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下山浪江湖(5-6)

道士下山浪江湖(5-6)

五常林鎮,是去洛陽的必經之路,各地的商旅來往洛陽做買賣之時皆會在此落腳,因此也造就了這裡的經濟繁榮昌盛,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絡繹不絕,街上充斥著小販們的叫賣聲、商隊的烈馬嘶叫聲。

俗話說福與禍相依,這個繁華鼎盛的地方其實也暗藏著危機,常林鎮方圓百里之內光是有名有姓的山賊綠林就有七八撥,更別提那兩三個人結對專挑落單路人打劫的小毛賊了,那是數不勝數。

所以一般的商隊都至少配有二十來人的保鏢,日頭一過晌午就不再走,寧願在這歇一晚明天一大早再趕路,因為這方圓百里只有這常林鎮一個能歇腳的地方,加之附近樹林叢多、地勢險惡,趕夜路實在是危險,繞是如此,時常還是能聽到某隻商隊被山賊打劫無一活口的噩耗。

悅來客棧二樓,一男一女正在吃飯,飯桌上擺滿了許多精緻小菜,有珊瑚金鉤、鳳尾金魚、瑪瑙銀杏、荷葉肉、鍋燒鴨、酥炸春花肉......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你,額~你說,說的是真,額~真的嗎?」

此刻的蕭嘰嘰一邊不停地往嘴裡塞東西,腮幫子鼓得大大的,卻又一邊說著話,附近的食客看著他這餓鬼投胎的模樣都面露鄙夷。

「這一路上你都問了多少遍,我騙你幹嘛。」

與他同坐的女子自然是李琳兒,對於蕭嘰嘰的問題她顯得很不耐煩,因為這一路上她都不知道回答了多少遍同樣的問題了,不回答他吧,他還是會接著問,像只蒼蠅一樣嗡嗡叫恨不得把他毒啞才好。

「嘿嘿,那,那就好,那我就,就放心了。」

再一次得到肯定答覆的蕭嘰嘰繼續扒拉著碗裡的米飯,他這輩子哪裡見過這麼可口的飯菜,巴不得把碗都吃下去。

「但你也不用高興的太早,我早就說過,他這人脾氣怪的很,未必就肯出手醫治你。」

李琳兒不鹹不淡地說道,這一說完,蕭嘰嘰臉色又變的有些暗淡,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抹了抹嘴,道,「唉,只要有希望就好,我知你是怕我希望越大,到時人家不肯醫我又或是醫不好,那,那就......唉~」「唔~只要他肯醫治,我相信絕對有辦法可以治好的,他這半毒仙的名字可不是白叫的。」

李琳兒說道。

「不過也真是奇怪,別人的外號都希望越好聽越好,起個什麼醫仙、醫聖、賽華佗的也好,他這名字裡非要加個【毒】,讓人聽了就心慌。」

蕭嘰嘰一臉不解地問道。

「呵呵,你說的那些名兒只有賣大力丸的江湖郎中才會取的,有本事的人才不屑用這種名號那,而他這名字也是有來歷的,因他救人都會要別人為他辦一件事作為條件,但他又怕那人被治好後言而無信,於是在醫治的時候就給他下毒,事情完成後才給完全治好,又因他這人向來不在乎什麼正派邪派的區別,性子亦正亦邪,各佔一半,只要是自己看得順眼的,就是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的惡人也給醫治,看不順眼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都沒用,所以這截然不同的【毒】、【仙】二字恰能體現他的做事風格和絕妙醫術。」

聽完李琳兒的解釋蕭嘰嘰也是一臉的苦悶。

「千萬別是我這八字和他不合,讓那下毒老怪看了不舒服,不治我才好。」

「你吃好沒有,吃好就快走罷,這裡離洛陽還有一段不小的路程那,累

死了幾匹馬才到這裡,不快點怕是趕不及。」

「好了好了,我把這雞腿拿上路上吃。」

「小二,結賬!」

說著兩人就起身準備結賬離開,「哎!來了......嗯~一共是二十一兩八錢,承您惠顧。」

「......,......」「怎麼了?」

見著李琳兒在身上摸了半天還是沒掏出錢的怪樣子,蕭嘰嘰忍不住問道,而一旁的小二此時已經臉罩寒霜,想是猜到了什麼,李琳兒將蕭嘰嘰拉到一旁小聲說道。

「糟了,我的錢包好像被人偷了。」

「怎麼會這樣,啊!對了!一定是剛剛那個撞你的小孩,一定是他偷的。」

蕭嘰嘰這時才想起來剛剛走在街上的時候一個破破爛爛的小孩不偏不倚就撞向了他們,對方只是一個可憐孩子,當時他們也沒多想。

「我想來也是他乾的,只是現在又哪裡找得到他,我錢包被偷,你一個窮鬼,現如今別說付飯錢了,就連待會買馬趕路的錢都沒有。」

李琳兒一臉無奈地說道,出門在外還是錢最重要。

「怕什麼,不給錢就是了,我們要走,他還能攔的住我們這兩個絕頂高手不成。」

如果是什麼名門正派的子弟,為了自己和師門的聲譽,自然是不會想到這吃霸王餐的念頭,可蕭嘰嘰長年在這深山裡長大,也沒人教他做人的禮義廉恥的一套,對於這世俗觀念極是淡薄。

「你的臉皮當真是厚的可以。」

「嘿嘿,誇獎誇獎。」

聽完蕭嘰嘰的建議,李琳兒白了他一眼,打從剛認識她就知道蕭嘰嘰這人無恥到無以復加的地步,但此刻竟然連吃霸王餐這種事都能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真是讓她歎為觀止。

「你這方法現在可行不通,現在洛陽英雄大會召開在即,各路武林人士齊齊往那趕,光是剛才一路走來,遇見的門派就不知有多少,我們要是這麼明目張膽地吃霸王餐,他一喊叫把事鬧大了,被人認出來就糟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嗯~有道理,我怎麼沒想到。」

按著這李琳兒的話一想,確實是這麼個道理。

「兩位客官,你們這聊完沒有,要不你們先把飯錢結了再慢慢聊也不遲。」

小二的話雖然說的客氣,但任誰也能聽出那言語裡的不耐煩,「你急什麼!

難道我們還會賴賬不成!「輸人不輸陣,就算沒錢也要先把面子撐足了,蕭嘰嘰如是想道。

「哼!」

畢竟只是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店小二,聽著蕭嘰嘰嗓門一大,他也就不敢再說什麼了。

「這位小二哥,我們兄妹出門走的匆忙,沒帶什麼銀兩,能否用我這翡翠項鍊來抵押。」

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無怪李琳兒一改妖女狠辣的性格如此的溫柔。

「哼,我就知道你們沒錢付賬,沒錢還點這麼多菜。」

小二那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兒,讓一旁的蕭嘰嘰氣的火大。

「我看看,也不知這項鍊是真是假,我看是不夠抵這飯錢的。」

說著小二就拿過李琳兒手中的翡翠項鍊細看。

「混賬!這翡翠項鍊是我家祖傳之物,哪裡是假的,別說這區區一頓飯,就是買下你們整間客棧都綽綽有餘。」

蕭嘰嘰聽見小二的話火冒三丈,說著一掌就拍在桌子上以做聲勢,【砰】地一聲,那桌子應聲碎裂,桌上的菜餚碗盤摔的到處都是,引得周圍吃飯的食客都往這瞧了過來。

這

真是大大出乎蕭嘰嘰的意料,本來他只是想拍個桌子做出點聲響嚇嚇那小二的,沒想到能一掌拍裂了這實木桌子,但他心思飛轉面上不動聲色。

「乖乖,老子的功夫當真是厲害,只是不懂的如何隨心所欲地運使,只能失靈時不靈地無意間使出來,以後看來得想個法子找人學個一招半式的才行。」

「小二哥你別怕,我這哥哥脾氣不太好,沒有惡意的,這翡翠項鍊確是我家祖傳下來的,不會是假的,你大可放心,待過幾日我再回來贖回它,麻煩你保管好就是。」

對於蕭嘰嘰突然顯露的這一手,李琳兒表面表示歉意,實則內心暗喜,她不是第一次行走江湖,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對於這種欺軟怕硬、見錢眼開的小人,就不能客氣,否則就要受氣吃虧,但現在又不好用強,蕭嘰嘰剛剛的一下恰合她心意,一個唱紅臉一個唱黑臉,諒這店小二也不敢再多加糾纏。

「那......好吧,看你的樣子也不像是騙吃騙喝的人,我就代你保管,如果五天以後你沒回來贖回,我只能把它賣了抵錢,你可不能找我麻煩。」

蕭嘰嘰的那碎桌的一下果然起到了作用,店小二的態度頓時客氣了許多。

「那是自然的,五日之內一定回來贖回,那麼我們先走了。」

說完就和蕭嘰嘰走出了客棧。

「現在該怎麼辦,你身上還有什麼項鍊、手鐲的沒有,這沒馬騎的,走到那洛陽,怕是狗熊大會早結束了。」

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兩人現在也不知該怎麼辦好,真是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誰沒事身上戴那麼多首飾,太俗氣了,那項鍊是我唯一值錢的首飾了。」

李琳兒沒好氣地說道,往四周看了看,李琳兒眼珠子一轉,說道,「有辦法了,既然買不了馬,只能【借】馬了。」

「借馬?怎麼借?你說偷啊!」

蕭嘰嘰仔細一想就猜到了李琳兒的心思。

「說偷多難聽,只是江湖救急,以後多給他些銀子就是了。」

「哼~你這一走,以後還如何找到他,明明就是偷,真是比我還臉皮厚。」

蕭嘰嘰心內一陣腹誹,也不拆穿。

「那還等什麼,快找一匹馬【借】走罷,要不他們都要走了。」

「急什麼,好歹要挑一匹好馬才行,要不沒走多久就沒力了,反而耽誤行程。」

說完,李琳兒也不顧蕭嘰嘰自顧自地往左右有馬陪行的人看了起來,過了好一晌才說,「你看到沒,那個胖子身邊的馬就不錯,我們就挑那匹。」

邊說邊挑了挑下巴示意蕭嘰嘰那馬匹所在,蕭嘰嘰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一個三十來歲商賈打扮的胖子正在酒家的馬槽旁餵馬。

「哈,那匹馬有什麼好的,瘦不拉幾,又長的黑不溜秋的,難看死了,還不如那人牽的那匹白馬好。」

蕭嘰嘰面露不屑地說道。

「笨蛋,沒見識了吧,那匹黑馬可是千里馬,你看,它渾身上下無一點多餘的膘肉,四肢緊實有力,剛才聽它的嘶鳴聲,聲如洪鐘直衝雲霄,再看它毛髮烏黑油亮,柔順有序,眼神堅定,就可知是一等一的好馬,你說的那匹白馬固然好看,卻是肉多鬆散,左邊的前腿虛提,應該是有舊患,跑不了長久,聽它聲音低沉雜亂又接連喘氣不斷,想是膽子小的很,一旦受驚容易誤事。」

李琳兒極有耐心地解釋道。

「啊哈哈,我也是這樣覺

得,難怪看了那匹黑馬怎麼也看不上那白馬了,哈哈。」

聽完李琳兒的相馬經蕭嘰嘰頭如斗大,一句也沒明白,只是聽她說來理據充足該是不會有差,只好打個哈哈混了過去,李琳兒白了他一眼也不和他計較。

「待會你去引開他注意,我好去牽馬。」

又與蕭嘰嘰合計了一會後,自己走到馬槽附近伺機行動,蕭嘰嘰呆在原地腦筋轉了幾轉才走上前的,他經過那胖子身邊站住,盯著他看了看,那胖商人也瞧見了蕭嘰嘰,兩人四目相對,「唉~唉~」蕭嘰嘰只嘆了口氣,接著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看了看他,「唉~唉~唉~」,他也不說其他的,又是嘆了三聲,接著走了一步又回過頭來。

「這位兄臺,為何見者我就連連嘆氣,這是什麼緣故?」

那胖賈終於是忍不住問道。

「唉~我,唉~,還是不說的好,你好自為之,自求多福吧。」

說完,蕭嘰嘰也不理會他就往前走去。

「慢著,哎,你等會兒,兄臺你先把話說完呀。」

胖商人聽完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心下不安,將馬兒綁在了邊上就追了過去,一手拉住蕭嘰嘰正色道,「這位小哥有話不妨直說,你這話說半句,我實在不明白啊。」。

蕭嘰嘰只好一臉無奈地轉過頭來,又是連嘆幾口氣才慢悠悠地說道。

「實不相瞞,小弟姓蔡名純,祖上都是學這觀人面相之術,也曾昌盛過一時,只是傳到我這一代已經沒落了,所以不提也罷,免得辱沒先人大名,只是適才看大哥的面相,有所,有所......唉~,總之近日不太順而已,許是小可學藝未精,看差了罷,大哥你無需放在心上,只當我胡言亂語吧。」

蕭嘰嘰說完就要走,那胖賈緊抓著他的手,哪裡肯放。

「無妨,小哥有話直說,說錯了,就當個玩笑好了,今日我們認識也是有緣。」

這胖子到底是商人,一句話說的大方得體滴水不漏,讓人心生好感。

「唔~好吧,我且隨便說說,你也隨便聽聽,我看你兩耳肥大厚實,該是家中殷實,只是這耳垂短小,四十歲前該是無憂無慮,看你鼻樑高直挺拔,人中細長,皆是福澤深厚的面相,只可惜眼角生痣隱有淚痕,再看你眉頭粗亂無序,怕是最近有煩心事困擾,嘴角乾裂隱隱間有血絲,恐是,恐是......你最好小心為妙。」

蕭嘰嘰似模似樣地對胖賈上下說了一通,剛開始還是阿諛奉承的一套,後面越說越邪乎,聽完蕭嘰嘰的評說,那胖賈直瞪著眼睛看著他。

「哈哈哈,小哥真是愛說笑,小弟家中光景不錯確是事實,但最近自己及家裡一切都好,沒什麼煩心的事,好的很那。」

「那就好,那就好,小可才疏學淺,誤了官人功夫了。」

蕭嘰嘰淡淡地說道,他孃的,老子亂說一通要真對上才是見鬼了那。

「無礙的,聽小哥說的頭頭是道果然是真功夫,額,只是小弟好奇心盛,如你所言,這樣的人是否活不過四十,又或有什麼解救的辦法,小哥別見怪,小弟對這玄學之道也是頗有興趣。」

胖賈笑吟吟地說道。

「他奶奶的,好你個奸商,老子剛才的一通胡說沒想到還真給老子說對了,你卻又不承認,現在又想來匡我的話,真真是個大奸商,壞透了。」

蕭嘰嘰心內暗罵幾句,表面為難道,「即是今日

有緣,我就與你接著說道說道,像是這樣面相的日,該是在每日晌午時分,面朝北邊,雙目閉攏,手懸於頂,直步走去,走了百來步後再大頭朝下,倒立而起,藉著太陽正氣一點一點地消弭身上業障,如是反覆幾次該可全消。」

蕭嘰嘰哪懂什麼消災解難的法子,只好胡說一通,豈不料那胖賈聽完就好似中邪一樣,照著蕭嘰嘰說的動作步驟閉著眼睛一步一步地往北邊街道走去。

「哈哈,世上竟然有如此蠢笨之人,老子真是好運,待會說給琳兒聽,她一定笑死。」

看著胖賈已經走遠,蕭嘰嘰立馬往馬槽看去,哪裡還能尋得見那黑馬的身影。

「駕~駕~哈哈,怎麼樣,我說這是千里馬吧,你還不信。」

「信了信了,你慢點,我肚子疼,剛才吃多了。」

在距離常林鎮十多里的野外,黑色千里馬正馱著一男一女在飛快奔馳。

「誰讓你吃那麼多的,活該,哎~你手往哪裡放!」

蕭嘰嘰在馬背上被顛的頭昏腦脹的,又怕摔了下去,雙手不自覺地摸上了李琳兒的腰。

「沒有,我這不是怕摔下去嗎?」

「你敢再亂動,我把你手砍下來!」

這樣一來蕭嘰嘰倒是老實多了。

「這還有多遠啊?」

「快了,依這馬的腳程,今晚就可走出這片樹林,明天再趕半天就到洛陽了。」

「我就怕我這肚子非疼死不可,唉~對了,咱們給這馬起個名兒吧,以後就是兄弟了。」

蕭嘰嘰捂著肚子提議道。

「哈哈哈,你這人真有意思,竟然和馬做兄弟朋友,不過說的也是,這好歹也是千里馬,沒個名字該多平庸,嗯~~~。」

李琳兒這一說完就思索了起來,該起個什麼名好那。

「就叫小黑吧,多貼切。」

「難聽死了,這麼俗,唔~不如就叫墨影吧,墨為黑色,正似他的毛皮,而他速度飛快,一眨眼的功夫就飛出老遠,只看到一道影子飛過,墨影既貼切又好聽。」

這女子與男子到底是不同,起的名字兩者截然不同。

「好,以後就叫它墨影,墨影啊墨影咱們以後就是一男一女一馬共闖江湖了。」

「嘶~嘶~~」這馬兒似是通靈了,嘶叫了幾聲當作應答。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了,現在天已經黑了,蕭嘰嘰和李琳兒還在樹林裡奔波,四周靜的嚇人,偶爾能聽到幾聲樹枝壓斷的聲音,突然前方的樹林裡鳥兒一窩蜂地飛了出來,李琳兒及時拉住了韁繩。

「紆~前面有人!」

說完駕著墨影就往一旁的矮坡躲了起來。

待續六兩人剛隱藏好,前面的樹林就響起了接連不斷的馬蹄聲,蕭嘰嘰探出頭來一看,只見三個鏢師打扮的大漢和一個衣著華麗的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騎著馬急急地奔跑過來。

「別跑,站住!」

他們四日剛一出樹林,後面就響起了叫喊聲,緊接著就是一大批身著粗布衣服面帶殺氣的的大漢追了出來,只聽得馬蹄聲連綿不絕,粗略一看,至少有五六十人,他們一個個手上都拿著兵器,或砍刀或長槍或鐵錘,如果上前仔細一看,就會發現,還都沾著血。

這四人顯然是遇到土匪了,那華服男子也不知是騎術不精還是胯下的馬兒受了驚嚇,只見那馬兒前腿一曲將那男子摔了下來,三個鏢師一看那僱主受傷急忙停了下來,這一歇,後面的強盜趁機就追了上來,一下子把他們圍

在了中間,三個鏢師立時策馬將地上的僱主圍住。

「嘿嘿,你們倒是忠心,留下來陪他一起死。」

說話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瘦小的光頭漢子,他將馬驅前幾步說話,後面另有三四名大漢隨著,顯是地位不低。

「哼!我們震遠鏢局每一個是孬種,既然接了這趟鏢,死,也要保僱主的安全。」

三名鏢師中較為年長的一位應聲回答道。

「好,我霸三刀最佩服的就是熱血的漢子,今天就破例,你們三人走吧。」

從馬群的後面慢悠悠地騎出一匹馬來,坐在上面的想是剛剛說話的人,看他濃眉細眼,鬍子拉碴,由右邊嘴角起一道刀疤直到額頭,顯得極是駭人。

「多謝你的好意,剛才已經說了,要保這位僱主的安全,要走就一起走,你既已得了財物,何必要趕盡殺絕那?」

「那可不行?我霸三刀的手下從沒活口,剛剛破例放了你們,已經是破天荒頭一遭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你們誰都不用走了。」

只這一會的功夫,場上的情形急轉直變。

「王鏢頭,是我害了你們,你們別管我了,快走罷。」

那華服商人說道。

「黎老闆,我們走鏢的沒別的本事,靠的是信譽吃飯,憑的是一股子義氣,三十五個兄弟出鏢,如今只剩下我們三個,就算今天我們棄你而去,儘管保了命回去,往後傳了出去,哪個僱主肯用我們,鏢門又怎麼容得下我們,今天我們是決計不會丟下你的,要不來日到了陰曹地府也沒臉見那三十二個弟兄。」

那王鏢頭正義凜然說話鏗鏘有力,他這一番話說出來著實感動了不少在場的土匪,他們這幫人乾的是今日吃飽明天不知死在哪的刀頭上舔血的買賣,最懂得也最看重的就是義氣二字,聽那王鏢頭說完頗有感觸。

「大哥,已經死了這麼多兄弟了,我們何苦還要白白送上性命,我們走罷。」

三人之中一個最年輕的鏢師說道。

「貴子,你說的是什麼話!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你這樣說對得起剛剛為你擋刀而死的祥子嗎?你......唉~你給我閉嘴。」

王鏢頭轉過頭去一臉不敢相信的表情望著貴子。

「我......我......」「哈哈,貴子,你乾脆和王鏢頭直說了吧,王鏢頭,如果沒有貴子,我們又怎麼能這麼巧在那條道上埋伏那,你的那些弟兄又怎麼會個個毫無還手之力,這都是貴子的功勞,你的好兄弟啊,哈哈。」

旁邊的一人黑臉大漢搶話道,王鏢頭此刻表情複雜,既是不敢相信又是驚恐萬分,他如何能想到這個自己待他比親兄弟還親的貴子,竟然幹出出賣兄弟、出賣僱主的事情。

「貴子!你說,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王鏢頭壓抑著怒火問道,他要一個答案,那叫貴子的鏢師被王鏢頭的樣子嚇住了,騎著馬竟然往那土匪堆裡靠攏,答案已不言而明瞭。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都是你的兄弟啊!!」

王鏢頭咆哮道。

「大哥,你別怪我,我......我,我家裡還有老孃、妻子孩子要養,當鏢師賺的這點錢根本不夠,我,我也是不得已的。」

「你要養老婆孩子,難道他們就沒有老婆孩子嗎?!你讓他們的老婆孩子怎麼辦,你個畜生!!!」

王鏢頭怒罵道。

「嘿嘿,貴子你就直說了吧,王鏢頭你也不能怪他,貴子欠了長勝

賭坊一屁股的債,他要還不出錢,他的老婆只好賣進窯子,孩子也只能賣給其他人家,所以,他不得不出賣兄弟換取錢財,你說是不是啊,貴子。」

剛才的那黑臉大漢頗為得意的說道,王鏢頭一臉驚恐地看了看貴子又看了看那黑臉大漢。

「王鏢頭我知道你想的什麼,那長勝賭坊就是我們開的,打家劫舍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開這麼一個賭坊一來能掙錢二來也好打探鏢隊消息,一舉兩得,要不今日也不能這麼容易就劫了你們,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聽完話,王鏢頭突然仰天長笑,笑聲中盡顯悲涼之意,眾人不明其意,其中辛酸實在不能與外人道。

「哈哈哈,一個是有情有義、鐵錚錚的好漢子,一個是賣友求榮、豬狗不如的畜生,真是該死。」

不知從何處飄來一句雄厚略帶冰冷的嗓音,只聽話音未落,一團黑影從眾多土匪眼前快速飛過。

「呃~~」貴子手捂著喉嚨突然從馬背上倒下,眾人定睛一看,原來他的脖子早穿了一個大洞,流血不止,卻又一時半會死不去,神色駭人地來回掙扎,順著流血的方向看去,殺他的竟然是一塊小石頭,此刻上面滿是血漬,霸三刀看了眼中盡是恐懼之色。

「是哪位朋友,還請出來見上一見。」

霸三刀不愧是大當家,最早反應過來,沉聲問道,雖然表面不露聲色,但他內心實是驚恐萬分,不說這石子是從何處飛來的,單憑小石子就可射穿咽喉取人性命,這份勁道功力至少他生平還沒見過。

「哼!」

一聲沉悶的哼聲像是在人耳邊打鼓一樣,眾人心頭不禁顫了顫,緊接著從那去常林鎮方向的樹林裡走出了一匹白馬,那馬兒身上遍佈五彩斑斕的細點,馬上騎著一個人。

待得走近,大家才看清,原來是一個二十來歲、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麵皮白皙一頭青發,濃眉大眼目光深邃,輪廓就好像刀削的一般,身上穿一身黑色勁服與夜色融於一體,腰間懸著一口青色長劍,只從其面相上來看就不是什麼好說話的人。

「飛虎寨在此辦事,還請朋友行個方便,請不要插手,日後定當酬謝,大家交個朋友。」

在見過了剛才那一手,老辣機警的霸三刀又怎會把他當普通俠客看待,這幾句話說的極為客氣。

過了數晌那男子還是不答話,眾人一時不明白這青發男子的意圖,都只是拿著兵器不動,手心卻是不自覺地出汗許多。

「哼,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我交朋友,本來你要殺人放火和我一點關係沒有,只是我看這位鏢師鐵骨錚錚有情有義的很,心裡佩服,今天你讓他們走了,我也放過你們。」

青發男子毫不客氣地說道,霸三刀細咪雙眼,想道,「今日那長勝賭坊的事情已經讓他們知曉,一旦走脫了,定是不保,到時搞不好還會順藤摸瓜找到老巢來尋仇,那就什麼都沒了。」

心內計較一番後,霸三刀緩緩說道,「小子,我看你年紀輕輕武功倒是不錯,憐惜你這人才,殺了可惜,莫以為我怕了你不成,識相的就快點滾。」

霸三刀頗為霸氣地說道,雖然他剛才瞧青發男子露的那一手就知他武功高強,但自己這邊有六十多兄弟,雙拳難敵四手,任他武功再高也得死在亂刀之下。

「哈哈哈,你絕不是第一個這樣跟葉

某人說話的,但之前像你這樣說話的都已死在我的劍下,我本來不想多費時間,饒你們一命,只可惜你們自己找死,怨不得別人。」

這性葉的只笑笑說道,既然臉皮撕破就不用客氣了,先發制人,霸三刀一個手勢後面的匪徒接連策馬殺去,幾十人的喊殺聲不絕於耳,確是聲勢頗為浩大。

那姓葉的青年兩腿一震腰間的青色長劍飛出,右手探出順勢取劍,同時胯下白馬就朝匪潮衝去,只見他手中長劍運使如飛,眼睛眨也不眨,像是一杆長槍長驅直入,無人能擋,匪徒稍一靠近,就被他周遭的劍網刺中,那白馬也顯然身經百戰,隨主人殺入人群中卻絲毫沒有懼意。

如是碰到普通鏢隊,仗著這許多人加上對地形的瞭解和安排,自然是無往而不利,只是剛剛他用小石子殺人奪命的那一下已經讓這幫烏合之眾膽氣盡失,未戰先怯。

只是這一盞茶的功夫,地上已經躺滿了屍體,馬兒嚇得四處逃竄,再看那霸三刀,臉色陰晴不定顯是後悔自己的決定。

「哈哈,痛快痛快,還有誰不怕死的,都來吧。」

那姓葉的男子豪氣喝道,六十多人的匪群現在給他殺的只剩下十幾個,剩下的土匪哪裡敢再上去送死。

「好,今日你殺我這麼多兄弟,我霸三刀要是不討回這筆債,今後也不用混了。」

霸三刀怒道。

「沒想到你還算有點義氣,好,既然你叫霸三刀,我就接你三刀,絕不還手,如果你連我一塊衣角都砍不中,那你今後也就不用混了,把命留下。」

姓葉的男子說道,這話對於剩下的那群被嚇破膽的土匪來說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絕無僅有的好事,霸三刀此刻心中又燃起了一絲希望,本來他是沒打算能活著離開的,事情的轉變卻大大地出乎他的意料。

他這霸三刀的諢名也是道上兄弟起的,因身材高大異於常人,力氣也比平常人打的多,所使的大刀刀長四尺有餘,重八十多斤,一刀砍下來呼呼生風,普通人哪裡擋的住,自他出道以來還未有人能接他三刀,這才有了霸三刀的諢名。

「好,你可得說話算數,絕不能還手。」

「廢話少說,來吧。」

那姓葉的一句話沒說完,霸三刀已策馬殺來,只見那姓葉的男子不躲不避騎在馬上靜待他殺來。

「啊!!」

只一眨眼的功夫,霸三刀已經衝到跟前,大刀舉起作勢砍下,誰知那白馬卻整個站立起來揚起前蹄朝那霸三刀的坐騎踢去。

這白馬的力勁奇大,霸三刀坐下的黃驃馬被它一踢,整個往旁邊斜翻出去,霸三刀身形頓時受挫也摔了下來,這大刀再不能砍下,繞是他還有些本領,在快倒地之時,以大刀為支撐,連著兩個空翻安安然然地落在地面,不致讓人看了笑話。

「還有兩刀。」

那姓葉的輕飄飄地說道。

霸三刀猛吸幾口氣,雙手持刀再往那姓葉的身上看去,他這一刀是斜劈,姓葉的縱使能躲過,他胯下的白馬卻非被劈成兩半不可,殺不了人起碼殺了他的馬出口鳥氣。

哪知這葉小子在馬背上旋轉一圈,左腳疾速踢向大刀第六節處,想他這一腳頂多是稍阻刀勢,恐怕自己會連腿帶馬一起給劈了,卻沒想,那大刀竟然應聲折斷,剩餘的斷刀長度根本不足以傷到他和他那白馬。

「怎麼會這樣,我的霸王刀怎會,不該會斷的。」

霸三

刀一臉茫然地看著手中的斷刀說道。

「你這刀確是奇重無比又鋒利非常,我適才一腳其實該是踢不斷它的,只它身完整,心卻已受損。」

「心受損?」

霸三刀喃喃道。

「每一把兵器都有其特有的性格和與生俱來的使命,你這霸王刀出世時便是為了爭奪天下、逐鹿群雄之用,那想到它在你手裡卻是濫殺無辜、欺凌弱小,專殺這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百姓,鬱鬱寡歡,人有傲骨刀亦有傲骨,看似刀身完好實則其內已經殘破,本來它最弱點該是第四節處,那是它刀脈主筋所在,只是這樣一來,你那剩餘的斷刀便會傷到我的七步,所以只好改為第六節踢打。」

葉性的男子的緩緩說道。

「我輸了,心服口服,你動手罷。」

霸三刀頹然跪倒在地有氣無力地說道。

「哼,此刻你手無寸鐵,殺了你只會侮了我天元劍,你滾吧,下次再看到絕不饒你。」

說完也不看霸三刀策著馬走向剩餘的歹徒。

「你們今後再要是落草為寇、濫殺無辜,我葉某人定要把你們五馬分屍,死的悽慘,聽明白了嗎!滾!!」

「聽明白了,聽明白了,不敢了,多謝大俠饒命,多謝多謝......」一個【滾】字剛說完,剩餘的匪徒如蒙大赦丟下兵器各自急急忙忙地散走去了。

「多謝少俠救命之恩,敢問尊姓大名,來日定當報答。」

之前的那黎老闆走上前去表示感謝。

「哼!我愛做什麼就做什麼,你算個什麼東西,憑你也配我來救,趁著我心情好,你也給我滾!」

本來是想表示感激之情,卻沒想到碰了一鼻子的灰還被臭罵一頓,好在他經常與各色人群打交道,見慣了這些場面,也不說什麼,只雙手作揖鞠了一躬,剩下的王鏢頭兩人見那姓葉的脾氣古怪,也不敢再上前說話,雙手抱拳行了個禮,和那黎老闆乘著馬急忙往常林鎮方向返回。

「多謝大俠不殺之恩,我仇霸天今後絕不敢再幹這攔路截道的事了,大俠教訓的是,連這霸王刀都有傲氣不屑做這欺凌弱小的事,我仇霸天再不是東西,也不能讓它看低了,現今天下大亂,我欲往徐州投軍,告辭。」

霸三刀對著姓葉的背影鞠了一躬,自顧自地離去了。

世事真是變幻無常,剛剛還是一副風雲變色、血流成河的人間煉獄,現在卻是一個人也沒有了,只地上的屍體顯示著這裡之前發生過大戰。

今晚的月色有些昏暗,連人影也看不清,一人一馬,好不孤單。

「山坡後的朋友請出來吧。」

那姓葉的突然說了一聲。

山坡的蕭嘰嘰與李琳兒渾身冷汗直冒,這人是一開始就發現他們還是剛剛才發現的?「原來他一早就發現我們了,難怪剛才殺人賊群的時候,見他使招都有所保留,當時還覺奇怪,原來是怕我們偷襲,這人武功真不簡單。」

李琳兒如是想到。

這一點蕭嘰嘰自然是看不透,他的內力雖然深厚,但論武功見識卻是什麼都不懂,既然已經被發現,再躲也沒意思,兩人牽著墨影走了出來。

「哈哈,少俠武功真高,佩服佩服,我們只是趕路,剛才見賊人聲勢浩大才躲了起來,沒事的話我們先走了,後會有期。」

蕭嘰嘰一通話快速說完,沒等姓葉的反應作勢就要拉著李琳兒騎上墨影走去。

「慢著,沈厚財在哪?不說清楚你們就別走了

。」

姓葉的男子冷冷說道。

「沈厚財?誰是沈厚財,我們不認識他,少俠是不是誤會了。」

蕭嘰嘰茫然道。

「誤會?哼~你要不認識他,這黑旋風又是從哪兒得來的,我就是一路尋著這馬兒獨有的腳印追來的。」

「黑旋風?你說這墨影嗎?哎呀,這真是誤會啊,我這,唉~沈厚財!你是說那胖老頭吧,是不是商人打扮的?」

蕭嘰嘰隱隱有些不安起來。

「哼~你還說不認識。」

「不是,是這樣的......」當下蕭嘰嘰將自己如何遇到那沈厚財又如何從他手裡【借】了這黑旋風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這次蕭嘰嘰如此老實,實是剛才見他功夫知道他的厲害,實在不想惹下這個煞星。

「哈哈,我憑什麼信你?」

聽完蕭嘰嘰的解釋,姓葉的冷冷說道。

「你這人有完沒完,都和你說清楚,你愛信不信,我們還要趕路那,你再糾纏別怪我們不客氣!」

李琳兒大聲喝道,她是天正教的小公主,幾時受過這樣的氣,好言好語還可多說幾句,一語不合她心意,誰的面子她都不給,可這一下卻讓一旁的蕭嘰嘰嚇出了一身冷汗。

「姑奶奶你幹什麼呀!沒事惹他幹嘛,真動起手來,我可幫不了你呀。」

聽完李琳兒的話,那姓葉的也不生氣,只冷眼盯著李琳兒看。

「他奶奶,原來是個色鬼,這可怎麼辦,我可打不過他,到時琳兒不是......

唉~快想辦法,快想辦法.........「還未等蕭嘰嘰想出辦法,姓葉的轉身騎上馬說道,「哼,算你們命大沒撒謊,他逃不了。」

說完也不管蕭嘰嘰他們策馬飛奔而去。

「呼~呼~還好還好,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蕭嘰嘰頓時整個人鬆軟下來,差點跌倒,李琳兒也急急喘了幾口氣,只不像蕭嘰嘰那麼狼狽,她剛才話雖然說的硬氣,但心裡也在打鼓,她加上蕭嘰嘰動起手來恐怕也討不了好。

「他孃的真晦氣!這沈厚財是誰?」

蕭嘰嘰罵了一句。

「你把之前的事情再說一遍給我聽,一個細節都別落下了。」

李琳兒當下就叫蕭嘰嘰把整個誆騙胖賈的經過仔仔細細地再說一遍給她聽,於是蕭嘰嘰將整件事再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這樣看來,那胖子就是他口中的沈厚財,他是一早就知道我們打他馬的主意,故意裝作讓你騙到的。」

「他奶奶的,我說世上怎麼會有這麼笨的人,這龜蛋真是個大大的奸商,老狐狸太詐了,他和姓葉的小子定是仇家,打不過他找我們代罪,讓我們當替死鬼引開那姓葉的小子,哼!下次見到那胖子饒不了他。」

蕭嘰嘰和李琳兒皆是機智過人之輩,前後一推敲就大概猜到了那胖賈沈厚財的陰謀。

「我看這人殊不簡單,也不知他什麼時候知曉我們要算計他的馬的,只是在那麼短的時間就想出這條金蟬脫殼的計謀,心智確是高超,往後再遇見要多小心才是。」

李琳兒謹慎地說道。

「嗯~我們快走罷,這裡這麼多死人,不吉利。」

說完,兩人騎著墨影就接著往洛陽奔去。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