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母逢春第3回 牽魂定魄

寂母逢春第3回 牽魂定魄

江都縣城外的亂墳崗,一片荒寂蕭瑟。天地間陰雲壓頂,不見星月,唯有陣陣淒厲的狼嚎在曠野迴盪,時遠時近,令人毛骨悚然。

深冬的寒氣積得濃厚,夜風如刀,割過枯草,帶起一絲絲鬼魅般的嗚咽聲。

零星的墳塋雜亂分佈,低矮的土包間或有幾塊歪斜的墓碑,多半已經殘破不堪。

城郊的這片荒地自永樂年間便是棄屍之處,是貧民、罪犯和無主屍體的歸宿,據傳夜晚常有鬼火遊蕩,城中百姓避之唯恐不及,即便白日也絕少有人至此。

雲璟躺在泥濘之中,喘息越發微弱,胸口的起伏已幾不可見。

就在錦衣衛官差將他們丟棄後不久,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轟然落下,冰涼的雨滴毫不留情地擊打在雲璟傷痕累累的身體上,鮮血從斷骨處不斷湧出,混著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勉強伸出一隻手,向母親的屍身爬去,每挪動一寸,便牽扯得斷骨刺肉,痛得他額頭青筋暴起。

"娘...璟兒...來陪你..."雲璟的聲音嘶啞如破鍾,嘴角溢出黑紅的血沫,雙眼已失去焦距,卻仍執拗地朝著母親的方向蠕動。

柳巧巧宛如一尊堪與天地爭巧的精美瓷人,此時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氣,面目全非地躺在汙泥中就在他即將因耗盡體力而昏厥之際,又一股腥熱的液體從他的斷腿裡漿湧而出,沿著腳踝滲入泥中。

這股血液順著地勢流淌,最終匯入了柳巧巧屍體周圍的紅色淺窪裡。

伴隨著雨聲,雲璟的意識逐漸模糊。

他頸間的那枚玉佩不知何時鬆動,順著頸部滑落。

父親臨終前贈予的玉佩,他一直貼身佩戴,未曾離身。

本是碧綠通透的玉質,此刻卻被鮮血浸泡,呈現出一種怪譎的深紅色澤。

它順著雲璟無力的手臂滾落,恰好落在柳巧巧的屍身上,掉在了在那被鐵釺貫穿的傷口旁。

玉佩上的血跡在雨水沖刷下,本應逐漸被稀釋,此時卻愈發鮮豔。

當血跡完全覆蓋玉佩表面的剎那,一道幽幽紅光從玉佩中猛地透出,如同鬼火般在暗夜中搖曳。

這光芒不強烈,卻極為古怪,彷彿有無數細小的紅色蟲豸在其中游動。

光芒先是集中於玉佩本體,隨後如同流水般蔓延至柳巧巧的全身,最終匯聚於她後腦的血窟窿中。

整個屍身在這紅光籠罩下,竟顯出一種妖異的美感。

這異象本不該有人目睹,但就在此時,天空中一道驚雷炸響,閃爍的電光照亮了整片亂墳崗。

玉佩發出的異樣紅芒在天地驟亮的一瞬間,顯得尤為刺眼。

雲璟最後看到的,便是這抹怪異的光芒。隨後,他的意識徹底墜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有點意思。"

一個沙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遠處的山路上,一道駝背的身影搖搖晃晃走來。

那人手中撐著一把破破爛爛的油紙傘,身上披著一件補丁摞補丁的灰色道袍,背一個破舊的竹簍,簍中插著幾面殘破的旗幡,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事叮噹作響。

待走近些,才看清此人是個七八十歲的老者,背如弓背,頸椎處高高隆起,儼然一副病癆鬼模樣。

他生著一張鷹鉤鼻,下巴尖得像個錐子,佈滿皺紋的臉上長著幾撮稀疏的白鬍子。

唯有那雙眼睛出奇精亮,滿是神采,不似老者,倒像個頑童。

老者眯起眼,遠遠望見那股沖天赤芒,眼中精光一閃:"咦?玉魄

通靈?這不是..."他突然住了口,臉色大變,竟丟下油傘撒腿就跑,速度絕非耄耋老人所能及,恍若一陣疾風掠過。

轉瞬間,老者已經趕到雲璟與柳巧巧躺臥之處。

他定睛一看,那雙原本就圓的眼睛瞪得更圓了:"無量天尊!這不是雲家的小娃子嗎?那...那不是柳氏嗎?都成這慘樣了..."老道湊近瞧了瞧,眼尖地注意到了倒在柳巧巧後腦處的玉佩。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捏起,擦淨上面的血汙,露出背面一行小字:"無名制,無名贈,無名救,無名還。"

"哈!果然是這塊玉!"老者怪笑一聲,指腹輕撫著玉面,眼中閃過追憶之色,"十三年不見,這件小玩意倒是長了些靈性,知道呼喚主人了。"

這位古怪老者道號"無名",乃是蜀中青城山的一位隱世高道。

他不循名教,不拘俗禮,精通道法、符籙、醫術,同樣也好酒貪杯、好勝逞強,在道門中是個頗有爭議的人物。

十三年前,雲天青攜體弱的髮妻遠赴青城山求醫。

彼時無名剛從掌門處接過衣缽,正想著閉關清修,不願見客。

雲天青不畏山門規矩,為救愛妻竟跪在雪地中整整三日三夜。

無名被其痴心所動,破例出手,不僅治癒了柳巧巧的頑疾,還贈此玉符護身,言明危難時可保一命。

"雲老弟,你雖早早斷了氣,這玉魄卻自己找上門來,看來是冥冥中自有定數。"無名長嘆了口氣,隨即在雲璟頸邊搭脈,眉心一凝,"氣脈奄奄,命火將熄,若不立刻出手,怕是熬不過這一夜。"

他轉身朝來路大喊:"小翠!小玉!磨磨蹭蹭作甚,滾過來幫忙!"

片刻後,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跑來,都是七尺以上的大個子,身著粗布短打,皮膚黝黑,樣貌憨厚老實。

為首的高個子拱手道:"師傅,您喚我們?"

"把這兩人抬到那邊的破廟裡去。"無名指著不遠處一座頹敗的土地廟,"動作輕點,別把他們弄散架了,尤其是那女子,她的魂還沒走遠呢。"

兩個壯漢聞言不敢怠慢,一人抱起雲璟,一人小心翼翼地托起柳巧巧的屍身,朝著破廟走去。

無名則將玉佩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然後大步跟上。

破敗的土地廟內,散發著黴味與腐爛的氣息。

無名點燃幾盞油燈,擺在四角,驅散了些許陰冷。

母子倆被安置在兩張簡陋的木板床上,幾把乾草墊子鋪著,勉強遮蔽著溼氣。

柳巧巧的屍身被一塊白布覆蓋,雲璟則被除去溼透的外衣,只剩下一件貼身內衫。

他面色如紙,呼吸細若遊絲,隨時可能斷氣。

"師傅,這..."高個子壯漢小翠看了看垂死的雲璟,神色擔憂。

"廢什麼話,快把我的傢伙褡褳搬進來。"無名揮了揮袖子,二人立刻退了出去。

待到二人離開,無名將揹簍放下,從中取出一方紅布鋪在地上,又從腰間解下數個鼓鼓囊囊的小袋子,按某種奇特圖案排列在紅布中央。

他從懷中掏出幾本古舊的皮革書冊,書頁泛黃,邊緣磨損嚴重,一看就是經常翻閱之物。

"雲天青啊雲天青,當年我贈你這玉佩,放言此物可救你一命,原是想著你正值壯年,我必先你而去,說幾句漂亮話無妨。"無名一邊整理著那些小袋子,一邊咕噥道,"這下好了,你小子竟走在咱的前頭。現在你兒子快不

行了,你媳婦已經沒了,老道我可真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小翠和小玉很快抬來了一個大包袱,包袱裡裝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物事:草藥、獸骨、銅鏡、小幡、鈴鐺、硃砂、龜甲、蛇皮等等,堆得滿滿當當。

"行了,你倆去隔壁歇著吧,沒我吩咐不要進來。"無名站在燈光下,身形好似拉長拔高了些,眼中閃過一抹肅穆之色,"待會兒要做法事,恐有些動靜,莫要害怕。"

兩個壯漢面面相覷,卻識趣地退了出去,只餘無名一人與母子二人共處一室。

老道攤開紅布,取出一套銅質法器和幾冊符籙,佈置起簡易法壇來。

他動作嫻熟,一個簡易的法壇很快在破廟中成形,幾片月桂葉和一些硃砂粉灑在四周,形成一個護法的圈子。

無名又點燃三支香,“倏”地一甩手,線香登時直直插進石磚中,分列成一個三角形,將柳巧巧的屍身和雲璟圍在裡面。

"先救生者。"無名盤腿而坐,從懷中取出一張黃紙符咒,凌空畫了幾道,口中唸唸有詞:"天罡北斗,七星安位,急急如律令!"

咒語落下,黃符火光大作,化為一縷青煙鑽入雲璟的鼻孔。雲璟蒼白的面色稍稍泛起一絲血色,但轉瞬即逝,仍是一副死人般的顏色。

"嗯?雲小子傷得不輕啊,引氣符都不管用了?"無名抓了抓鬍子,有些焦躁,"沒法子,且換套路數。"

老道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竹管,裡面裝著十幾根金針。

他手腕一翻,利落地取出七根,對準雲璟人中、檀中、氣海等穴位一一下針。

每一針落下,雲璟的身體便輕微地抽動一下,像是有電流通過。

"住宿穴通天柱,引氣下行..."老道一邊施針,一邊唸唸有詞,手法嫻熟,"桃山老牛鼻子的絕活,雖說老道只學了個皮毛,對付個小娃娃總該夠用。"

然而,就在第七根金針剛剛紮下時,雲璟渾身猛地抽搐起來,嘴角湧出更多的黑血。

無名一驚,連忙收回金針,懊惱地摸了摸下巴:"咦?難不成老道的手藝生疏了?回陽針法也用不好了?啊呸,一定是官府那幫狗腿子下手太黑太狠,把小子傷得太重了..."見雲璟氣息越發微弱,無名不敢再耽擱,從腰間解下一隻青釉小瓶,倒出一粒通體赤紅如血的丹藥,像是凝固的血滴。

他掰開雲璟的嘴,將丹藥塞進去,又點了他喉間的天突穴,強迫他嚥下。

"辟邪護命丹,老道身上只有七顆,這一顆起碼值二十兩紋銀!雲天青啊雲天青,這筆賬老道記著呢,你下輩子早點投胎,好來還債!"

丹藥入腹,雲璟的呼吸果然穩定了一些,但距離甦醒還遠得很。

無名暫時鬆了口氣,開始處理那些嚴重的外傷。

他從布囊中取出幾瓣仙繡花,嚼碎後敷在雲璟斷腿的傷口上,然後撕下一條衣襟,簡單包紮。

"這樣下去不是長久之計。"無名看著半死不活的雲璟,眉頭緊鎖,隨即目光轉向那被白布覆蓋的婀娜曲線:"雲小子傷重難愈,即便勉強活下來,恐怕也是個廢人。唉,還是看看沒氣的這個吧。"

掀開白布,柳巧巧那殘破的屍身暴露在燭光下。

她的傷勢極為嚴重:腦後的傷口血肉模糊,上顎被鐵釺穿透,頸部以下滿是燒傷和鞭痕,雙腿根部的肌膚被拖行磨破,觸目驚心。

即便如此,她那原本豐腴緊緻的

軀體依然保留著生前的曼妙輪廓。

那因死亡而鬆弛的乳肉外傷雖多,卻依然保持著飽滿圓潤,隨著身體的平躺而自然地向兩側擴散,如同兩座小丘般靜靜伏於胸前。

她的腰肢纖細,但臀部豐滿圓潤,形成了一道動人的曲線。

雙腿修長,皮膚在生前必定如凝脂般光滑細膩,只是此刻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澤。

老者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並不為這副肉體所動,眼中只有專業的評估。

"三魂出竅,七魄渙散,生機俱絕...這是真死透了。"他喃喃自語,從懷中掏出一面古銅小鏡,對著柳巧巧的面部晃了晃。

出乎意料,鏡面上泛起一層薄薄的霧氣。

無名眼前一亮:"好哇!竟然還有一絲執念未消。想必是慘死之故,怨氣極重,魂魄不願被早早鉤去。"

老道將銅鏡收好,從大包袱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墨綠色的藥丸,手指一碾,研成細粉,在柳巧巧的嘴唇上均勻塗開。

又取出幾枚銅錢,放在她的眼皮上。

"引魂歸位,安定陰陽!"他念動咒語,兩手結印,指尖泛起淡淡青光。

隨著咒語的吟誦,柳巧巧身上的銅錢微微震動,彷彿有某種力量在其中湧動。然而片刻後,銅錢卻失去了動靜,默默地躺在那裡,毫無反應。

"嘿,就知道沒這麼簡單。"老道搖頭,在包袱裡是一頓亂翻,宛如尋找寶貝的猴子。

似乎沒有找到稱心的法器,他又把身子探進手邊的揹簍裡,好一陣翻找後,取出了一疊符紙,"玉清符,上清靈,太上聖人救苦靈,鑰匙敲開金闕門,通知鬼籍除死名,急急如律令!"

他將符紙貼在柳巧巧的眉心、胸口、手腕等處,然後繞著屍身緩步轉圈,口中唸唸有詞。

這次符紙閃過一道青光,柳巧巧的身體似乎輕輕顫動了一下,但隨即又歸於平靜。

"有反應,但還不夠。"無名摸著鬍子沉思片刻,從那幾本皮革書冊中翻出一本,快速查閱起來,"讓我瞧瞧...普通的引魂術不管用,得來點狠的。"

合上書冊,無名的面色凝重了幾分。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竹筒,倒出一撮暗紅色的粉末,灑在柳巧巧的胸口。

然後取出一把小刀,在自己的手指上輕輕一劃,擠出幾滴鮮血,滴在那粉末上。

"血引術,乃是禁法,正好平時沒機會用。"無名低聲道,聲音變得沉重而嚴肅,"九幽黃泉,聽吾號令,借血為引,召魂歸體!"

隨著咒語的完成,那撮粉末與血液混合,發出一陣輕微的嗞嗞聲,然後化為一縷暗紅色的煙霧,緩緩上升,盤旋在空中。

煙霧似乎有生命一般,四處飄散,如同在尋找什麼。

無名屏息凝神,雙手保持著一個複雜的手印,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縷煙霧,似乎在等待某種信號。

煙霧盤旋了許久,終於向柳巧巧的頭頂飄去,彷彿找到了目標。然而就在即將接觸到她頭頂的剎那,一陣陰風從窗外倏地吹入,將煙霧吹散了。

"賊廝鳥!"無名忍不住咒罵一聲,"血引術竟然也不頂用,怪哉,怪哉!"

擦了把汗,老道不服氣地掏出一個小銅鑼和木槌,輕敲起來,同時吟誦起一段古怪的咒語,音調忽高忽低,語速時快時慢,宛如鬼嗚。

"鬼門關前,陰司路上,魂兮歸來,歸來歸來..."隨著咒語和銅鑼聲,廟內

的溫度似乎驟然下降,幾盞油燈的火焰也變得搖曳不定。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彷彿時空在這一刻變得模糊不清。

無名持續敲打銅鑼,額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這種召魂術消耗極大,比先前的血引術還要耗費精氣神。

約莫半柱香時間後,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席捲廟內,一道模糊的人影開始在柳巧巧身體上方凝聚。

那影子飄忽不定,輪廓模糊,但隱約能辨認出是個女子形狀。

"來了!"無名見狀大喜,加快了手上敲擊的節奏。

然而,那魂影剛剛成形,便開始劇烈地抖動,彷彿遭受著某種巨大的痛苦。

隨著一聲無聲的尖叫,魂影猛地爆散,化為點點微光,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唉,天命難違..."無名嘆了口氣,放下銅鑼和木槌,"雲老弟,弟媳死於非命,怨氣太重,魂魄不穩。老道這幾手召魂之術難以奏效哇。"

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從地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腳,思索片刻後,目光忽然一亮。

"既然如此,何不一試那個禁法?"無名自語道,眼中閃過促狹之色,"非常情況行非常之事,沒錯沒錯。"

他重新打起精神,從包袱深處取出一個漆黑的小盒子。

盒子表面刻滿了奇異的符文,散發著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無名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絲絹,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符文和咒語。

"五鬼搬運術,取陰間之力,役使鬼物,為我所用。"無名低聲念道,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符文,"此乃禁法中的禁法,一旦施展,恐有反噬之虞。哼,雲天青,這麼大的恩情,老道就是把你也拘出來給我洗腳也不過分吧?"

他將絲絹展開,放在柳巧巧的身旁,然後從包袱中取出五個小木偶,木偶造型粗糙,只有簡單的五官輪廓。

無名將這五個木偶分別放在柳巧巧的頭頂、雙手和雙腳旁,形成一個奇特的圖案。

"五方鬼差,聽吾號令..."無名開始唸誦一段更為複雜的咒語,同時雙手快速變換著各種手印。

隨著咒語的吟誦,那五個木偶竟然開始微微顫動,彷彿有生命一般。

不多時,房內氣氛變得更加詭譎,油燈火焰狂亂搖曳,像是受到某種力量的干擾。

無名的額頭再次滲出豆大的汗珠,但他依然堅持著唸誦咒語,手印變換得越來越快。

"離、坎、震、兌、幹、坤、艮、巽!八方歸位,五行相生!"無名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雙眼也開始泛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一道道細微的金光在他的指尖閃爍,那五個木偶的顫動也越來越劇烈。

突然,五個木偶同時停止顫動,竟是直接豎立起來,原本簡單的面孔變得栩栩如生,彷彿真的有五個小人站在那裡。

"去!"無名一聲令下,那五個木偶竟如同有靈性一般,離開原地,分別來到柳巧巧的頭部、雙手和雙腳旁,開始做出一種奇怪的搬運動作。

看似荒誕,但在無名眼中,那五個木偶正在進行一項神秘的任務——搬運陰氣,為柳巧巧的屍身注入一種特殊的能量,使其暫時具有活動的能力。

"搬!搬!搬!"無名不斷催促,聲音急切,木偶動作越來越快。

然而,就在術法即將完成的剎那,一股強大的波動突然盪開。

五個木偶同時爆裂,化為齏粉。

無名

也被這股無形的力量擊中,踉蹌後退幾步,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道袍。

"咳咳...看來這五鬼搬運術也行不通。"無名擦去嘴角的血跡,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陰陽兩隔,強行干涉,果然有違天道。"

儘管連續失敗,無名卻依然不死心。他喘息片刻,又從包袱中取出一個小銅盆和一把匕首,顯然準備嘗試另一種禁術。

"既然搬運術不行,那就試試'血魄還形術'吧。"無名自言自語道,"此術兇險異常,需以自身精血為媒,若出差錯...不想了,老道吉人天相,出不了差錯!"

他將銅盆放在柳巧巧的胸前,用匕首在自己的左手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掌紋流入銅盆。

血液在盆中迅速凝結,形成一幅頗具動感的圖案,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操控它們的流動。

"陰陽相濟,血肉相連,魂歸體復,形神俱全!"無名唸誦著更為拗口的咒語,聲音變得沙啞而顫抖。

隨著咒語的念動,銅盆中的血液開始冒出氣泡,散發出一種古怪的香氣。無名的臉色越來越差,但他依然堅持著完成咒語的唸誦。

就在血液即將完全沸騰的剎那,異變突生。

那股無形的力場再次襲來,銅盆中的血液瞬間凝固,變成一塊黑色的固體。

無名感到一陣眩暈,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咳咳...看來此術也不可行。"無名苦笑著搖搖頭,"柳氏與雲璟血脈相連,卻非夫妻,血魄還形術難以起效。”無名跪在地上喘息了片刻,他哆哆嗦嗦地從袖中掏出一個小酒葫蘆灌了幾口,臉色才稍微好轉。

"虧我縱橫幾十載,卻連個半死半活的小子和一具新鮮屍身都搞不定。"他咂了咂嘴,目光在雲璟和柳巧巧身上來回掃視,"雲天青啊雲天青,你這老小子...罷了罷了,你也沒活到能被稱老的年歲嘛。"

葫蘆一轉,無名將最後一口劣酒吞入腹中,他微眯雙眼,壓下胸中翻騰的氣血,撐著膝蓋慢吞吞地起身,晃晃悠悠地走向那個碩大的包袱,在裡面翻找起來。

這一回,他取出一個紫檀木盒,匣體古舊,四角磨損嚴重,上面刻滿了玄奧難辨的符篆,乍看猶如龍蛇盤踞,細瞧卻似天文星象,玄妙非常。

"山窮水盡了,乾脆試試這'煉靈訣'。"無名的手指挑起鬍子繞了幾圈,"師尊閉關三十餘載所創,應該有神妙之處吧,哈哈..."無名指尖輕顫,小心地拂去匣上塵埃,低聲唸咒開啟禁制。

匣蓋掀開,內裡陳設著三件物事:一把通體銀白的細針,約有三寸長短,纖細如發;一塊約莫拳頭大小的烏黑石頭,外形極不規則,好似一顆畸形的心臟;還有一卷古舊的獸皮卷軸,似是保存不當,邊緣已有些破損。

"疾風颳拉山,病鬼難上殿。"無名自言自語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好傢伙,這塊'幽冥石'得有百八十年沒用過了,希望它還管用。"

石塊被無名輕輕放在柳巧巧的胸口上,卻沒有將她衣裳壓陷多少。

這位雲家主母雖已殞命,身軀卻仍保持著生前的形態——豐腴有度,肌理緊緻。

那對曾經哺育過雲璟的豐碩乳峰,即便在死亡後依然挺拔如山,石塊放在上面,竟隱約有些搖晃之感。

無名見狀訕訕收回目光,轉而拿起那套銀針。

"先為小子驅散淤血,通達經脈。"無名

摩挲著針尖,眼神忽地變得專注,骨節粗大的手指敏捷得如同游魚,捻起一根銀針,對準雲璟的"百會穴"輕輕刺入。

與剛才的金針不同,這套銀針入肉無聲,剛一觸皮便深入寸許,卻不見出血。

無名指尖輕轉,將針尾撥向特定方向,臉上露出罕見的嚴肅:"三十六天罡穴,一氣貫通。"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接連在雲璟身上佈下三十六針,形成一個奇異的圖案,仿若天上星宿,又似人間江河。

針布完畢,無名又從包袱中取出一卷黃紙,並指如劍,將其裁剪成特定的形狀,沾沾硃砂寫上符咒,一一貼在雲璟的穴位上。

"這罡煞針法已有年頭未用,手生了些。"無名自言自語著,把頭一歪,眯眼審視自己的手藝,忽地從抓起那獸皮卷軸,急急翻到某頁,又嘀嘀咕咕對照了一遍,"咦?第十七針是插在'神道'還是'靈臺'來著?嗯...罷了罷了,大差不差。"

他一邊唸叨一邊尋找,時而用指尖在雲璟身上點按,時而停下翻看一旁的書冊。那副模樣哪有半點高人風範,倒像個初學醫道的毛頭小子。

"七十二地煞位,勾魂攝魄。"好不容易安頓完雲璟,無名又開始對柳巧巧的屍身施針。

由於她已經死亡尋穴極為困難,雖是細若牛毛的銀針,入肉時卻仍然發出輕微的"吱吱"聲,像是撕裂乾布。

無名小心地避開她致命的傷處,針尖在她體表遊走,偶爾停駐,往往深思熟慮片刻才下針。

他不時從袖中掏出那捲獸皮翻看,嘴裡唸叨:"任脈第七...辰中...間使...大陵..."突然,他停下手上動作,拍了拍腦門,"哎呀,這不對勁,死人哪來的生穴?老道糊塗了。"他索性收起針盒,重新翻找包裱,掏出一本泛黃的線裝書,書脊上寫著《三尸訣要》幾個小字。

無名草草翻了幾頁,忽地面露喜色:"有了!五陰穴法,專治陰魂離體之症,正合眼下所需。"他將書攤開放在一旁,又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些暗紅液體在指尖,輕輕點在柳巧巧緊閉的雙眼、唇角、鼻端,最後是耳孔。

"五官通靈,七竅開明。"無名唸誦著,將剩餘液體滴在那塊"幽冥石"上。

奇怪的是,液體一觸及石頭便如活物般蠕動起來,沿著紋路流淌,不多時便覆滿整個石面,光澤轉為暗紅,隱約有黑霧升騰,散發出一股腐朽的臭氣。

"五行之氣,召陰起靈。"無名從袖中裡甩出五色小石——青、赤、黃、白、黑,分別置於柳巧巧的頭、左手、腹部、右手、雙足之處,形成一個奇特的圖陣。

他正要繼續唸咒,突然眉頭深鎖:"額...萬物...嗯...什麼什麼有序..."無名磕磕絆絆地說著,再次翻出獸皮,趕緊查閱起來,"口訣咋背來著?啊,找到了。"

他凝神讀了一會兒,眉頭又皺起來了:"這一步倒是麻煩,需取施術者之血和施術對象之血相融。柳氏已死,體內血液已散靈,取來無用。若依常法,這個術便施展不得了"無名咬著指甲來回踱步,面露沉思之相。忽然,他擊掌道:"對了,雲璟乃是柳氏之子,血脈相連,可用子血代母血。"

說著,無名取出一把小銀刀,在雲璟的手指上輕輕一劃,擠出幾滴鮮血,滴在那塊"幽冥石"上。

石頭上的暗紅色液體立刻活躍

起來,吞噬著那幾滴鮮血,顏色變得更加深邃。

"還需施術者之血..."無名自語著,同樣在自己手指上劃了一道,鮮血滴上石頭。

然而他的血剛一接觸石頭,液體的活動便明顯遲緩下來,甚至有凝固的跡象。

"奇怪,莫非是我的血不合?"無名皺眉道,翻看手中的線裝書,"《玄機秘術》中明明記載,施術者之血不受限制...除非..."他的目光忽然停在書頁上的一段文字上,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除非施術者與施術對象之間有仇怨,或存在其他不淨之緣...可我與雲家素無仇怨,何來不淨之緣?"

就在無名困惑之際,一陣陰風突然掀起他的道袍下襬,剛好翻過了手中書冊的頁面。無名下意識一瞥,發現新翻到的頁面記載著另一種術法。

"三魂鎮位法?"無名皺眉道,"不對不對..."話音未落,那塊幽冥石卻突然發出一聲輕微的爆裂聲,一道細微的裂縫出現在石頭表面。

這聲音讓無名嚇了一跳,手中的書冊也差點掉落。

他趕緊穩住心神,本來正欲翻回煉靈訣的頁面,卻忽然停下了動作。

"等等,三魂鎮位..."無名的目光迅速掃過書頁上的內容,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妙哉!此法或可一試!"

他低頭細讀書中的內容,喃喃自語道:"此法可將兩魂相系,以一人之生氣續另一人之命。缺點是二魂從此生死相依,永難分離...嘖嘖,師尊,想不到您老人家還研究出這等好東西。"

無名興奮地合上書,目光重新落在雲璟和柳巧巧身上。

他從包袱中取出一方紅綢,鋪在雲璟和柳巧巧之間,又取出一卷紅線,小心地將兩人的小指系在一起。

"罷了,罷了,既是緣法,老道再破例一次。"無名咂嘴,從紅絹下摸出一個髒兮兮的方匣,在衣服上一滾,那匣上螺鈿不牢,吃這幾下摩挲,匣蓋立時裂開了。

匣內靜臥著一對寶光內斂的水銀銅鏡,每面約莫巴掌大小,一陰一陽。

陽鏡周邊鐫刻著《黃庭經》經文,陰鏡則飾以《魏天師真形圖》符籙。

此寶物乃無名早年遊歷崆峒山時,從一處古墓中所得。

常人視為邪物棄之不用,無名卻將其祭煉多年,如今已成法器。

"陰陽二鏡,一鏡照生,一鏡照死。今日破例用來救你們。"無名喃喃自語,將陽鏡輕輕置於雲璟胸前,又將陰鏡放在柳巧巧胸口。

指尖在法壇周圍沾了硃砂,對著兩人額頭各畫上一道靈符。

左手畫出的是生門符,右手則是陰司通行符,兩種截然不同的符籙被他信手拈來,手法之嫻熟令人咋舌。

"雲天青,你小子就算泉下有知,也別怪老道魯莽。若能救你兒子一命,有點代價也無妨嘛。"無名嘴上嘟嘟囔囔,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慢。

他先用一把青銅小刀,在雲璟和柳巧巧的中指上各劃了一道小口,擠出幾滴血來滴在那對銅鏡上。

銅鏡沾血後,表面泛起暗紅色的光芒,併發出細微的嗡鳴聲,如同竊竊私語。

無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肅穆起來。

就在此刻,他宛若變了個人,不再是那個猥瑣潦倒的老道士,而是一位威嚴的法門高人。

他在破廟中央站定,縱身一躍,竟直接懸在了半空之中。

他雙足離地三尺有餘,衣袍無風自動,鬚髮飄揚,眼中閃爍著靈光。

"五方鬼帝聽吾令,陰陽二界莫違情。"無名吐真言,雙手掐訣,指尖青氣繚繞,"謹請東嶽泰山府君,后土皇地祇,五道將軍,六曹官吏:今有陽壽已盡者柳氏,與陽壽未竟者雲氏,二人陰緣相續,血脈相連。今老道代為主持,但願雲氏得生,柳氏安息,二魂相依,共赴陰陽。"

話音剛落,他兜中玉佩突然發出刺耳的鳴響,綻放出耀眼青光,映得破廟內宛如白晝。

四面八方無形的氣息如潮水般湧來,形成一道氣旋將母子圍住。

那兩面銅鏡竟然也緩緩升起,相距數尺,卻有一道紅線將其連接,光芒流轉,真是玄之又玄。

無名見狀大喜,知道法術已然生效。

他繼續念動咒語,雙手不斷掐訣,那兩面銅鏡隨著他的引導,圍繞著母子二人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最終形成一個光環,將他們籠罩其中。

這光環內部,似有無數篆文流轉,紅的、黑的、綠的...多得令人眼花繚亂。

若是有得道真人在此,定會驚歎那些篆文的強大法力,幾乎生生破開了陰陽兩界的禁制。

漸漸地,雲璟臉上出現了一絲血色,呼吸也不再那麼紊亂。那斷裂的雙腿雖未癒合,但已不再滲血,傷口邊緣隱約有結痂的跡象。

而柳巧巧的屍身變化更為驚人。

她先前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腦後的大洞、口腔的穿刺、全身的燙傷和青痕——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修復著。

尤其是那腦後的致命傷,破碎的骨肉竟在慢慢癒合,彷彿時光在倒流,一點點抹去她所受的苦難。

然而,無名卻露出憂色,眉頭緊鎖:"不對,這反應太強烈了。若只是三魂鎮位法,不該有如此明顯的修復跡象。難道煉靈訣起了加持作用?好哇,師尊又藏了一手..."隨著法術進行,柳巧巧屍身上的變化越來越明顯。

她的肌膚開始恢復光澤,雙頰泛起一絲紅暈,宛如春日桃花般溫潤而充滿生機。

乾枯的唇也變得飽滿水嫩。

緊閉的眼簾下,眼球似乎在輕輕轉動,挺直的鼻尖微微翕動,好像在呼吸一般。

無名見狀,知道法術已然成功一半。

按照師尊所留下的筆記來看,生者的陽氣滋養死者,而死者最後的執念也會反饋給生者。

柳巧巧慘死之前遭受非人折磨,蒙受奇恥大辱,心中必生怨恨。

這份怨恨化為執念,此刻正藉著法術反哺雲璟。

無名不敢怠慢,雙手法訣變化不停,引導著那股能量在母子之間形成一個平衡的循環。

他能感覺到雲璟的氣機變得愈發平順,呼吸更加穩健,臉色也徹底從蒼白轉為紅潤。

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雖未完全癒合,但已不再危及性命。

"雲小子福緣不淺。"無名暗自欣喜,趕忙從懷中掏出最後一張符紙,點燃後灑在兩人身上。符紙化為點點金星,沒入他們的體內。

"天地玄宗,二氣化生。陰陽既濟,水火相成。"隨著咒語的完成,氣旋瞬間消散,那對銅鏡驟然發出刺目的紅光,然後直直墜下,在雲璟和柳巧巧的胸前碎成幾片。

無名從半空緩緩落地,氣喘吁吁,額頭汗如雨下。

施展如此大法,即便是他也難免元氣大傷。

他扯過衣袖擦了擦臉,看向母子二人,鬆了口氣。

雲璟此時已經脫離了危險,呼吸均勻,雖然仍在昏迷,但已無大礙。

而柳巧巧的屍身,則呈現出一種奇

特的狀態:她的魂魄雖然幾乎盡去,但藉著法術和雲璟提供的生氣,屍身卻保持著一種既非生亦非死的境地。

正當無名準備休息片刻時,柳巧巧的屍身突然有了異動。

只見柳巧巧的雙手已經不自覺地撫上了自己的胸脯,在那豐滿的雙峰上緩緩摩挲。

她的雙腿也分得更開,腰肢微微扭動,口中發出若有若無的呻吟。

最為奇特的是,她的下體竟開始滲出一種晶瑩的液體,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老道人見狀,不由倒吸一口冷氣。

他行走江湖數十載,自詡見多識廣,卻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特殊的情況。

一般而言,最好的結果只能讓死者屍身暫時不腐,至多有些本能反應,但眼前這位雲家主母的屍身,卻表現出明顯的情慾,實在匪夷所思。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柳巧巧的咽喉,想要檢查她是否恢復了脈搏。

然而,他的手剛剛接觸到她的皮膚,柳巧巧的身體便猛地一顫,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突然轉向無名,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幽幽的綠光。

"無量那個天尊!"無名被嚇得倒退幾步,險些絆倒在地。

他一邊穩住身形,一邊警惕地觀察著柳巧巧的變化。

只見她的身體開始微微抽動,肌肉一陣陣收縮,彷彿新生兒在學習控制四肢。

她的手指輕微顫動著,胸口起伏更加明顯,已不再是模仿呼吸的動作,而是真正在呼吸!

"這不對勁..."無名皺眉喃喃自語,額頭冷汗直流。

他忙不迭地翻開《玄機秘術》,仔細檢查關於三魂鎮位法的記載,"按理說,師尊這法子只是使亡者的魂魄短暫停留人間,稍稍延緩屍身的腐敗速度,不該有如此明顯的活性反應..."無名一邊唸叨,一邊在滿地散落的書冊中翻找,急得像只熱鍋上的螞蟻。

這老道的性子古怪,雖是高深法力,卻總是丟三落四,經常記不住複雜法訣,需要隨時翻閱參考。

他猴子般左顧右盼,最後竟在屁股底下摸出一本被壓皺的書冊。

那書冊仍保持著翻開的狀態,無名眯著眼湊近燭光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呔!這...這怎地翻到了冥婚法?難怪老道方才唸咒時覺得詞句如此古怪!”

無名急得直扯鬍子,冥婚法乃是道門禁術,本用於為夭亡的男女在陰間締結姻緣,安撫亡靈。

但此處竟意外施於活人與亡者之間,效果自然大不相同。

"完了完了,老道眼花看錯經,唸錯文,把這對親母子合了婚...怎生是好?"他那一雙圓眼賊溜溜地轉了幾轉,一時也沒想出什麼法子,只好尷尬地安慰自己:"老道一把年紀,眼睛不好,難免出些差錯。再者,雲小子現在性命無憂,柳氏的屍身也暫時不會腐敗,這不挺好的嗎?等雲小子養好身子,再找個陰陽兩界交接的好時機,把這冥婚給破了就是,皆大歡喜,皆大歡喜嘛。"

無名正自我安慰著,忽見柳巧巧的身體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她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忽然轉向了雲璟的方向,眼底再次閃過綠光。

接著,她的身體開始微微蠕動,竟然試圖向雲璟的方向爬去。

無名被這一幕驚得冷汗直冒,這等情形不知會引發何種後果。

他伸手欲攔,卻在觸碰到柳巧巧的瞬間感到一股強大的斥力,整個人如遭雷擊,蹬蹬蹬連退數步,撞在破廟的土牆上才勉強站穩。

"

這...這麼快就已到不可干涉的程度了?"無名心中大驚,"苦也,苦也!"

就在無名懊惱不已之際,柳巧巧的屍身忽然停止了爬行,就距離雲璟不過寸許。

她的動作變得更加詭異:雙腿止不住的顫動,張開的角度越也來越大;胸部起伏加劇,鼓脹的玉乳幾欲掙脫破碎衣衫的束縛;雙頰更是泛起了一片不自然的潮紅,那抹紅暈由頰擴散至頸,再到胸前,漸次暈染開來,宛如山花爛漫。

她的唇瓣微微張開,伸出舌尖舔舐著豐潤的嘴唇,那動作無比嫵媚,勾魂攝魄。

無名屏住呼吸,仔細觀察著這一切。

他注意到柳巧巧的雙腿之間,那原本應該乾澀僵硬的陰部,現在竟泛著淡淡的水光。

一絲絲透明的液體沿著她的大腿內側緩緩流下,散發出一種複雜的香氣——似乎是以上好的檀香和沉香為底,中有處子初綻的幽蘭之香,又混雜著幾分腐敗的甜膩,甚至還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味。

聞之令人既心生恐懼,又忍不住深深吸入,有如飲下一杯過於醇厚的陳年女兒紅,醉意尚未來臨,便已被香氣俘獲了心神。

"陰精?死人也會泌出陰精?"無名老道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這冥婚術竟有如此神效?"

《玄元秘錄》有云:"陰枯則精竭,神去則機息。"意為人一旦死亡,體內精氣便會枯竭,機能停止。

但眼前這柳巧巧的屍身,卻完全違背了這一常理。

活人行房事時,女子動情則生陰精,男子興奮則洩陽精,二氣交合乃為至樂。

但人死之後精氣枯竭,絕無可能再生分泌物。

他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確認這種現象雖然詭異,但似乎對雲璟沒有害處,反而可能是冥婚之術成功的標誌。

因為在道法理論中,陰精乃是陰氣最精純的部分,對於處於虛弱狀態的雲璟來說,或許正是一劑強力的補藥。

無名決定暫時不去幹擾這一過程,讓自然發展。他盤腿坐下,開始調息恢復元氣,同時密切關注著母子二人的狀況。

夜深了,破廟外一片寂靜,只有偶爾的風聲掠過荒草,發出沙沙的響聲。無名道人靜靜地守在母子身邊,心中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

按理說,此時應該將雲璟帶走,找個安全的地方好生調養。

但柳巧巧的屍身也不能丟在此處,一來是對死者的不敬,二來冥婚術既已施展,她與雲璟之間已經建立了一種特殊的聯繫,貿然分開可能會對雲璟造成傷害。

"看來只能等雲小子醒來後,再做打算。"無名嘆了口氣,繼續守候在旁。

隨著時間的推移,柳巧巧屍身的異狀越發明顯。

她的身體輕微抽搐,彷彿在回應某種看不見的刺激。

那淡淡的體香也越發濃郁,瀰漫在夜風中,引得遠處的蟲鳴都為之一滯。

柳巧巧的下體流出的液體越來越多,晶瑩的水跡在燭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芒,那液體的腐臭之氣也漸漸淡去。

無名起初沒有在意,可隨著時間推移,他逐漸察覺到那氣息中暗藏的危險。

那是一種能直達人心底的馥郁香氣,幾乎是本能地挑逗著人最原始的慾望。

即便是修行多年的無名,也不禁感到一絲心神搖曳,胸中似有一團火焰隱隱燃起。

"這是...媚毒!"無名猛然驚醒,連忙掐了個法訣,施展道門秘術隔絕嗅覺。

他掏出一個灰布袋子,從中取出幾粒

沉香丸塞入鼻孔,暫時阻斷了那氣味的侵襲。

無名觀察著這一切,眉頭緊鎖。

按照道家典籍的記載,人死後若有大怨未消,確實可能通過特殊方式短暫地保持某些生前特質。

但像柳巧巧這樣完全違背常理的情況,他在百年道齡中也是首次遇見。

"原來如此。"無名恍然大悟,"雲老弟,若不是弟媳生前受到極大的羞辱和傷害,這怨氣也不至於將陰精化為媚毒。活人若是聞到,恐怕立刻會毒發身亡。哦對,不能再叫第媳了,人家現在是你兒媳。"

無名打了個寒顫,不敢再往下想。

雲璟若非親生兒子,或許還能承受這媚毒之力。

但偏偏是親生母子,若讓他在醒來後受這媚毒影響...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他看了看仍在昏迷中的雲璟,捏了把汗,趕忙從袖中取出一道符紙,貼在雲璟的胸口上,希望隔絕雲璟對外界氣息的感知。

然而,就在他剛貼好符紙之際,柳巧巧的屍身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口中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如同被刀劍穿心的貓兒,淒厲而痛苦。

緊接著,她的眼睛突然睜大,眼底的綠光大盛,照得整個破廟一片幽綠,如同鬼火瀰漫。

無名知道情況不妙,急忙掐訣唸咒,想要穩住局面。

可他剛剛唸了幾句,先前的符紙卻無火自燃,化成灰燼。

隨即柳巧巧的屍身便安靜下來,恢復了先前的狀態,只是下體的媚毒陰精流得更多了,香氣也更加濃郁。

"情況緊急,也怪不得老道狠心了..."無名一躍而起,手腳麻利地收拾起自己的行囊。

剛才還端坐調息的老道士此刻卻靈活得像個猴子,只見他幾個起落,便將散落在地的符咒、丹藥和書冊一一收入揹簍和包袱中。

整理妥當後,無名又在門框上貼了道符紙,輕聲唸了幾句咒語。

那符紙瞬間燃起青藍色的火焰,卻不見灰燼掉落。

"此符可保廟宇三日不被外人發現,應該足夠雲小子恢復些元氣了。"無名自語道,隨後轉向祭臺上的幾根香燭,指尖輕點,火光隨即暗了下去,只留了盞小油燈,一豆微光在黑暗中搖曳。

他推開吱呀作響的廟門,天光微亮,破廟外露水沾溼了草葉,在晨曦中閃爍著銀光。

小翠和小玉兩個壯實的徒弟正蹲在牆角下,一個擺弄著草葉,一個輕敲著石子,無聊地打發時間。

見無名出來,二人忙站起身,恭敬地施了個禮。

"師傅,那兩位如何了?"小翠小心翼翼地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擔憂。

他生得高大魁梧,手腳卻十分靈巧,常年跟著無名配藥打雜,對道術也略知一二。

小玉則更為木訥,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無名的臉色,試圖從中讀出些什麼。

他比小翠矮了一點,卻更加壯實,那一身肌肉在粗布短衫下隆起,如同鐵鑄一般。

無名沒有立即回答,只是抬頭望了望漸漸褪去烏雲的天空。

雨後的天幕格外清澈,幾顆殘星還在頑強閃爍。

一陣微風拂過,帶來遠處松林的清香和泥土的溼潤氣息。

"嗯...這雨停了,天也快亮了,好事,好事。咱們趕緊走吧,免得耽誤行程。"

小翠和小玉對視一眼,心領神會地沒有多問。

利索地接過無名手中的包袱和揹簍,一個挎在腰間,一個背在肩上,跟在無名身後,沿著小路朝遠處走去。

無名稍稍

整理了一下衣衫,徑直走上那條通往山裡的土路。

晨露打溼了他那雙磨得發亮的草鞋,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蜿蜒向遠方延伸。

他步履穩健,背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蕭索。

"師傅,咱們這是要往哪去?"小玉按捺不住,小跑兩步跟上無名,輕聲問道。

無名看了他一眼:"自是回山去。此番下山,老道已經完成了與雲天青的約定,無牽無掛,正好回去閉關參悟那八荒歸元訣。"

"那...那兩位怎麼辦?"小翠關切地問,他性子老實,總是容易為他人擔憂。

無名腳步不停,聲音卻帶著一絲莫名的落寞:"雲璟那小子福緣深厚,命不該絕。老道已經為他續上一命,撐過這一關後,自有他的造化。至於柳氏..."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她已經走了,但以她的執念,怕是還會在人間留一段時日。"

兩個徒弟聽得一頭霧水,但也不敢再多問。

無名見狀,只是搖頭輕笑:"你們倆啊,跟了老道這麼些年,道法沒學到多少,好奇心倒是一天比一天重。那破廟中的情形,說來也怪,待老道想明白了,再與你們細說吧。"

天邊的魚肚白越發明顯,空氣中帶著新生的氣息。無名仰望著漸漸褪去的殘星和那抹初露的曙光,心中五味雜陳。

"雲天青啊雲天青,"無名長嘆一聲,"老道也不要你捏腳還銀子了,你莫要怪我就行..."他的聲音飄散在晨風中,只餘一縷淡淡的嘆息,消散在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