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是我最想留住的幸運
淡煙來找我的時候,我剛寫完前一個故事《繪心》。
聽明她來意說職業是個召喚,我還開玩笑說容我聽到召喚兩個字先哭一發。
講到半途,她停頓了一陣子,聽過了太多故事的我,在那時以為自己已經聽到了結尾,於是打字問,“沒有然後了?”
大概一分鐘之後,收到她的回覆,她發了一個略逗的吃瓜的表情,語氣輕鬆的說:”還有,””不過快結束了。“後來整個故事講完,正好那個時間點是我下班,她的某句話讓我站在人潮洶湧的十字路口突然停住了腳步。
那一刻腦海裡一直不斷重複著前些日子看過的動漫裡的一句話,【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的話,萬水千山,你願意陪我一起看嗎?】>>>淡煙突然萌生收徒的想法,是因為和北城打本的時候遇見了一對師徒。
同樣是召喚同樣是燭魔8,看見那個小徒弟屁顛屁顛的跟在召喚師傅的貓背後,淡煙覺得有那么一點溫馨的感覺。
隨後出本,她就發了個喇叭:來個徒弟,乖巧聽話,會跟在後面喊師傅的。
很快紅字滴滴滴迅速彈了起來,那時候燭魔武器剛上線不久,淡煙的裝備多多少少還能算個半個腿。
一片私聊裡淡煙一眼看到了喬木的名字,她覺得還不錯,就收了這個徒弟,順便加了Q的好友。
那時候,淡煙的遊戲ID,還叫南城。自然,和北城是CP情侶名。
她和北城的相處模式可能比一般CP要奇怪些,遊戲外幾乎毫無交集,就上線一起打本。她一直以來對遊戲CP的定義都是【陪著一起玩遊戲的人】,而她本身也不是什么熱絡主動的性子,所以和北城的關係也一直就是點到為止的狀態。
在一時興起收了喬木這個徒弟之後,淡煙也並沒有多花過什么心思,也就平時他問一些新手都會問的問題,她解釋一下,其餘時候都是放養。
大概真的作為師傅,淡煙真正帶過喬木的也就是一次墓地。
那會兒都已經認識大半個月了,突然有一天喬木在Q上跟淡煙說,師傅,你帶我個本吧。
那是喬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開口,淡煙想了想,帶他去了墓地。
喬木是個徹頭徹尾的萌新。到boss的時候不會分電也不會吃球,淡煙溫和著聲音開麥跟他講一些基礎機制,最後各種起符花了大半個鐘頭才過了。
打完北城私聊她說下了,淡煙自然也就懶得打本,跟喬木打了個招呼直接就下線了。
她上線的時間一直都不長,每天也就兩三個小時。
劍靈對淡煙來說,更像無聊時候消遣的東西。
>>>後來出了第一次師徒活動。
淡煙上線的時候,看到喬木發喇叭說收徒。
之前在門派群也看過他們聊及師徒活動的內容,淡煙也沒多想,也發喇叭說收個徒弟。
剛一發出去,就收到喬木私聊,【你不是收了我了?】【你不是在收徒么,】淡煙解釋【你這收徒就當師傅了。】【不行,你只能有我一個徒弟。】那面的回覆很快。
淡煙笑了笑,隨口回答:【那你還只能有我一個師傅呢。】斬釘截鐵的,喬木回覆了一個好字。
淡煙不置可否,沒再說話。
後來還是網頁綁了喬木做徒弟。依然一個本沒帶過。
喬木熱衷PVP,常常混跡白霧草原。有天跑來跟淡煙說,師傅啊,今天我打架被圍毆了,北城還過來救了我場。淡
煙說是么,挺好的。
她沒有野心也沒什么圈子,對於這個用來消遣的遊戲,CP尚且只是陪著一起打打本,對於徒弟,她更不怎么在意。
淡煙有時候也掛機。打完本之後隨手停在某個地方,她不熱衷於風景和截圖,很多時候都是遊戲就停在副本外,電腦外已經開始做別的事情。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喬木總能找準她掛機的時候,就跑來陪她掛著。
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她說話語氣永遠都淡淡的,溫和的,喬木覺得她就像白霧森林朦朦朧朧的霧氣,溫柔清淺,明明近得在呼吸唇齒間,卻又根本抓不住一星半點。
>>>沒過多久,淡煙和北城分開了。
大概北城也會想要真的甜甜蜜蜜的CP,而不是隻每天一起打幾個本的人,他找淡煙談過,只得到一句【我並不相信遊戲感情】的回覆。
倒是喬木跑來找淡煙說了很多,說北城人好,仗義,勸他們複合。
一個人好不好,其實對感情裡的真真假假來說,並不能起什么關鍵性的作用吧。淡煙覺得喬木有些小孩子心性,拒絕之後還孜孜不倦的勸她。這么聽勸也不是個辦法,索性回覆,【不和好了,我棄坑了。】也不再理會喬木愕然的反應,說了句出門了,就下線關機。
那之後每次上線,都會收到來自喬木的私聊,【是本人嗎?】
【不是。】
她原本以為問幾次,也就罷了。但到後來,也就習慣每次比鬧鐘還準的私聊。
【是本人嗎?】
【不是。】
偶爾也覺得,這個小孩子啊,真的挺固執呢。
>>>喬木也不知道有什么意義,一遍又一遍的去問,得到一個否認的回答。
他始終記得,師傅帶他墓地的時候,開麥輕柔的聲音。
【出球位置就是boss的左右手,】【你看地圖,把它想象成一個時針...】【你慢了,要出球的時候就迎上去。】
【別復活,我來起符。】
她是一個有點奇怪的人,那之後時不時陪她掛機,有時候地圖上新手白字她也會耐心的回,或者會突然矯情的在喇叭上發一句歌詞。但偏偏對身邊的人又不冷不熱,越是想要親近,越是感覺到距離。
她的貓是最大的那種體型,偏偏她的靈女非常嬌小,跟貓站在一起,好像能被貓一把抱進懷裡。不知道是看誰說過的,說玩召喚的妹子捏最大體型的貓,是想要安全感和陪伴。
他沒有說出口,他在打架的間隙裡一直看著好友裡她位置的變化,判斷著她是不是已經打完本,其實沒說出口的也就是那句,師傅,我也可以陪著你。
可惜她並不需要。
他總是問那個上線的名字是不是本人,雖然都能猜到回覆肯定不是。但是,總有一點希望的,不是嗎。
看到那個叫安穩的咒術的喇叭,其實不算偶然。
師傅有個時不時喇叭發歌詞的習慣,他常常都關注著喇叭,每個發歌詞的,他都點開來看幾眼。
【至少還有你值得我去珍惜】後面帶著安心的名字。
安心,安心,在她說棄坑之後,上她號的人,就改了這個名字。
喬木只覺得自己心頭火起,立刻發了個空白的喇叭頂掉了那句秀恩愛的歌詞。
對方馬上又發了一遍,他自然毫不猶豫的又頂掉。
一來二去,就變成了一場喇叭撕逼。他緊緊皺著眉,給師傅的號發私聊,【你是本人么?】
【不是】
【那
你怎么能用她的號找CP?】對方頓了頓,【你先別刷了,別吵了。】喬木咬牙,停了喇叭點開了QQ上和師傅的聊天框。
他覺得很難受,這個上師傅號的人真的是太過分了,玩就玩,憑什么找CP?
【師傅,你怎么把號給了這么一個人?】回覆來的很快,她一貫漫不經心的語氣,【那跟你有什么關係呢?】喬木看著那冷冰冰的一行字,愣在屏幕前,覺得心口有被莫名攥緊的感覺。
是啊,跟他有什么關係呢?他一直知道她只是一時興致收的徒弟,如果真的在乎,早就帶他打本帶他玩遊戲了,對陌生人她尚且還溫柔的回應,對他...
喬木自嘲的笑了笑,算了,早就知道,他做什么,她都不需要。
>>>淡煙想了想,覺得自己那句跟你有什么關係,大概太冰冷有點傷了喬木的心。
那之後她也試著跟喬木說過幾次話,比如在嗎?徒弟?
並無回應。
淡煙聳聳肩,算了,隨他去吧。
半個月之後,淡煙和安穩吵了一架。原因是她因為胃息肉動了個手術,結果安穩還怪她陪他的時間太少。淡煙想起之前剛確認CP關係不久,她曾說過自己在線時間少,問安穩介不介意。
那時候大概咒術還很喜歡她,連聲說沒關係的。
安穩的聲音很好聽,淡煙是個十足的聲控。他追淡煙的時候,常常淡煙隨口說一句喜歡什么歌,他就算不會唱,也馬上跑去學了來唱給她聽。
比起完全把北城當朋友看待的狀態,對於安穩,其實有那么一兩分的喜歡吧。畢竟所有他認真深情的唱著歌的時候,她還是會覺得微微的欣喜。
結果呢,這才多久,遊戲感情啊,就是瞬息萬變脆弱的很。
能玩遊戲之後,她上游戲發了個喇叭,時不時的矯情這一刻又附了體,【最涼不過人心】很快收到來自喬木的私聊,很簡潔,問她在哪裡。隨後就組隊了她,迅速遁地到了她旁邊。
靈男跑到召喚旁邊的時候,直接在隊伍裡開口:【其實一直是你吧?】淡煙知道他說的是之前否認本人的事情,她有一點點無奈和尷尬,沉默著沒有說話。
喬木自顧自的說了下去,【只不過是一把蒼龍15,你想要的東西我也能給你。】原來,淡煙看著屏幕微微笑了笑,原來喬木以為她和安穩在一起,是因為安穩的15段蒼龍。這個徒弟啊,還當真一直都有點幼稚。她依然沒說話,看過身邊關於這個遊戲太多的CP分分合合,師徒反目成仇什么的,她一直都抱著一點無所謂的態度,喬木要這么理解,她也懶得去解釋。
至於喬木這么說是不是喜歡她,淡煙覺得這個想法本身都有些荒謬。她從來沒給過這個徒弟多少照顧,只帶過一次本,一起站過幾次街,偶爾清清淡淡的幾句對話,如果這樣就能喜歡。她覺得只能說明喬木真是太幼稚的小孩子。
>>>喬木沒日沒夜的折騰了三天。
湊夠了材料,一口氣升了15段。
整個過程也沒跟淡煙提起,他只想履行自己對師傅說過的話,只不過一把蒼龍15,他也可以。
興致勃勃的做好,興致勃勃的帶著武器截圖去找淡煙。
【師傅,我15段了】
電腦那頭的人淡淡的回了個嗯。
喬木有些緊張,想著接下來的話怎么說,他對師傅的感情...大概這個遊戲最容易喜歡上的,就是最初帶
你的那個人,哪怕是極其細微的照顧和溫柔,也會讓人念念不忘。
他還沒想好怎么開口,那頭髮過來第二句話。
【我跟安穩和好了。】
喬木僵住。所有沒說出口的話,被冷硬的遏止在指間,他盯著淡煙那句話,雙手慢慢握緊成拳。
和好了?哈哈哈。師傅啊,果然在你心裡,根本沒有一點我的位置。
他打了一大段話,想要質問她,但是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任何質問她的立場,是,從頭到尾,她從來沒給過他半點機會,半點曖昧,甚至半點誤解的餘地。
他們之間更像交情寡淡的友人,她所有的語氣都帶著生人勿近的距離。
喬木一點一點又刪掉自己打出的話,在他沉默這么久的時間裡,淡煙居然也一句話也沒多說過。
他終於自嘲的冷笑,對那個從來幾乎漠視他存在的人打出了最後一句話,【我不知道你為什么這樣。】接著刪QQ,刪劍靈好友,遊戲改名。
很久之後,很多故事之後,在某次心痛至極的時候,喬木曾啞著聲音恨恨的對淡煙說:【我真後悔,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毫無骨氣,一再為你回頭。】>>>淡煙沒有找過喬木。
發現自己被刪掉好友之後,她只是聳了聳肩,並不放在心上。
日子照常過,跟安穩打幾個本,聽他唱首歌,下線睡覺。
一個月之後,安穩因為要工作了,棄坑賣號,他們的CP關係自然結束。
臨走的時候,安穩問她,我說要棄坑,你就不留我嗎?
她當真一個字的挽留都沒有。
不過是個遊戲CP,怎么能出聲去影響別人的現實生活和決定?淡煙是這么認為的,她覺得換作自己,也肯定不會因為安穩動搖什么現實的決定,所以她又有什么立場去要求安穩呢?
CP這個東西,原本就不過是個陪伴,有那么一兩分的喜歡,已經是極好的事情了。
而這一兩分的喜歡,什么都算不上。
她自然不會留。
安穩從她的世界裡消失了。但遊戲還是繼續玩下去的,她還是會興致勃勃的回覆區域的白字,還是會矯情的時候就在喇叭上發歌詞。
所以,自然也不會拒絕下一個CP。
淡煙的第三個CP叫玉祁,靈劍,也是本服最大門派的管理。
玉祁是個很會甜言蜜語能說會道的人。聊天的時候,淡煙常常被他逗笑。
還是簡單的每天一起打幾個本,玉祁的門派事務很多,他跟淡煙一塊的時候也常常會去打架或者是處理什么事情。
這天剛上線不久,門派就有人跟玉祁說,綠明村那面罵起來了,有人在罵他。
淡煙陪著他過去看,才讀圖完畢,就看到白字,【會咬人的狗來了】這么意指明確,身邊的靈劍自然暴走,回罵過去。幾句之後,對方突然調轉矛頭開始罵淡煙。
是個叫一生的靈劍,開口就說,【南城,安心,你這次換的CP不怎么樣啊】淡煙有點愣,很快靈劍旁邊的氣功接口,【綠茶婊就是厲害啊。】罵戰很快愈演愈烈,最後難免又鬧上了喇叭。玉祁抽著間隙問淡煙,這個靈劍認識你?
淡煙說不知道,玉祁語氣有些歉意的說這個靈劍經常跟門派對著幹,估計這次是連累你了。
淡煙無所謂,說沒關係。喇叭罵戰都還沒結束,作為當事人被掛上喇叭她反倒覺得無聊就下了。
那之後,總有些流言蜚語,說淡煙是綠茶。
她懶得解
釋,從始至終她都是那一身裝備,換三個CP不假,但從沒拿過別人半點東西。這遊戲啊,真是一點謠言,滿城風雨。
她有些興致缺缺,加之臨近期末考,於是上游戲的時間比之前更少。
隨後而來的,就是玉祁劈腿了。
大概她這么把遊戲當消遣的人尚且會找CP陪伴,那天天泡在遊戲上的玉祁更加需要吧。
淡煙覺得可以理解,沒有撕比沒有質問,她安安靜靜的退出了玉祁的圈子。
這一次,差不多算是陷入半棄坑的狀態,一週上一次遊戲已經算是高頻率了。她也沒再換下一任CP。
>>>考完之後的週六,淡煙上了遊戲。
百無聊賴的掛機,翻了翻為數不多的幾個好友。
當一個人把心封閉起來的時候,自然也得不到別人的真心吧?
淡煙思緒飄渺了一陣子,隨手發了個喇叭:【我的心要不回就送你】很快下面一個靈劍回覆了喇叭:【我一直在你不要的世界裡】緊接著紅字彈出,很久沒有聽過的那兩個字,師傅。
不知為何,那一刻,淡煙突然有些細微的感動。
好像這個徒弟總是這樣,當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出現在她身邊。
那時候,喬木已經繼蒼龍15之後,又做了燭魔15,他回到了淡煙身邊,用徒弟的身份陪著她。
有一次打本聽到喬木喊淡煙師傅,路人很奇怪的問,這召喚是你的師傅?燭魔8怎么會是燭魔15的師傅呢?
喬木在隊伍裡打字,【是啊,我師傅從來不升裝備,因為升了裝備再改名我就不認識了】然後他說,師傅你有個炎帝12,每次一看這個12再看臉就知道是你了,那么胖的臉,也只有你喜歡。
說不動容,肯定是**吧。所以在她所有對他愛理不理的過程裡,他都一直在默默的看著她嗎。
沒有所有的好友和聯繫方式,他依然認真的看著每一個喇叭,把每個名字都點開來看一遍信息欄,不管她換了多少個名字重捏了多少次臉,他依然記得她一成不變的裝備,她的燭魔8和唯一一個12段了的炎帝手鐲。
這個徒弟,她一時興起收下,從來漫不經心的對待,卻一直對她滿懷期待,一而再再而三的朝她伸出了手。
淡煙有些感慨,語氣帶了些溫度的反駁,你才胖。
>>>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
淡煙恢復到之前上線的時長。她慢慢發現所謂的陪伴無非就是打打本掛掛機,偶爾QQ上閒聊幾句,這樣的事情,其實CP,朋友甚至師徒都能輕易辦到。
所以並不需要換CP,每日聽著喬木乖巧的喊師傅,其實不也是她最初假設的事情么。
直到某天打本,偶然間遇到了喬木的朋友。
在聖地的組隊過程,淡煙等著喬木組人。突然區域白字彈出來了一句:【一生!接我申請啊!】建元的幾個本,大多是玩到後面的玩家,其實廢話很少不會直接白字了,所以這一行字彈出來的時候,顯得非常突兀。
一生 ... 兩個月以前那場綠明村的罵戰,她雖不放在心上,但還是記得那個叫一生的靈劍。雖然如今身側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名字和臉,但淡煙還是在一瞬間明白過來。
所以,當時綠明村的對罵,矛頭才會直指她而來,所以那個叫一生的靈劍,能一開口就準確叫出她用過的名字。
那個言辭惡毒的人,根本就是她的徒弟啊。
這些日子以來
,她終於對喬木建立起了在意感,不再把他放在一個毫無所謂的位置上。
可是,在他眼中,自己是什么?
如同當時綠明村罵戰裡所說的綠茶?那之後一直四起的謠言,是不是也出自他之口?
她猶自有些難以置信,隊伍裡打字,【喬木?你就是當時綠明村那個一生?】短暫的沉默,後者回答的很快:【是我。】一點掩飾都沒有,痛痛快快的承認,淡煙覺得心口有些難過的情緒瞬間膨脹滿了整個心臟。她笑著搖頭,遊戲裡的東西啊,CP也好師徒也罷,信半分,都是傻。
她一個字都沒多說,退隊,刪好友,刪Q,刪掉了所有和喬木相關的東西。
她算是棄了坑,一個多月一次都沒有上過線。
>>>很快,秋天到了。
學校圖書館附近開了大片大片的曼殊沙華。緋紅氤氳,綿延到綠茵的盡頭。
近看才能看清只有花莖孤零零的支撐著如同燃燒一樣的花焰,從淺淺的草坪上一朵一朵的肆意怒放。姿態優雅,又帶著孤絕熱烈的美。
淡煙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曾被這種頗富傳奇色彩的花朵驚得停住腳步呆了好久。可能聽說的太多,反倒從不知道彼岸花是真是存在的。她那時仔仔細細看了好久,直到反覆確認,確實花開無葉,才站在紅色花海前感慨的嘆息。
花葉相錯,生生世世,永不相見么。
這種被各個故事付諸筆墨的花朵,真的擺到面前的時候,她只覺得又美又傷感。
淡煙一直是這樣,看似清冷沉靜,實際有一顆比旁的女生更加矯情敏感的心,甚至是愛哭膽小。她一直盡力與人保持距離,其實都是怕一旦交付真心,就給了對方傷害自己的權利。
那後來每到秋分彼岸的時節,淡煙總是會時不時過來看看這些花。有時候在一旁的長椅上,帶本書,一坐好幾個時辰。
她也專程來看過曼殊沙華的葉子。綠茵茵的一團,有點像緊湊的水仙葉,翠**滴很有幾分清秀的樣子。她想了想,如果紅色的花開在這一簇綠色上,其實真的會很鮮明奪目吧。
但是有些東西永遠都是假設的,假設彼岸花的花葉相逢,假設只要不靠近就不會動心,假設只要不動心,就永遠不畏懼受傷。
這一季,淡煙照例隨手帶了本書,從宿舍一路散步去圖書館外。她坐在長椅上發了一陣呆,剛翻開書的扉頁,電話就響了起來。
西安的陌生號碼,淡煙心裡隱約猜到是誰,她微微皺眉看著花海的方向,按下了接聽。
聽過很多次,熟悉的聲音,有些偏重低音,很有磁性。響在耳畔,帶著一點微不可察的嘶啞:“師傅,我很想你啊。”
陽光很好,灑滿緋紅的花朵,像跳躍閃爍的火焰。淡煙坐在花海一側,林蔭的光影下,莫名覺得眼睛有些澀。
她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緒,才冷了聲音說:“我不想你啊,你不是很厲害么。”
“師傅。”那個聲音喑啞著,繼續說了下去:“635717***,你喜歡換籤名的習慣什么時候能改,我每天看都不一樣。”
“師傅,當時那些謠言不是我散佈的。”
“在綠明村罵你,是因為我受不了你跟他在一起,在我看來,那就是好好一棵白菜讓豬給拱了。”
“師傅,我錯了,你別不理我。”
聽到自己的Q號被流利的背出來,淡煙已經鼻子發酸。她一直試圖拒絕著別人靠近,
那種淡淡的姿態確實成功的拒絕了很多人,但是當她身邊人走光的時候,唯有這個徒弟,還一直默默的看著她,哪怕她對他不理不睬不聽不問,他還是會靠近她,聲音低柔的喊師傅。
既然當初的謠言不是他,時隔這么久,他依然向她伸出手,彷彿低著頭認錯的樣子。淡煙抿了抿唇,聲音溫柔:”嗯,我不生你氣。“>>>週六的時候,淡煙和喬木一起上游戲。
劍靈版本大更新,崑崙問世,喬木的武器自然也換成了崑崙11和應龍11。
淡煙懶懶的也不想打本,索性直接陪喬木去白霧,她穿了中立衣服站在平臺,看喬木身姿飄逸的衝進人群,輾轉騰挪間,劍光飛揚,旋轉起來帶起雷霆的光芒,好像整個戰場的中心點。
似乎...第一次發現,原來她的徒弟,很厲害啊。
淡煙的視線一直跟著喬木的身影,看他各種身手敏捷的躲過幾個人的聯手追擊,隨後在混戰中又一一斬獲他們的人頭。好像發現了什么她以往從未留意過的閃光點,她興致勃勃的一直看著喬木打架,從不涉足的PVP好像也變得生動起來。
終於喬木換了中立,很快朝著她的地方跑回來。
靈男的面龐有英氣勃發的眉眼,褐色短髮和瞳孔帶著迫人的銳意,神色清揚的在淡煙身旁站定。
他開麥,聲音還帶著剛打完架後微微的興奮感,語氣卻有些撒嬌的意味,”師傅啊,最近真的好多妹子私聊我什么的。“”嗯。“淡煙想了想才回:“那有遇到喜歡的嗎?”
耳機裡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很快回答:“有啊,但是不在私聊我這些裡面。”
他停頓了一下,淡煙聽到他悠長的呼吸,“師傅,你說怎么辦才好呢,”“要不然,你跟我改個CP名幫我擋擋桃花運?”
那一刻,真的是有什么東西呼之欲出。
淡煙一時間沒有回答,沉默中似乎都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怎么會有徒弟,找師傅要改情侶名的呢。他音線低柔的問句,帶著隨後說不盡的意味,將整個對話的氣氛染出了微妙的曖昧。
淡煙終究應下來,好。
麥裡立刻傳來他愉快的笑聲,磁性的男聲語氣雀躍,說我們來想名字吧。
最後敲定淡煙和喬木,用了一樣的格式,兩個人在這個問題上表現出了十足的行動派姿態,果斷立刻下線改名,然後重新在白霧平臺出現。
淡煙的靈族個子很小,站在喬木的靈劍旁,堪堪高過他的腰際。
並肩而立的兩個人面朝著大魚坊的方向,白霧森林終年繚繞的霧氣溫柔而輕緩,同樣的名字在朦朧的色調裡顯得異常分明。
沉默好像都帶著詩意,抵足眺望的人都沒有開口,好像呼吸都會打破這一刻從未有過的迷濛氛圍。
終於,喬木低低的問了一聲,“阿煙,你敢不敢用這個名字,直到關服。”
那是他第一次,沒有叫她師傅。
“好啊,”淡煙回答,突然想起當時他斬釘截鐵的說她只能有他這一個徒弟之後,自己隨口的一句那你還只能有我一個師傅呢。她突然輕聲笑了笑,反問喬木:“那你呢?”
他低柔的聲音異常篤定:“我當然也敢。”
後來,淡煙曾跟喬木談及當時取名的原因。
淡煙的大學座落在古時的綿州,而喬木原本這個名字她就很喜歡,總覺得生機勃勃,頓時想起看過的那句詩:今日因君試回首,淡煙喬
木隔綿州。
淡煙喬木,自然是一體的。
然而在她這樣向喬木解釋的時候,後者冷冷的笑著,言語如冰,【試回首?所以,阿煙,我終究不過是你試試的玩具對不對?是在你憐憫的回頭之後,發現無趣就再次拋棄的東西?】>>>其實,好像並沒有明確的說過在一起。
但是改了情侶名上線的兩個人,從這一天起,確實是在一起了。
淡煙很挑食,一是胃不好,二是選擇綜合症。
她起晚了的時候,喬木就會打電話提醒她起來吃飯。然後幫著她挑吃的。
“豆芽排骨燉湯?”
“不吃豆芽。”
“胡蘿蔔燒鴨?”
“胡蘿蔔和鴨都不吃。”
“那炒藕丁?”
“不是煮軟了的蓮藕不吃。”
“芹菜肉絲?”
“不吃芹菜。”
“炒土豆絲?”
“可以,不過我不吃過水不軟的土豆絲。”
...
每次點餐,真的能花上大半個小時。
淡煙自己不喜歡選東西,她能天天點同一個口味的米線連續吃上半個月,而喬木總想讓她吃的豐富些。每次只有他一個一個的挑,然後讓淡煙來確定吃不吃,才能好好讓她吃上幾個菜。
後來有一次,淡煙點進了喬木一個上鎖的相冊。
密碼很簡單,她Q號。稍微試試就進去了。
她看了幾眼,心裡像裝滿了一腔溫柔的水。毫無留隙的淹沒了她,幾乎溢出雙眸。
是一些圖,他們之間的對話,或者是喬木隨手寫記錄的截圖。
內容很簡單,都是那些她不喜歡不吃的東西,還有她偏好的食物。不同日期的截圖,充滿了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的詢問和拒絕,某個大概來自QQ對話框的截圖裡,她看到喬木在記錄完電話裡她不吃的那些東西之後,像喃喃自語一樣打了一句:【我家媳婦,可真難養啊。】她怔怔的看著截圖,眼眶整個都溼了。
從一開始接觸網遊的時候,她就看各種論壇,看了很多很多別人的故事,撕逼小三背叛層出不窮,那時候就一直告誡自己,遊戲玩玩可以,CP找找也可以,但是決不走心。
網絡愛情啊,如何能信。
可是,一直以來,喬木對她的好難道不是真的嗎?而她一點一點會為他心動的過程,難道不是真的嗎?
愛情來的時候,從來不需要看是誕生在哪裡。一句話,一個動作,甚至一個眼神。不講道理,不可抵擋。
只能繳械投降。
>>>不久之後淡煙有場考試,前一晚準備熬夜複習。
喬木每次都是守著她睡了才睡,所以淡煙早早就哄他去睡了。
喬木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到半夜淡煙複習完,摸過手機跟他說個晚安的時候,他的消息秒回:【記住了么?】
【沒有,準備裸考了】
【嗯,那現在就睡吧,不要熬夜了】其實喬木這句話還沒說完,淡煙就已經困得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還是喬木打電話喊她起床。
他的聲音真的很低很磁性,帶著濃重的睡意,聽起來特別的慵懶喑啞,“媳婦,起床了。”
說過了,淡煙是個聲控。有時候喬木會展現特別霸道篤定的一面,配上低啞的聲音,她每每聽得無法拒絕。
原本人很困,聽到他聲音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她想了想,問了一句:“你昨晚是不是沒睡?”
尚且還在跟周公抵死掙扎的人唔了一聲,“怕你半夜複習完找不到我,我要等著跟你說晚安。”
所以,是不是沒
有等到她說睡,就傻傻的等了一夜?還定著早上的鬧鐘怕她睡過頭?
說不出的心疼。
淡煙不熱衷打本,很多時候,喬木就陪她看電視劇。
各種韓劇偶像劇,他也不吐槽,認真的跟淡煙聊劇情。
一起看《微微一笑很傾城》的時候,淡煙對著劇裡的肖奈犯花痴,在語音裡跟喬木說楊洋真的好帥啊,老公好帥啊~喬木笑著說我本來就帥,淡煙就說我不是說你,我是說國民老公...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耳機裡傳來喬木拉長了尾調的一句【嗯~?】,他的聲音帶著不可反駁的霸道與篤定,淡煙一瞬間就微微咬唇收了聲。
真好聽啊。
>>>遊戲裡最常跟喬木一起做的事情,就是在白霧掛機。
有打架的時候就打,沒架打的時候,閒得無聊了,就去屠條龍。
淡煙笑著說這龍挺倒黴的,好不容易白青開了之後大家對它的熱情消退,現在卻淪落到被她和喬木兩個人就聯手斬殺。
有一次,在白霧遇到了玉祁。
喬木二話沒說,衝上去就把人秒了。玉祁裝備一般,然後一直被喬木追著殺,復活又殺,就差卡到復活點去。
淡煙有些無奈,問他幹嘛呢一直殺。
耳麥裡喬木的聲音冷冷的似乎帶著戾氣,就像當時她第一次來白霧看他打架時候表現出來的那種殺伐果斷的氣息。
“我當然要殺,這個拱了我白菜的豬。”
淡煙想起他曾說當初綠明罵她的原因就是實在氣不過,於是帶了點笑意問,“吃醋啊?”
“你廢話!你知道我當時看到你站在他旁邊,有多想私密你讓你離他遠點么?”
“噢?所以這就是你白字我的理由?”
語音那端的人好像嗆得咳了一聲,然後打著哈哈,“那個..媳婦我去殺人了,您坐著等。”
經常都是這樣,讓她帶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就負責衝進人群去殺人,然後靈氣分給她。
時間久了,並不怎么打架的淡煙,勢力等級竟然也慢慢升到了3。
大多數時候她都坐在白霧的哨塔上,穿著跟他一樣的精銳,看他在大片紅名中衝殺。
那個眉目英氣的靈族少年,好像騎士,所向披靡,為他的公主征戰沙場。
淡煙漸漸覺得,在她打開心扉對待喬木之後,在她嘗試著去接受網戀之後,自己好像已經越來越迷戀和依賴喬木了。
他的聲音,他講話的語氣,他的人物,他打架的樣子,他的溫柔,說早安時低柔慵懶的語氣,他的體貼,溫和的詢問她吃什么的耐心。
太多太多,一個人在做好接納準備的時候,他每一點細微的好,都會無限擴大,成為心跳的理由。
所以,每次上線之後,站在靈男旁邊的淡煙,總是第一時間就拉近滾輪,把屏幕停在喬木人物的臉上。
她從來沒跟喬木說過,也不好意思提起。
她每次偷偷看著他的臉,就覺得這一定是全劍靈最好看的靈男了。
>>>這天還是在白霧掛機。
喬木打完架,跟淡煙一起站在哨塔上。想了想他說,媳婦,走,帶你去爬白霧最高的樹。
折折騰騰掉了好幾次,終於爬了上去。
從樹頂看白霧森林,感覺跟之前好像都不一樣。迷濛的霧氣更濃郁了,而他們站在雲巔俯瞰朦朧的綠色,別有一番滋味。
閒聊了一陣,喬木似乎努力措辭了一會兒,終於說:”阿煙,我想了很久了,見面吧?“見面?淡煙愣住
。其實之前喬木也提起過一次,但那次她說要回家當伴娘,事情就帶了過去。
而這一次,喬木再次提起。她似乎從來沒有好好想過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從不相信遊戲感情,到接受喬木這段網戀,已經是很大的一個跨越過程了。現在要談到從網戀到奔現,原本那種退卻感和害怕感,再一次回到了心間。
他們在遊戲和平時的相處裡,確實很甜蜜。可是,走到現實,還會依然如此嗎?
她的猶豫和沉默讓喬木深深皺了眉。
她曾無數次的退卻和拒絕過他,冷冰冰的根本對他毫不在意。甚至之前就拒絕過一次見面。
所以,其實還是不願意奔現的么。
那次他收到過淡煙發給他的照片,當時淡煙去當伴娘,他說想看她穿小禮服的樣子。她過了一會兒發給了他。
照片裡的姑娘穿著淡紫色的抹胸禮服,腰間有絲帶系成的蝴蝶結。漂亮的鎖骨上帶著一條秀氣的吊墜。微卷的長髮撥到一側,對著鏡頭抿唇而笑。
一別於她平時給人的清淡印象,照片裡的姑娘清秀的容顏俏皮而靈動。嘴唇上淺粉的色澤如同嬌嫩的薔薇花,讓他想要吻上去。
那時,還為自己的念頭臉上燒騰了一陣子。
所以,那朵薔薇,終究是不願意被他採摘的嗎?
喬木想冷笑,但是又覺得很無力。她的心,怎么暖,都還是不肯完全接納他嗎。
”不肯見我嗎?“她的聲音很輕:“要見嗎,我覺得好突然啊...”“我就問你見不見。”
“讓我想想。我晚上答覆你。”
喬木嘆了口氣:“好。”
>>>淡煙最終還是答應了見面。
她反覆思量,猶豫害怕,但還是抵不過對喬木的喜歡。
答應之後喬木顯得非常開心,她自然也覺得心情不錯。晚上道了晚安之後還是睡不著,有點小興奮的想著見面的場景。
那個那么喜歡她的男孩子,見面一定會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吧?
在喬木之前,淡煙交往過一個男朋友,可惜不到一個月,對方就劈腿了。
她一直都是很慢熱那種人,擁抱都猶豫,牽個手都臉紅。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從來都不主動,怯生生的樣子,哪怕喜歡也不怎么充分的表達,其實會讓對方覺得很累吧。
對方走十步,她可能才走一步,而對方退一步,她可能就會退二十步。
按照這樣的計算模式,感情又是個充分消磨熱情的東西,所以應該等不到走近,就已經累了想要放棄吧。
那個男朋友,不也就這樣放棄了嗎。
也許喬木從來都不知道,要讓一個這么慢熱時刻都帶著一層叫冷淡保護膜的她,接受他,喜歡他,答應見面,已經是多么神奇的事情。
答應見面以後,兩個人呆在一起的時間明顯延長了。
基本就是打幾個本然後白霧打架掛機的流程也有些變化。
喬木會拖著淡煙去看風景。
淡煙不熱衷風景拍照,所以合照什么的都是交給喬木做的,他拍,他修圖,然後發給淡煙看。
那些劍靈裡讓人耳熟能詳的風景,大魚坊,草原,豐收村,染坊,刀鬼域...
大櫻花林,江流市後面的大房子,風月館的某間屋子...
照片裡兩個人總是緊緊的靠在一起。
前些天淡煙整了容,數據是喬木給的,和他人物配對的情侶臉。發給淡煙的時候他說,我只想把你身上所有東西,都打上我的印記。
然後這句話的
體現,還延展到了貓身上。
淡煙的貓是體型最大的那種,喬木就總趁淡煙不在的時候,跑去把她貓整容成最小的體型,在淡煙上線的時候常常聽到耳麥那面他得意洋洋的笑聲,說還是小貓好,拍照不會擋住我帥氣的臉。
回頭等淡煙整容回最大,隔兩天他就又偷跑上去給改了。
感情裡那些看似傻氣的無用功,情侶間總是樂此不疲。
但是,這樣不斷憧憬著見面的甜蜜時光,很快被淡煙爸爸的一通電話打斷。
甚至就永遠的停在了這裡。
>>>臨近見面前一週的時候,淡煙接到了父親的一個電話。
接起來那頭的聲音,沉重哀傷帶著疲憊。她掛掉電話之後,站在寢室的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步入秋末蕭條的景色,眼淚大顆大顆的滴落。
爺爺的糖尿病血管病變,驟然離世。
那么倉促匆忙,死神是如此冷絕無情,帶走生命的溫度,她連最後一面都來不及見。
她很快收拾停當,趕回家去。
一片縞素和淒冷,父親的面容憔悴得像老了一圈。
她心疼的咬唇,死死忍著不敢痛哭出聲。
爸爸的爸爸去世了,她的爺爺去世了,雖然知道死亡終有一天會帶走遲暮的老人,但她總以為,還有見面的機會的。
可上一次她離家去學校,爺爺將她送到門口,竟已然成為訣別。
生命的脆弱和不可預料,她在這一刻,真真切切的深刻體會。
和喬木見面的事情,自然被擱置。
父親理解不了她在這種時候還要離開家去外地,她自己也無法接受連爺爺頭七都沒過就為了愛情跑去見心上人。
她把事情告訴喬木,喬木沉默了一會兒說那他過來吧?
淡煙拒絕了,說這種時候沒心思見面。
消息發過去之後,喬木的反應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他很快的,冷冰冰的說,是騙他的吧。
為了不見面,連爺爺去世這種理由,都編出來了。
她愕然,一瞬間覺得心力憔悴。在她消極倉惶的時刻,為什么她所愛的人,沒有半點安慰,第一反應就是質疑她?
喬木緊緊攥著手機。太過用力,手背都泛起了青白的痕跡。
到底,說到底,她終究還是不願意。
他那么努力的,去對她好,去溫暖她,用盡全力的想要靠近她。
但她給他的,永遠都是淡淡的樣子,就算不再是最初毫不在意漫不經心的模樣,但還是那種像無法靠近一樣的感覺。
給她點餐,大多都冷淡的說不喜歡,帶她看風景,別的女孩子都是想方設法的找角度,可他們都合影都是他在熱絡的去拍。
把她的貓換造型,她從來都自己又跑去捏回來。
上一次提見面,她推脫說要去當伴娘,這一次說見面,她說爺爺去世了。
就像一開始,他一遍一遍,不知厭倦的去問,是本人嗎,她永遠都騙他,不是。
喬木自嘲的笑著,抖著手打了一段話發送過去,然後他愣住了,接著大聲笑了出來。
屏幕上,他的話背後出現了一個紅色刺目的感嘆號,一行字冰冷提示:該好友已不是你的好友。
真快啊,這個女人,果然是毫不在意,所以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轉身就走。
他打開通訊錄,她的名字前加了空格永遠都排在第一位,他看著撥號鍵咬了咬牙,然後點開了短信。
【其實你就是不想見我吧。之前用回去喝喜酒也推脫過一次,這次又用這個推脫我。】【既
然你不想見面。為什么要答應?】【既然這樣,我為什么還要死皮賴臉的喜歡你。就這樣吧。】
【別後甚好,勿念。】
她一句話都沒回。
喬木冷笑著,站在寢室外走廊上對流的風口,秋末的冷風吹得樓外銀杏落葉漫天飛揚。
也許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的感情熾熱而轟轟烈烈,也就一定要淡煙回應她的所有,須得毫無保留全心交付。
所以她永遠畏懼而猶豫的姿態,他無法接受。
如果深愛一個人,又怎么會畏懼?
說白了,每一分冷淡從容都是不愛的體現。
她到底是不愛他的。
>>>家裡的一切,似乎都因為死亡的陰影,而蒙上了晦暗的色澤。
淡煙蜷縮在沙發上,盯著喬木的短信看了很久。
她慢慢摸索著鍵盤,心口蕭索的痛楚毫無退意。
【如果你覺得我需要用家人的安全來威脅你,那我恐怕我真的是別人口中的壞女人,而從始至終,我未曾騙過你什么,既然你別後甚好,那我不念你。】發送完成,刪除號碼。
刪遊戲好友,刪除通話記錄,刪除短信記錄,刪除一切他存在的痕跡。
淚流滿面。
她其實也有沒說出口的。
她早已經買好了機票,她也想了無數次見面的樣子,然而他的質疑太冰冷鋒銳,她根本無力說出口。
幫著家裡處理完後事,淡煙在回學校之前,登上了去西安的飛機。
那張票她沒有退,只改簽了日期。
我答應過,會來你的城市。
縱然在最傷心的時候刪掉了一切,但是眼淚過後,還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這趟西安之行,自然沒有喬木作陪。
來之前,她查了西安的大學,**告訴她,西安有六所重本,她一一記錄下了名字和地址。可等她到了西安再問,遠遠不止六所。
她一天來回在西安城裡穿梭。走到腿軟的去逛每一個碩大的校園。
她記得他的名字卻記不得他的號碼,又要如何在茫茫人海里去找一個只知道名字的人?
她走過每一個學校都假設這是他的校園。
交大熱烈耀目的紅葉,科大雪海一樣的蔥蘭,工大濃郁燦爛的紫荊,...
她假設每一種看過的風景,都有他曾經留下的足跡。
可惜,也只是假設而已。
後來,她很多心酸的問自己,當初為什么,要刪的那么徹底。
而如果知道後來命運的手會寫怎么樣的劇情,如果知道後來再也沒有勇氣。
她一定在那一趟西安之行裡,拼盡全力也要找到他的蹤跡。
>>>從西安回學校後不久,淡煙胃痛嚴重,厭食噁心,去了醫院。
上一次因為胃息肉做了手術,她自己估摸著可能這段時間沒注意好飲食和休息,心情起伏又大,可能有點復發。
然後醫院檢查完畢,說是腫瘤,可能惡化。
她原本就又萎縮性胃炎伴有胃息肉,一早就被醫生警告過,有癌變可能。
而如今真的聽到結果,突然感覺像是在做夢。
這...真是最狗血的那種劇情了。
可能每個人都假設過,如果有一天,真的得了什么威脅到生命的病,那時候和所愛的人,會是怎么樣的局面。
如今這種狗血可怕可笑的劇本,居然真的寫進了她的人生裡面。
她還清晰記得十多天以前接到爺爺去世消息時候泛起的那種世事無常的感覺,原來,真的世事無常。
知道結果之後淡煙想了好幾天,決定徹底棄坑遊戲。
反
正她和喬木連告別都不用了。
這個遊戲留著還有什么用,她沒法留,也留不下。
決定好了之後她上了遊戲,想把曾經走過的地方都再看一遍。
她不愛風景和拍照,他曾帶她慢慢去看,在染坊笑她太矮,掉進缸裡就會找不見。那時耳麥裡他的聲音歡悅,現在回憶起來,還是那么好聽。
跑到白青櫻花林的時候,淡煙突然看到了一個喇叭,【今日因君試回首,淡煙喬木隔綿州】這些日子她流了太多的淚,然而這一瞬,還是忍不住淚眼朦朧。
對不起,對不起,她真的忍不住。
她飛快的點開那個名字,一遍一遍警告自己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明知道果斷的就此消失才是對的選擇,可是最脆弱的時候,最貪戀他給的溫柔。
她抖著手,敲出他的名字:【喬木】他的回覆很快,【何必又來找我】
【我生病了】
>>>喬木看著屏幕上的那四個字。
先是愕然,然後是著急和心痛。之前淡煙提起過胃部的手術,所以這一次,是復發了嗎?
之前因為她的不見而充斥在心頭的質疑很快被對她的擔憂覆蓋,喬木來不及多想,迅速問,【什么情況?什么病?嚴重嗎?】【小病,喬木,你能陪我再去看看風景嗎?】他沉默了一瞬,【好】終究,還是沒法拒絕她啊。
哪怕在離開的時候說了最狠的話,說永遠不要再見了,告訴自己不要再回頭了。
並沒有什么用。
喬木自嘲的笑了笑,向淡煙發送了組隊邀請。
喬木覺得,重新在一起之後,淡煙像是換了一個人。
她會高調的在喇叭上跟他秀恩愛,會說捨不得他下線,會聽著他的呼吸才肯入睡,會粘會撒嬌會時刻擔心找不到他。
他在感覺甜蜜的同時,覺得很慌張。
終於忍不住問淡煙,我們談談你的病吧?
她輕描淡寫的說就是有個瘤,手術切了就好了,以後複查就好了。
喬木憂心忡忡,說我來找你吧,我來照顧你。
淡煙只是笑他傻,要讀書上課的人,如何照顧?
喬木覺得心裡煩亂不堪,別的女孩子,生病的時候,都想要自己的男朋友陪在身邊,為什么淡煙總是要一次又一次的推開他?
這背後,到底是為什么?
他最害怕的是淡煙的病不像她說的那么輕巧,他最害怕,失去她。
在這個世界上,比日益消磨所帶來的分崩離析更可怕的,只有死亡的別離。
可是他無論說多少次,提多少次,要見面,永遠都是她拒絕的回答。
那些疑惑和擔憂相互拉鋸,相互吞噬融合,日日夜夜折磨著他的心。
阿煙啊,我從來都看不懂你,從來都看不懂。
>>>原本給自己的時間,是一個周。
可每一次說要走,都一個人哭到不捨。
淡煙突然想起一首歌,《分手需要練習的》原來,分手是真的可以練習的么,她每多一天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貪戀他的一天,所以,她也是在練習如何離開嗎。
這場練習,花費了半個月。
她找好了賣家,終於在這天決定下線。因為在前一天,她終於軟磨硬泡,逼的喬木答應她,如果有一天她不見了,也會好好的過下去。
她獨自遁地去了焚屍崗,發了三個喇叭:【今日因君試回首,淡煙喬木隔綿州】【你是年少的歡喜,喜歡的少年是你】
【記住你答應我的話】
她從來都是那么矯情的人。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不敢去看紅字欄喬木焦急的詢問,點下了退出遊戲。
依然刪完了所有好友,可這次捨不得刪掉電話。
去西安過後,她心裡再矛盾再痛苦再糾結,也捨不得刪他號碼。
那兩天她跑遍了西安的各大高校,茫然無措,才知道人跟人之間支撐起交流的那一串數字是多么重要。
棄坑賣號之後,從那串號碼上斷斷續續發過來喬木的消息。
【阿煙,你就不肯見我一面嗎?】【行,你狠,你根本沒愛過我對不對?】
【再也不要再見了!】
可是那樣決絕的話說完,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又像委委屈屈的貓,跟她說:【怎么辦,我很想你啊...】他會告訴她,放假了,沒回家,跑去朋友租的房子裡,每天靠劍靈打金賣錢過日子,總是去網吧包夜,因為包夜最便宜...
他會告訴她,一直苦苦支撐他的,無非就是想要見她一面,只要她肯見,他就乖乖回家。
他也會在最難過的時候努力的認真的說,【阿煙,如果你活著,我陪你一世,你死了...我陪你走完這剩下的,之後的生活,我也會好好過。】她哭的肝腸寸斷,死死捂著心口,她很貪心,所以最後又一次放縱自己靠近他,可是,現在也足夠了,她不能那么自私,她看到過父母揹著她偷偷哭的樣子,她英氣勃發的少年啊,她帶給他的難過已經足夠多了,如何捨得再讓他心碎。
可這樣的抵死糾纏,又何時才是盡頭?
>>>淡煙來找我那天,故事就講到這裡。
我聽得緊緊皺眉,嘆氣說生活怎么可以如此狗血。
她告訴我,下週三,就會手術。
那時候,是2017年1月5日,週四的下午。
我站在下班的十字路口,城市中心人潮洶湧,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醫生說手術的幾率是多少?】【醫生是不會說什么準確的話的,】她的答覆很快。
【你才多大,那以後都不戀愛了嗎?】【我也不想啊,可是我的病,真的是說不好的,我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我不能給他希望。他應該有個愛笑愛鬧的姑娘陪著他。】頓了頓,她補上一句:【除非我好吧,每天吃藥點滴的,還真沒什么時間談戀愛呢。我以前,真的是跟兔子一樣。】【上課,下課,逛街,吃,吃吃吃。】我一直在嘆氣,【那完全康復嗎,會不會跟他在一起?】【會。我很愛他,我會去找他。】講完故事之後的幾天,有時候會閒聊幾句,我整理著大綱,時不時讓她給我補充細節。
週五的中午,我在貼吧寫完了這個故事的前言,她隨後發給了我一張截圖,圖上是喬木問她,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萬水千山,你願意陪我一起看嗎?
下面是她迅速的回覆,兩個字:願意。
到晚上的時候,她突然喊我,說阿澈,我希望故事的結尾,就停在我去手術,和喬木分手。
我說我尊重故事主人公的意見。
她發了個逗趣的表情,說其實我只是想留給回憶。
那一瞬間我感覺特別難過,我說我不想看到這么悲的話啊,我很希望後續是你們最後在一起了,拯救一下自己的後爹形象。
她的回覆很快,【如果我們有後續,我一定會告訴你,讓你有個甜死人的外傳。】週六的晚上,她再一次叫我,【阿澈,我想,我可以給你結局了。】一瞬間我心裡咯噔一聲,看著她繼續說了下去:
【我再給你撒一把狗血】【我昨天跟喬木說,我現實是有男朋友的。】【我瞭解他,我知道他最不能接受的是什么,】【他最不能接受,我在我愛他這件事上欺騙他。】我愕然:【他就信了?】【信了,他說,你玩弄我這么久,我總得得到些什么吧,得不到你的心,得到你的人也行,你陪我睡一次,我就回去。】【他一直嘴毒,但我知道,哪怕說出這種話,也不過是想見我一面。】我又嘆氣,說你現在安安心心準備手術,一切手術完了再說。
週一晚上的時候,第一部分的更新上傳到了助手。
她看完,告訴我,最後那句話,看的她掉淚。
然後給我講了很多他們曾經甜蜜的瞬間,我聽得心酸,吐槽說這膩死人的狗糧。
>>>終於,時間再慢,也還是走到了她手術的前一天。
淡煙上午的時候找我,跟我說,她現在很害怕。
我每一天下午提交第二天稿子的時候,也會發一份給她先看,所以她說,【你明天的稿子別給我看了,我決定我得留個信念出來看熱乎的。】
【我怕我死在手術檯上。】
【我昨天,改了個說說,我說你要是來跟我說一聲一切平安多好。】然後她發過來一張截圖,沒有備註姓名的號碼,但我知道來自喬木,【一切平安,勿回。】那一瞬間我覺得特別心疼,帶了點生氣的語氣,我說你再給我說這樣的話,你如果消失了,稿子我就不寫了。
後來到了晚上,她可憐巴巴的問我,阿澈,明天的稿子不打算給我看了嗎。我忍不住。
那時候我手機不在身上,等我去回覆的時候,快十點,她沒有再回我消息,我估計已經睡了。
早睡,準備第二天的手術。
這是2017年1月10日,週二的晚上,我妹妹半夜的飛機回來,我十點過開始出門,去機場接她。
一路開著車窗,風很冷,我心情很亂。
在這個故事更新之後,其實喬木在貼吧聯繫了我。我們淡淡的聊了下,他說了一句話,他說,所以,我跟師傅就算在小說裡,都不會有好結果。
當時我回復,但願看完,你會明白很多事情。
明白她無可奈何的離開,明白她的深情,明白她的苦衷..可惜,作為一個樹洞,後半截的話,我無法說。
到機場之後,我看到了對於我那句話,來自喬木的最新回覆。
【你信她的話】
【那我無話可說,畢竟是她找的你】【誰都不想性情大變,我已經不是喬木了】我把他的話看了好幾遍,覺得很難過,他們之間到底有多根深蒂固的誤解,為什么喬木,始終不明白淡煙愛他呢。
也是在那時候,從早上淡煙找我之後就極其複雜的情緒膨脹到了極點,我終於沒忍住,問了我的讀者一個問題。
我說,如果我的當事人,給我講了一個故事,嚴格說起來,他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無論我聽到什么樣的秘密,我都應該保密嗎?
他們告訴我,不應該插手。
做為聽了那么多個故事的我,當然不會不明白不能插手這條規則。可是...
我隨即換了個問法:那如果是一個人要跳河,告訴了我,我應該救嗎?
有個回答很簡潔,涉及生死,那就說。
那一刻,我迅速翻開貼吧和喬木的聊天界面,回答他說既然如此,那你,要從你的角度給我講一遍嗎,如果願意,就從她拒絕見面說起吧。
我的想法很簡單,一方面尊重我的當事人,不直接告訴喬木背後的苦衷,另一方面,我想通過喬木的講述,找到他們之間的誤差點和矛盾點,然後從側面提醒他。
我想著,這也許是我能找到最好的辦法了。
這一整天,我都在問我自己,上午淡煙的一句害怕死在手術檯上,讓我陷入了一種非常惋惜痛心的情緒裡。
如果,如果事情到了最壞的地步,如果明明相愛的兩個人就這樣永遠錯過。
喬木太遺憾,淡煙太遺憾,而我自己,也一定會自責。
無論我告訴自己多少遍,這是尊重我當事人的意思,保守秘密才是尊重別人的態度。
但是我知道,如果只是眼睜睜的看著,如果只是靜靜的等著,等這個故事慢慢寫出來喬木才看到,在淡煙手術之後才看到。
如果是最壞的那種結果。
那這個故事最後留下的是什么?是回憶?還是朝喬木的心口,朝淡煙希望能以後幸福的那個人心口捅上一刀?
看到喬木很快回復的時候,我慶幸的看了一眼時間。
11點55分。離淡煙的手術開始還有9小時零5分鐘。
來得及的。
然後,看清喬木給我打出的第一句話,我就愕然的愣住了。
一瞬間太多的念頭閃過心間。我在機場熙攘的人潮裡深呼吸了一口,看他的回覆,一句一句的,浮現在我的屏幕上。
人啊,真是有趣呢。
>>>手機端貼吧的陌生人聊天欄裡,喬木的消息背景是柔和藍色,一塊一塊的消息框,迅速填滿了我白色的屏幕。
他讓我愕然的第一句話我反反覆覆看了兩三遍,心中思緒萬千之後,覺得有些茫然。
【她第一次拒絕,是說她爺爺糖尿病,腿腫了,要鋸腿。】他簡潔的把接下來的事情描述了一遍,那時候我站在機場四號口的通道前,北風瘋狂的灌進大廳,我站在對流的過道,竟然分不出心思覺得冷。
我飛快的打了句話,我說,【你說詳細點,我有點懵】然後,我就聽到了來自喬木版本的後半段故事。
>>>其實,喬木家離淡煙家,兩個城市,相隔很近。
在改了情侶名正式在一起之後,很快迎來了國慶。
在白霧打架的間隙裡,喬木看著屏幕裡站在身側的嬌小靈女,開口:【師傅我們見面吧。】沒有詢問,他只是篤定的陳述。淡煙沉默了一會兒,說好。
她的回答讓他欣喜若狂。
喬木準備了很久,制定好見面之後的計劃,要住的地方,要玩的地方,要帶她吃的好吃的,他問遍了身邊的朋友,哪裡好玩什么好吃。
他想象著見到一直朝思暮想的人,要說什么樣的話,擁抱的力度要把握到多少。
有一天晚上他做夢,夢到他們見面,她挽著他的手臂巧笑嫣然,一改平日清冷的模樣。
他是認真的,一直都是,甚至想過所有的未來,等到一起畢業,在一個城市工作,他會努力給她更好的生活,想要捂暖她的心。
早上醒來,嘴角還帶著笑。
時間很快逼近到了國慶,淡煙突然告訴他,爺爺糖尿病,腿浮腫要鋸腿,得陪在家的城市。
喬木皺了眉。
從淡煙反覆騙他不是本人的事情過後,其實他一直有點疑神疑鬼,所以第一時間覺得很湊巧,偏偏是這個時候...
他按捺著心底的懷疑,【那我過來陪你吧,見你家人不方便我就不出現就好。】淡煙拒絕的很果斷
,說太麻煩。
她總是這樣,總是這樣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
喬木剋制不住心裡冷笑的聲音,【你是不是騙我的?】【既然不肯見為什么要答應?】【你總是這樣,我是不是很好騙?】
【那永遠都不要見了!】
他恨恨的說完,徑直下線。
每一次都會因為她情緒起伏,總是一次又一次面對她的猶疑不決。
他也不是什么在愛情裡遊刃有餘的人。他的全部心思都會跟隨她而動,也會傷心也會失望,也會在氣極的時候說最絕的話。
有什么辦法,愛一個人就會變得患得患失,那些在別人面前能優雅維持的風度,一遇到她,理智就丟盔棄甲。
>>>很快淡煙過來找喬木,他的脾氣一直都是當時說完,過後就心軟,想想覺得自己太任性了,於是也軟了聲音跟淡煙和好。
到11月的時候,喬木生日,去了N市,N市離淡煙所在的城市非常近,他自然而然,提到說我過來找你吧。
再一次,被拒絕。
淡煙猶豫了一會兒,說11.25吧,我一定飛西安找你。
她難得說確定的話,喬木心裡溫和,說行,我等你。
臨近25號的時候,喬木提了好幾次,讓淡煙截圖機票,他知道航班號才好接機。但是淡煙一直說截圖在電腦上沒在身邊。
到24晚上,她突然告訴喬木,去不了西安了,她胃疼,進了醫院。
那時候,這些日子拿不到機票截圖的喬木,所有的懷疑和心痛一起積聚,幾乎要摧毀他的思緒。
他努力剋制各種猜在心裡叫囂的聲音,跟淡煙說,你住院了我去陪你吧,反正大三沒什么課。
她拒絕很快,你要上課,哪有時間弄這些,不行。
如他所料,永遠都是拒絕。他有時候,甚至都覺得自己能猜出她下一句拒絕的理由。
喬木在心裡冷笑,覺得有些東西真的好笑。
為什么總是這樣呢,為什么總是找各種的藉口?
嫌他煩,當初告訴他不要來往不就好了,為什么要騙他不是本人?
不想見面,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答應見面的請求,最後又上演拙劣的理由?
爺爺生病,自己生病,買了機票...每一樣事情,其實一張照片一個截圖就能解釋清楚的事情,她既然都肯告訴他生病了,為什么不肯向他證明?
感情從來都不是那么牢固到堅不可摧的東西啊?往往很小很小的誤會和欺瞞就埋下了懷疑的種子,而她一次又一次的模稜兩可,早已讓他心裡的種子發芽,瘋狂生長,在絞碎他心的同時,也徹底碾碎了他對她的信任。
他笑著,悲哀冰冷,回覆給淡煙:【那你好好養病吧。】>>>接下來的日子,是一些斷斷續續的聯繫。
終於有一天,聊天時,她說了自己的病是胃癌。
不得不承認他再多懷疑,那一刻還是覺得驚慌失措,幾乎毫不猶豫的說那我來陪你。
然而她的反應和之前如出一轍,【別來,就算你來了,我也不會見你。】他再一次剋制了自己所有的疑惑和懷疑,在遊戲裡陪著淡煙。
比起所有的不不確信,他更怕是那萬分之一是真實的可能。
如果,如果她製造了所有的欺瞞,都是因為,她的病史真的。
他愛的人會在不知道哪一天突然離開他,死亡的陰影強大可怖,他只要微微一想,就覺得驚懼心痛。
有什么辦法呢,他愛她。從第一次被她帶著打墓地開始,
這份感情,貫穿了他整個劍靈的旅途。
所以他甘心去繼續陪著她,不吵不鬧,溫和乖巧。
到聖誕節的時候,喬木偷偷買了個禮物。
喬木買完禮物才告訴淡煙,準備給她寄過去,但是淡煙告訴他在醫院,不方便收。
喬木想了想,之前有一次他要給淡煙買衣服,淡煙說自己沒有支付寶,給了一個室友的,讓轉上面。
那乾脆就寄到她學校,讓舍友幫她取就好了。
然後他給那個支付寶號碼發短信,讓幫忙取。
幾分鐘之後,他收到短信回覆,對方顯得很疑惑,說根本沒有喬木說的這個人。
他抖著手又跟對方聊了幾句,結束對話之後,他抱著準備好的禮物,在冬天的風裡僵冷如死。
假的...全都是假的。
她告訴他的名字,舍友,那根本不是什么舍友,而是她工作的同事,太多太多,她所構造出來的那個人,全都是假的。
那種感覺,那一刻那種整個人都差點瘋掉的感覺要怎么去形容呢?
當一直以來在心裡構築的人設一瞬間全數崩塌,喬木甚至茫然的問自己,他所愛的,到底是什么?
他從一開始,就愛上一個虛幻的謊言?
他忍不住,第一時間聯繫了淡煙。
面對他斬釘截鐵的質問,淡煙沉默後承認了。
他哈哈大笑,不再多說,刪了她。
他掏心掏肺去喜歡的人啊,為什么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開心嗎,有成就感嗎?
你看那個2貨,我把他騙的團團轉,他還死心塌地呢。
師傅,好玩嗎?
>>>那之後,是淡煙瘋狂的加好友。
最初覺得整個世界都崩塌一樣的茫然後,他漸漸又控制不住的想起她可愛的地方,她好的地方。
連送一件衣服,她都會把錢還回來,陪他打架,那么久的掛機從沒有一句怨言。
他不過是個普通人,她費勁心思的謊言,又不是為了騙他的錢,那是為什么呢?
她胃癌的念頭又一次出現在心頭,喬木恨自己無用,也許她真的有什么不得不這么做的苦衷?
他為她找了一萬個理由,終於嘆息一樣的閉上眼,半晌後,回了她一條消息。
【只要你沒有在喜歡我這件事情上騙我,之前的所有,我都原諒你。】快到元旦的時候,喬木提起,阿煙,住院那么無聊,我來陪你跨年吧。
淡煙笑著說好,而且說,告訴了爸媽喬木要去看她的事情。
喬木覺得欣喜若狂。
真的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她終於願意帶他進入她的世界了嗎,她真實的生活,她的家庭,她的父母。
他在宿舍裡沒忍住雀躍的心情笑了出來,室友從對面的上鋪砸過來一個枕頭,笑罵,你一個人傻愣的對著手機笑什么笑?
他沒說話,抱著枕頭只知道嘿嘿嘿。
到31號的時候,淡煙告訴喬木,全家要去上海過跨年,去了上海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她爸爸晚上開車去上海,所以中午就去網吧陪喬木玩遊戲。
看風景刷喇叭秀恩愛。
最後淡煙說她要走了,給喬木發了句私聊:【記住你答應過我的話。】喬木頓時想起前一天,她軟磨硬泡也要逼著他說,就算她不在了,也要好好的過下去。
再一次,淡煙毀約,不辭而別。
>>>喬木發短信問為什么,答覆是病情惡化了,喬木說那你讓我來陪你吧,好不好。
一如既往的拒絕。
他捏著手機,死死盯著她拒絕的話語,覺得所
有的懷疑終於匯成巨浪,在他心頭傾覆。
這些日子,甚至所有的日子,他一再的一再的去相信她,為她回頭,給她機會。可是...
【哪有女生在生病的時候,不希望男友陪著】
【三番四次,都這么巧?】
【是我的人生這么狗血,還是你又一次騙了我?】【我真後悔,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毫無骨氣,一再為你回頭。】>>>喬木的故事就停在了這裡,他們刪掉了一切聯繫方式。
他講述到這裡的時候,時間是2017年1月11日,零時15分。
我站在出口接到我妹妹,過程大概十分鐘,在零時26分的時候,我問他,【有沒有給我提供的證據?】【確實有出入,我現在很迷。】喬木回答我,【你就照著她說的寫吧,如果你照我的寫,她會被噴。】【如果是她想要的結局,給她就是。】【關於她的所有東西都刪掉了,沒有證據。】
【我從來沒想過要撕她。】
我皺著眉,覺得心裡很亂,解釋了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想要個真假。】
我感覺信息的另一端這個男生一定笑了笑,回覆我:【她說她生病了,你如果不信我,問她要胃癌的病理報告就知道了】
【這么久我也沒要到】
【如果你要到了,你告訴我一聲,】【如果拿不出,就不用告訴我了。】隨後我開始跟喬木確認一些故事裡的細節,比如伴娘照片,比如爺爺糖尿病,說了一陣之後,他勸我不用糾結。他說,【我相信她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喜歡過我,我也相信她沒有惡意,這就夠了】【大大,別讓我們困擾了你,晚安。】我們的聊天差不多就結束在這裡。
我心中紛亂不堪,太多的劇情在腦海裡回映,那些他們互相講述之間的差異,那些在之前我一直覺得不對勁的地方,錯綜的脈絡不斷整理回放,有些念頭,自然在心裡慢慢清晰。
作為當事人的兩方,如果在對同一個事情上的理解有一定差異,聽慣故事的我,自然很清楚,也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他們把一個事情都講成了幾乎截然不同的兩個事呢?
爺爺糖尿病去世和鋸腿,這中間的區別,可是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啊。
所以,一定有一方,在編著故事,騙我,不是嗎。
說不生氣,那是假的。
>>>我想了想,給淡煙發了一條消息問她睡了嗎,等了一陣子之後,開始在讀者群裡開口,我說我聽到一個故事的另一方版本,然後雙方出入太大。
他們分析了一會兒問我,那會寫出來嗎。
我說如果有反轉,我一定會寫。
每個人既然來告訴我故事,那就意味著給我寫出來的權利。
我在群裡說完,並沒有多說什么,陪我妹吃飯。然後回家睡了。
這一晚,真的睡的不好,擔心著很多事情。
擔心著萬一淡煙的病是真的,那第二天的手術會怎么樣。
也擔心著如果真是假的,我該如何解決,這時候,故事已經開始連載,我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第二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情就是摸過手機,看到六點過淡煙的消息,說阿澈,我要去準備啦,故事記得替我寫下去。
我起床已經八點半,我估計這個時間肯定已經進手術室了,我給她發了我最喜歡的貓咪,乖巧的會在胸口比心的表情。
到公司之後忙了一陣子,十點左右摸出手機,看到屏
幕上她的消息欄,已經沒有了暱稱。
我點開,2017.1.11早上8:52,她的回覆,說手術推遲到九點半,這會兒好餓。
到9:09,她說,你出來,我有話問你。
9:25,她刪掉好友前的最後一句話,這故事我不寫了,你們贏了。
隨後我翻了翻群消息,同樣在9:25,她退出了我的讀者群。
我看著她刪除好友的界面,看了很久。覺得有點好笑。
在前一晚,我去接我妹妹之前,在我跟喬木的對話之前,我曾經在群裡聊天提及,我說我有點緊張,有個朋友明天手術,我有些擔心。
群裡的妹子們說,一起給你的朋友加祝福BUFF,一定會平安的。
甚至,在我跟喬木溝通完故事的後半段,第一時間發了消息問她,想跟她談談,隨後在群裡說如果有反轉的話,我都希望她能看到,能來找我澄清誤會,能直接一張病例證明給我,我願意為我所有的懷疑,表示道歉。
然而,我等來的是退群刪好友。
>>> 2017.1.11上午10:38的時候,貼吧收到喬木的消息。
他說搞不懂你為什么要在群裡說,把她的故事寫下去,她就算再怎么騙我,但她沒有惡意啊,她想要個故事給她好了。
他的消息讓我有些心冷。
我在群裡,從始至終,沒有提過是哪個故事,甚至在早上我起來之後,他們還以為我說的是之前的故事《當時明月在》裡的事情。
我也不是聖人,我也會隨時詢問我的讀者喜歡什么,我也會在茫然的時候,去問,是不是不管聽到什么秘密,我都應該保守,哪怕涉及生命?
我是一個傾聽者,但我同樣也是一個講述者對不對?如果淡煙告訴我的故事徹頭徹尾都是真的,那在她手術過後喬木才看到一切,難道不是更大的遺憾和傷害?
所以我才糾結,我才去問。本著信任的心,擔憂的心,想做一個正確的抉擇。
我回復喬木,【那是不是,誰都可以,編個故事來跟我講?】【然後我花半個月去寫幾萬字,為了一個謊言?】喬木嘆氣,【她早上哭著打電話說她只是想最後要個好的故事。】所以就要騙我嗎。如果一開始開誠佈公的來告訴我,如果一開始就坦誠,我可以為你寫,但是為什么要騙我呢。
我笑了笑,問喬木:【所以,就來騙我?】
【人心啊。】
他打了很多字:【我知道】
【欺騙是最惡毒的】
【再柔軟的心,經歷太多反覆,也會變得堅硬】
【但是清澈】
【你有沒有想過】
【雖然我說的都是真的,正常人看來,她都是騙我了】【可我心裡一直有一種擔憂】【可能唯獨胃癌的事情沒騙我呢?】【所以我現在才還要護著她】
【我就是害怕這樣的結果】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嘆息著跟他說,難道我不是有這種擔憂嗎。
喬木早在貼吧開貼不久,也就是1.09就找過我,如果我真的懷疑她,我早就問了。
而我聽完他講故事,都沒有跑去質問淡煙,難道不是一直在擔憂這個嗎。
我聽到這裡,並沒有告訴喬木,在他10:38找我之前,10:19分,淡煙的貼吧號私聊了我。
還是九點過刪我好友時的語氣:【這個故事,我不要了】【按照你想寫的也好,按照他給你的也好。】
【隨便你們】
喬木啊,九點手術的人,
說手術推遲到了九點半,九點二十五還在拿著手機給我發消息刪我好友。
十點十九分告訴我故事不要了。
我沒動過開腹腔這類的大型手術,但是你告訴我,我們不談手術多快多成功,我滿打滿算從9:25開始,到10:19分,54分鐘。
還是要告訴我,手術延期了?
所有的深情,美好的回憶,被謊言的色澤淹沒,像鮮花失去了生機,讓人想要丟棄。
這個故事講到這裡,突然就好像變成了一場鬧劇。
>>>回覆完喬木之後,我開始回覆淡煙。
11:17分,我說,【你給我一個病例證明,故事我原封不動的寫下去,跟你道歉。】
【別的都不重要】
【我只想確認你的健康】
我在心裡告訴自己,淡煙,這是我對你,最後僅存的信任了。
為了你來找我講的這個故事,我推官博,跟你確認上助手,甚至將之前已經寫完大綱的兩個故事都排到了後面。
那是我對你的信任,我對生命的尊重。
她反問我:【還有意義么?】【我是因為相信你,才選擇告訴你】
【你按照他的描述寫吧,】
【我什么都不要了】
【沒有回憶了】
我一瞬間覺得自己氣極反笑:【那你為什么不肯給我病例?】【甚至我這么給你說,如果你只想要一個好故事好回憶,你告訴我,我可以為你寫,過程可以加劇情可以改,但你至少應該告訴我。】她依然一句反問:【我為什么要給?】我說好,【人和人的信任就到這裡。】她繼續說了下去:【如果你相信我,也不會去問他,你們是怎么聯繫的?終究都是不信我】我和喬木聯繫的?他回覆貼吧回覆助手,我都沒有主動找過他,不是因為我信任淡煙?直到這一刻,我想我心裡給她的機會都還沒用盡,我又解釋了一遍我的動機。
她說,【不用解釋了,我會不見的。】【最後一句,我還是感謝你,這個故事,我沒有騙你。】她的最後一句話,讓我又一次泛起擔憂的感覺。
就像喬木對我說的,如果唯獨胃癌的事情沒有騙我呢?
我繼續問,【直到現在我還是那個態度,我只想確認你的身體,我只想要一份病例證明,如果是我錯了我聽了錯的故事,我會誠懇道歉。】【你為什么就不肯給我一個證明?】貼吧綠色的已讀提示就停在了我的最後一句話之前,她沒有再看。
然後在同一天,她再一次回覆了我的帖子。
原來,也不是沒看到,只不過不想看我說的而已。
那好吧。
既然如此,故事就按照我的方法來寫。
>>>當然,可能這個故事也不算完。
曾經在寫前半段的時候,我一度感覺我抓不住這次故事裡人物的想法,因為在淡煙的描述裡,給了我很多與常理相悖的東西,比如不在意CP為什么又找CP?
比如為何她的描述裡喬木死活都不信她愛他?
比如為什么一次又一次答應見面又反悔?
那因為病了要離開喬木是為他好,那為什么又要告訴喬木生病的事情讓他擔心?
很多理由,很多做法,都很矛盾。
在跟喬木聊天確認後半段故事之後,我終於明白我幾次茫然抓不準人設的原因。因為我聽到的故事,原本就太多需要艱難轉圜的地方,因為有太多的謊言。
直到現在,我也不知道,很多事情的動機。
我可以有無數種猜測羅列出來
,但是,確實已經不想再去想為什么。
事情到這一步,對我來說,已經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只不過,還是有些遺憾的感覺。
淡煙,當你看到這段話,當你看著所有人的評論,當你終於失去喬木。
你所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呢?
你來找我,你給了我一個故事,你直到最後都堅持說,你的故事是真的。
是你太相信人與人之間的感情了嗎?覺得感情堅不可摧,根本不需要證明?
這個故事的標題,是你給我的,一是你告訴我喬木喜歡這首歌,二是我理解為,喬木就是你最想留住的幸運。
可是連半點證明都不肯給他的你啊,編了無數的謊話,一點一點的傷透了他的心。
這樣的你,又如何留得住你的幸運呢?
說到最後,其實,你給不出病例也好,喬木在這一點上,應該跟我的想法一樣。
你給不出證明,那說明你健健康康的。
曾深深愛過的人,平平安安到老,他一定是這么希望的。
而如果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磨滅了我們所有的信任,不再為之擔憂的你,就可以安安心心的一個人去面對苦難了。
這是我能為你想到的,最好的謊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