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念(骨科 1v1)第9章 熟稔(H)
夜幕如深海般降臨,松林雅苑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
松針間透出的風聲猶如低語,與周遭的寂靜相互交織,醞釀出一種微妙的寧和。
路燈的光芒穿過林間,斑駁的影子在地面跳躍。
我與顧安念緩步邁入A棟402室,熟悉的門牌映入眼簾,卻如蒙塵的鏡子般喚起幾分陌生的感觸。
這曾是我們共同的家園,歲月未曾改變它的輪廓,但時光的無情在每一處細節中悄然塗抹了一層疏離感。
顧安念依舊清秀的面容此刻顯得疲憊不堪,烏黑的短髮微微凌亂,泥土掩蓋了衣物的本色。
他的步伐有些踉蹌,卻倔強地沒有完全依靠我。
室內燈光灑下柔和的光輝,米白色的牆壁與淺灰沙發熟悉如初,在不動聲色中迎接我們的歸來。
幾盆綠植依然在電視櫃上挺立,靜默地散發著生命的清香。
顧安念將目光投向落地窗,小陽臺上的花草在微風中搖曳,帶著一種頑強的生機。
他推開玻璃門,站在陽臺上,任夜風輕拂臉龐,將積壓在心中的沉悶吹散了一些。
他輕聲說道:“這裡還是老樣子。”
一聲輕柔的“喵嗚”打破了這短暫的靜默。
奶糖從客廳角落小跑而來,用頭親暱地蹭著我的小腿,尾巴輕輕搖擺,透出幾分撒嬌。
它的毛髮柔軟如絲,眼睛如夜空中的藍寶石,帶著熟悉的溫暖。
“奶糖.”我彎下腰,輕撫它的脊背。
它隨即發出愉悅的呼嚕聲,在我腳邊繞來繞去,似乎在訴說著對我的依賴。
顧安念蹲下身,試圖伸手觸摸它,然而奶糖卻警惕地後退幾步,那雙藍眸中流露出一絲陌生的防備。
顧安唸的手僵在半空,旋即無奈地笑了笑:“看來它不太認得我了。”
“別擔心,等它習慣了就好。”我抱起奶糖,將它安置在沙發上。它蜷縮成一團,瞳孔半閉,似乎已經適應了新的歸屬感。
我的房間維持著慣有的簡約風格。
淺灰色的牆壁與深藍窗簾相得益彰,書桌上整齊地擺放著筆記本電腦和幾本冒險小說。
奶糖的專屬角落依然如舊,柔軟的貓窩與小巧的貓爬架默然佇立。
顧安念始終站在陽臺上,夜風撩動著他的髮絲,身影看上去單薄卻篤定。
他的目光凝視遠方松林,深邃的眼神似在試圖穿透時間的迷霧。
他低聲說道:“回家真好。”
“你這樣太髒了,先洗個澡吧。”我走到他面前,聲音刻意放得柔和。
他抬頭看著我,眼神中帶著一絲愧疚,似乎不想給我添麻煩,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緩緩起身。
我伸手攔住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些許嚴厲:“衣服脫了,我拿去洗,不能這樣直接進浴室。”
他愣了一下,眼神飄忽不定,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也不再多說,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用力一拉,露出他瘦削的手臂,上面還留著幾道新舊交疊的淤青。
“別動。”我低聲說,幫他褪下外套,然後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拉開褲腿,將褲子從他身上脫下來。
那條運動褲布料單薄,膝蓋處有明顯的泥痕和劃破的痕跡。
他站在原地,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短袖和內褲,雙手不安地交疊在一起,像是想遮住自己卻又無處可藏。
我沒有多看他一眼,拎著他的衣物走向洗衣機,把衣服丟進去,又仔細檢查口袋是否有遺留的東西。
洗衣機運轉起來時,低沉的
嗡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迴盪。我轉過身,發現他依然站在原地,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不敢看我。
“還站著幹嘛?快去洗澡。”我故作輕鬆地催促,朝浴室的方向指了指。他點了點頭,匆匆走進浴室,關上了門。
顧安念關上浴室門,水聲隨即響起,細密的水流拍打著瓷磚,帶出些許迴音。
我站在洗衣機旁,盯著玻璃艙裡翻滾的衣物,心卻早已不在此處。
腦海裡浮現出白天小巷中的情景,那些嘲笑聲、推搡聲,像利刃一樣一遍遍割開我的思緒。
他蹲在地上的模樣還歷歷在目。
單薄的肩膀微微顫抖,緊緊護著書包,就像是在護著自己僅存的一點尊嚴。
他沒有喊一聲,也沒有反抗,所有的不甘和痛苦都沉默地藏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那一幕刺得我胸口一陣發悶,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說不出話。
我不由自主地看向陽臺,剛剛被脫下來的藍白校服掛在架子上,幾塊暗色的泥汙混著破損的布料,訴說著他經歷的種種。
腦海中浮現出他手臂上的淤青,那顏色深淺不一,像一道道控訴,無聲卻逼仄。
我閉了閉眼,手指用力地按住洗衣機的邊緣,指節泛白。
“他今天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我低聲問自己,聲音輕得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楚。
奶糖輕輕躍到我腳邊,柔軟的尾巴掃過我的小腿。
它仰頭望著我,那雙透著清澈光芒的藍眼睛像是要穿透我的內心。
我蹲下身,摸了摸它的頭,掌心觸及柔軟的毛髮,感到一點久違的溫暖。
可這溫暖卻像水中的漣漪,轉瞬即逝,心底的沉重揮之不去。
浴室門半掩著,熱氣從縫隙中蒸騰而出,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水聲淅淅瀝瀝,節奏均勻,我站在門口,手指無意識地搭在門框上,想起小時候的畫面。
那時候的顧安念總是笑嘻嘻地拉著我的手,喊著要和姐姐一起玩水。
我們在浴室裡嬉鬧,他拍起的水花打溼了母親遞過來的毛巾。
那份毫無保留的依賴,現在卻成了遙不可及的舊時光。
心頭的酸澀無端翻湧,我輕輕推開門,浴室裡瀰漫的水霧撲面而來,模糊了我和他的距離。
顧安念站在淋浴下,瘦弱的肩膀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水流順著他的髮梢和後背滑落,將幾道青紫的痕跡清晰地暴露出來。
我的腳步停了片刻,視線落在那些刺眼的淤青上,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安念,我進來了。”我開口,聲音平靜,卻藏不住細微的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