上回荡。
「为什么不听话了?你也是、张飞也是……当时要是她听我的话,带菲莉丝回去,她就不会死,我现在也不会落到这副田地,菲莉丝更不会——」
赵云理顺被打乱掉的鬓发,通红的掌印清晰地印在了脸上,她什么也没有说。
孔明虽然作势要走,但终究没有离开,反而一阵无力,轻轻地坐下。
「请主人躺着。」赵云跪在旁边,说。
「啪!」孔明又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才软软地躺下。
赵云的嘴角挂上血迹,轻轻拭去,然后熟练地给孔明捶着大腿、按摩肌肉。
孔明忽然整个身体都轻松下来,心里酸酸的,差点要哭。
「我们是主人的影子,生来的目的就是服从主人,主人的命令就是我们存在的意义。」赵云慢慢、有节奏地按摩着,就像不久以前。
「这是我、张飞和关羽的命运,也是那位伊莉斯特尔创造的游戏规则……我们,本来只是用过即算的消耗品,就好象一个零件、游戏
里的一个道具、引发下一个情节的元素或伏笔。」
「但是,也许连她本人也没有想到的是,其实从我们的意识诞生的刹那开始,一切都在变化着,从我们不再把自己看作木偶的刹那开始……」
「我们的出生、我们的存在,并不是一个悲哀啊。」
「其实我很感谢伊莉斯特尔,我是因她而出生的,于是我和张飞她们一起,于是我得以服侍在您身边。和人类的寿命比起来,蚂蚁多么微不足道,但谁能说它们的生命不充实、不快乐?自然界很多生物、很多神奇的、我们虽然知道却从未见过的生物,它们有的的生命仅仅只有一瞬间……但是,谁能说它们的生命,没有意义?」
孔明缓缓闭上双眼,滚热的泪水一路滑进了耳朵。
「主人,生命出生,终会迎来消亡,缘聚,总有缘灭的一天。我希望,您能在剩下的日子里过得快乐,少一些烦恼和忧虑,像以前一样,愉快地喝我泡的茶,每天,让我服侍您更衣、叫您起床……」
赵云忽然停止了动作,注视孔明,道。
「我想保护你,不是作为仆人那样理所当然的保护,而是真心的、发自肺腑的『想要』保护你……就算你命令我走开,再打我的耳光。」
赵云爬过身去,撑在孔明上方。
「主人,我希望我在为你死后,你也能快乐地活下去,活到游戏最后,活给我们的创造主——伊莉斯特尔看看!」
赵云说完,不由分说地吻住孔明的唇,堵住了她即将喷涌而出的哭声。
*******克利斯从烦乱的工作中抽出身,回到总部的大屋。刚才听到卫兵报告菲露带着菲莉丝回来了,于是他暂时放下一切,决定先过来看看。
「咚咚……」克利斯敲门,之后听到里面传来菲露细细的声音:「请过会儿再来。」
「是我。」克利斯想,该不会发生什么事了吧?
「哥哥啊。」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克利斯要花一定力气才能完全听清菲露的话。「哥哥你有什么事?」
「听说姐姐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她没事吧?」克利斯推了推门:「菲露,开下门。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没有,姐姐很好。你还忙,不用太担心我们,还是去准备对付魔物吧。」
克利斯停止推门,站了小会儿,道:「姐姐没事就好,你这里打理完后就来城防处帮忙吧,不知道魔物什么时候会再来。」
里面没人应声,但克利斯仍在脑海里浮现出菲露点点头的模样,他想等下去也没有用,于是回去了城楼。
半天后,卫兵又报告说军师孔明回来了。克利斯当时正忙得焦头烂额,全没有理会来报的卫兵,只在心里想:军师自己会过来,到时候再说什么不迟。
孔明和菲莉丝的失踪以及拉丝的意外,让克利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指挥部下的姿态开始变得有力而坚定。
孔明和赵云一前一后回到联盟总部,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听拉丝的所在。而后,孔明在阴凉的地下室见到了她。
拉丝小小的脸蛋白皙而透明,她睡在水晶棺里,两手放在胸前,神态安详。看到她这幅样子,孔明总是有些不现实的感觉,仿佛那里躺着的是一个洋娃娃,一个做工极其精细足以以假乱真的洋娃娃,而真正的拉丝,仍在某处善意地看着自己笑。
*******经过菲莉丝门前时,赵云问孔明要不要进去
。孔明看了看门上细致的花纹,这扇门像一面墙挡在她与菲莉丝之间,但她看上去时,墙却是透明的,透过去还能看到菲莉丝布满泪痕的脸。
「不了……我想,以前我是不是太一乡情愿而没有考虑到她的意愿了……总是强迫她接受我任性的感情,结果到头来害了她也害了自己。现在的我很危险,也许,和她保持距离会比较好。」
赵云没有反驳,只是说:「我想菲莉丝小姐现在非常需要一个人来安慰。」
孔明露出痛苦懊悔的神色道:「菲露很适合。如果现在我去,只会更加刺激到她而已。」
孔明以这样的理由说服自己没有去见菲莉丝、对她说明一切。赵云在崖上的一席话让她不再执着于反抗命运,却也让她变得软弱。以前,当她是一个人,什么也没有拥有时,她可以不计后果,任性地做任何事,近乎疯狂地、盲目地追寻某些东西;而现在的她,却只能想着牢牢牵住身边人的手。
她开始变得患得患失。
她开始害怕菲莉丝。
赵云对孔明这样的转变感到无奈,但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不错吧,因为她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别人啊。
太阳总是不露面,天不知不觉地黑了,一入冬,夜风也一天大过一天。赵云关上窗户,扑腾个不停的窗帘终于安静下来。
孔明才洗了澡,穿着身宽大而温暖的袍子坐在镜子前。袍子是粉红色,有着优美的花纹和洁白柔软的细毛。赵云回到她身后,把握住她的头发,用十指慢慢地梳理着。
「现在想起来,以前我真是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孔明柔柔地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头发在赵云修长手指的抚摩下变得更加柔顺、亮丽,忽然有感而发地说道。
「没有啊。」赵云说。
「真的,浪费了很多时间。一开始在羔羊殿见到克利斯,希里糊涂地跟他走了,投入反魔族的行动中,这些是伊莉斯特尔安排好的吧。那段时间的我只是在照着她的剧本演着戏。然后在这里,我莫名地开始觉得焦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有些事应该去做,但是却不知道那是什么事。就在这时我遇到了菲莉丝,看到她,我忽然发现了我一直在寻找的东西,那种东西在她身上,我永远不可能拥有……」
赵云顺理着她的头发,微笑道:「这些事我都知道。」
「你总在我身边,当然会知道。」孔明最近学会了嘟着嘴说话,「我有什么东西都让你看光了。」
「没看到的我也知道哦。」赵云耸着肩膀笑,「『连这些也不知道,那也喜欢得太没有诚意了』不是吗?」
「仆人哪有资格喜欢主人?」孔明忽然止住笑。
「所以才一直没有说呀。」赵云的手指在孔明的头发丝中顺畅地滑动。
「那为什么现在说了?」
「因为你是我的主人呀。」赵云说道,「身为仆人,可不能有事瞒着主人。」
「好哇,」孔明转过头来,「一对你好些就没尊没卑的,再发展下去是不是要骑到你主人我头上了?」
「骑……?」赵云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个字后眼里发出怪光线,诡异的红潮出现在脸颊。
「喂……你不纯洁。」孔明瞪着她。
赵云连连回避她的视线,却在嘴里嘀咕着:「一直骑在仆人我头上的,不正是纯洁的主人你吗……」
「很明显,你是在寻我开心啊!」孔明哗地站起,魔爪揽
向赵云,赵云呵呵不停地笑着,没躲掉,就被她紧紧地抢在了怀里。
「我从来没这样说过话。」孔明把下巴搭在赵云肩上。
「我也是。」
「好奇怪,我都感觉我不是我了。」
「我也是。」
「我说仆人啊,我们离开这里吧。」孔明看着静静的窗帘,说。
「是。」
「别说『是』,要说『好』或『行』。」孔明怒道。
「恩啦。」赵云掩嘴。
「走的时候你去通知关羽。」孔明开始变得好激动,她已经在计划行程安排了,「我最后去见一下克利斯,要骂他,别一直像个粘人的小孩子。其实一直就想骂了。」
「关羽啊……原来你还记得她。」
「我打你喔。她只是作为最后王牌被隐藏起来了而已。你就去告诉她,我最后的命令是,她想干什么干什么去。」
赵云垂了下头:「我大概知道她想做的事。」
孔明轻轻打了一下赵云的脸,说:「别忘了告诉她,不准去找贝琪朵。」
「我会说的。」赵云抽出手来主动抱住孔明,「我会说的,主人,请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赵云本来思绪万千,但这个时间,她真的什么都不想去想了。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三章杀猪(一)
「咚咚咚咚——」一大早,克利斯就在敲着菲莉丝姐妹的房门。
今早已有了些雾。清冷的晨风中飘着淡淡的白色,像云朵降下了地面或大地升上了天空,人在雾中常有不胜寒的感觉,那是因为雾气总从衣领口钻进去,直凉到心里。
「哥哥,你有什么事?」菲露在里面应声。
「我有话问姐姐,你开门。」克利斯没有像上次一样用商量的口气。
他又说了遍。「开门。」
菲露终于拗不过克利斯,开了门。克利斯进屋,看一切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窗帘挂成优美的八字形,窗玻璃沾了层白霜,菲莉丝朝里躺在被窝里,睡得很安静。
「姐姐还没醒,你别打扰她。」菲露说。
克利斯看向菲露,忽然发现她额上有一块淡淡的淤青,随口问是怎么回事。问这个问题与其说是关心妹妹,更像克利斯在为给即将要说的话理清头绪而争取时间。
菲露轻碰了下淤肿的地方,说道:「不小心碰到柜子上了。哥哥,我们有事出去说吧?」
克利斯皱着眉看了看被被子裹成一团的菲莉丝,又把视线移回菲露身上,问道:「前天晚上,姐姐失踪后和军师发生什么事了?」
菲露没有回答,克利斯接着说:「为什么军师忽然要走?」
「走?走去哪?」菲露一脸的吃惊。
克利斯摇头,双拳握得咯咯响。「在这个关键时刻,我想知道她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才决定一走了之。」
无论怎么想,克利斯也不相信孔明会在这个时候离开。贝琪朵就在附近,魔物随时会再打过来,没有孔明的迦尔纳简直不堪一击!她这一走,直接带走了整个城市人们的性命啊。
「我不知道。我们出去说吧,免得吵到了姐姐。」菲露道。
「菲露你先去城楼,我在这等姐姐醒来。」克利斯说,「我一定要问清楚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想办法把军师找回来。」
「我不去。我在这里陪姐姐。」菲露坚定地摇头。
「不准再任性。」
「哥哥你现在这么着急,为什么当时军师失踪时又不去找?」菲露急道。
「我不和你争辩,总之你现在给我去城防。
」克利斯指向门外。
「不去。我在这里陪姐姐。」
「这种时候,什么私人的哀哀怨怨都给我放下!」
菲露撇头,直感到一阵热血冲上大脑。突然,眼角看到菲莉丝一直在床上抖。
「哥哥,对不起。」她忽然连推带挤地把克利斯往门外逼,「你就当我和姐姐从来没来过这里。」
克利斯没有想到菲露力气这么大,他一直被逼到屋外,刚回过神,门已砰地关上。
「咚咚咚咚咚……」克利斯恼怒地敲门:「菲露出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人类的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你有能力,就应该做相应的事情!」
「什么人类的存亡我不知道!那是你们男人才应该去思考的问题吧?你说我自私也好,我可以为了你自私地带姐姐出来,也同样可以为了姐姐继续自私下去。」菲露闭目大声道。
「太没出息了,难道你愿意被魔族支配?」
「什么被魔族支配的……像我和姐姐这样本来与世无争的人,为什么一定要面对如此复杂的问题?过去我们在家里开着店子,可没有感觉被魔族支配和被人类支配有什么不同了!」
「菲露!」克利斯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了。
「哥哥,请你走吧。现在我不想见到你!」
「菲露你到底怎么了?」
「没有怎么了。我和姐姐明天就走。」菲露说完,全身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就软在了门上。任克利斯在外面怎么说,她也不搭话了。
「姐姐,没事了。」好一会儿,菲露走近床沿,「哥哥已经走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她隔着被子抱紧菲莉丝,小声地说:「我是你的,我哪儿也不去,」菲莉丝还是抖得厉害,菲露用力捏住她的手。「我喜欢姐姐,我爱姐姐,我要做姐姐的新娘,明天我们就一起回去,我再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菲莉丝眼望着墙壁,唇已咬出血来。
*******「姐姐,饭我放这里了。」
「姐姐,我喂你吧。」
「姐姐,张嘴。」
「啊……唔……」
「姐姐,擦一擦。」
「姐姐,刚吃了饭别睡着了,会肚子不舒服的。」
「姐姐,我陪你坐一会儿吧。」
「姐姐,你要不要听故事?」
「姐姐……」
侍女进来收拾了餐具,再静静地退下。菲露坐在床沿,从窗口看出去,外面已经变成了深海一般的蓝色,今晚竟然有月亮。
她看了看把整个头蒙在被子里的姐姐,叹息似地笑了笑,起身。忽然觉得手臂一紧,菲莉丝探出手来,把她抓住。
「姐姐,我是去上厕所啦。」菲露哭笑不得,心里却是非常高兴的,因为姐姐终于肯动了。
「好了好了……」菲露想挣开,却被越抓越紧,甚至掐得她有些痛。「姐姐我真的只是去上厕所,马上就回来了。」
好不容易,菲露才逃了出去,又不得不以最快速度赶回来。她呼地拉开门又关上,故意有些气喘地走近床铺,笑道:「我回来了。」
菲莉丝掀开被子,把她整个抱住。
「姐姐。」菲露微笑着,接受她的吻。姐妹俩倒在床上。
菲莉丝把妹妹的头枕在自己胸上,手不断抚摩着她的后脑,四肢像一个最坚固的笼子,将她死死围在里面。
她就这样紧抱着妹妹,安稳地睡去了。
第二天侍女送来早餐时,看到房里有些乱,菲露正和姐姐一起收拾行李。
「啊,这个……还不知道你叫什
么名字呢。这几天谢谢你了。」菲露朝侍女扬扬头。侍女忙鞠了一躬,逃也地出了房门。
「她怎么了?」菲露一阵疑惑,不过也没多在意,便转去帮姐姐忙活。姐妹俩的东西大多放在随身百宝袋里,需要整理的只是一些日用品。
菲露和姐姐离家已近两个月了,从见到克利斯开始,大起大落的日子就没停息过,现在临走时整理东西,也还是原来那些,只是家里那废墟,恐怕已长满了荒草。
「快下雪了,应该不会长草吧……」菲露不知不觉神游起来。
菲莉丝拉拉她。
「姐姐,我们来时烧掉了店里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可惜?」菲露回过神,问。这时菲莉丝从柜里翻出来一只发夹,拿到手上把玩。
「哦这个是上次哥哥送的。」菲露满不在乎的样子。
菲莉丝打开窗户,把发夹远远地扔了出去。
「姐姐,还有这个。」菲露从身上摸出一条小巧的项链:「这是最后一件了。」菲莉丝接过来,同样毫不犹豫地扔掉。
「呼……」菲露呆呆地看着窗外:「这下什么也没了。」
她把包整理好,起来吻了姐姐的额头一下,说道:「我去给哥哥道个别,一会就回来。」
菲莉丝拉住她,紧如钳子。
「姐姐,都要走了,至少也该去说一声吧。他是我的哥哥,你的弟弟呀。」菲露轻揉着被姐姐抓住的地方,实在有些痛。
「好了好了,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的,放心、放心。」菲露怎么说,菲莉丝也不放手。
「姐姐——」菲露装着有点生气了。
菲莉丝浑身一震,松了一点,又抓住。
「姐姐——」菲露转而甜甜地叫,突然扑倒菲莉丝深深地吻着,良久起身,早已抽回了手,又说:「等我哦,我们一起回去。」
菲露跑到门口,再次回头:「乖乖的,我告完别就回来。」
门被轻轻地掩上,菲露背靠在门上软了会儿,拍拍脸朝城楼方向跑去。
见到克利斯时,他正在战略地图前转悠。看到菲露来了,便叫等一等,他上下指挥一番,好不容易处理完事情,才遣散众将领,过来菲露身前。
克利斯穿的还是那一套有大红色披风的精致铠甲。菲露看着他淡淡地笑,说道:「再晚一些,你就听不到我的告别了。」
克利斯回以一笑:「我想了很久,觉得强迫你们面对魔物和魔族确实太不公平。这里交给我,你和姐姐安心在家吧。」
菲露没想到克利斯会忽然这么说,愣了一下。
再看着他时,陡然发觉两人之间那三步的距离竟如一道壕沟,他们各自站在沟的一端,害怕着跌入沟底而不敢走近。
「哥哥……一定要活着回来。」菲露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菲露!」克利斯朝她的背影大声喊道,这一喊包含了多少激情与梦想:「我会的!你还有姐姐的婚礼我还没有参加,怎么能在这里死掉!」
「呵呵,你从多久以前,就在计划着我们的嫁妆?」菲露站定在不远处,背着克利斯笑道。
「我一直在想,你们穿上婚纱一定非常漂亮,只是不知道哪个男士有这样的福气呢。以前每回家看你一次,你就长大一分,如今已经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如果没有魔族的话,我想我现在应该也在给你计划着找一个婆家了吧。还有姐姐也是,这个大个人了……」
「那哥哥呢?」菲露道:「我从没见过
未来的嫂子哦,不会是你性格太古怪,没人要吧?按理说应该你先,要我出嫁,你先找个嫂嫂来。」
克利斯摇头,也不管菲露是否看得到:「我的事情我知道,我所操心的只是你这个当妹妹的,从小就不喜欢和姐姐、我以外的人接触。」
菲露一脸的不高兴地转回头,大步走来克利斯身前,尖声道:「蹲下!」
「怎么了?」克利斯没想到她忽然生气,但还是依言半蹲下身。
菲露摘掉他的头盔,朝他有些干裂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下去。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四章杀猪(二)
突然接触到妹妹柔软的唇,克利斯不敢呼吸,胸膛擂鼓似地跳,肺像要炸开了。
「再见。」菲露学着哥哥的样子拍拍克利斯的脑袋,回身便走。
「这是什么意思?」克利斯感觉自己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他舞过手去一把抓住菲露,不可控制地大喊道:「这是什么意思!」
「放手!」菲露用力地甩手,想要挣脱,但忙乱之下,怎么甩也甩不掉。
「这是什么意思!」克利斯再次喊道。
「呼……」菲露安静下来,说道:「南方一些国家的吻礼,表示离别和珍重。」她又加了一句:「亲人之间。」
「哦……」克利斯语气软了下来,手一滑,菲露已挣脱出去。
「哥哥,保重。」菲露说完,大步离去。
「这句话你说了三次了。」克利斯望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举起手,挥了挥。
菲露回到房间,推开门,就看到姐姐扑过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回来啦。」菲莉丝抱起她大大地旋了一圈,放下来后,又看着她一个劲地笑。
「我回来了。」菲露站稳后说道:「姐姐怎么这么高兴?」
菲莉丝一下子跳到行李前,道:「因为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呀,我,和你,我们回家里去,继续开道具店和武器店,我们要在门前种向日葵,每天早上太阳出来,那些灿烂的花就向左向右看齐。」
「恩。」菲露道:「不过还有好长的路要走,我们出去时小心点,别遇上魔物。」说着走过去,帮忙拎了些包。
菲莉丝背着手,忽然凑近妹妹,道:「你的嘴好干。」
「啊?」菲露用舌头舔舔嘴唇,「有些。」
「喝好了水再走吧,包先放下,我给你拿水去。」菲莉丝说着走去内室,菲露本想说没什么,但又不忍拂姐姐的意。
只是她忽然有些莫名地发慌,想快些和姐姐回家去,晚了,怕发生什么变故。
「刚烧好的水,有些烫。」菲莉丝小心翼翼地端了杯子出来,说道。菲露接过,菲莉丝帮忙吹了几口。
「呀!」菲露喝了口水,惊叫,连忙吐舌头。
「都说很烫了,你看你。」菲莉丝心痛得眉头都皱紧了,忙帮妹妹擦去嘴角的水迹。
「嘿嘿……」菲露只得傻笑——这是她最近才学会的表情。放下杯子就要去拎包。
「妹妹,手给我。」菲莉丝又说。
「怎么了?」菲露疑惑现在的姐姐怎么有这么多杂乱的事,但还是乖乖伸出手。菲莉丝把她的手捧住,弓下身去吻了手背。
「姐姐?」菲露不明所以。
菲莉丝忽然哭了起来,两手抱住菲露的腰,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妹妹身上。
「姐姐?我们不是马上就一起回去了吗,你为什么哭?」菲露不断擦着姐姐的泪水,觉得心里一酸,自己差点也哭了。
菲莉丝仍
然哭个不停。
「姐姐……」
菲莉丝用力抱紧菲露的后脑勺,哭道:「你好笨啊!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错,吻礼不是那个样子的——」
「姐姐?」菲露呼吸一紧,觉得全身的力气在开始消散,脚有些软。「你说什么呢?」
「你好笨啊!」菲莉丝跪在了地上,手还紧抱着妹妹。
「姐姐?」菲露不由自主地贴着姐姐的身子往下滑,想揽住姐姐的肩膀寻一些支撑,却没有办到,只像散掉的沙,轻轻地落到姐姐怀里。
手碰着旁边的杯子,砰的一声摔了粉碎。
她沉沉地仰躺着,笑了,忽然说道:「姐姐……」
「恩?」
「我喜欢你哦。」
「我知道。」菲莉丝抱紧了妹妹的小脑袋。
「姐姐……我爱你哦……」
「我知道……」
「姐姐……我要做你的新娘子……我们一起回去,你开道具店……我开武器店……我们要在门前种向日葵……」
「我知道……」
菲露轻轻地抬起手,摸着姐姐的脸:「姐姐,不要哭……」
菲莉丝拍拍她的手,想说「恩,不哭。」,却咽在喉咙,说不出来。
好一会儿,菲莉丝又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不停地拍妹妹的脸:「你为什么要骗我?」
菲露的小手从她脸上离开了,轻飘飘地。她伏在妹妹身上,嘶喊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克利斯捏捏手腕,感觉有些搭不起力,看着战略图又一阵眼花,觉得自己实在是累了,遂遣开卫兵,躺在椅上小寐了会。
没想到这一睡却睡得很深沉,迷糊中听到有人敲门才醒转。
开了门,外面是菲莉丝。
菲莉丝笑道:「弟弟,你去死掉好不好?」
克利斯一愣:「姐姐?你不是和菲露回去了吗?」
「菲露啊?我们回不去了哦。」菲莉丝自己进了门去,随意倒了杯水,拿出包细细的粉末倒进去,摇匀,道:「这个东西不容易调配出来,喝下去一定死,还很痛。」
她笑着举起杯子:「弟弟,听姐姐的话,喝了它。」
克利斯以为她在开玩笑,哭笑不得地走过去:「是不是我喝了你就乖乖带菲露回家去?」接过来,举到嘴前,说:「你那里就是有很多希奇古怪的药物,虽然是为我好,但药终归有副作用,效果也只是一时的。」
他笑了笑,把杯子递还给菲莉丝:「心领了,我想,我还没有到需要药物辅助才能对付魔物的地步。」
菲莉丝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又看看克利斯,说:「你为什么不死呢?」
克利斯看向窗外、西方的天空道:「还有人需要我。」
「你需要我吗?」菲莉丝问。
「当然,我所做的事,某种意义上都是为了你和菲露。」
菲莉丝接着说:「那我不能死罗?」
克利斯皱眉:「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
「那么你去死吧。」菲莉丝突然把住克利斯的下巴,一杯子就要灌进去。
克利斯不明所以,只反射性地挣脱,又觉背心一阵针刺般的寒气袭来,急忙捉剑转身一挡,当的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纷纭剑脱手飞出,插在墙上。
看清偷袭那人,克利斯不由自主地张口要呼,突然一只沉沉的手搭上了肩头,菲莉丝在耳后悠悠地道:「我爱你哦,哥哥。」
克利斯身前,菲露将剑一舞。
红色的小圆点溅到菲露
纸样白的脸上,越来越密。紧接着的是克利斯的惨叫。
菲莉丝拾起地上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塞到克利斯嘴里。她的上身开始剧烈地抽动,嘴角向下弯了个月弧型。
她压抑不住地在笑。
「唔嘿嘿呵呵呵哇啊哈哈哈……」
那东西不够大,堵不住克利斯的惨呼,也不够硬,被一咬就破了,克利斯就一边叫着一边捂着鲜血淋淋的下体,在地上翻滚。菲莉丝用他的脸擦着手掌的血水,留下一个个歪曲的血手印。
有卫兵惊动而来,在门口被菲露削飞了脑袋。
不一会儿,克利斯昏厥过去,菲莉丝走到旁边洗手,一边对菲露说:「好妹妹,你还喜欢他吗?」
菲露慢慢地摇头。
菲莉丝把手放进水盆,黑红色的丝网在水里晕开。她背对着菲露又说:「我不相信啊,你一定又骗我。」
菲露踢开克利斯的手,照着双胯间黑红的一片「通」地踩下去。
克利斯痛醒,疯了似地惨叫。
菲莉丝把水盆弄得琅琅响,她夹紧了双肩和双腿,温热的粘稠液体顺着两腿内侧流往地。
「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笑间,青光忽现,菲露同时动作,朝一个方向劈剑过去,砰地一声大量火花散开在房间里乱跳,菲莉丝还在洗手,她左侧的半边房子齐整地成了两半,摇摇地往那边倒。
尘埃扬起,菲露看准青影的位置,一蹬断墙如箭射去,在半空相交数剑,激起无数闷雷,转而又霹雳一响,被狠狠地打落回地。
青影顺势落下,往她忽忽一瞟,折向菲莉丝,身后拖一把偃月刀,刀身刻印青龙,寒光如电。
将近身时,青影舞刀、横斩!
菲莉丝靠过去一掌按上来人的肚子,笑还未停,说话就有些颤音:「大神推手。」
青影刀还在中途,整个人又倒飞出去,冲旁边城楼而过,撞穿钟楼,又一路撞穿房屋十五、六座,最后镶进城墙里,一时间,整座城墙都在抖。
那半边房子终于轰然落地,菲莉丝偏偏头,拍拍手,哼了声:「关羽……你让我想起了个讨厌的人。」
「讨厌的人,忘掉就是了,耿耿于怀对命数不好的。」身侧又一个声音传来。菲莉丝回头,见是拉丝。
「上午好。我没有死。」拉丝拉着裙子的两角行了个礼。
「很好。」菲莉丝说。
「谢谢。」拉丝善意地笑道:「因为诸葛小姐走时叫我尽力扶助首领,现在发生这个事,我不能再睡下去了。」
女王在上 ~冬~ 第二十五章还是待定(一)
菲莉丝一步步走近拉丝,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我们先谈个条件吧。」拉丝跟着她的节奏缓步绕着墙角退,始终和菲莉丝保持一定距离:「你让我带回首领,我三十分钟内不跟你作对,乘这段时间你可以换一条干净的裙子。」
菲莉丝走到克利斯边上,一脚踩中胸口,克利斯吐出股血箭,结束了漫长的挣扎和惨呼再次昏去。
她又狠狠地在克利斯肚子上跺了两脚,尖叫道:「你最好去死!」说完人已欺到拉丝跟前,一掌推过去,掌到中途却被流水似的力量带到一边,不由得一个趔趄,站稳后一瞪——面前却没了目标。
「另外我也想知道首领的妹妹怎么了,还有没有救。」拉丝说话时,人已到菲露身后。菲露被制住,挣脱不出。
菲莉丝大喊:「不准你碰她!」
「看你的表现了。」拉丝的手背伸出把魔力凝聚的小刀,放到菲露脖子前说。为免菲露碰伤,菲莉丝忙喊她别动。
菲露就不动了,呆呆的眼神平视前方。
之后菲莉丝不断抓捏着裙子,暂时是说不出话来的了。拉丝看她这个样子,主动说道:「用首领换妹妹吧,虽然吃亏的是我。」
菲莉丝闻言,一脚把克利斯踢给拉丝。拉丝抓起他,便拐了菲露就走,菲莉丝立即尖叫着追出去,刚冲到半空就被从上而降的重力弹打得直坠下地。拉丝在头顶笑笑,下一瞬间已在天边。
「把菲露还给我——」菲莉丝拼命往天空伸手,拉丝带着菲露已成黑黑的一小点。
「咳!」她突然掐紧了自己喉咙,哭喊着:「把菲露还给我……」只是声音低沉得可怕。忽然又猛地弯腰,剧烈咳嗽着,鲜血从每一阵咳声中溅出来。
柔和的太阳忽然转了红色,照在菲莉丝无风飞扬的头发上,呈现一片血样的艳霞。
拉丝停止了飞行,看向天,红色的太阳为中心,整个天迅速黑了下来,像墨水在水里迅速地浸开。她心脏狂跳,飞速盘算:菲莉丝不是只吸收了逆天之神的力量吗?……不……只凭她一介人类,怎么吸收神力……
惊魂未定,又在前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顺着半空强风而飞扬的银色头发,瘦小的身子,左右一边夹一个人。
仔细一看,原来是面空气结成的镜子。这当口,镜子飞快增多,布满了整个天,每一面六边形里都有一个自己,再一眨眼,镜里已映出菲莉丝的脸。
天空又很快转回了正常,迦尔纳城里惊疑未定的人们纷纷观望,只看到城外不远一道光柱直打上天。
*******关羽拖着偃月刀,在暗红色的环境中摸索着,头顶飘下来晶莹的碎片,落到身上又很快地冰片一样化掉了。
「我在这里……」转一个土堆,就听到拉丝的声音。
关羽看到她,遂点点头。
拉丝从一个土坑里翻出来,克利斯还拉在手上,菲露却不见了。她把克利斯递给关羽:「带首领回去,他还没死。」
关羽接过,忽然一动不动盯着拉丝的手看。
「哦,这个啊。」拉丝抖掉泥土,半条手臂只剩了个骨架。「痛自然是痛的。」
她无所谓地笑笑,照样用手骨拍掉裙子上的泥土,向西走,最后给关羽说:「我回来前,魔物就麻烦你了。」
关羽恩了声,又看到拉丝裙子里掉下一片血肉来。
「啊……大腿肉怎么也掉了……」拉丝叹道。
菲莉丝发狂后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用药物控制菲露,第二件事情是杀死菲露心仪的克利斯——就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成功了,剩下的,只怕她的目标是……
拉丝抬头看向北,暗红的烟尘外有清朗的天,群山蔓延过去,极远之处的山顶已积上了垲垲白雪,朦胧的,像是祥和宁静的天堂。
关羽看克利斯越来越虚弱,再不迟疑,纵身回城,高高地落到房顶上,看三堂将士所处的城楼已近在眼前。
却在这时,脚下展开了大片的黑影,次元魔物再次出现,就要将她和克利斯一起吞掉。
关羽背紧了克利斯,猛震偃月刀。
拉丝往北追去,高空的寒气和强风刮得她衣服忽忽地响,她手臂的伤口布上了层冰渣,已不流血,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却在解体,不时有些皮肉脱落,被远远地抛往身后。
不久在山间发现菲莉丝,拉丝凝聚魔力,俯冲而下。
菲莉丝看到她时脸色明显地白了,「你怎么没有死!」她问。
菲露跟在菲莉丝身旁。
「怎么没有死?内脏都出来了。」拉丝依旧行礼,并不忙着出手。但菲莉丝却是急切地聚力成线,打中拉丝右眼,血花爆出,拉丝轻轻地倒地,血在身下蔓开。
菲莉丝愣了一下,菲露目光呆泄,机械地用手给她擦去冷汗。
「这次死了吧。」她一脸的暴虐,招呼菲露继续加劲往北。
她们走得极快,景物闪电似的往后掠。
转一个峭壁,拉丝又站在前路上,手脚都已复原,右边眼睛大而明亮。
「你——」菲莉丝吓得倒退几步,二话不说,扫过去一片紫色厉芒,拉丝还在行礼中,上半身已碎成血粉。
百来步,菲莉丝又在前边看到了拉丝娇小的身影。拉丝依旧行礼,说:「好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菲莉丝大喊。
菲露忽然舞剑而上,菲莉丝见了,忙叫:「菲露回来!」
「你叫她回去是对的。」拉丝行完礼,一步一步接近菲莉丝,善意地笑着说:「如果没有叫的话,她就死了哦。」
她凑近了菲莉丝,又说:「你妹妹就死了哦。」
「啊——」菲莉丝大叫,周身起了黑雾,雾在身后硬质化,像一对撑开的翅膀,她的骨骼劈啪地响,双拳握在一起爆发出强光。拉丝受此一击,整个身体都炸成了碎块,碎块往后铺成了块红色的地毯。
黑雾散了,菲莉丝脱力扶倒在地。菲露去拉她。
「菲露,姐姐累了,我们休息一会再走,好不好?」菲莉丝双腿站不稳地抖。
菲露便扶她到一旁。看拉丝的血就洒在脚边,菲莉丝又一阵恐惧想吐,便说:「我们那边去点吧。」菲露依言。
菲莉丝选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了,看菲露还站在一旁,就招呼她坐到身边,自己紧靠着她,眼睛还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血迹。
「菲露……叫姐姐。」她忽然说。但菲露两眼呆泄,只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出声。
「叫姐姐、叫姐姐……」菲莉丝越盯地上的血迹越紧,双手也拼命抱住妹妹,浑身冷得打颤。
「快叫啊、快叫啊……」她全身用力,前后摇着菲露。
「妹妹!叫姐姐啊——」她大张着眼盯住菲露,抽着气喊。这一转眼,地上的血迹竟不见了!
「啊——」
拉丝的声音在后脑:「别害怕啊,好好回忆你做了什么事。我想你也该冷静下来了,该想想你妹妹还会不会原谅你这个比较现实的问题了。」
菲莉丝一阵往前连爬了好一段距离,却看到菲露还坐在原地,又冲过去拉了她就跑,没出两步就没了力气,一软脚摔倒在地。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你的体内有个声音在叫你这么做对吧?」拉丝笑着走近,「但是你同时也并没有拒绝它,对吧?」
菲莉丝挪到了山壁,无法再退,只能缩在菲露臂里。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不会让妹妹恢复神志呢?现在这样子的她可是不会叫你『姐姐』的「但是你对克利斯的伤害却难以弥补对吧?「以前的她虽然骗了你,但至少还会作为一个妹妹的角度对你好。现在呢?你以为那具木偶的心底,是爱你多还是恨你多?「其实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爱过你,面对现实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为什么就那么在乎她是否真心呢?本
来你们已经可以一起回家,过幸福的日子——真的幸福吗?虽然你们在一起,但是她确实不爱你、不爱你的哦。」她和菲莉丝脸贴脸:「你一定认为我是个怪物吧。但你不觉得你自己才是真正的怪物吗?你让你妹妹阉了克利斯耶,克利斯是你弟弟耶。「最重要的是,当时你还高潮了耶——高潮了耶!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听,这就是你当时的笑声,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你还真是变态呀,难怪妹妹不爱你。」菲莉丝压抑地开始哭,一个劲往菲露怀里钻,脚只知道往外不断蹬地。拉丝哧了一声:「现在知道装可怜了,想博谁同情?这里可没人会同情你,你妹妹也成了木偶,她现在确实不会骗你了,但也不可能再叫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