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如傳(二、三)

九如傳(二、三)

(二)

原本好好一場美夢就這樣被人吵醒了,楊津揉了揉睜不開的睡眼,一臉迷茫地往前看去,此時正有一群白衣小道童橫眉怒目地站在面前瞪著自己。

「誰讓你進來的?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是你能睡的嗎?」說話的是一個身材肥胖的小道童,他長得要比楊津高一些,眼角向下看著楊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讓人看了就生氣。

楊津平時為了照顧弟弟妹妹,自然要和別人爭這爭那,如果一副乖乖順順的模樣,早就餓死了,於是站起身來,毫不相讓地瞪著那肥胖小道童:「你連你爺爺是誰都不知道,還敢在這裡混,難道白鬍子老頭沒有告訴你們我是誰嗎?」

眾人一聽,心下一懍,這九正峰全峰上下只有師尊一人是白鬍子的,這小子說的人自然是他。

剛才楊津被青照老道帶走的時候,大家還在整齊的排著隊做早課,一些隔得遠的並沒有看見楊津長什麼模樣,只是知道山峰上來了一個人,被師尊帶走了,現在聽他說來,想來就是眼前這小子沒錯.

肥胖小道童毫不在意地冷笑一聲,說:「我管你是誰,只憑你剛才竟敢詆譭師尊,出言不遜,只是這一條就要受罰. 兄弟們,給我打!」

楊津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群小道士聽自己報出白鬍子老頭後竟然是絲毫不怕,不是說自己是來這裡修仙的嗎?看現在這副架勢,修仙不成恐怕要先被修理了。

在肥胖小道士的帶領下,身邊幾個其他的小道士氣勢洶洶地走上前來就打算抓住自己。楊津平時在楊家灣村子裡就是為了保護弟弟妹妹打架打慣了的,從來都是自己以一敵眾,這種場面早已經是司空見慣了,換了別的孩子,恐怕就要趕緊找個地方跳窗逃跑,可他卻直接衝向了前面的肥胖小道士過去,打算來一個擒賊先擒王。

「啊!看招,納命來!」這種場面氣勢最重要,楊津大喊著就往肥胖小道士衝去,前面的肥胖小道士只冷冷笑了笑,似乎對楊津的舉動絲毫不懼。

在楊津剛要觸碰到小胖道士的衣角時,卻像抓泥鰍一樣被他滑了過去,自己的身子一下收不住,往旁邊摔去。其他本來圍在一旁的小道士們似乎早就知道這樣的結果,早已在鬨笑中四散開來。

沒了人抵擋,楊津直接就撞向了一邊的門樑柱子上,好在他反應機敏,在眼看著自己就要撞上去的時候,用雙臂先往那柱子上推去,減輕了大部份的力道,否則這一撞恐怕不死也有流血,現在則是整個人痛得蜷縮在地上站不起來。

小胖道士和其他小道士紛紛圍了上來:「怎麼樣,就你這麼兩下子就想教訓你爺爺我,現在你該知道誰是誰的爺爺了。」小胖道士說完,往躺在地上的楊津身上踢了幾腳.

「呸,我是你爺爺!」楊津此時全身痠痛,但倔強的性格讓他打死也要罵上那小胖道士幾句。

小胖道士一聽楊津還敢嘴硬,眉毛都豎起來了:「好啊,還敢嘴硬,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看看,你是不知道這馬王爺有幾隻眼。」

旁邊開始有人起鬨:「子柃師兄,給他點厲害瞧瞧,讓他也知道知道你的厲害。」

「就是,看這小子的嘴還能有多硬。」

「讓他屁股開花。」

子柃道士眼珠一轉,手裡捏動法訣,口中唸唸有詞,「啊!」突然之間楊津的雙腳像是被人抓住

一樣,倒掛著就被提了起來,懸掛在半空中,嚇得他驚叫不已。

「小子,知道怕了嗎?只要你叫我聲爺爺,我就放你下來。」子柃道士戲謔地看著腳朝天頭朝地、正難受得要死的楊津,旁邊的小道士們也跟著起鬨.

楊津眼神迷離,嘴唇動了動,卻是細不可聞。子柃道士看著他的樣子,像是一副要死的模樣,心裡擔心是否自己玩過火了,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好就這麼算了,於是彎下腰來湊到楊津面前:「你說什麼?大聲點,叫了爺爺就放你下來。」

現在只要楊津再動動嘴唇,子柃道士也可裝作他已經喊了自己爺爺,立馬就會把他放下來,免得真的鬧出事來。卻不想看似要奄奄一息的楊津突然猛地睜開眼睛,喉嚨一動,一口口水直接吐到了子柃道士的臉上:「哈哈哈,想讓你爺爺服輸,乖孫子,你做夢!」

子柃道士用力擦拭著自己的臉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這一下可把他給徹底惹著了:「給我......給我打!狠狠地打,往死裡打!」

眼看著子柃道士受辱,一旁的小道士早已按捺不住,剛要衝上前去好好地教訓楊津,卻被一道聲音所喝止了:「全都給我住手!你們在幹什麼?」緊接著從門外走進一個人來,大家回頭一看,露出驚慌之色,齊齊開口道:「二師兄。」

來人原來是這幫小道士的二師兄。

楊津現在被倒掛在半空中,腦袋充血,頭痛得厲害,也看不清那二師兄究竟是誰. 二師兄走到楊津跟前,瞪了子柃一眼,手指畫了幾個圈往楊津那裡一飛,楊津的身子頓時被翻轉了過來,再慢慢地落到了地面上。

楊津用手撫摸了幾下胸口,搖晃了幾下腦袋才算清醒一些,往前面看去,一個方臉高鼻的道士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二師兄看見楊津沒有什麼大礙,才又怒目看向一邊正低著頭的子柃道士:「子柃,你剛才在做什麼!如果我晚來一步,後果會怎樣你知道嗎?」

顯然二師兄在這群道士之中極有威信,只是幾句話已經讓子柃道士嚇得聲音都顫抖起來:「二師,二師兄,我......我也只是鬧著玩的,是這小子對師尊出言不遜,我才教訓他的。」一邊的其他道士們連忙幫腔,似乎受害者是他們一樣。

「還敢狡辯,他不過是個凡人,你用法術對付他,就已經是你的不對了,還合著這麼多人一起,難道你們還有理了嗎?」

眾人一時噤若寒蟬.

二師兄環顧四周:「既然你們都這麼有空的話,就都給我去罰抄《斯物論》三十遍,今天之內交給我。」

眾人一聽竟然要罰抄那麼厚的斯物論,還是三十遍,頓時叫苦連連.

「誰要是再敢多嘴,就多罰抄十遍。」

再沒人敢多說話,垂頭喪氣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去。

待所有人走了之後,二師兄才轉過身來,將楊津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開口道:「你就是楊津吧?師尊已經和我提起過你了。剛才是他們胡鬧,希望你不要和他們一般見識,以後大家就是同門師兄弟了,要以和為貴. 」

「什麼,我和他們竟然是一個輩份的嗎?」楊津實在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是和那群小道士一個級別的,原以為自己怎麼說也該是混個師叔噹噹的。

二師兄不由得眉頭皺了皺:「這九正峰上就數師尊的地位最高,其餘的還

有另外的幾名師叔,大都雲遊在外或是閉關之中,所以在這九正峰上許多事務都是我們幾個師兄弟在處理的,你要是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來找我們。」

看著二師兄那一副冰冷的樣子,楊津就是再說什麼也是沒用了,想想自己往後竟然要和那群混蛋住在一起,不由得心裡火大:「那我能不能要求換一個房間啊?」

二師兄沉吟了一會:「也不是不行,但我們這早已有門規所定,普通弟子要是想要更換房間,需要級別做相應提升或降級才行。」

「級別提升是什麼意思?」

二師兄顯然對楊津很有耐心,仔細地給他解釋道:「凡是我九正峰的弟子,每隔三個月就要有一次比武印證,在比武中的勝者就可以提升自己所在房間的等級。而我們九正峰的弟子房間分為天地人三個等級,每一個等級裡面又再分為一到十級。」

二師兄看了看房間,接著道:「而你現在所在的這個房間是人級十號房,也就是最低一級的房間,如果你在那印證大會中贏了人級九號房的弟子,就可以換到他的房間去。你聽明白了嗎?」

楊津撓了撓頭:「應該是聽明白了,但如果只是換個房間睡的話,那這個印證大會不是很沒意思嗎?連個獎品也沒有。」楊津在那俗世間待得久了,凡事都是先看利益,一聽這印證大會打死打活的最後只是換了個房間睡,讓他有些想不明白。

二師兄聽了不由得苦笑幾聲:「誰說只是換了個房間睡這麼簡單?這每一級的房間設置都是不同,例如那天級的房間便是一人一房的單獨房間,其中的天地靈氣也遠比這人級的房間要來得充沛得多,你現在還沒開始修煉,等你開始修煉之後,自然會懂得這些房間的好處。」

頓了頓,接著他又說道:「況且印證大會只是師兄弟們檢驗這三個月來的修煉成果,真正的比試是三年一次的宗門大會上,誰要是在那裡勝了,就會被獎勵豐厚的法器、丹藥或是厲害的法術,我們自己這裡的印證大會不過是提前預熱而已。」

楊津一聽,原來連住個房間都有這麼多的講究,還有什麼宗門大會,聽到那法器、法術更是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剛才被那子柃道士教訓一番後,楊津才算是初次看了眼界,知道了這所謂的法術的厲害,根本不是凡人所能抗衡的。

「好了,以後你自然會慢慢了解到這裡的事情。現在先去換件衣服,把自己梳洗一下,到廣場上集合,開始每日的修煉。」二師兄說完就往外面走去,突然又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往後你在俗世的名字就不可以再用了,依照門規,就叫子津,知道了嗎?」

楊津沒想到就剛來這裡半天的工夫,連自己的祖宗都給人改了,卻又想到什麼好玩的事情,脫口道:「那二師兄你叫『子』什麼呀?」一向以嚴厲著稱的二師兄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會有人這麼問他問題,狠狠瞪了楊津一眼,不去理他,出了門去。

可就在楊津剛要罵他小氣的時候,從屋外又飄來一道悠遠的聲音:「我叫子明。」楊津不禁笑了笑,原來這表面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二師兄也不是真的那麼冷嘛!

就在楊津打算出門到處去看看的時候,之前領他過來的子升也剛好回來了,一見到這不負責、說走就走的子升,楊津的氣就不打一處來,如果不是他

一走了之,自己也不用受那子柃胖道士的欺負:「你去了哪裡了,現在才回來了,我剛才差點就被人打死了,你知道嗎?」

剛一進門的子升一時聽得糊塗,細問之下才瞭解這其中的原委,訕笑了幾聲說:「誰讓你自己要充大頭,明知人家人多,還硬要和人家鬥. 以後你要記住,雖然門規有規定不準同門弟子相互鬥毆,但這畢竟是私底下的事情,師尊長年閉關,可沒空管你這樣的雞毛蒜皮的小事,這類事情一般都是大師兄和二師兄一起管的,大師兄......嘿,以後你自己就會知道了。」

楊津沒想到自己一開始被青照老道連哄帶騙求著留在了這裡修煉,原以為也是個上賓級的待遇,現在竟然被人打了都沒地說理去,覺得自己被人騙了,心裡火大「「這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見那白鬍子老頭去!」

子升聽了忍不住譏笑道:「王法?這裡是青如宗九正峰,修仙煉道之地,王法是什麼東西,那些俗世的規定還想管著我們?師尊又豈是你想見就見的,憑你剛才的目無尊長,讓大師兄聽到了,可就不止是把你吊起來那麼簡單了,跟我走吧!」

楊津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盯著子升,心裡有氣卻不敢再撒出來,因為那子升說得對,像他們這樣的修仙道士,有著飛來飛去的本領,那些凡人間的法規又怎麼能管束得了他們呢?

「叫你來你就來,廢話這麼多,以後師兄說什麼就照做,乖乖聽話,要不有你苦頭吃的。」

「師兄?」

「廢話,你是這人級十號房的弟子,我是人級二號房的,不是你師兄還是什麼?」

楊津在被子柃道士他們教訓過後,平時的火爆脾氣收斂了不少,也不敢再說什麼,跟著子升走了出去。

九正峰的一處角落裡,有兩人站在那裡,其中一個剛好是之前教訓了楊津的子柃道士:「大師兄,我已經照你的吩咐好好地教訓了一下新來的『師弟』。」

另一人赫然就是剛才在帶領大家做早課的大師兄:「那你有發現他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沒有?」

「就他!剛才被我打得連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一點法力都沒有,就是一個剛入門的凡人,最後不是二師兄來了的話,看他骨頭還硬不硬!」

「哦,是他救了那小子?哼,好了。這件事你做得不錯,過幾天自然會有你的好處,你先下去吧!」

子柃道士恭恭敬敬地行了個告退接著就離開了。

待子柃走遠以後,大師兄沉吟了一會,自語道:「子明,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哼,就看誰手段高明瞭。」

子升道士帶著楊津來到了一間雜物房,讓他挑選了一件合身的道袍,和他們一樣,都是白衣白褲。

當楊津穿上衣服後才發覺了這其中的不凡:「這衣服怎麼會是熱的?這麼薄的衣服,暖洋洋的,真舒服。」楊津好奇地在衣服上摸個不停,從來沒想到衣服還能自動升溫,這要是放在外界,還不得被人搶瘋了。

子升道士看著楊津那一副村裡人進城的樣子,鄙夷道:「這是我們九正峰自己專門製作的衣服,能根據氣溫自己調節溫度,勉強來說也算是半件法器吧!」

「半件?」

「因為它除了這保持冷熱溫度的功能就沒有其它的了,只是專門做來給你這樣剛進門的弟子用的,免得山上的氣溫低把你們凍著。像我們這樣修煉

到一定境界的,早已經不需要靠這個來禦寒取暖。」

如果說之前楊津留在這裡只是一時好奇和弟弟妹妹被妥善照顧的好處的話,

那他現在在見識過了子柃道士那不可思議的法術和子升道士關於修仙界這麼多秘

聞後,早已被勾得蠢蠢欲動,非要在這裡學他個一技之長不可。

在楊津穿戴好衣服後,子升道士拿出了一道黃符,兩根手指夾著捏動法訣,黃符在空中自燃起來,化作一團綠光漂浮在楊津面前:「這是引路符,它會帶你去大家上課的地方,跟著它走就是了。」

「上課,來到這裡竟然還要上課嗎?」

子升道士差點就要發飆了,這個楊津真的是什麼都不懂的笨蛋。

「這是當然,沒有師傅領進門,憑你自己怎麼知道該如何修煉,否則世間那麼多的凡人不是個個都可以修仙了?」

楊津在心裡暗罵了他幾句,不敢再多問,引路符轉了幾個圈以後飛了出去,楊津跟在它後面也走了出去。

待楊津走了後,子升皺著眉頭自語道:「二師兄怎麼會讓我特別留心這種蠢蛋?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

楊津在引路符的帶領下左拐右拐地不知走到了哪裡,最後在一間奇特的雙層樓房面前停了下來:『這裡就是上課的地方嗎?這房子可真奇怪,像個球一樣,怎麼沒有門啊,這讓人怎麼進去?』

這座樓房與外界的那些樓房有著很大的不同,一個是建築風格,人間的樓房都是建造得四四方方的,而這座房子卻是圓滾滾的一個半球狀,四處密封,沒有窗戶一類透氣的地方,只是在底層大一圈的半圓上還建有一個直徑比它要小半圈的半球,像是兩個大小不一的半球疊加在一起。

正當楊津呆呆地看著這奇特建築而不知道該怎麼進去的時候,耳邊響起了一道雷鳴般的蒼老聲音:「還待在外面幹什麼?還不給我進來!把手放在牆上。」

楊津初時被嚇了一跳,但他在接二連三見過這種種神奇法術後,也已經慢慢習慣了這些神秘莫測的本領,依著那老人的吩咐,把手放在了牆上,頓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整個人吸了過去,在頭要撞上牆的時候,竟然就這麼穿了過去。

當楊津還沒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一個寬敞的房間裡,裡面坐著一堆小道士,他們個個在座位上正襟危坐,好奇地看著自己。

九如傳(三)

「你就是子津吧,掌門師兄已經交代過我了,快坐下吧,上課已經開始了。」

楊津循聲看去,講臺上站著一個禿頂白鬚的老頭,他的身材瘦小,皮膚乾巴的像被吸乾了血肉一樣,唯獨兩隻眼睛像是小孩子一樣明亮,看他的外貌似乎比青照老道還要大一些。

「是。」

楊津恭敬地對他行了個禮找了個空位坐下,白鬚老頭微微點頭.

「好了,我們接著往下講,剛才說到凡人千千萬,而能修仙的卻寥寥無幾,這一原因就在於『根』。

」

頓了頓,「什麼是『根』,天地萬物,歸其所有都難逃這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數,只要沒有真正的修仙成道都在這五行之中,在人出生,也就是嬰孩之時,最是靈氣十足的時候,那時候嬰兒往往會具備其中一種屬性,只是後來漸漸地被塵世間的汙穢雜質所侵蝕,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凡人。

」

說到這裡白鬚老頭眼內精光一閃,聲調轉高,「而你

們則是那萬中無一的『倖存者』,體內的五行之根仍然好好保留,比之任何寶物都要彌足珍貴.

」

眾人聽了不禁心神一蕩,交頭接耳起來,原來自己是這麼得天獨厚之人,這修仙的大業肯定是靠老子了。

在大家都在歡喜吹噓的時候,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老師,那為什麼不在那些嬰孩的五行之根還未被侵蝕掉之前把他們接到這山上來那,這裡充滿了靈氣,這樣不是就有很多人可以修仙了嗎?」

所有人一時間都朝那剛進門的楊津瞧去,「這是哪裡來的傻子,人少還不好,還非要多弄出一些人來和自己爭不可。」

已經有人開始忍不住嘲笑這剛進門的野小子了。

修仙一途本來就是要耗費大量的珍貴資源才有望成功練成,在人人都在費盡心思、你爭我奪為了那些靈丹妙藥、符籙法器打個不休的時候,竟然會人問出為什麼不多擴大一些修仙的基數,這麼奇怪的問題恐怕也是白鬚老頭第一次聽見。

楊津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個很正常的問題怎麼就惹來了大家的嘲笑,人人都可以修仙,人人都不用死亡,和自己的家人、愛人生生世世在一起不是很好嗎,為什麼大家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自己。

白鬚老頭凝視著楊津好一會,才拿起桌上的鐵尺敲打了幾下,發出一陣刺耳的怪音,所有人才又端坐回自己的位子,「好了,都靜一靜. 」

白鬚老頭環顧一圈後才道,「剛才子津的問題,很是特別,他是第一個問這問題的,那我就簡單說一下,你們也聽好了,凡是這天地之間的萬物皆有其自然定數,什麼人什麼時候出生,什麼時候死亡,什麼時候大病大災都已經是安排好了的,都遵循這天地的法則.

但偏偏有一些人就是不信命,要突破上天所制定的規則,他們推演術數,發現大道五十,其衍四九,人遁其一,這不變的法則,其實卻蘊含著無窮變化,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最後修煉成功,成為了第一批的修仙之士。

而這也被上天所知曉,最後定下規矩,人類修仙之數不得超過億分之一,所以後來的修仙門派不敢有違天道,只在嬰兒成長後才下山挑選那些資質上佳的收為弟子,這也是為什麼人類千千萬萬,而修仙的卻寥寥無幾的原因。」

眾人恍然大悟,如果不是那楊津多此一問,恐怕沒人會去關心這古老修仙的隱秘。

「老師剛才說,每個人在出生的時候就具備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一的根,如何知道自己是屬於五行之中的哪一種,有沒有可能會具有兩種以上。」

現在的楊津在見識過了修仙法術的厲害後,就像一個孩子看到好玩的玩具,對他充滿了好奇和疑問,之前這些問題本來是想問一下子升的,但對方那不冷不淡的態度讓他也不敢多問。

白鬚老頭像是對楊津特別有好感,對他的這諸多怪問題也不反感,「這個,對了,你剛進門,還沒有測試過自身的五行屬性吧。」

楊津點了點頭.

「你上前來,我幫你測試一下。」

楊津依言走上前去,白鬚老頭雙手併攏翻轉錯開,手心變出一張紙來。

「把你的手放到這紙上來。」

楊津雖然不明白這其中的奧秘,但還是依照白鬚老頭的吩咐,將自己的手掌放到那張白紙上,在他的手掌剛一觸碰到白紙之時,紙張頓時由邊緣蔓延迅速

轉黑,在白鬚老頭剛露出訝色還未及說話的時候,黑紙竟然就在他的手掌之中自燃起來,化為虛無.

這種種變化都被在座的其他道童看在眼裡,當初他們測試五行資質的時候,頂多是白紙上起了一些變化,比如是紙張之上有水分滲出,那是五行中的水屬性,紙張邊角自燃,那是五行中的火屬性,紙張乾裂,那是五行中的土屬性,諸如此類種種.

但從未見過有誰能把紙張變黑最後還自燃至虛無的,這是什麼屬性?大家一時不明,白鬚老頭收回手掌,盯著楊津看了好一會,「不錯,不錯,好了,今天的課就到這裡吧,下課. 」

本來還在好奇白鬚老頭會給他們講解這楊津到底是什麼奇怪五行屬性的道童

一聽到下課,把這所有的疑問都拋諸腦後,站起身來恭敬地行了個禮,一窩蜂地往牆壁跑去,穿牆而過出去玩去了。

待楊津剛要走時卻被白鬚老頭叫住了,「子津同學,你先等等。」

「老師,還有什麼事嗎?」

在課堂上這白鬚老頭雖然一直面無表情,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對自己的諸多問題卻一點不惱怒,全都詳細解答,所以楊津對他心裡也是頗有好感,語氣中帶著一絲尊敬,真的是有些把他當作老師來對待了。

「你難道就不想知道自己剛才的測試到底是五行之中的哪一種屬性嗎?」

「弟子當然想知道,只是看剛才老師的神色,似乎不便明言。」

白鬚老頭撫須大笑,「你倒是懂得察言觀色,一點不笨,好,如此一來我就省了許多口舌,今晚子時你到後山竹林的萬有居來找我,我再慢慢告訴你。」

說完,自顧自地大笑穿牆走了出去,楊津還沒回過神來,突然想到什麼,大叫,「老師,後山竹林在哪,我不知道啊!」

但此時人早已不見,哪裡還聽的到。

楊津無奈搖了搖頭,待會找子升問一下吧,也走了出去,這一回他可不像剛剛進來的時候那麼狼狽了,出去的時候腳步站穩任由那堵牆將他吸去再吐到外面。

空蕩蕩的院落裡只有楊津一個人,其他的道童也不知道去了哪裡,剛才來的時候都是靠引路符帶路,七拐八拐的到了這裡,整座九正峰這麼大,楊津哪裡知道回去的路,「混蛋,一個個跑的比兔子還快,扔下你爺爺在這裡喝西北風嗎?」

一直從上山到現在,楊津就沒有進過一口米食,還未正式開始修仙的他還只是肉體凡胎,時間一久,肚子早就餓的咕嚕響,無奈之下只好東走西逛,希望能遇到個活人問一下路吧。

一間昏暗的房間中,伸手不見五指,只有兩道聲音在彼此對話,「你已經見過他了?」

「見過了。」

「如何?」

另一道聲音沈吟半晌,方道,「禍福難料,難說,難說. 」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會把他帶到青如宗來,交給你管教,對他,你要多加小心,出了岔子,我們誰也擔當不起。」

言罷,房間又恢複死寂,只有一道輕歎聲響起,步出房間.

「他奶奶的,這是什麼鬼地方,想餓死老子嗎?」

在楊津找尋了一圈之後,連個鬼影還是沒找到,而且連剛才上課的地方也找不著時忍不住破口大罵.

無力地頹然坐下,剛想靠牆休息一會的時候,一道淡淡的香氣撲鼻而來,頓時把餓的快要昏頭的楊津從地上給勾了起來,鼻子大力地嗅

著循著那道香味走去。

在一條小道里拐了兩個彎,來到一座恢弘的大殿前,四下看了看,並沒有發現人影,走到門前敲了敲,「請問有人在嗎?」

如是連問了好幾遍,無人回答。

而那誘人的香味卻是越來越濃,引得楊津饞蟲大動,再也管了許多這青如宗的規矩,推門而入。

映入眼簾的是一座恐怕比三個人疊在一起還要高的煉丹爐,正被底下的烈火燒的通紅,神奇的卻是這麼大的火焰應該整座房間都會散發著高溫才是,但楊津進去以後卻絲毫也感受不到那烈火所傳來的溫度。

走近了細看,那煉丹爐的表面上刻畫著許許多多繁雜的奇怪符文和一些鳥獸圖案,在烈火的燃燒下栩栩如生,像是要活了似的。

環顧四周,整座大殿裡除了這座煉丹爐外再無其他,這樣看來剛才的那道香味該是從這煉丹爐裡發出來的,引得楊津一頓洩氣,「這破爐也不知道要燒多久,就是出來了,幾顆丹藥也不能當飯吃啊,搞不好還把老子吃死了,真晦氣。」

話音剛落,那煉丹爐突然猛地震動起來,引得旁邊輔助鎮壓它的四條比人還粗的黑金鐵鏈『琳琳噹噹』地響個不停,且這聲響越來越大,像是要鎮壓不住這煉丹爐的暴動了。

「媽呀,這不是要爆炸了吧。」

楊津想也不想撒腿就往屋外跑去,在剛要觸及到門口之時被一股無形的彈力反彈了回去跌倒在地上。

迅速起身走到門前,試著用手摸了摸,能夠明顯地感覺到一堵氣牆頂在門前,你用力愈強它的反彈之力亦更強,眼看著那座煉丹爐的震動聲響越來越大,楊津聽的心裡打鼓,「我還不想死啊,來人啊,救命啊,放我出去!」

生死關頭,激發出僅存的一點體力,但任楊津如何大聲叫喚仍是沒人理會,門也沒開.

情急智生下,楊津迅速往大殿深處跑去,希望到時這煉丹爐的爆炸威力的範圍沒有這麼大,自己能保住一條小命。

當楊津還未跑到大殿的最角落裡躲避時,『砰』地一聲巨響,煉丹爐終於壽終正寢,爐體被炸的四分五裂地震飛開來,四根鎮壓它的黑金鐵鏈也一一應聲斷開.

那隨著爆炸餘波而四處亂飛的碎片,本因朝著楊津飛去,當它們飛越至圍繞煉丹巨爐而立的四根柱子時,四周卻響起一道光柱將它們阻攔了下來,跌落在地上。

而在逃命過程中的楊津聽到那最後的一聲巨響時,立馬下意識地抱著頭就地趴了下來,等過了好一陣之後,沒聽到動靜了才敢轉頭往那煉丹爐看去。

只見此刻的那煉丹爐那還有進來之前那副威嚴高大的樣子,整座巨爐被炸的只剩下三隻爐腳還在。

「媽的,嚇死老子了,嚇死老子。」

楊津連拍了幾下胸脯以示壓驚,在原地再呆立半晌確定沒有危險後才慢慢走近。

「連丹藥渣滓都沒有,差點嚇得我尿褲子,他爺爺的。」

在那巨爐殘骸的廢墟中尋摸了好一陣,卻是連個丹藥的粉末都沒有找著,楊津不免怒上心頭.

正當他準備離開的時候,廢墟中一陣抖動,一道黃芒沖天而起,還未待得楊津看清楚是什麼的時候,柱子四周的保護屏障接二連三地響起清脆的爆破聲,在那詭異黃芒的衝擊下,原本是隱蔽起來的保護屏障也現出了原形,看樣子快要到破裂的邊緣了。

「媽的,還有完沒完了,老子不

玩了。」

這奇異的爆破聲讓剛剛才懸下心的楊津又再一次把心提到了喉嚨,還未等他來到門口,『咔嚓』一聲,保護屏障應聲碎裂,那道黃芒趁勢衝出,在楊津的瞳孔越變越大,「媽......」

一句驚呼還未說出口,在楊津剛張嘴之際,黃芒趁機飛入楊津口中,還未等楊津反應過來,就已自己順著腸道吞下肚子裡去。

「天啊,什麼鬼東西,會不會死啊。」

一念至此,楊津的肚子翻江倒海般劇痛起來,痛疼隨著四肢百骸直達大腦頭皮,全身上下就沒有地方是不痛的。

「媽呀,疼死我了,好痛啊,天殺的!」

楊津在地上不停地翻滾著,疼痛已經讓他快要崩潰了,連他自己也沒發現自己的肚子現在正發著一團黃光,猶如燈火一般,詭異異常。

「殺了我吧,我好難受啊,殺了我!阿!......」

楊津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要被人撕裂成若干片一樣,身上的血管開始爆裂,滲出濃郁渾濁的血水來,頭髮也在一根根地脫落著,皮膚開始龜裂,整個人恐怖至極.

最後承受不了痛苦折磨的楊津終於昏死在一旁,可他身上的種種酷刑仍在繼續,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是有人進了來,「啊,丹爐,丹爐怎麼炸了,怎麼會這樣!」,當他發現昏死在地上的楊津時更是一臉驚駭,此時的楊津竟然被一張類似蠶繭的薄膜所包裹著,就像一隻巨大的蟲蛹。

進門的小道士這才知道自己闖了大禍,「這可怎麼辦,怎麼辦吶,師尊定會怪罪下來,我恐怕小命難保,怎麼辦. 」

一念之間,小道士想過要逃跑,可一想到師尊那高深莫測的法力神通,又知此事簡直是痴人說夢,「還是先啟稟師尊吧,逃了再被抓回來,就真的沒救了。」

反複思量了一番,小道士還是決定告訴師尊這裡所發生的大事,急忙又走了出去。

當他走後的一會兒,包裹著楊津的巨大蟲繭開始慢慢裂開一道道細紋來,隨著細紋的增多,最後『咯』地一聲,破開了一道口子,像是連鎖反應一樣,其他部分的蟲繭接著應聲破裂,那些破裂的蟲繭發出一陣熒光消散在空氣裡,露出裡面一直被包裹著的楊津。

此刻的他未著片縷,渾身光溜,原本脫落的頭髮也重新長了出來,卻是比以前的更加柔順具有光澤,細看之下似乎還會發出五彩光芒,而他的皮膚好像有一層熒光籠罩,雖然還是同一個人,但換了任何之前見過楊津的人再來看他,肯定認不出此刻的他,那完全是一種身軀、氣質、乃至於靈魂由內而外的改變。

九正大殿裡,「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其中一位看起來年事已高的長老瞪著跪在下面的道士怒問道,此人就是剛才在煉丹房發現禍事前來報告的那名小道士。

「啟稟師尊,弟子,弟子,真的是無心的,只是離開了一會,那丹爐不知道怎麼就炸了,我真的不知道啊。」

「混賬,你是看守丹爐的童子,煉丹期間擅離職守,丹爐炸燬,你罪該萬死。」

那脾氣火爆的長老說著出手在即。

「師尊饒命,師尊饒命。」

小道士嚇得哭了出來,「青覆師弟且慢,子呼,你可曾查找過沒有,那丹爐裡的丹藥是否已經炸燬了。」

最上座的青照老道開口制止住了即將出手的青覆長老。

小道士冷汗直冒,「弟子當時嚇

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為及查看就來稟報,是在不知道丹藥還在不在。」

突然又想想到了什麼似的,「對了,地上有一個巨大的蟲繭,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蟲繭?」

青照、青覆兩人對視相覷,「是的,好像是包著一個人的樣子,弟子當時不及細想,現在想來,確實是一個人被包裹著。」

「糟了!」

上座青照老道驚呼一聲。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