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母逢春第5回 舊夢新愁

寂母逢春第5回 舊夢新愁

朝陽微露,遠山初白。

卻說這荒郊野嶺,破敗土地廟外,正是日頭初升,將將有三分暖意之時。

廟門歪斜,蛛網蒙塵,門上一道焦黃符籙歷經風雨,靈光已然黯淡,眼見得就要失了效力。

廟外有塊還算平整的大青石,不知是前朝哪個善人置下的,或許本是供善男信女歇腳之用,如今卻坐了個半大的少年郎。

看他模樣,約莫十三四歲年紀,腰間別把老鏽劣刀,褲腿上沾著泥點子,想是近村裡的牧童或是砍柴的頑童,跑累了在此歇腳。

這破廟邪性,附近村人早有傳言,說是裡頭不安生,尋常時候,等閒是不敢靠近的。

尤其是這幾日,但凡有人路過這破廟左近,總覺心頭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厭煩,只想快快離了此地,便是想進去避雨歇腳的,走到門口也自覺無趣,扭頭便走。

此皆是那無名老道所留符籙之效,避的是閒人耳目,好教廟內的母子能得幾日清淨,不被打擾。

這少年郎卻不知其中就裡,他雖也覺著這破廟透著一股子陰森寒氣,令人背脊發涼,不甚舒坦,卻也沒感受到那股強烈的排斥之意,許是符籙靈光將散,效力已大不如前,又或許是他年歲尚幼,心思單純,反而不為那驅人之意所動。

他膽子不大,不敢進廟,便只揀了廟外這塊大青石坐了,從懷裡掏出個乾硬的麥餅,小口小口地啃著。

正啃得沒滋沒味,忽聽得廟裡頭傳來些怪異聲響。

起先是“噗嗤噗嗤”,一聲接一聲,溼嗒嗒,黏糊糊的。

像那巧手婦人浣衣裳時,掄起棒槌搗那浸透了皂角水的厚重衣物,又像那雨後水車轉動,一板一板地舀水又潑出,帶著水聲,沉悶而連綿。

少年郎好奇,豎起耳朵細聽。

那“噗嗤”聲裡,又夾雜了些“咕嘰咕嘰”的聲響,比前者更顯黏膩,倒有幾分像村東頭豆腐坊半夜磨豆漿的光景——溼漉漉、飽脹的黃豆被塞進石磨盤的孔洞裡,隨著石磨緩緩轉動,豆子在上下兩層石磨間被碾壓、研磨,淅淅瀝瀝地流出白生生的豆漿。

間或還有幾聲沉悶的撞擊,“啪嗒”,“啪嗒”,好像有人拿溼泥巴往牆上甩,又好像那屠戶剁肉,刀刀都砍進肉裡,悶悶的,帶著股韌勁兒。

少年郎哪裡聽過這般古怪的動靜?

他平日裡聽慣了牛哞羊叫,雞鳴犬吠,頂多是村裡爺們兒打婆娘的哭喊打罵聲。

這廟裡的聲響,卻是聞所未聞。

他好奇心起,便湊近了些。

這一靠近,那“噼啪”之聲果然愈發響亮清晰了,彷彿有人正掄起巴掌,狠狠拍打著一大塊肥膘亂顫的生豬肉。

“咕嘰”聲也愈發明晰,水聲更盛,黏糊糊,滑溜溜,彷彿有甚麼東西在泥沼裡翻攪。

忽的,聲響變得急促起來,似有人在木板上翻滾,又似兩人摔跤相撲,砰砰之聲直如戰鼓齊鳴。

夾雜其間還有男子低沉的喘息,時如牛喘,又似虎嘯。

“莫非......莫非是這廟裡的土地爺爺,在跟那山裡的山神老爺掰腕子、撂跤較力?”少年郎聽得是滿頭霧水,小臉兒一陣紅一陣白。

他家四伯伯是個走南闖北的老貨郎,肚子裡稀奇古怪的故事多得很,曾說過這山野間的神仙鬼怪,有時也會像凡人一樣打架鬥毆,爭奪地盤香火。

“四伯伯講過,神仙鬥法,非同小可,凡人若是胡亂窺探打擾,怕是要遭了神譴,

折了陽壽的!”

少年心裡頭嘀咕著,只覺得這些聲音實在古怪得緊,聽得人心裡頭發毛,又有些莫名的躁動。

他心裡頭納悶不已,又忍不住側耳細聽了一陣,那些聲音高高低低,時急時緩,竟沒個停歇的時候。

少年郎到底年紀小,膽子也有限。

眼瞅著手裡的麥餅啃完了,他拍了拍身上的餅屑,只覺得這破廟忒也邪乎,還是早些離開為妙。

他站起身,正欲轉身離去,忽聽得廟內那男子的喘息聲猛地拔高,隨即發出一聲悠長而古怪的嘆息。

那聲長嘆,似包含了極度的痛苦,又彷彿帶著一種解脫後的無上歡愉,複雜難明。

長嘆聲落,廟內霎時間萬籟俱寂,先前那一片嘈雜的聲響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瞬間掐滅,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破廟。

“欸!這......這莫不是土地爺爺打輸了?!”少年郎嚇了一跳,驚呼出聲。

他再也不敢在此地多待片刻,撒開腳丫子,順著荒草萋萋的小路,沒命也似地跑遠了。

而在那破敗的土地廟內,雲璟脫力般仰倒在草堆上,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雲璟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

自從那天在媚毒的驅使下破了禁忌,他便似著了魔般日日與母親交合。

破廟內的草堆旁,散落著母子二人撕破的衣衫碎片,周遍血跡已幹,只餘下腥臭。

說來也怪,自從與母親開始這般日夜顛倒、荒唐無度的歡好之後,不過兩三日光景,他那被魯忠打斷的雙腿,雖說還未徹底痊癒,走起路來依舊有些跛瘸,疼痛難忍,但比起最初連站立都困難的情形,已是好了太多,如今已能勉強攙扶著東西下地行走了。

這恢復速度之快,實在有些匪夷所思。

在他身旁,柳巧巧此刻正似貓兒般蜷著身子,一雙玉臂不知何時環住了他的腰,螓首也輕輕枕在他的肩窩處,吐氣如蘭。

這番親暱自然的動作,比起前幾日那僵硬笨拙、如同提線木偶般的模樣,已然流暢了許多,有幾分生前的嫵媚風情。

雲璟輕輕撫過母親如凝脂般的肌膚,觸手處,細膩滑潤,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蒼白中已隱約透出一絲淡淡的粉意,原先被魯忠那狗賊虐打出的傷痕,此刻竟也消退了大半,只留下些淺淺的嫣紅印記。

這些印記,在昏暗的光線下看去,更像是情到濃時,情郎在那美婦身上激烈吮吸啃噬後留下的曖昧吻痕。

“孃親...”雲璟喉頭滾動,低聲呢喃。

他痴痴地凝視著柳巧巧的赤裸胴體,這般模樣,既是顛倒眾生的美豔少婦,又是一具毫無生氣的行屍走肉。

生與死,美與怖,彷彿在這具肉身上交織在了一起,令人既是恐懼又是著迷。

雲璟的指尖劃過母親柔軟的唇瓣,那唇色也已不再是死灰色,而是恢復了幾分淡淡的霽紅,彷彿下一刻便會吐露溫言軟語,他不禁為此微微出神。

只是柳巧巧似感覺雙唇有些發癢,竟下意識張口含住了他的手指。

雲璟心頭一顫,回過神來。

他低頭一看,只見柳巧巧含住他的食指後,唇舌安分得很,腰身卻不住地往他身邊貼近。

若非知道她未活,簡直要以為這是一位嫵媚少婦在撒嬌求歡。

雲璟的目光下移,落在母親微微鼓起的下腹,其實那裡隆起的幅度並不明顯,但還是能看出與往日的不同,想來是因方才他射入的精液而略顯飽

脹。

這景象,讓雲璟臉上不由一陣燥熱。

他定了定神,緩緩將手指從母親口中抽出,帶出一縷晶亮的津液。

然後,他抬起手,在母親的小腹處輕輕按了一下。

柳巧巧的身體立刻有了反應,原本併攏蜷縮的雙腿,竟順從地向兩側大大張開,黏稠的淫液混著精液,順著她大腿內側淌下,散發出一股詭異的甜香,那是媚毒的味道,濃烈得叫雲璟腦子發昏。

“孃親,該......該起來了。”雲璟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經過這幾日的“磨練”,他對這媚毒的香氣也有了些微的抗性,不至於像最初那般聞之即刻失控。

趁著腦袋尚有幾分清明,他對柳巧巧輕聲囑咐道。。

話音剛落,柳巧巧那原本慵懶蜷伏的身體便有了動作。

她緩緩地,甚至可以說有些優雅地坐起身來,整個過程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的提線木偶,精準而流暢。

她靜靜地坐在草堆上,一雙空洞無神的鳳眼茫然地直視著前方破敗的牆壁,等待著下一個指令的下達。

雲璟輕輕嘆了口氣,拿起身邊一塊還算乾淨的破布,走到母親身前蹲下,開始為她擦拭兩腿間流出的那些汙濁液體:“孃親,且轉過身來。”

柳巧巧機械地轉身,背對著雲璟。

雲璟注意到,她轉身的動作比起前幾日,又流暢靈活了不少,關節處幾乎聽不到那種僵硬的“咔咔”聲。

他小心翼翼地將布條在母親私處輕輕擦拭,不由回想起這自己的一點發現來。

這幾日,雲璟日日與柳巧巧交合,起初是媚毒作祟,叫他如野獸般失控。

可漸漸地,他留意到一個奇怪的現象:每次當他竭盡全力,將積攢的陽精盡數射入母親體內之後,母親的狀態似乎都會有一次短暫而明顯的改善。

這種改善體現在多個方面:她的身體不再像最初那般冰冷僵硬,而是逐漸恢復了一些活人應有的體溫與柔軟;她的動作也日益靈活,從只能執行“坐下”、“躺下”這類極其簡單的命令,到如今甚至能夠完成“撿起地上的髮簪”、“嘗試整理散亂的衣物”等需要更精細動作協調的指示。

甚至有時,在他沒有下達指令的情況下,她還會自行翻動身體,調整到一個更舒適的姿勢,或者在他熟睡時,主動將他摟得更緊一些,彷彿在汲取著他身上的陽氣與溫暖。

更令雲璟驚異的是,這種改善的程度,似乎與自己灌注母親體內的精液量成正比——簡單來說,他射得越多,母親的狀態便會顯得越好,動作越靈活,皮膚越瑩潤,甚至連身上的傷痕消退速度也越快。

“娘......我的娘......”雲璟心頭湧起一陣難言的悲苦,忍不住低聲喃喃,“你若還有一絲魂魄尚存,知曉孩兒對你做出這等事......會不會恨死了璟兒......會不會......”話未說完,已是哽咽難言。

但無論如何,無論這其中的原理是何等怪異,手段是何等不堪,能夠親眼看到母親的狀態一天天有所變化,哪怕只是肉體上的、機械性的改善,哪怕這變化所蘊含的真意他至今仍不甚了了,卻也總算是在這無邊的絕望之中,給了他一絲微弱的慰藉。

至少,她看起來......更像一個活人了。

“孃親,穿好衣服罷。”雲璟為母親擦拭乾淨後,將一塊從

廟中角落裡翻找出來的、不知是什麼年代留下的祭祀用袍,抖了抖上面的灰塵,輕輕披在了柳巧巧赤裸的身上。

這袍子質地粗糙,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黴味和香火氣,但眼下也只能將就,總好過讓母親一直這般赤身裸體。

柳巧巧順從地任他擺佈,在雲璟為她整理衣襟的時候,她那雙原本只是被動下垂的手,此刻卻顯得比往日靈活了許多,竟自行抬起,輕輕將胸前的衣襟攏在了一起。

雲璟見狀,心中竊喜,看來今日這次賣力的“滋養”,效果似乎尤為顯著。。

“孃親,”雲璟看著母親那依舊呆滯的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試探著柔聲說道,“你若是......若是能聽懂璟兒在說甚麼......就......就眨一眨眼睛,好麼?”

但柳巧巧的美麗眼眸,依舊是那般茫然無神,沒有任何反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一動不動。

雲璟心中失望,卻也不甚意外。無論他如何嘗試,母親始終未能表現出有思維和意識的跡象,只是肉體機能有所改善罷了。

“罷了......”雲璟在心中苦笑一聲,不再強求。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站起身來,活動著有些僵硬痠痛的筋骨。

他需要找些吃的,補充體力。

這幾日全靠不知何人遺下的少許乾糧度日,再加上頻繁與母親交合,體力消耗極大。

他身上依舊穿著那件貼身的素白小衣,只是經過連日汗水、塵土以及那些淫靡液體的浸潤,原本柔軟順滑的細棉布料已經開始發硬、板結,緊緊地貼在身上,磨得皮膚有些不適,還隱隱散發出一股汗酸與腥臊混合的難聞氣味。

雲璟皺了皺眉,又走到角落,將一塊蓋在破舊供桌上的、看起來還算厚實的檯布抽了出來,用力抖落了兩下上面的灰塵和蟲屍,然後將其當作臨時的外袍,披在了自己身上,聊以禦寒遮羞。

“再過個一兩日,待我的腿再好些,應該就能帶孃親離開這破廟了。”雲璟暗自計劃著,“只是...去哪裡呢?”

雲府,是斷然回不去了。

想必此刻早已被錦衣衛查抄,府中上下說不定已被盡數捉拿下獄,回去無異於自殺。

整個揚州府,乃至江淮一帶,恐怕都已佈下了天羅地網,捉拿在外的大哥。

更重要的是,雲璟至今仍是百思不得其解,曾經富甲一方、在地方上頗有勢力的雲家,為何會突然被按上一個“通倭”的彌天大罪?

這怎麼可能?

雲家世代經商,雖說為了打點關係,在鹽引、鐵器等方面有些逾矩之處,但勾結倭寇,走私生鐵?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父親雲天青生前最為痛恨倭寇襲擾,還曾多次捐資助餉,支持官府清剿倭寇,怎麼可能做出這等通敵叛國之事?

還有那日帶隊前來抄家的錦衣衛百戶趙剛,他分明知道通往密室的暗道所在,卻只是冷眼旁觀,偏偏不親自帶人搜查,反而將這個“立功”的機會讓給了魯忠......而那個魯忠,原本似乎也只是奉命捉拿人犯,可後來與趙剛對視了一眼,突然變得如同瘋狗一般無法無天,肆意虐打母親,甚至對母子痛下殺手......這一切的背後,到底隱藏著什麼?

是誰在陷害雲家?

又是誰想要他們母子的性命?

雲家的覆滅,僅僅是因為觸犯了國法,還是......另有隱情?

與朝堂之上的黨爭傾軋是否有關?

想到此處,雲璟只覺頭痛欲裂,千頭萬緒纏繞心間,卻理不出半點頭緒。

一個個疑問如同毒蛇般纏繞在雲璟心頭,讓他惶恐不安,卻又找不到絲毫頭緒。

正當雲璟思緒紛亂之際,天色已漸漸大亮,日上三竿,破廟外的寒風愈發刺骨。

而就在這時,那扇歪斜的廟門之上,原本就靈光黯淡的焦黃符籙,彷彿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化作了一捧灰燼,被風一吹,便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之中。

幾乎就在符籙化為灰燼、徹底失效的同一剎那,周遭的空氣似乎也隨之微微一變。

那原本一直籠罩在破廟周圍數百步,令過往行人下意識感到厭煩、想要遠離的無形排斥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悄然消散了。

彷彿一層無形的屏障被瞬間撤去,這座破敗小廟一下子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充滿生息,也同樣充滿著未知危險的外部世界之中。

山野間的風,似乎也更加自由地灌入了廟門。

說來也巧,幾乎就在符籙失效的同時,遠處荒草叢生的小徑上,隱隱約約傳來了幾個男子的喧譁笑罵之聲。

不多時,數名漢子晃晃悠悠地朝著破廟這邊行來,衣衫破爛,腰間胡亂挎著缺口短刀或是粗陋木棒,顯是江都縣城裡廝混的潑皮閒漢。

為首者五短身材,左頰一條寸許長的陳年刀疤,他一邊走,一邊歪嘴笑道:“嘿!俺前幾日就聽人說,這鳥不拉屎的破廟邪性得很,等閒沒人敢靠近。怎的今日過來一瞧,倒沒覺著有甚麼怪力,莫不是......裡頭藏著甚麼寶貝不成?若無寶貝,尋個落單婦人耍耍也好!”眾潑皮鬨笑,一個身材瘦削、賊眉鼠眼的漢子立馬接口:“王大哥說得是!王大哥英明!俺昨日也聽人言,城裡錦衣衛鬧得兇,抄了不少富戶,保不齊有娘們兒逃來此處避禍,真叫咱們撞上了,那可真是天上掉下來的便宜,白撿個粉嫩的婆娘耍耍!”

“大狗,”那刀疤臉扭頭問向眾人裡一個身材最高、滿臉橫肉的漢子:“你前頭攔住的那個小野孩兒,他說的可是真話?這破廟裡頭,當真住了人?”

“千真萬確!”那個被稱作“大狗”的高個子甕聲甕氣地說:“那小子還說是甚麼土地山神的,俺氣不過,喂他吃了幾拳。”

“嘿嘿嘿,”另一個矮矮胖胖、形如冬瓜的潑皮擠上前來,滿臉淫笑地插話道:“管他孃的是土地爺還是山神老爺!要是真顯了靈,咱們正好拜上一拜,求他老人家賞咱們些金銀財寶花用!要是個婆娘神仙,是個土生的嬌俏的土地奶奶,那敢情更好!咱就叫她幾聲好姐姐,哄得她高興了,說不準......說不準還能按倒在神案上,脫了褲子肏上一番!嚐嚐神仙娘娘的滋味!”這矮胖子一番話說得是猥瑣至極,又引來眾潑皮一陣更加放肆的鬨堂大笑。

“都給老子閉嘴!嚷嚷個甚麼!”刀疤臉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壓低聲音道,“一個個的,還沒見著兔子就想撒鷹了?都他孃的給老子小聲點!先摸進去,探探虛實再說!”

眾潑皮斂了笑聲,躡手躡腳地接近破廟,廟門依舊歪斜地敞開著,門上那張早已失去效力的符紙,不知何時已被風吹落,再也起不到任何阻礙作用了。

刀疤臉走到門前,小心

翼翼地透過門縫朝裡窺探了一下,只見裡面光線昏暗,隱約能看到堆積的雜草和傾頹的神像,卻看不清是否有人。

他不再猶豫,輕輕伸手一推。

“吱呀——”

一聲刺耳難聽的門軸摩擦聲響起,在這寂靜的荒野中顯得格外突兀。

廟內,雲璟正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柳巧巧,在佈滿灰塵的香案邊,嘗試著讓她進行一些簡單的行走。

他聞聲驟然回頭,看到一群凶神惡煞的陌生人闖入,頓時面色劇變,心臟也隨之猛地一沉!

“嚯!大哥,你看!這裡頭真有個娘們兒!”瘦漢子驚喜地叫道。

“嘖嘖嘖......我的乖乖!這小娘皮......生得好標緻!雖說臉色白了點,但這身段,這皮肉......”那高個子舔了舔嘴唇,淫邪的目光毫不掩飾地在柳巧巧玲瓏的曲線上逡巡。

柳巧巧方才與雲璟交合過,體內陽精尚存,肌膚瑩潤,媚態天成,加之她本就絕色,雖眼神空洞,卻更添一股楚楚可憐、任人採擷的魅惑。

這夥只知下半身思考的潑皮哪裡分辨得出她是活人還是活屍?

只當是哪個落難的富家娘子或是私奔的外室美妾。

雲璟將母親護在身後,厲聲喝道:“諸位是何人?為何闖入我等暫居之所?”

那群潑皮嘿嘿直笑,漸漸散開將母子二人圍住。

刀疤臉眯起眼,端詳著柳巧巧那張雖無表情卻仍美豔絕倫的臉龐,以及她隱藏在破衣下的曼妙身姿,眼中淫光大盛。

“小子,爺爺們看你也是個細皮嫩肉的,不像個能打的。識相的,就趕緊給老子滾開!把你身後這個水嫩的小娘們兒留下,給爺幾個爽快爽快,樂呵樂呵!爺們兒高興,手上鬆快些,興許還能發發善心,饒你一條小命!”

雲璟聞言,氣得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跳,一雙拳頭瞬間握得咯吱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腿傷未愈,體力也遠未恢復,面對這四五個手持兇器的潑皮無賴,根本毫無勝算。

但是......要他眼睜睜看著母親再次受辱,卻萬萬做不到!

“家母身體抱恙,諸位若是良善之人,還請離去,莫要在此自誤!”雲璟強忍著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咬著牙,嘗試著最後一次講理。

“喲,還是孃親啊?”那瘦猴般的漢子一聽,更是興奮得抓耳撓腮:“那敢情更好了!小娘養的,你爺爺我啊,這輩子就好一口——就喜歡肏人家的娘了!”他一邊說著,一邊還配合著做了個極其下流的挺胯動作。

“我道是哪裡來的幾條野狗,跑到這廟裡胡唚亂吠,聒噪得緊!原來卻是一群蒙了心、瞎了眼、皮肉發癢,上門討打的潑皮!”雲璟氣急反笑:“幾個腌臢殺才,恁地沒出息,仗著人多勢眾,竟把心思打到手無寸鐵的病婦人身上!也忒沒出息了些!就憑爾等這般下作行徑,豬狗尚且不為,也配自稱‘爺爺’?依我瞧來,便是那春江樓裡迎來送往的龜奴,怕也比你們多了幾分人樣兒!真個叫你們一聲‘龜孫子’,都還是抬舉你們了!”

雲璟常年廝混於青樓楚館、花街柳巷,三教九流的人物什麼樣的沒見過?

南腔北調、五花八門的罵人話什麼樣的沒聽過?

耳濡目染之下,旁的本事沒學多少,這插科打諢、指桑罵槐的刁鑽刻薄勁兒倒是學了個十足。

此刻被逼

到牆角,退無可退,情急之下,竟將這些平日裡或許不屑掛在嘴邊的市井言語使得似模似樣,又快又急,又尖又刻,字字句句都仿若淬了毒的針,直往那群潑皮的心窩子、肺管子裡扎!

那先前口出穢語的矮胖子,本就是個點火就著的爆炭脾氣,此刻被雲璟指著鼻子罵作“龜孫子”,那張肥臉霎時間漲得如同豬肝,紫紅紫紅的,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了,指著雲璟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破口大罵:“肏你奶奶個毴的小王八羔子!你說哪個是龜孫子?!”

“誰應聲,自然說的是誰。”雲璟斜睨著他,嘴角噙著一絲譏諷,“怎的?做了龜孫子的事,還不許人說了?恁地霸道!莫非你家祖宗十八代,都是靠著欺男霸女、凌弱暴寡這等腌臢手段傳下來的香火不成??那可真是......一脈相承,家學淵源啊!”

“放你孃的狗臭屁!”旁邊那個滿臉橫肉,身量頗高的漢子再也忍不住,跳著腳罵將起來,聲音粗嘎難聽:“老子行得正坐得端,幾時欺負老弱婦孺了?”

“哦?”雲璟故作驚訝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彷彿才看清他的模樣,又誇張地指了指身後的柳巧巧和自己帶傷的腿,拖長了語調道:“原來這位壯士......眼神兒不大好使?此地站著的,難道不是一位病弱婦人,和跛了腳的在下?你們方才氣勢洶洶闖進來,不是想行那禽獸之事?難道是我聽錯了,你們是想給孃親她老人家磕頭請安,問候康健,順便再送上幾兩銀子,好讓她老人家抓藥治病?”一番話說得陰陽怪氣,擠兌得那高漢麵皮發緊。

“我......我呸!”高漢子被他一番話繞得舌頭打結,“老子是要......是要......”他本想說“是要快活”,但被雲璟先前那番話堵著,竟說不出口,彷彿一承認,就坐實了那“龜孫子”的名頭。

刀疤臉見同伴吃癟,陰著臉道:“小子,少跟我們來這套!識相的就滾開,否則別怪我們心狠手辣,連你這小瘸子一起收拾了!”

雲璟聞言,非但不懼,反而仰頭朗聲大笑起來:“哈哈哈,心狠手辣?幾位‘英雄好漢’對付一對病婦瘸漢,這叫心狠手辣?這分明是鼠輩行徑,豬狗不如!你們瞧瞧自己那模樣,賊眉鼠眼,歪瓜裂棗,走在街上怕是狗見了都得繞道走,也敢自稱‘手辣’?我看是‘手髒’吧?專會撿那軟柿子捏,連做個惡人都做得這般沒出息,沒膽色,當真是丟盡了咱們這揚州地界上所有惡人的臉面!”

他這一通話,把幾個潑皮氣得是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

那個先前被罵作“龜孫子”的矮胖子本就怒火中燒,此刻更是被氣得渾身發抖,他伸出肥短的手指,幾乎要戳到雲璟的鼻尖上:“你放屁!你放屁!”旁邊那個尖嘴猴腮,身形瘦小的潑皮也跟著跳腳,臉紅脖子粗地嚷道:“我們大哥可是這地面上有名有號的好漢!”

“好漢?”雲璟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連眼淚都快出來了,“敢問是哪路的好漢?是梁山泊的好漢,還是瓦崗寨的好漢?在下孤陋寡聞,倒從未聽說過有甚麼好漢會鑽進這等荒郊野嶺的破土地廟裡,來欺負一個婦人!莫非你們這‘好漢’的名頭,是自封的不成?還是說,你們‘好漢’就是比

誰更不要臉皮,哪個更擅長欺軟怕硬?若是這樣,那在下今日可真是開了眼界!恭喜諸位,恭喜諸位!你們個個都是頂天立地、響噹噹的大‘好漢’!在下佩服!佩服之至!”

刀疤臉怒道:“放屁!我們是好漢,自然......自然有我們好漢的道理!”他想說些場面話撐住面子,可搜腸刮肚也想不出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

“哦?是原來還有道理?”雲璟故作好奇地追問道,步步緊逼,“是何等高深的道理?不妨說來與在下聽聽,也好讓在下開開眼界,長長見識。莫非是那‘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的道理?還是那‘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不為’的道理?亦或者是那‘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哦不,是‘三個無賴漢,夜半鬼來喚’的道理?”

他這番話,夾槍帶棒,句句都往人心窩子裡捅。

偏生又東拉西扯,引經據典,把幾個本就不甚靈光的潑皮繞得是頭昏腦脹,如墜五里霧中。

他們只覺得這瘸腿小子嘴巴忒毒,罵人不帶一個髒字,卻比指著鼻子罵娘還要惡毒難聽百倍,讓他們胸中憋著一股邪火無處發洩,想辯駁卻又找不到話頭,當真是憋屈到了極點。

那矮胖潑皮被繞糊塗了,對著刀疤臉道:“大哥,他說我們是龜孫子!”

刀疤臉正被雲璟的話氣得七竅生煙,聽同伴這麼一喊,想也不想便怒吼道:“你才是龜孫子!老子什麼時候承認了?”

矮胖潑皮一愣:“大哥,你罵我?”

“我罵他!”刀疤臉氣急敗壞地指著雲璟。

雲璟攤手道:“他罵你呢,與我何干?你們自家兄弟,罵來罵去,倒是熱鬧。莫非這就是你們‘好漢’之間的切口?真是別開生面。”

“胡說!誰跟他自家兄弟!”那滿臉橫肉的高漢也反應過來,轉頭瞪著矮胖子,“蠢貨!豬腦子!被這小子耍了!”

矮胖子也反應過來,惱羞成怒:“好小子,你敢消遣你家爺爺!”

刀疤臉的臉色已然鐵青一片,他雖是個混跡市井、不入流的地痞潑皮,多少也要些臉子。

如今當著兄弟們的跟前被好一番戲耍奚落,這麵皮無論如何也掛不住了。

他惡狠狠地盯著雲璟那條傷腿,獰笑道:“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不過......哼哼,老子倒要看看,等會兒你的骨頭,是不是也跟你這張臭嘴一樣硬!”

他轉向同夥,厲聲道:“兄弟們,莫跟這小雜種廢話了!先打斷他另外一條腿,看他還怎麼囂張!等收拾了他,再來好好‘疼愛’他娘!”

幾個潑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聞言如奉綸音,摩拳擦掌,目露兇光,一步步朝著雲璟逼近。

橫肉漢子更是獰笑著掰了掰拳頭,骨節發出噼啪的響聲。

那為首的潑皮朝著地上“呸”地唾了一口濃痰,刀疤隨之一抖,惡狠狠地道:“卸了這酸丁的兩條胳膊,看他還敢不敢再饒舌!”他一聲唿哨,身後四五個潑皮無賴齊聲發喊,臉上帶著獰笑,便如幾條餓狼般撲將上來。

這破廟本就不大,幾人腳步雜沓,捲起地上厚厚一層塵土,霎時間便將雲璟圍在核心。

當先的是一個臉上長著瘌痢頭的漢子,砂鍋大的拳頭挾著風聲,直搗雲璟面門。

其餘幾人也是不慢分毫,有的伸手抓他衣領,有的陰險地往他下三路踢去,顯是打架的老手,配合默契,務求一上來

就讓他失去反抗之力。

雲璟又驚又怒,連退兩步,背心已抵住冰冷的泥塑神像,退無可退。

他在青樓流連,雖也曾呼朋引伴,打過幾次欺壓良善、爭風吃醋的架,可大多仗著雲家的名頭和銀子,打些不敢還手之人罷了。

論起拳腳,卻哪裡是這些常年廝混、打架鬥毆如同家常便飯的地痞流氓的對手?

眼看那瘌痢頭一記惡狠狠的直拳已近在咫尺,拳風呼嘯,帶著一股汙濁的汗臭,雲璟心中一涼,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盤旋不去:“完了......阿孃......阿孃以後可怎麼辦啊?......”

便在此時,一直呆立在旁,雙目空洞,仿若泥塑木雕的柳巧巧,竟是毫無徵兆地猛然動了。

她身形微晃,竟是直挺挺地,迎著那瘌痢頭兇猛的拳頭就撞了過去!

瘌痢頭的拳頭堪堪遞到,離雲璟面門不過尺許,眼看就要砸中!

卻被柳巧巧從旁斜斜伸來的一隻手掌牢牢抓住!

那隻手掌看上去纖細白皙,五指修長,並不顯得如何粗壯有力,此刻卻仿若鐵鑄,五指如鉤,死死扣住了瘌痢頭的手腕。

瘌痢頭見她方才呆若木雞,此刻又不自量力地撲將上來,只當她害了瘋病,渾然沒將她放在眼裡。

他被抓住手腕,微微一怔,隨即獰笑一聲,另一隻空著的拳頭毫不猶豫,帶著風聲便朝著柳巧巧的太陽穴狠狠揮去!

在他看來,這一拳下去,保管叫這多管閒事的瘋婆娘好好睡一覺!

旁邊兩個潑皮也反應過來,一個罵道:“賊婆子,這就忍不住來投懷送抱了!”說著便來拉扯柳巧巧的胳膊。

另一個更是陰損,悄無聲息地繞到柳巧巧身後,一腳踹向她腿彎,想將她絆倒。

雲璟見狀,驚懼之下,脫口大罵道:“天殺的賊胚!打她作甚!有種衝我來!老子咒你這狗爪子立刻就斷掉!背後偷襲的撮鳥,你不得好死,叫你腿也折了!”他這話罵得又急又狠,純是情急之下的口不擇言。

然而,就在雲璟那句“狗爪子立刻就斷掉”落下的瞬間,柳巧巧那雙原本空洞無神的眼睛深處,似乎有微不可查的光芒輕輕閃動了一下!

她那扣住瘌痢頭手腕、看似柔弱的手掌,五指驟然收緊,只聽“喀喇”一聲脆響,瘌痢頭的手腕竟似被生生捏斷,發出殺豬般的慘嚎!

“啊呀!我的手!我的手!”瘌痢頭痛得冷汗直流,面孔扭曲,另一隻原本打向柳巧巧的拳頭趕忙去掰柳巧巧的手指,卻哪裡掰得動分毫?

這一下變生肘腋,其餘幾個正準備拉扯或絆倒柳巧巧的潑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驚變駭得目瞪口呆,動作僵在了原地!

尖嘴猴腮的瘦子失聲叫道:“大......大哥!這......這婆娘怎麼回事?哪來恁大的力氣?”

另一個矮胖子也驚疑不定:“莫不是中邪了?方才還好端端的......”

他們哪裡知道,柳巧巧雖是渾渾噩噩,如同行屍走肉,但那深藏於魂魄最深處、烙印在血脈之中的護子之心,卻是亙古不變的天性!

方才雲璟身臨絕境,命懸一線,這股沉睡的慈母本能便如同被投入火星的炸藥桶一般,轟然爆發!

又似沉寂千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這股力量排山倒海,無可阻擋,瞬間便掌控了她這具只剩下基本生理機能的軀殼。

彷彿捏斷人手腕的並非是她一般,柳巧

巧抓住瘌痢頭那隻已然變形的斷腕,手臂順勢猛地一甩,瘌痢頭一百三四十斤的身子竟被她如同甩稻草一般,“呼”地一聲凌空飛起,重重撞在破廟的殘垣上,又“咚”地滾落在地,塵土飛揚,口中哀嚎不止,一時竟爬不起來。

這幾下兔起鶻落,委實駭人。

那幾個偷襲未果,又堪堪避開了被甩飛的瘌痢頭的潑皮們見此情景,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混跡市井,打架鬥毆是常事,尋常三五個壯漢也未必放在眼裡,但如此驚人的膂力,卻是生平未見!

這瘋婆娘哪裡來的這身氣力?

“這......這瘋婆娘......她孃的到底是哪裡來的這身牛馬也似的力氣?!”幾人心中同時泛起這個疑問,看向柳巧巧的眼神裡充滿了驚懼與不可思議。

那刀疤臉到底是這群潑皮的頭領,雖然也被柳巧巧這一下給鎮住了,驚駭過後,也是最先回過神來。

他看著柳巧巧他看著柳巧巧甩飛瘌痢頭後,又恢復了先前那種呆滯站立的模樣,似乎打翻一人後便又陷入了那種茫然的狀態,嘶聲吼道:“都他孃的愣著幹什麼?!這婆娘邪門得很!怕是中了邪,或是個練家子!弟兄們,併肩子上!一起上!先弄死她再說!”他口中喊得兇狠,腳下卻悄然後退了幾步,顯然是不想當這個出頭的椽子,想讓手下弟兄先去試試深淺。

“對......對啊!併肩子上!她再厲害也只一個婆娘!”剩下的三個潑皮被他一喝,也回過神來。

三人交換了個眼色,俱是又驚又怕,但多年廝混的兇悍之氣尚在。

他們雖也害怕,但見柳巧巧只是站立不動,似乎打倒一個後便不知下一步該做什麼,膽氣又壯了幾分。

到底是街頭打老了的滾刀肉,驚駭過後,兇性便又抬頭。

“對!廢了這瘋婆娘!”矮胖子也狠聲道,從地上抄起一根斷裂的木棍。

其餘幾人也各自尋了趁手的傢伙,或是磚塊,或是短棍,退至一旁的刀疤臉悄悄摸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藏在袖中。

那四個潑皮互使眼色,顯然是打慣了群架,極有默契。

兩人正面佯攻,吸引柳巧巧注意,另外兩人則一左一右,悄然繞向她的側後。

柳巧巧神智不清,渾不知閃避格擋為何物,更不懂什麼前後夾擊的兇險,見有人衝來,只是雙臂一振,便要迎上去。

正面那矮胖子揮舞木棍,當頭砸下,呼呼風響。

柳巧巧不閃不避,竟是抬起手臂硬擋。

“嘭”的一聲悶響,那碗口粗的木棍砸在她手臂上,竟似砸中生鐵,木棍反彈起來,震得矮胖子虎口發麻,木棍險些脫手。

而柳巧巧卻似渾然不覺疼痛,手臂微微一沉,便立刻反手向上抓去,五指張開,快如閃電,直取矮胖子的面門。

矮胖子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顧得上進攻,怪叫一聲,一個懶驢打滾,狼狽無比地躲開。

他堪堪滾開,柳巧巧的纖纖玉手便已落空,抓在了旁邊一尊本就殘破不堪的泥塑菩薩臉上!

堅硬的泥胎竟被她生生抓下來半邊臉,泥塊混合著灰塵簌簌落下!

滾落在地的矮胖子看得是心驚膽戰,冷汗直流,暗自忖道:“乖乖,這一抓要是抓實了,俺這腦袋還不成了爛西瓜?”

便在他躲閃之際,側面那個瘦猴潑皮已欺近身來,手中磚塊照著柳巧巧的後腰狠狠拍去。

他這一下使得陰損

,專打人體軟肋。

尋常人若是捱上這麼一下,哪怕是個壯漢,少不得也要疼得彎腰弓背,痛呼出聲,暫時失去反抗能力。

哪知柳巧巧吃這一磚,身子微震,竟似毫無痛覺。

她猛地迴轉身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那瘦猴潑皮,眼神裡雖然依舊沒有任何焦距和神采,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彷彿來自九幽地府般的森然死氣!

那潑皮被她目光一掃,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嚇得“媽呀”一聲,連手中的磚頭都扔了,轉身就跑。

柳巧巧哪裡會讓他跑脫?

她腳下沉重,移動不快,但手臂伸展,卻是奇長。

那潑皮剛跑出兩步,便覺後頸一緊,已被柳巧巧一把抓住衣領,如同老鷹抓小雞般,輕而易舉地提了起來。

那潑皮雙腳離地,在空中亂蹬亂刨,尖聲叫嚷:“放......放開我!救命啊!”

繞到她身後的高個壯漢見有機可乘,眼中兇光一閃,悄無聲息地欺近,一個低身滑步,竟是使出街頭巷尾常用的絆馬索,雙腳並用,如同剪刀一般,惡狠狠地朝著柳巧巧支撐身體的腳踝猛地絆去!

他這一招專攻下盤,意圖趁柳巧巧重心不穩之際,將她徹底絆倒在地!

柳巧巧正單手提著那手腳亂舞的瘦潑皮,重心本就不穩,被他這麼一絆,果然身子一晃,踉蹌著向後退了兩步。

“好機會!”高個子心中大喜,正待加力,哪知柳巧巧雖失神智,身體的平衡本能卻還在。

她踉蹌之中,空著的左手猛地往下一按,如同樹根扎地一般,穩穩地按在了滿是塵土的地面上,瞬間穩住了即將傾倒的身形!

與此同時,她右手猛地一掄,竟是將手中提溜著的那個如同小雞般掙扎的瘦猴潑皮,當作了一件人形的武器,朝著身前正俯身使絆、滿心歡喜的高個壯漢,狠狠地砸了過去!

那高個壯漢正彎腰發力,哪裡料到頭頂惡風不善?

只覺眼前一花,一個沉重的人體已夾著風聲掃到面前。

“嘭”的一聲大響,他被那當作武器的同伴結結實實砸中雙腿,慘叫間撞翻了一張破舊不堪、積滿灰塵的供桌!

桌上的香爐、燭臺、破碗碎碟摔了一地,發出“叮叮噹噹”一陣亂響。

而當作鏈球一般掄出去的瘦猴潑皮更是倒黴,被這麼一掄一砸,早已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口吐白沫,直接白眼一翻,徹底昏死過去。

轉眼之間,五個潑皮已有三個或傷或昏,失去了戰力。

剩下的兩人,一個是驚魂未定的矮胖子,另一個是那個袖藏匕首的刀疤臉。

兩人面面相覷,眼中都露出了懼意。

“王......王大哥,這婆娘太邪門了!咱們......咱們撤吧?”矮胖子握著木棍的手微微發抖,聲音也變了調。

那刀疤臉臉色陰沉,語氣森然地道:“撤?往哪撤?今天不放倒她,咱們哥幾個的面子往哪擱?傳出去豈不讓人笑掉大牙?!再說,這婆娘如此邪乎,身手這般了得,卻偏偏躲藏在這鳥不拉屎的破廟裡頭......你不想想這是為甚麼?!”

他說話之間,目光不著痕跡地瞟了一眼縮在神像角落裡,驚懼地看著這一切的雲璟,眼中瞬間閃過一絲狠厲,繼續蠱惑道:“你想,這幾日官府正在城裡大肆搜捕,這瘋婆娘和這小子早不躲晚不躲,偏偏在這個時候躲到這裡,能是甚麼尋常人物?若

是咱們弟兄此番拿住了,無論是押送官府領賞,還是留在手裡慢慢榨油水,說不定夠吃一輩子了!富貴險中求!這點道理都不懂嗎?!”

矮胖子被他一說,心中貪念又起,咬牙道:“好!聽你的!你用傢伙,我來纏住她!”

刀疤臉陰惻惻一笑,道:“慢來!”他猛地從袖中抽出那柄匕首,藉著破廟縫隙透進來的微光,刀刃上閃過一道暗淡的冷芒。

他也不正面強攻,而是身形一矮,如同狸貓般繞著柳巧巧遊走,尋找下手機會。

矮胖子則鼓起餘勇,哇哇叫著再次揮舞木棍衝上,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硬砸,而是虛虛實實,專打柳巧巧的膝彎、手肘等關節部位,意圖干擾她的行動。

柳巧巧對矮胖子的騷擾渾然不理,她的注意力似乎被那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吸引。

她空洞的眼神死死盯住游魚般的刀疤臉,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的“嗬嗬”聲,彷彿野獸感受到了威脅。

她那顯得有些沉重遲緩的步伐,開始隨著刀疤臉的移動而轉向,雙臂微微張開,擺出了一個毫無章法、破綻百出的防禦姿態。

刀疤臉見她被自己吸引,心中暗喜,腳下步伐更快,圍繞著柳巧巧轉圈,口中還不斷挑釁:“瘋婆子!來啊!”他身法倒也滑溜,仗著靈活,幾次險險避開柳巧巧勢大力沉的抓撲。

柳巧巧空有蠻力,卻不知變通,只是一味地直線撲擊,自然是次次落空,徒勞無功。

矮胖子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又驚又喜:“好!王大哥,就這樣!耗死她!她力氣再大,也有用完的時候!”他一邊叫喊助威,一邊瞅準柳巧巧撲擊落空、背對自己露出破綻的機會,就悄悄溜到近前,用手中的木棍在柳巧巧的腿上、背上狠砸幾下。

雖然傷不了她,卻也能讓她動作微微一滯。

雲璟在旁看著母親如同困獸般被兩個潑皮戲耍、圍攻,心急如焚,幾次想要衝上去,都被潑皮們兇狠的眼神逼退。

他帶著腿傷,此刻衝上去也只不過是白白送死,甚至可能反而會讓母親分心。

他急得眼眶發紅,只能無助地喊道:“娘!娘!你小心啊!”

就在這時,遊走窺伺的刀疤臉抓住一個絕佳破綻!

只見柳巧巧又一次撲擊落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整個身體的重心前傾,中門大開,露出了巨大的空當!

他眼中厲色一閃,猛地一個前竄,手中匕首閃電般刺向柳巧巧的小腹!

這一刀若是刺實了,非開膛破肚不可!

他出手狠辣,角度刁鑽,正是街頭搏命中練出的陰毒殺招!

務求一擊斃命!

矮胖子也也心領神會,同時發力!

他雙手緊握著木棍,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朝著柳巧巧的後腦——那人體最為脆弱的部位之一,狠狠地當頭砸下!

意圖讓柳巧巧在前後夾擊之下,根本無法閃避刀疤臉這致命的一刺!

前後夾擊,殺招同時臨身!

後腦惡風呼嘯,帶著沉悶的破空之聲!身前寒芒一點,直取小腹要害!生死只在瞬息之間!

就在這電光石火、危急存亡的剎那,柳巧巧微微一動,卻並非閃避,更無格擋,她的反應全然出於一種原始的、銘刻於靈魂深處的本能——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排除身前那個對她而言更直接、更致命的威脅!

她甚至沒有去看那柄閃電般刺向自己小腹的、閃爍著死亡寒芒的匕首!

只是在她那

混亂而直覺的感知之中,那柄匕首所散發出的冰冷殺意,是離她身後那個最重要的存在——她的孩兒雲璟最近、最為尖銳、最具威脅的所在!

只見她不退反進,左臂如古樹盤根,猛地向前一橫,竟是以血肉之軀硬生生迎向刀疤臉志在必得的一刺!

同時,她右手五指箕張,快逾閃電,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厲嘯,如同蒼鷹搏兔般,狠狠地抓向了刀疤臉持著匕首的那隻手腕!

這一下應變,全然是蠻力與速度的結合,毫無章法可言,卻帶著一股令人心膽俱裂的、悍不畏死的決絕與瘋狂!

“噗嗤!”一聲悶響,匕首鋒刃毫無阻礙地刺入了柳巧巧的小腹!

鮮血立時湧出,染紅了她那破爛的舊袍子。

刀疤臉臉上露出一絲獰惡得意的笑容,暗道:“到底是個娘們,這下看你還不死!”他手腕奮力一絞,便要將匕首捅得更深,攪爛她的肚腸。

然而,他得意的笑容僅持續了不到一息的時間,便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只因柳巧巧的右手已如鐵鑄般箍住了他的手腕,那五根看似纖細的手指,此刻卻彷彿化作了五根無堅不摧的鋼釘,帶來了鑽心刺骨、彷彿要將骨頭生生捏碎般的劇痛!

更令刀疤臉亡魂皆冒、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是,柳巧巧腹部中刀,鮮血淋漓,傷口深可見骨,她竟似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一般!

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那雙空洞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或者說,是盯穿了他,望向了虛無。

“喀喇!”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欲碎的骨裂脆響!比方才捏斷瘌痢頭手腕時更加響亮!

刀疤臉持刀的那隻手腕,連同半截小臂的骨頭,竟被柳巧巧硬生生地、毫不留情地徹底捏碎!

劇痛如同洶湧的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到了極點的慘嚎:“啊——!我的手!我的手腕!放開!賤人!瘋婆子!快放開我!”他拼命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臂,但柳巧巧的五指卻如同焊死在了他的腕骨之上一般,紋絲不動!

任他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分毫!

與此同時,“嘭!”一聲沉悶的巨響,矮胖子手中的木棍也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柳巧巧的後腦之上!

這一棍他卯足了全身的勁道,直打得木屑紛飛。

矮胖子心中一喜,只覺棍上傳來的力道沉重無比,暗忖:“這一下總該把她打暈了吧?就算是個鐵人,也該......”

他的念頭尚未轉完,便見柳巧巧的身子只是微微晃了一晃,頭顱略低,彷彿只是被人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她中刀的小腹在流血,後腦捱了重擊,但那抓住刀疤臉手腕的右手卻驟然發力!

“啊——!”刀疤臉發出了比方才更加淒厲百倍的慘叫!

他只覺得一股完全無法抵抗的恐怖力量從柳巧巧的手中傳來,彷彿要將他整條臂膀的骨頭都寸寸捏斷、碾碎一般!

柳巧巧面無表情,手臂橫掄,竟是將他連人帶刀,如同甩動一條破麻袋般,狠狠地向著旁邊僅存的矮胖子砸了過去!

矮胖子剛打中一棍,正自竊喜,哪裡料到柳巧巧中了兩處重創,非但不倒,反而還能發動如此狂猛的反擊?

眼見刀疤臉那扭曲變形的身軀夾著風聲朝自己飛來,他嚇得魂飛魄散,怪叫一聲,想躲已是全然不及!

“咚!”矮胖子被自己的同伴撞了個滿懷,兩

人如同滾地葫蘆般摔作一團,骨頭碰撞之聲不絕於耳。

矮胖子只覺胸口劇痛,彷彿肋骨斷了幾根,眼前金星亂冒,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

而將他撞倒的刀疤臉更是痛上加痛,本就斷了手腕,此刻又被如此重摔,直接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手中那柄還帶著柳巧巧鮮血的匕首,也是“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破廟內惡鬥甫停,四下裡便只剩下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夾雜著幾個潑皮斷斷續續的呻吟痛呼,更有云璟那帶著哭音兒的驚叫,在空蕩廟堂間迴盪:“娘!娘!你......你流了好多血!好多的血啊......”

他踉蹌著撲到近前,只見柳巧巧晃了一晃,方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適才把那刀疤臉奮力甩將出去,賊人手中緊握的匕首也順勢從她小腹的創口處被帶了出來。

霎時間,那傷處血如泉湧,直冒個不停,將她身上那件本就破爛不堪的舊袍子前襟全然浸透作暗紅之色。

點點鮮血更順著她那豐腴白皙、肉感十足的大腿內側緩緩淌下,滴滴答答,未幾便在腳邊的泥地上積起一小窪粘稠的血泊。

她後腦捱了重擊之處,亦有血絲滲出,混著塵灰,將一頭青絲黏作一綹一綹的,瞧著甚是狼狽。

饒是如此,她依舊如同一尊受創的玉石雕像般身姿筆挺,臉上尋不見半分痛苦之色,唯有那雙眼睛,正將目光緩緩落在地上掙扎哀嚎的矮胖子身上。

那矮胖子此刻是真個怕到了骨子裡!

一股徹頭徹尾的寒意,好似臘月裡的冰稜子,直從他尾椎骨一路捅到天靈蓋頂!

這......這婆娘!

這婆娘壓根兒不是人!

她是哪裡來的山精鬼怪!

是來索命的厲鬼!

腹部中了刀子,後腦捱了悶棍,流了恁多血,竟似渾然不覺?!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逃!

忙掙扎著想要爬起身逃離這鬼地方,奈何肋骨似斷了幾根,此刻劇痛鑽心,手腳沉重,莫說爬起來,便是連挪動半分也使不上氣力。

“鬼......是鬼!莫過來!莫過來啊!”矮胖子只拼命手腳並用地向後蹭去,如同一隻被踩了尾巴的癩皮狗,只想離那個緩步逼近的可怖“女人”越遠越好。

他嗓音嘶啞,語無倫次地哭喊求饒:“不......不,奶奶......女菩薩!是小人錯了!是小人瞎了眼冒犯奶奶!求求您老人家......求求您老人家發發慈悲,饒了小人這條不值錢的狗命罷!小的給您磕頭了!給您磕頭了呀!”

柳巧巧仿似全然聽不懂他在聒噪些甚麼,又或許根本就未曾“聽見”。

她的世界裡,只剩剩下最簡單、最原始的判斷:眼前這個還在蠕動、還在發出聲音的東西,是個威脅,須得將其徹底消除。

她邁開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緩緩地向矮胖子逼近。

她的動作有些僵硬,腹部的傷口顯然影響了她的行動,但那股迫人的氣勢卻絲毫不減。

雲璟見母親腹部血流不止,後腦也受了傷,心疼得如同刀絞一般,五臟六腑都糾結在了一處。

他又怕母親當真下了死手,將這潑皮打殺了,平白惹上官非,到時候更是脫身不得,玉樹忙不迭地撲上前去,伸手想要拉住她的胳膊:“娘!夠了!莫打了!咱們快走!您受傷了,須得趕緊尋個地方治傷要緊啊!”

他手掌甫一接觸柳巧巧的臂

膀,入手處卻是異乎尋常的溫熱,甚至有些微微發燙。

柳巧巧教他這般一拉,前行動作驀地頓了,一雙鳳眼竟極其緩慢地轉向了他。

那眼神之中,空空蕩蕩,既無半分活人的情感波動,亦無認出親兒的欣喜,更無被打擾的不耐,唯餘一片死寂、純粹的空白,看得雲璟心中發寒。

“娘......是我啊,璟兒......”雲璟的聲音帶著顫抖,他強忍著恐懼與心痛,柔聲勸道;“我們走罷,好不好?他們再不敢來了......”

柳巧巧聽得這話,整個身子竟似被抽去了主心骨一般,如同一個洩了氣的皮球,毫無預兆地便向前一軟,一頭栽進了雲璟的懷抱之中。

雲璟心中大驚,慌忙伸手將她接住,只覺懷中玉人那原本溫熱的體溫正在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飛快流失、轉涼,幾日間已經愈發柔軟的身軀也迅速變得僵硬,更令他駭然的是母親那白皙滑膩、吹彈可破的嬌嫩肌膚之上,竟倏地一下冒出星星點點的紫紅色斑塊——那正是人死之後才會顯現的屍斑!

雲璟顫抖著手去探母親鼻息,已是若有若無。

再看她那張俏臉,早已失了血色,轉為一片死人般的鐵青。

就連方才因二人交合而自她腿間流出的那些黏膩淫液,此刻也已然乾涸,只在腿根留下些許汙漬。

而最為詭異的是,柳巧巧方才小腹處那道深可見骨、血流不止的匕首創口,此刻竟然......竟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只餘下衣袍上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血汙。

雲璟呆立當場,懷抱著這具迅速僵冷、散發出淡淡腐臭的絕美肉身,只覺眼前發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大腦一片空白,嗡嗡作響。

孃親......活過來了?不,不對,她並未活過來......她只是......動了?方才那般神勇,仿若天神下凡,此刻卻又......

是了!是動了!按照他的話......動了?!

他猛地想起方才情急之下自己脫口而出的那些咒罵,以及這幾日來觀察到的種種異象,想起每一次與母親交合,射出陽精之後,母親的身體狀態便會有的那一次次微弱而確實的改善......她的體溫,她的行動能力......

是精液!是他的陽精!

難道......難道是他雲璟的陽精,不僅能讓母親這具死而不腐的肉身狀態改善,讓她的皮肉恢復溫軟,讓她的關節變得靈活,甚至能賦予她那般可怖的力量?!

而他的話語,無論是哀求、指令,乃至情急下的咒罵,母親那殘存的本能竟然都會......不打折扣地、完完全全地聽從?!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九天驚雷,狠狠劈在雲璟混沌一片的腦海之中!炸得他頭暈目眩,幾欲昏厥!

短暫的震驚與茫然後,一股難以遏制的狂喜與希望,竟如同那崖縫絕壁中瘋長的野草,又似那幽暗深淵裡乍現的磷光,從他那早已被絕望與屈辱填滿的、死寂一片的心中,瘋狂地滋生、蔓延開來!

他低下頭,痴痴地凝望著緊靠在自己肩頭,雙目緊閉,面色鐵青,卻又在方才化身為殺戮神祇般可怖的母親,又抬眼看了看遠處地上兀自哀嚎不止、屎尿齊流的矮胖潑皮,以及另外幾個昏死過去的無賴。

魯忠......錦衣衛......趙

剛......

陷害雲家,害死母親,打斷他雙腿的仇人們!

他原本以為,自己此生除了帶著母親這具怪異的身體,如同過街老鼠一般躲躲藏藏,在無邊無際的絕望、痛苦、屈辱與對母親的無盡褻瀆之中,日復一日地苟延殘喘,最終默默無聞地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之外,再無半分他途可走。

但現在......

他,雲璟,這個在世人眼中或許早已是個死人、連名字都不會再被提起的雲家二公子,靠著他身旁這位......這位能被自己以陽精“復活”、完全聽命於自己、擁有駭人蠻力的......孃親,他完全有機會,一步一步,去查明雲家覆滅的真相,去手刃那些不共戴天的仇人,去討還那筆血海深仇!

就在雲璟心神激盪、思緒萬千之際,一股愈發清晰濃郁的、帶著微微甜腥的腐臭之氣,悄然鑽入了他的鼻孔,將沉浸在復仇狂想中的雲璟猛地拉回了現實。

他急忙側過頭,循著氣味來源看去,赫然發現這股令人作嘔的味道,正是從懷中柳巧巧的身上散發出來的!

他心中猛地一沉:看來方才那一番高強度的搏殺,以及那看似神奇的傷口自愈,並非是毫無代價的。

高強度的“活動”,極大地消耗了她體內那點由自己陽精維繫的、本就微弱不堪的“生氣”,使得母親身體的活性正在急速惡化。

雲璟幾乎沒有一絲猶豫,背起關節已經有些僵硬的柳巧巧,在幾位潑皮的哀嚎聲中,走入了後堂,在那裡,還有一處乾淨些的草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