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世界·襄陽亂(1-3)

婆娑世界·襄陽亂(1-3)

婆娑世界·襄陽亂

2010年12月29日首發於赤裸羔羊

《婆娑世界?襄陽亂》

題記:

我問佛:世間為何有那麼多遺憾?

佛曰:這是一個婆娑世界,婆娑即遺憾。

沒有遺憾,給你再多幸福也無快樂可言。

——倉央嘉措《我問佛》

第一章小惡

(1)

夜深。月圓。江風獵獵。

彼時正值深冬,漢水兩岸,山脊蒼茫,積雪泥濘,遙望遠觀,天地恰似變成了一幅被上蒼信手淋漓的水墨山水,黑的是山,白的是雪,除此別無顏色。

子時間,江上忽然起了一陣薄霧,似白非白,縹緲如紗,沿江彌散開,愈來愈濃,直至濃如奶脂一般化都化不開似的。這之中,忽有一盞船火由遠及近,軋碎浮冰而來,在大霧中明一忽滅一忽,迷離而詭異,彷彿不是人間造物,而是來自幽冥彼岸。

那船速度極快,晃眼已近江心,薄霧忽散,月下分明,卻是好大一條「泥艋船」。

這是一種只在漢水才有的民間大船,船身狹長,頭尖尾削,首尾橫縱近九丈,出水一丈三,底艙深七尺,遍體都刷黑漆,漆上再覆桐油,烏賊賊油光亮滑,恰似鑽江底的泥艋一般模樣。

這種船的內部結構複雜,艙膛深大,善巧者往往活用形式,設計出異常繁複的夾層,用以藏運官禁私貨,不明底細者絕難查驗。每每夜深之時,月晦風喑,寒霧橫鎖大江,這種船就會像幽靈一般出現,船速如飛,載著官家禁運的種種貨物,如私鹽、白銅、貢茶、禁緞、囤糧、木材......甚至火藥、兵械、草沫、馬匹等軍用物資,順風橫渡荊楚兩地,操弄著那些「天不見百事可為,神不知萬般皆宜」的暗黑勾當。

只見那條「泥艋船」順水又行了五里有餘,進到一片洄水蘆葦區域,猛聽一聲響箭撕裂寂靜,兀地裡鼓聲如滾雷般滑過天際,繁星一般密密麻麻的火把突然間燃起,數十條搖擼小舟箭一般竄出水葦叢,前後左右齊頭並進,呈密不透風的圍合之勢,趕向那條幽靈般的泥艋大船!

一時間,大江之上,鼓聲如雷,喊殺聲驚天動地,大船彷彿吃了一驚,去勢登時停下,操舵者必是常年揚帆江上的老積年了,雖驚不亂,略駐片刻,似乎已然洞察這場佈局的薄弱環節,三片帆夾風兜轉,向著埋伏圈的東北角飛快逃離。

恰在此時,天色突變,江風陡然間變得更加迅疾,那大船得天風助力,速度更增一倍,遠遠勝過靠人力搖擼的小舟,三兜兩轉之下,已然將伏兵遠遠甩在身後,呼嘯中裹挾著又一股疾風,眼看便要突破重圍,遠走高飛了!

便在此刻,猛聽又一聲響箭令下,數十艘小舟之上,驀然間千箭群發,如群蝗般嗖嗖掠過大江,卻因距離尚遠半途便力盡而竭,紛紛落在大船左近的水面之上,但這些箭的箭身上,都附著一根竹管,竹管一端封有一層薄蠟,箭簇破空時的勁風輕易擊穿了這層蠟,管中物順勢激射而出,原來卻是裝滿了火油,竟比箭簇飛的更遠,紛紛濺落在大船船體之上。如此這般,千箭之後,又是千箭,連續數波箭雨之後,那大船就彷彿被一大缸墨水兜頭淋透了似的,帆上、槳上、船身上都浸滿了火油,大船左近的水域更是汪滿了薄薄一層油,順水淌出去足有小半里,遇火即燃,一觸即發!

滾雷般的擂鼓聲

戛然而止,彷彿被突然剪斷聲線,唯留下嫋嫋的迴音蕩去黑暗深處。設伏的群舟隨之紛紛停下,似乎任那大船逃走也不再試圖阻攔,一艘小艇越眾而出,船頭上站著一個男人的身影,迎著風鼓氣開聲。「日你媽個錘子!

再跑!再跑老子一把火燒你個龜兒子卵蛋生煙!「

濃濃的川音粗俗至極,沿著江面滾滾傳開,聲如響雷,震懾心魄,顯出此人精絕不凡的內力修為,數十條小舟上齊齊爆一聲彩,也紛紛鼓譟起來。

隨著話音,只見那大船又飛速竄出去半里後,速度竟漸漸的慢了下來,終於停住,孤零零的泊在黑色的江面上打轉,看來已然無計可施,只好束手就擒。

設伏群舟再次齊齊大喊,亂蝗似的蜂擁而上,不一會兒就將大船團團圍住,鐵鉤、鷹爪、繩纜、套圈......紛紛雨點般搭上舷頭,數百名靈巧梟傑之士猿猴般攀上大船,火把熊熊,嘈聲四起,一時間鬧得雞飛狗跳。

沿江岸一線起伏山崗之上,十數騎士俱騎黑色大馬,呈環形昂立高處,將這一幕驚心動魄的江面伏擊戰盡收眼底。這些騎士個個虎背蜂腰,都穿黑色勁裝,蒙著造型奇怪的民俗面具,或紅孩兒、或雷震子,或豬八戒,或降鬼的鐘馗,或收妖的呂祖,魑魅魍魎,不一而足......林林面具之下,都露出一雙鷹隼般的眼睛,顧盼間神光流轉,悍氣四溢,顯然個個都武功深湛。

一騎當先之人,騎的卻是一匹血紅色的高頭大馬,這匹馬神駿至極,通體紅豔豔的彷彿全身都在滴血似的,一直在不耐煩的揚蹄噴沫,搖頭擺尾,尾巴更是掃來掃去,卻無一匹馬敢上前與之並肩而立。而那馬上之人,也穿著黑色緊身的勁裝,曲線健美,婀娜多姿,竟是個身材成熟的婦人!臉上也帶著「何仙姑」的面具,露出一雙深不見底的剪水明眸,眼神冷峻,充滿無端肅殺之意。

適才大船即將逃出生天的時候,崗上眾騎士無不緊繃起身體,眼神凝重,顯得十分緊張,唯有她毫無異樣,目光中波瀾不驚。而當大船入榖束手就擒之際,眾騎士也隨之放鬆身體,眼神甚至飄出了幾絲笑意,她卻似乎仍然不為所動,目光冷峻到彷彿能淬鍊熱鐵成鋼,連在馬上的坐姿都沒有絲毫鬆動。

在她身後,一名騎士似乎鬆了口氣,眼神一懈,不覺飄到了那領頭的婦人身上,誰知這一凝注卻再也挪不開目光了,喉頭一噎,竟無端端嚥了口口水。

月光下,夜霧中,恍然一具被黑色緊身勁裝箍得緊繃繃的豐腴肉體,彷彿被無名的力量瞬間拉近到鼻端似的,一剎那填滿了他的眼底。光影交替之間,眼前人一身黑,胯下馬紅如血,黑與紅對比強烈,觸目驚心。

而彼時彼刻,月光如紗,輕柔的沿著那婦人的背影鍍了一層白銀,勾勒出令人驚心動魄的起伏曲線。兩條修長到不可思議的大腿橫夾馬背,不知怎的,竟然在連接處結出瞭如此一顆巨大而飽滿到幾乎爆開的圓臀!這臀如此之大,呈熟透蜜桃型,幾近不合比例,彷彿本不該屬於這具窈窕的肉體,而屬於一匹母馬才對!

圓臀上行盡處,卻又陡然憑空收束到了極端,擰成堪堪僅一握的無限纖腰,恰似山勢行到了陡峭處,其轉折之凌厲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更足令所有人心跳驟停。

再把目光循著這

座「山」向上看,則又到了看似削瘦到已經空餘骨架的兩肩處(其實只是骨頭細小而已,筋骨之間血肉相當的均勻飽滿),肩胛之間的勁裝皺起了千千層,繃緊到極限,無需細看,便能想見這具肉體的前端必然有異常突起的巨物,才能將衣物繃緊到這般田地......

月色悽迷,山崗孤聳,林深晦暗,一灣大江鋪陳千里。

時間恍在此刻靜止住。

「小武。」

一絲略帶沙啞的磁性女聲鑽入耳膜,嫋嫋彷彿天外之音。

那騎士恍如不覺,沒有絲毫反應。

「小武!」

語氣驀然加重,略帶不滿。

那騎士這才如夢方醒,背上竟然出了一層虛汗,彷彿適才的行動與心思都被人看穿了似的,一時間驚慌失措,條件反射般答應一聲:「哎!」連忙催馬上前,誰知這一動不要緊,小腹處彷彿突然爆開了一團火,兩腿之間有物早已脹大,硬如鐵管,在馬鞍上磨了這一下後,竟突然釋放,把許多又熱又滑的液狀物一股腦全都灌在了褲襠裡,江風苦寒淒冷入股,瞬間就吹透了,粘在襠下冷冰冰的極不舒服。他心下更是惶惑,勉強催馬想與那婦人並肩,誰知胯下馬兒只走到距那婦人還有一肘處便再不肯挪動半蹄,彷彿怕極了那婦人胯下的紅馬,斷不敢與之並駕齊驅。

「幹什麼這般磨磨蹭蹭?」

那婦人回眸看他,冷峻的目光在「何仙姑」面具下,更透出些許嗔怪之意。

小武喘息了一口,答道:「沒什麼,許是在馬上坐的久了,腿有些麻了。」

小武心中有愧,不敢對視她的目光,一雙眼睛瞟來瞟去都不知擺在哪兒好了,眼風一掃,竟又落在她的胸前,赫然兩枚堅挺呈梨狀的巨物幾乎撐爆了他的眼眶,磁石般吸緊他的目光,難以挪動分毫,他心底一驚,拼出命來將目光生生拔開,裝作遠眺江面,心在胸腔裡砰砰亂跳一氣,胯下粘糊糊的冰透兩股,委實難受萬分。

見鬼!平日裡只見她穿得都是寬袍大袖,如此緊身勁裝還是頭一次看到,卻原來在袍袖之內,藏了這麼多天賜的寶物好多年!

好沒來由,在他的腦海裡,無數光怪又旖旎的髒念頭層出不窮,竟如機關匣裡的暗器一般蜂擁群發,壓都壓不住,甚至連還勾出一段深藏不露的過往心魔來——曾經某夜,百戰歸來,花街暗巷之內,和幾個同袍戰友趁酒恣意,攔住了一個女子......

就在那一個癲狂迷亂的漆黑夜裡,就在某個萬家燈火也照不進的深街暗影裡,曾經微縮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狂暴地獄,永恆的定格在他的記憶裡。事後,他的腦子裡只深深的烙印下無數豔俗入骨的片段:醉後的狂笑、汙言和穢語、緞子般的

雪肌、撕裂的裙角、乳豬般的臀、奶牛般的乳、纖細的頸子與腳腕、滿手溫玉的

握感、悲慘至極的呼號與哀求,還有那一次次的插入,帶著血,彷彿把劍插入敵人胸膛時的震顫感,體液隨之飛濺,彷彿在進行一場生死拼搏,更有令人眩暈的快意,帶著電,一波一波的湧進四肢百骸......

小武猛晃頭,拼命想甩掉胡思亂想,卻著了魔似的甩不脫,掙不斷,愈陷愈深。

那是一個秘密,一個深不見底的秘密,一個已經再沒有了任何知情人,永遠不怕大白於天下的秘密。

那是一個秘密,一個只有在夜深人靜獨自

一個人的時候才跟自己分享的秘密,一旦天光顯露,這個秘密就會像一隻穿著鮮豔肚兜的狐仙般煙消雲散。

那是他的心魔,如附骨之蛆,早晚會拖他入萬劫中。

「喂!」

小武再一驚,醒轉回來,茫然轉頭迎向那已經非常不悅的冷峻目光。

只聽那婦人怪道:「你怎麼突然失了魂似的!練功出差子走火入魔了嗎?!」

說罷,從馬上探手如電,直取他的脈門。

小武心中又是大驚,他心知那婦人的武功早已臻至絕頂地步,若真要讓她這一把搭上了自己的脈搏,片刻間就能瞭然他剛剛洩過元精的事實,當下不敢怠慢,連忙使出全力,勉強才閃過這一記丐幫絕學「七寸穿膛取蛇膽」的變招,額頭大汗淋漓,心底暗叫僥倖。

僥倖!僥倖!好在對方只是關切探病,隨手一抓,若是出了全力,不!哪怕只出了半成功力,自己就算插上翅膀,也毫無可能閃過。

他不敢再胡思亂想,連忙正經神色,說道:「有勞師母費心了,修文不過是昨夜和那幫腌臢軍漢們飲了太多黃湯,今早運功一周天本應早已化解,誰知在馬上顛簸了這麼久,居然又顛出一些酒意來,腦袋有些昏沉,耳朵也有些聽不真切似的。」

「胡鬧!」

那婦人的目光登時又由關切轉為冷峻,怒道:「你這小子!大事當前,頭晚怎麼還敢去灌黃湯?!罰你回家後面壁三天思過!」

「凜遵師母命!」

他慌忙答應一聲,笑嘻嘻道:「師母,你這次神機妙算,在這大江之上擺下龍門陣,演得好一齣甕中捉鱉的好戲,這一回大獲全勝,回襄陽後一定要大擺慶功酒才好,到時徒弟就算面壁三年,也要灌飽黃湯,在太守面前親自為師母請功!」

「你這小子,就只會沒口子的拍馬屁,半點真本事都沒有!」那婦人聽他說得戲謔,似乎也在「何仙姑」的面具下露出一抹笑意,眼神也化了開來,當真是百豔橫生,但這笑只綻開了一剎那便收斂了,又變得異常冷峻嚴肅,望向黑漆漆的大江。

「有一點你卻也說得沒錯,這次佈局確是費了師母我好大的心力。」只聽她沉吟著道,「這幫賊子組織嚴密,深謀遠慮,神通廣大,絕非一般的江湖結社可比,幕後定有絕頂的人物在運作,要不是這一次湊巧截獲了情報,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才能僥倖網住這第一網魚,其後還有更大的玄機未曾堪破呢,所以說,直到眼下我們仍寸功未建百仞需攀,你且穩重些,回襄陽後休提什麼慶功宴之事,徒惹旁人笑煞。」

小武嘻嘻一笑,眼神忍不住又是亂飄,又連忙收拾神色道:「全聽師母的。

不過嘛,功還是一定有的,如果確如情報所示,這次果真擒住了那賊子中的關鍵人物,豈不是『但需破得一陣仗,便可駕長風使盡力,再轉眸間火燒連營,但叫賊虜灰飛煙滅。這回這一擊,正擊在那曹賊的七寸上,縱他有百丈身軀,也得頃刻間垮掉如爛泥』。「說著說著,竟然按韻拍手,依依呀呀唱了起來」你這小子又來亂拍馬屁!怎麼還掉起戲文來了!「那婦人被他逗得再次莞爾,想來必然是全勝之後心情大好,不再刻意繃緊冷峻的眼神了。

就在這時,忽聽崗下馬蹄的的,一騎黑馬奔馳而來,眨眼間奔到近處,勒馬昂蹄,攸忽頓住,顯出一副精良的馬上身手,

再看此人,身材彪悍,臉上戴著一款猙獰的「黑熊怪」面具,抱拳洪聲道:「有稟郭幫主!賊子已被一網打盡,正在沿著水路被帶去疤城三太子舵,鄙幫邢幫主託小的來問郭幫主,是否要移尊疤城,親自審訊?」

那婦人點頭道:「有勞小哥了,但請回稟邢幫主,說我隨後就到。」

那騎士拱拳答應了,呼嘯一聲,兜轉碼頭,一陣風似的去了。

小武心下忽有所動,轉頭正要說話,卻只覺眼前一花,那婦人嬌吒一聲,已然控韁縱馬馳出,紅馬快速閃電,眨眼間已在半里之外,眾騎士紛紛呼喝打馬跟上,卻只見那黑紅醒目的窈窕身影,已然絕塵而去。

山凹裡。十八盤。結出一座城。

一座在黑暗亂世中卻詭異得燈火通明的城。

另有一條河,環城數十里,再九轉彎曲,流出莽莽大山,融入漢水中。

這城有名,叫做疤城,水陸皆通達。

在太平年代裡,曾經的疤城,只有窮山惡水,像極了一塊醜陋而貧瘠的疤,現如今呢?因地處偏僻,遠離烽煙四起的亂世,竟搖身一變,流出鮮亮的膿,長出飽滿的果,變成了表面光鮮、內底腐爛的好大一塊瘡癬,透出來好一股子荒誕離奇的繁華與熱鬧勁。

原來自戰爭伊始,荊楚兩地,數以萬計的難民、遊匪、俠隱、怪客、商販、走卒......無處可去,紛紛來此避禍,不知不覺中竟興旺了這座貧瘠骯髒的城。在這巧奪天工的避世一隅中,官商紳匪妓五行八作頂花帶刺兒,有如一個光怪紛紜的民間社會全數濃縮在此,各有各的來頭,各懷各的目的,拉幫結派,劃分地盤,爭浦頭,搶倉口,血湧腦門,大秤分金,手起刀落,快意恩仇。疤城也有官府的衙門,但那群官早已浸透在這口大染缸中,攪渾的更加一塌糊塗了。這座城中,到處都是男人女人澆漓腥臊的氣味,所處可見世俗的花花腸子,市井亡命徒的口臭,下九流賭徒嫖客的紅眼,妓女的濃情深愛與恩斷義絕。白銀子對著黑眼珠,花裙子裹著暗刀子,家常菜裡撒了毒砒霜......凡此種種,都把濃到化不開的黑,深深揉進了這座城的每一處皺褶中,堂而皇之的惡毒著,明目張膽的使盡了陰暗下三路的智慧與蠻力,像一汪深不可測的漩渦,把每一個進入它的人都深深的捲進來,分肉吸髓,抽筋拔骨,最終「撲」一聲,最多合血吐出一點點殘渣,其餘的都通通的嚼碎吞進深淵中。

而此時此刻,卻有一行騎士馬蹄如雷,正自縱馬穿過疤城的城門。

長街寂寥,廓無人跡,整座城似乎空無一人,燈火全熄,死寂的令人心中發憷,寒風滴溜溜打著旋,暗影中似乎有無形的怪獸潛伏著,一派鬼氣森森的景象。

這行人中,領頭的騎士看身材竟是個飽滿成熟的婦人,忽的勒馬,仰頭皺起眉端,卻只見城樓上,圓月之下,赫然挑著一串黑乎乎的東西,在夜風中詭異的飄來蕩去。

小武從後面趕上來,不解問道:「師母,怎麼了?有情況?」

那婦人搖搖頭,隨手一指,小武眯眼看去,心下猛然一緊,倒吸一口涼氣。

那一串吊在半空的東西,竟是一串已然乾枯許久的人頭!

眾騎士面面相覷,只見那婦人搖了搖頭,目光攸忽百變,咬牙道:「常聽人說,疤城即地獄!今日看來果非虛言,也罷,事

到如今,便是龍潭虎穴,也少不得走這一遭了。」

小武也皺起了眉頭:「師母,早聽說那位邢老大自稱『人面獸』,聽這名號,就知道絕非善類,更不是什麼重諾輕財的俠義之士,咱們這次遠離襄陽,為了行事隱秘,自然是不能調動白道上的人馬,臨機就地只好暫借他的人馬和船隻,那也是無奈之舉,不過如今大事已了,此一時彼一時也,師母又何必遵守之前的承諾,非要許他那三萬兩白銀?說到底那可是在軍費中生生抽出來的!足夠襄陽三個月的用度了!徒兒斗膽說一句,就憑師母的絕世武功,就憑咱這一隊常侍師父左右的虎賁之士,還愁不立馬踏平這座鬼城,搶了人就走,再幹脆順手滅了龍潭幫,也算為疤城百姓除了這一害!」

他自顧自說的得意,卻一眼瞅見那婦人的眼神忽然變得愈來愈嚴厲,心下一突,當即噤若寒蟬。

那婦人森然道:「小武,我且問你,你可知你師父名號為何?」

小武深吸一口氣,低聲答道:「北俠。」

「聽不見!」

「北俠!」

那婦人冷笑一聲,又問:「我再問你,何者為俠?」

小武再次深吸氣,高聲答道:「季諾拔劍,尾生抱柱,一諾千金,為國為民!」

那婦人轉過頭去,冷冷道:「你既然知道,為何說出剛才一番蠢話與我?」

小武額上冷汗淋漓,心中卻不甚服氣,鼓起勇氣,抗聲道:「從大義者不拘小節,為大事者不懼小惡,兩害相權取其輕,要那塵世的虛名何用?能救這疤城的萬民於水深火熱中,方才是我輩中人俠義之道!」

他這一番話如機關箭似的突突突射了出來,竟把那婦人一下子噎住了,目光變幻不定,半晌方才長笑一聲,語氣變得愈發森然。

「好個為大事者不懼小惡!」只聽她怒聲道,「怪不得你最近兩年來,功力總是難有寸進,原來不是跟軍漢們灌多了黃湯胡鬧,也不是偷懶不練功,卻是有這樣一個心魔作祟!」

心魔!

這兩個字如兩柄鐵錘,重重的敲在小武的陰暗內心深處,一下子掀出另一個深不見底的秘密出來。他的氣勢本來迎風三丈,卻頓時受滯,迅速萎縮成了皺巴巴的一團,理屈詞窮,訥訥然再也說不出一句抗辯之詞了。

那婦人深吸口氣,還要再行訓斥,卻聽得長街盡頭處,忽然馬蹄聲響,一串火把光芒正自疾速奔來,便住嘴不再說下去了,狠狠瞪了小武一眼,勒馬靜息待那隊人馬旋風般馳到眼前,只見那領頭的一名大漢抱拳道:「小人曲江龍,受鄙幫幫主邢一壑所託,在此恭迎黃幫主大駕光臨疤城,鄙幫邢幫主適才受了小傷,正在三太子總舵調養,煩請黃幫主及諸位英雄屈尊前往,共商大事!」

黃幫主點頭道:「有請小哥帶路。」

兩撥人匯成一撥人,沿著長街縱馬而去,不多時忽的一轉,眼前赫然出現了一座牌樓,火把光中,只見牌樓上精工雕著一副「哪吒」的圖案,口噙蓮花,腳踏火輪,三頭六臂,栩栩如生,圖案下方刀劈斧砍般的書有八個大字:「龍潭幫三太子總舵」,牌樓後則是好大一方莊院,門戶洞開,內裡燈火通明,隱隱傳出嘈雜吆喝之聲。

一行人到了此間,紛紛甩蹬下馬,跟著曲江龍等人,大步走進莊院中。

這片莊院從外觀看本已闊大,進入後更覺得通達至深,足足

七進院落,層層疊疊,彷彿迷宮一般。一路走來,每重院落內的正房、廂房、耳房全都大敞四開,內中各有彪悍之士奮臂划拳,喝酒吵鬧,烏煙瘴氣,人聲混雜。

更有甚者,無數的鶯鶯燕燕,輕紗半透,肌膚如雪,乳浪臀波驚心動魄,紛紛如穿花蝴蝶般圍著這群漢子飛來飛去,見有生人來,竟也不關門,眼波嬌媚只往來人身上亂掃,黃幫主泰然自若,目不斜視,直若未見,卻苦了小武等人,型號面具未曾摘下,否則個個都是面紅耳赤,口乾舌燥,胸腔裡一顆心更是砰砰亂跳,直欲從嗓子裡跳來似的。

如此這般,行到最後一重院落前,曲江龍卻停住腳步,躬身道:「幫主就在裡面,請黃幫主和各位英雄自行進去,小的身份低微,只能領各位到這裡了。」

說完再一拱手,便轉頭去了。黃幫主見這裡等級如此森嚴,心裡也不由暗歎,當下走進最後一重院落中,遠遠的,就看見一名漢子大步迎上前來,此人年約四十開外,頜下一叢豹髭,相貌十分硬朗,全身肌肉賁突,裹在一襲青布袍子裡,下盤步伐紮實,頗有龍象之姿,顯然功力已臻化境。

只聽那漢子隔著老遠便哈哈豪笑道:「黃幫主蓋世英雄,諸位英雄俱是國之棟樑,世人無不敬仰,這次屈尊大駕光臨寒舍,本應黃土墊道三十里再加倒履相迎,無奈何適才在下略受小傷,竟然動了肋氣,不能受風遠迎,失慢之罪,唯祈容恕則個!」

小武暗想,瞧這氣派,想必就是那自稱「人面獸」的龍潭幫幫主邢一壑了,果然見師母抱拳,銀鈴般笑道:「既然受傷,就該好好調養才是,邢幫主這次為國為民,出力甚多,何來怪罪之說?」

邢老大哈哈大笑,似乎十分歡悅,忽又皺眉說道:「黃幫主和諸位英雄怎麼都還戴著面具?鬼鬼怪怪看起來怪嚇人的。」

「呵呵,軍情如火,心急如焚,一心只想著親眼見到那賊酋,儘快把那件事盤問個子醜寅卯出來,所以就一路馬不停蹄風急火燎,居然把這勞什子傢伙給忘到腦後去了。」

黃幫主笑答著,隨手一抹,便摘下了「何仙姑」的面具。

那一瞬間,彷彿整座莊院的燈火都忽的暗了一暗似的,邢老大的眼光隨之一滯,竟變得有些痴迷似的,死死凝注在黃幫主臉上,彷彿絲毫不覺得自己已在不知不覺中失禮了,足足五彈指的功夫,才突然驚醒似的,匆忙挪開眼光,連連咳嗽,掩飾自己的失態。

黃幫主卻似早已習慣別人這樣失態了,雖仍有些生氣,但更多的只是覺得有些好笑罷了,心中暗想這邢老大見過自己也多次了,每次都是如此,也真愧對他一方豪強的身份了。不過嘛,此人眼底精光閃爍,氣息綿長,下盤堅實,功力定然不俗,若能招安他加入義軍,為國效力,不但憑空得了一名大高手,更能一舉收服疤城的數千匪眾,豈不是一箭雙鵰,兩全其美嗎?她心底已有盤算,便無暇責怪此人失禮了。

只聽邢老大幹咳一聲,說道:「黃幫主和各位英雄風塵僕僕,一行疲憊,兄弟早已備好酒席,另派人拾掇出了幾間精緻正房,湯水也已燒得正好,還請各位飽餐之後便即入房休息,明早精神抖擻,咱們再好好收拾那兩名賊子不遲。」

黃幫主搖頭道:「夜長夢多,事不宜遲,還請邢幫主帶路,我等

連夜訊問,定要儘快搞清那件事的來龍去脈不可!」

邢老大面露難色,遲疑道:「這個......這個......」

「怎麼?邢幫主似乎有什麼難處?」黃幫主心思機敏,已將對方的反應盡收眼底。

邢老大嘿嘿一笑,攤手聳肩,表情忽然變的有些難為情似的,詭笑道:「不瞞黃幫主說,一打擒獲那兩名賊子之後,兄弟就已經擅自做主,連夜拷問他們了。

只不過黃幫主也知道,兄弟手下大多是些匪類,手段腌臢了些,這會兒恐怕已經亂......那個亂成一鍋粥了,沒得汙了黃幫主和諸位英雄的眼睛,還是待到明天早上,等兄弟把他們都收拾整潔後,再由黃幫主訊問可否?「

黃幫主聰明若冰雪,縱橫江湖多年更是什麼沒見識過?聽他說了這麼幾句,心中早已恍然瞭然,一團怒氣陡然升起,恨不得一掌將這傢伙立斃當場,好在她及時控制住了自己,恨聲道:「邢幫主!你這麼做可是俠義道所為?!」

邢老大又是一笑,居然在她無形釋放的殺氣中巋然不動,背手森然道:「黃幫主!兄弟本來就不是什麼俠義中人,上輩子沒積德,所以這輩子投胎不好,學沒上過,字也認不得幾個,本就不知道什麼叫做禮義廉恥,後來誤入黑道,天天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生涯,只知道『為大事者不懼小惡』,那兩個賊子雖都不會武功,但是骨頭卻都硬得很,要似黃幫主一般菩薩心腸,根本撬不動他們的鐵嘴鋼牙,須有非常手段不可,咱兄弟既然是無恥匪類,自然也有匪類的手段,雖然腌臢些,卻管保有用,只要『有用』,姓邢的就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統統都會拿來用一用!」

這一番話說得霸氣十足,論調偏激卻又幾無可辯餘地,尤其是一句「為大事者不懼小惡」,與不久前小武說過的一模一樣,不禁聽得小武心有慼慼焉,就差要點頭稱是了。

黃幫主默然不語,沉靜片刻後,氣息終於平順了,冷冷道:「既然如此,這就請邢幫主帶路,我等提了那兩賊子,這就上路,不勞煩邢幫主為我等收拾住宿了,這裡是三萬兩紋銀的酬勞,請邢幫主就此收訖交割,從此兩不相欠,形同陌路!」說罷,示意身後弟子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遞了過去。

邢老大接過銀票,也不再數,隨手揣進袖裡,臉色鐵青著道:「也罷,黃幫主不怕腌臢了眼睛,這就請跟我來吧。」說罷轉身而去,黃幫主一眾緊隨其後,繞過兩道迴廊,又快步穿過一扇小小的月亮門,來到一個精緻的花園中。

花園正中,有座假山,一行人跟著邢老大徑直走進假山中,三盤兩繞,向地下行去,狹窄逼仄的洞壁上,每隔十幾步,就點著一隻火把,忽明忽滅,將跳動的影子在洞壁上拉長扭曲,如同鬼影子一般。

突然間,一聲淒厲的慘叫響徹耳膜,在陰森的甬道里交響迴盪起來。

黃幫主心底一凜,疾步搶過邢老大,眼前豁然一亮,原來已經走出甬道,來到一個寬敞的所在。

這個地方好像一座石窟,地上四壁及頂部都砌著嚴絲合縫的青磚,空蕩蕩的點燃著無數火把,照的洞中一切分明。

此時此刻,這座洞窟已經成了人間地獄。

一具優美的女體,長髮披散,全身赤裸,被捆在一隻造型奇特的刑架上,整體懸空,面朝下,雙臂並

攏過頭鎖在鐵鏈上,兩條豐滿的大腿固定後拉伸到極限,雪白的大屁股高高翹起,幾十個粗魯的男人在她身後排成長隊,個個挺著青筋畢露的陽物,魚貫從後插入那女子的陰道中,激烈抽插許久,大吼一聲,就把腥臭的精液統統噴射進去,隨即讓開,立刻便有後來人補位,交替間,那女子的陰部纖毫畢顯,已然慘不忍睹,隨著身後男人的運動翻進翻出。然而,無論男人們的動作多麼狂暴,那女子卻始終如死了似的毫無反應,想必是早已昏過無數次又被弄醒回來,終於精疲力竭,已近瀕死邊緣。

眼前一切,直如魔境,黃幫主一行人無不目瞪口呆,年輕一些的男人無不血脈賁張,褲襠裡硬邦邦的,心中卻又滿溢著一種極端奇特的感覺,如電穿心,彷彿眼前的一幕幕已如利箭一般釘死進他們的腦海深處,在他們的後半生裡永恆的震盪不休了。

而黃幫主的感覺卻又是截然不同,除了綁在刑架上受盡凌辱的女子外,她就是此間此地的唯一一個女人了,但感覺中,她似乎覺得自己和那個女子重疊在了一起,也被人扒光了衣服,分開大腿,撅起大屁股,被無數醜陋的大雞巴一次次貫穿著,禽獸一般的輪姦彷彿等同身受的正在發生在自己身上,極度的屈辱感瞬間貫穿了她,引發電流一般的震顫在四肢百骸間迴盪不休,甚至連腹下也跟著疼痛起來,好像真的有一根無形的大雞巴,正在自己的腔體內抽插不停似的。

邢老大慢慢踱步到黃幫主身邊,悠悠道:「黃幫主無須擔心她會死掉,待會只要喂一晚『六回醒覺湯』,便能讓她三魂歸位,在把她知道的通通挖出來之前,兄弟怎可能能讓她輕易死掉?這等手段百試百爽,從不失手,黃幫主但請放心好了。兄弟擔心的卻另有他事,黃幫主請看......」說罷,朝著洞窟一角隨手一指。

黃幫主夢遊一般隨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赫然又是渾身一震。

只見洞窟的另一個角落裡,一張巨大的鐵框架固定在一角,一個年輕的男子,不!那分明還是一個男孩,面容清秀的彷彿被雕刀修過似的,異常精緻可愛,年紀絕不超過十六歲,同樣也渾身赤裸著,他可真瘦啊,肋骨根根都能數的清,給人一種劍拔弓張、周身利刃的感覺,但其實他肩膀上的肌肉卻很厚。脖子和鎖骨之間拉伸出鋒跋般的弧度,所以顯出脖子是異常的秀梗而脆弱,此刻正用一種絕望的姿勢,拼命伸長了脖頸,聲嘶力竭的慘叫著,而在他身後,同樣排著長長一隊粗漢,同樣淫笑著,把一根根醜陋至極的大雞巴,魚貫插進......是的,天啊!

他們居然把那醜陋的傢伙......插進了......插進了他的屁眼中!兩行鮮血不停的從他的股間順著大腿流下,在地上汪了一小灘。

更恐怖的是,那男孩兒的下身,也挺著一根與他這年紀絕不相稱的大雞巴,伸出自尚未長齊的陰毛叢中,尾端緊緊箍死了一枚亮幽幽的銅環,將這根雞巴箍緊暴脹到了極限,青筋如蚯蚓般搏動著,幾乎掙出血來,紅彤彤的大龜頭擠開幼嫩的包皮,撐大到令人難以想象的程度,尿道口處凝結著幾滴白色的精液。而一個粗漢則蹲在他面前,撅著毛茸茸的屁股,正在拿著一根浸過桐油的豬鬃,好似十分有趣似的

一下一下的扎著龜頭上那柔嫩的尿道口,每扎一下,那男孩都發出一聲淒厲直進人心底的悲號聲,聲音早已嘶啞不成樣子,一雙明亮的大眼瞪的溜圓,死死盯著她的方向,目光時而暴烈如火,時而哀婉欲絕。

這種比地獄還要黑暗億萬倍的情景,自然輕而易舉的抽空了她的腦海,在一片茫然的空白中,似乎只有一個青筋畢露、尾端箍著銅環的大雞巴在激烈的膨脹到極限,直至擠掉所有的思維,把全部的空白統統佔滿。

耳邊,邢老大的聲音如從天外飄來。

「這小子倔強得很,牙關像鐵鑄一般,意志力更是出奇的堅強,老劉搞了他兩個時辰了,幾乎把他的陽具都徹底破壞掉了,他還是一個字都不說,射精次數太多,射到睪丸都皺成米粒一般大,甚至連一次都沒暈過去,始終在那兒死挺著,我擔心再這樣下去,到不了天亮他就一定撐不住了,不死也會瘋掉,所以打算問問黃幫主,是否允許兄弟暫停一下,把他收拾整潔了,再交給黃幫主試試看?」

她的腦海中仍是一片空白,突然間,忽覺襠下一陣涼颼颼的,卻原來不知什麼東西從下體的孔道中流了出來!

她心底一驚,頭腦立刻恢復清明,失控般反手一掌,竟用足了十成功力,隱挾風雷之勢,向那個在耳邊喋喋不休的混蛋一掌擊出。

「你無恥!」

第二章輪迴

一掌即出,恍如龍蛇走陸,雷轟電掣,激盪氣流尖嘯直欲刺穿耳膜!

這樣缺乏自控、毀滅性極強的一掌,是她在極端混亂的心境下使出的,全然未加思考,聽憑本能驅從,不知覺竟出了全力,威勢端得驚人,普天下能夠接住的最多不過寥寥幾人而已,那邢老大雖是一方大豪,武功也頗不弱,但畢竟遠未登堂化境,又怎能接得住?

好在他武功雖遠遠不及,但江湖經驗異常豐富,黃幫主肩膀稍聳之際,他已然心生警兆,全憑神經反射,也出了全力向後狼狽縱出,即便如此,卻仍是逃不出這一掌的威力範圍,只聽「啊」的一聲悶叫,右臂被掌風掃中,血光暴起,竟連手臂帶半個肩膀都劈了下來,橫越飛過半空,重重跌落洞窟另一頭。掌力收勢不住,波及到洞壁上一塊突起的大石頭上,轟的一聲,亂石崩碎,震耳欲聾,赫然竟將那塊天然花崗的巨石一舉劈成了兩半!

好個邢老大,雖傷不亂,左手快速封住右胸膛上幾處穴道,湧血立止,腳下滑如泥鰍,身形捷似閃電,也不知使得是什麼步法,彷彿一縷渾不著力的青煙,又似有形無質的幽靈,一眨眼間就從眾英雄的身邊一溜煙似地鑽了過去,連諸人的衣角都沒沾到,輕功身法出奇古怪,如鬼似魅,妙堪毫釐,真稱得上是冠絕天下了!一眾英雄居然毫無所覺,回過神來後才發覺對方已經溜到了自己身後!

只聽那邢老大恨聲一哼,緊接著一聲悽慘至極的慘叫,眾英雄定睛一看,無不慘然變色。原來就在電光火石的剎那間,邢老大腳底如飛,鬼魂般掠過最後一人身邊時,僅剩的一隻手也不閒著,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精光閃亮的鋸齒長刺,反手一揮,毒蛇一般由下至上,竟將一整根尺半長短的鋼刺全都從那人腹股間刺入,橫穿中腹,徑直捅進肺腔中,再橫向一帶,「噗」的一聲,鋒利無比的鋸齒毫不費力的切碎了那人的肌肉和骨

骼,竟將整個人從中一下子豁開了,鮮血、腸子、內臟、碎骨......在極大的腹腔壓力作用下,彷彿血噴泉一樣亂噴而出!其情其景,蔚為壯觀。而那人突遭毒手,再恍然間已發覺自己被活生生的剖為兩半,腦海中頓時一片空白,顫巍巍的伸手去堵腹部傷口,拼命想把噴出來的臟器重新填回體內,卻突然間渾身一軟,彷彿被無形的吸力抽空了全身精力似的,轟然倒地,隨之劇痛襲來,發出一聲聲淒厲嚎叫聲,在地上亂扭亂滾起來。

從黃幫主失控發掌,到邢老大躲閃斷臂,再到他如鬼魅般脫身溜遠,直至將一人活生生剖成兩半......整個過程前後絕不超過兩彈指的功夫,事變突然,一切盡在目不交睫瞬間,這邢老大卻能在堪稱世間絕頂高手的黃幫主全力出手下僅斷了一臂,更能在一眾英雄環伺之下毫無知覺的從容遁走,甚至!甚至還有閒暇於百忙逃生中以極具威懾力的手法殺人阻敵,其人武功之怪異、遇事之機變、心思之縝密、手段之毒辣,絕非常人能及百萬分之一!連久經歷練的黃幫主都沒有反應過來,又或者還沉浸在片刻前的視覺衝擊餘波中回不過味來,所以沒有及時追擊趕盡殺絕,這才放對方逃出生天,只見那邢老大逃到安全距離之外,竟不急著再逃,而是站住了腳步,緩緩轉過身來,遠遠站在甬道盡頭處,目光中怨毒如血,驀地裡嘿嘿怪笑起來。

「黃蓉!」

只聽他的語氣一反之前的雄豪氣概,變得異常陰鬱尖利,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都濃縮著無盡的怨戾血毒,目光眨也不眨的投射過來,鎖定在黃幫主身上。

「你貴為江湖第一大幫的幫主,更是堂堂北俠的妻子,雖然多年聽命朝廷,瞧來有些不夠痛快,但立馬襄陽,運籌帷幄,嘔心瀝血保我河山,姓邢的向來十分欽佩,邢某人雖然出身草莽,卻也知何為英雄氣節,何為國家大義,這才同意與義軍結盟,共謀大事,本著若是這一次合作愉快,不但那三萬兩白銀他日定然歸還,還另奉糧草馬沫、兵械銃樋,外加這一城近三千健兒的大好頭顱予你,甚至就算讓老子有一日埋骨襄陽也堪稱快事一件,怎料到!你為了這麼一個蒙古的賊酋,亂我華夏的陰謀元兇之一!狗一般的人!居然背信棄義,毀約廢盟,陰謀暗算斷我一臂!想來必定受命於那狗朝廷,是滅我疤城來的!說不得!此仇此恨如血海,此生此世無了期!姓邢的在此對天立誓,定然千百倍回報這斷臂之辱!

世人皆知,在下本就是腌臢潑材,人間禽獸,到時候若是使出了比今日更要殘酷百倍的手段在你黃幫主身上,可不要怨我話沒說在前頭!「

這一番話含血帶刺,陰狠透骨,令人不寒而慄,眾英雄聽了無不悸然,卻又一時間毫無抗辯之詞,個個啞口無言,小武回頭看了看黃蓉,竟似乎也說不出話來,臉色陰晴不定,有些魂不守舍,暗地裡咬牙:「事已至此!謀大事者不懼小惡!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就滅了這座鬼城又怎樣!」心裡想著,大吼一聲:「兄弟們,別聽他胡言亂語,這等禽獸行徑根本就是不知廉恥,連禽獸都不如!若是菩薩在世,也定然會動嗔怒降妖除魔的!」

一聲吼振聾發聵,眾英雄振作精神,齊聲大吼,抽劍拔刀,一鼓作氣並肩衝

向邢老大,卻見那邢老大又是嘿嘿一聲冷笑,拔足邊走,身法依舊如鬼似魅,一邊走一邊發出奇怪的「啾啾」聲,似乎口中含著哨子,正在用神秘的暗語通知甬道外面的同伴。

乍一聽到這哨子聲響,黃蓉乍然醒覺,脫口而出:「窮寇莫追!」

話音出口,為時已晚。

眾英雄在小武統領下,竟追著邢老大跑的遠了,黃蓉心裡發急,拔足追去,忽覺背後勁風來襲,稍一錯身閃開了,「奪奪」兩聲,卻是兩把利斧釘在了對面洞壁上,回頭一看,只見身後洞窟之中,數十個赤身裸體的彪形粗漢嘴裡「荷荷」

大叫著,個個手中寒光閃閃,持著砍刀斧頭之類的兵器,如修羅,如群鬼,瘋子般向自己圍合上來,晃眼間,滿眼全都是一根根的大雞巴,吊在毛茸茸的大腿間晃來晃去!不知為何,她沒來由的心旌一蕩,隨即剋制收斂了,但前後就差了這心旌動搖的彈指功夫,便陷入了重圍中。

黃蓉武功蓋世,平日裡根本不把這些粗漢放在眼裡,但此刻情勢頗為怪異,空氣中滿是精液凝結後的腥羶惡臭,一根根猙獰粗大的雞巴在眼前晃來晃去,弄得她心亂如麻,一掌擊中一人後,那人竟悍不畏死,嘴裡大口吐著鮮血,卻還合身撲上要去抱她的雙腿,黃蓉何等人也,從容一踢就將他踢飛出去數丈,一頭撞在洞壁上腦漿迸裂,但後面一人立馬又補了上來,竟是人如潮水似的前仆後繼,黃蓉腳踢掌劈,殺了數人後,心中又煩又亂,驀地裡一陣怒火湧上心頭,將功力提升至五成左右,下手愈加狠辣,掌劈腳踢,大開大合,直如虎入羊群,片刻間五十多人紛紛屍橫就地,望去白花花一片,視之幾欲嘔吐!

略一喘息,忽聽外間傳來一陣陣「嗖嗖」怪聲,如萬蜂出巢,群蛇遊弋,連綿不盡,好似永無絕期一般,她心底暗叫一聲不好,扭身提速奔出,剛到甬道盡處,出口已經近在眼前,突然一個巨大的惡兆在心頭突突預警,只覺得前方正有一股沛然難御的力量轟然襲來,這股力量之強大,即便是「東邪西狂南帝北俠中頑童」五大當世的絕頂高手一起出盡全力,也斷然難以抵禦,當下也來不及思索,只好向後躍出,恍然間只覺得危險已經近在腦後,生死攸關之際,再次出盡全力,勘勘拐過甬道的一個轉彎處,只聽身後「嗖嗖嗖嗖」聲尖嘯破空,數萬只毒箭密的毫無一絲空隙,直如一堵「鐵牆」般,轟的「拍」進了堅硬的花崗洞壁足有三寸,密密麻麻,翎簇兀自嗡嗡震顫,在狹窄的甬道里迴響不絕。

這一番死裡逃生,給她的心理震撼之大,難以形諸語言,雖然已經脫險,但似乎猶有死神冰冷的口臭在腦後吹拂著,那種冰冷甚至能波及到骨髓深處,化為巨大莫名的恐懼。她背靠洞壁,急速喘息了幾口,心中兀自驚懼不定,見鬼!千算萬算,怎能算到對方手段竟比兩軍陣前還要兇暴萬端!這齊發的萬箭後勢之勁,定非人力所為,而是憑藉某種設計巧妙的機械之力,莫非是那傳說中那件由嶽武穆親手打造的「千機連環銃」?當年金宋之戰,「千機連環銃」橫空出世,其設計妙絕天下,周身具以重鐵鑄造,環括繁複,鎖銷精絕,直不似人間物,裝置停當後,一次同時可發五百箭,間隙中的換箭程序簡潔,僅需五停息

的功夫,勁道之雄,七百步之內洞透厚革硬甲,幅面可及半里之境,如雨如瀑,擋者披靡,武穆屈死風波亭後,岳家軍土崩瓦解,這件神兵隨之人間蒸發,近百年全無痕跡,全不料今日竟重現此間!小武等人貿然追敵,若是不幸中轂,以肉身當此箭雨,怎能倖免?一念及此,心中不禁焦慮至極,但她畢竟有「女諸葛」之稱,從來都是愈險惡愈鎮定,稍加運息一週,焦躁情緒立時平復,腦筋飛轉,盤算應對之策。

就在這時,只聽甬道外面,邢老大的聲音陰森森的傳了進來。

「黃幫主!今日也讓你見識一下我疤城英雄的雷霆手段!你這些孩兒們妄自尊大,不知死活,居然敢直攖『千機連環銃』的雄威,真是可笑!可嘆!也罷!

念在曾經夥伴一場,還是還他們個全屍給黃幫主吧。「

果然正是武穆神兵「千機連環銃」!

見鬼!這疤城群匪究竟什麼來頭?究竟從何處得到了這件神兵?莽莽大野有龍蛇,果然不可輕忽了天下事遇之奇,莫非!莫非此地就是我黃蓉的葬身之所?

正想著,只聽一陣「嘎啦啦」的怪聲響起,不一刻,幾件聽來極其沉重的物事破空而來,顯然是被某種神力驚人的機關器械投射進洞的,「虎虎虎」飛過長長的甬道後,如重錘轟擊棉絮一般一一撞在洞壁上,激起飛塵漫天,其中幾件「物體」

被之前釘入洞壁上的密集箭簇穿透得千瘡百孔,竟被就此釘掛在了洞壁之上,其餘幾件則重重跌落在地,猩紅的鮮血又似瀑布一般在甬道里爆開。

黃蓉定睛一看,禁不住睚眥俱裂,原來那些「物體」不是別的,正是一路隨她來此曾經屢經患難相攜與共忠心耿耿的一眾同伴們!

一陣劇痛直錐心底,幾乎摧垮了她的精神底線,讓她幾乎想要躍身而出,和她的同伴們一樣,以肉身迎接箭雨,用自己的血瀑祭奠他們的忠誠。

但黃蓉畢竟是黃蓉,多年來躍馬襄陽,兩軍陣前見慣生死,歷練早非當年,連連深吸幾口氣後便剋制住內心的衝動,精神很快又恢復了磐石一般的堅不可摧。

只聽外間邢老大的聲音又發話了:「咦?怎麼一點聲息也無?莫非黃幫主居然也跟這幫小子一樣不濟,已然中箭受傷?哎喲這又從何說起啊!兄弟我絕沒有衝撞黃幫主的意思,只是剛才我心急火大,生怕黃幫主追上來趕盡殺絕,你的武功天下無敵,我等怎擋得住?說不得只好用亂箭封住洞口,若是不意傷了黃幫主,還請容恕則個。」

「幫主!」只聽一人在旁接話,聽聲音正是之前的那個曲江龍:「若真是中了箭,憑千機連環銃的威力,就算只射中胳膊大腿,半邊身子也得帶飛了去,那婊子武功再高,畢竟是肉身凡胎,終非神仙,又怎能對抗千鈞機括之力?依小的看來,必是已經死透了!」

邢老大嘿嘿一笑。

「你懂什麼,井底之蛙休小覷了天下英雄,黃幫主人稱『女諸葛』,獨掌江湖第一大幫至尊之位近十年,更是穿梭兩軍陣前取上將頭顱如探囊取物爾,靠的可不僅僅是那睥睨天下的武功,還有桃花島家傳的聰明絕頂,想當年他與那歐陽鋒千里鬥智,將堂堂西毒玩弄於指掌上,這臨斷巧思、遇事果決之能決不可輕視,『千機連環銃』威力雖強,但恐怕還是傷不到她一根寒毛的。這回子恐怕正

屏氣凝息,打算隨機應變,裝死等我們進去來個一網打盡呢吧!」

只聽曲江龍恍然道:「原來如此!這婊子當真陰毒的緊!」

邢老大笑道:「也罷!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爺們兒今天就跟黃幫主耗上了罷了,洞中水米皆無,也看看黃幫主能耗到幾時?」

曲江龍擔心道:「幫主,若是那婊子見過了咱爺們的手段,寧肯死也不屈服,乾脆來個引刀成一快,豈不是大大可惜了?」

邢老大陰陰笑道:「這你更是小看了黃幫主啦!別忘了這位女英雄乃是襄陽之砥柱,身兼百姓重託,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交託給國家社稷,決不會輕生自盡的。」

「如此最好!嘿嘿,生養過的女人弄起來最有味道,那婊子走起路來,兩個大奶子甩的好似兩把流星錘似的,差點晃花了小的狗眼,那小腰細的!也虧能撐住那麼兩隻巨物,還有那屁股,肥的簡直就是像匹母馬!小的一路帶她進來,褲襠裡早就熱的像藏了塊炭似的,恨不能一把摁倒了就當堂幹她個人仰馬翻!」

「哈哈哈!你且把心放在肚中,煮熟的鴨子飛不了的,到時將她囫圇擒獲,自然少不了你的手段。」

「多謝幫主!」

兩個人在外面一唱一和,旁若無人,口下無德,越說越無恥,聽得黃蓉在洞中面紅耳赤,怒不可遏,她本來自覺已經身陷死地,若是束手就擒,定會遭受想都想不到的奇恥大辱,所以心中已存死志,且即便是死,也不能留下屍身予對方,否則恐怕死也不得安寧,連屍體都會受辱,所以臨死之時最好引一把火,將這肉身皮囊灰飛煙滅罷了。

然而,當邢老大說到她「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而是交託給國家社稷,決不會輕生自盡」時,這幾句話看似平常,實則十分毒辣,字字深入黃蓉心底,彷彿那根邪惡兇暴的鋸齒毒刺一般,也將她的靈魂刺穿刺透,輕鬆剖成了兩半。

是啊!她黃蓉身負襄陽重託百姓厚望,此次遠行擊賊,本是要追查一個事關襄陽戰況和天下安危的巨大陰謀,這陰謀如此深遠,好不容易查到端倪有望解開,若是隨著她湮沒在一把火中,恐怕後禍無窮,不但襄陽,這全天下的百姓都必會淪入阿鼻地獄一般的苦難中了!邢老大真是個魔鬼,已然徹底看透了她,在天下和百姓的天平之上,此身早已非她黃蓉所有,縱然歷盡輪迴一般的殘酷,她也必須要把那個秘密帶回襄陽!

這是每一位英雄的宿命,也是每一位英雄的光榮。

所以,在沒到最後的絕望之時,她黃蓉斷不可輕易言死,就算已經徹底無望,只要能活著將秘密帶回,再大的恥辱也必須承受。

問題是她現在已經修行出這樣的精神自我了嗎?

——那種能夠對抗世間一切邪惡的極其強大的精神自我......

強大到捨棄肉身,捨棄靈魂,捨棄廉恥,捨棄一切?

她再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在心中默默唸著:我佛慈悲,如果今朝必墮輪迴,請賜我堅強,保佑我能渡盡萬劫,有朝一日涅槃再生。

就在此時,她似乎聽到了一個微弱卻清晰的男聲鑽進耳孔中。

「喂!外面那個女人,你......你是來救我的嗎?」

在這條又深又長、血洗也似的陰森甬道中,突如其來的話音剛一入耳,驚得黃蓉兩肩一聳,幾乎以為是鬼魂從地獄捎話給她,

正驚疑間,只聽那聲音又遙遙傳來,顫抖的話音顯出喊話者似乎正在承受著極度的痛苦,確實很像鬼叫般一波一波傳進耳膜中。

「喂!你......你還在不在?!在......在不在?」

黃蓉略一躊躇,很快恍然。嘿!差點忘記了裡面還有兩個俘虜呢!現在想來那兩人雖受盡凌辱已被折磨的半死,但想必還剩下一口氣息。

死人已矣,空自悲痛又有何用?形勢異常酷烈,敵人手段更是空前殘暴,但是!我黃蓉這一生見過的酷烈與殘暴還少嗎?在絕境之中積極自謀才是正務!自憐自艾自亂陣腳鬥智全消可不是我黃蓉的作風!更何況此間大事未了,一切還需從長計議,世事機變莫測,說不定時間久了自然就會生出絕處逢生的變數來!如此想來,黃蓉深吸幾口氣,再次定了定神,緩步拔足,走回洞窟中。

洞中火光熊熊,遍地殘肢斷臂,屍體凌亂層疊,場面極是酷烈。撅著雪白屁股的長髮女子俯面趴在鐵床上一動不動,似乎氣絕多時;而鎖在架上的少年呢,則兀自挺著因為尾端箍緊了一枚奇異鐵環而膨脹到極限的大雞巴,龜頭上還凝結著血塊和精斑,目光灼熱的看著她遙遙走近。

「你是來......來救我的!是來救我的!」那少年雙眼赤紅,表情扭曲,用力搖晃著身體,那根雞巴也隨之搖頭晃腦,彷彿遙相示威一般,用蒙古語嘶聲低吼著:「是父汗派......派你來救我的嗎?!」

這話問得有些奇怪,但黃蓉何等聰明,轉念間便了然此中原委,暗道:佛祖慈悲,造化居然如此巧安排,當真天助我也!——想必是這......。這賊子見自己突然暴起,傷了邢老大,又如雌獅入羊群一般,發威屠滅了洞中一群禽獸,居然陰錯陽差的以為天降奇兵,把她這個整件的幕後策動者,誤當成了是來救他脫離苦海的「自己人」!

這個變化完全出乎所料,她心念電轉,已有計謀在胸,當下竟無絲毫猶豫,撲通一聲合身跪倒叩拜,居然行起蒙古大禮,低著頭也用蒙語回答。

「屬下是四部蒼狼旗主浡端察爾帳下的赤那虎思渾(蒙古語意為蒼狼勇士,周星座按),蒙賜之名叫做娜仁,這一次並非受大汗的囑託,而是受旗主所命,一路暗中周護小王子順利南行。」

她在襄陽與蒙古人放對近十年,蒙古語自然說得精純熟絡,更兼她心思深遠,這一番話說出來之前,早把前後因果按下,剎那之間照顧的滴水不漏。此外,自己雖然名震天下,但在襄陽卻極少露面,一向是在府中支應幕後,一攬謀勢佈局、攻守籌劃、行政軍機、排兵佈陣,甚至武備修造、人事整飭、錢糧調度等一應繁雜事務俱歸她管,即便是親身出動軍事,也從不上陣廝殺,往往都是截取密報、潛入偵緝、星夜暗殺之類的勾當,向來只需寥寥數騎,著勁裝,皆蒙面,來如風火,去似幽靈,蒙古人雖熟識其夫「北俠」的形貌特徵,也多知「女諸葛」的大名,卻除了霍都、金輪、瀟湘子等人,就幾乎無人見過自己的廬山真面目了,故而在此冒名變身作他人,也不虞被這蒙古少年揭穿。

那少年果然並不識她,卻好生謹慎,狐疑道:「見你相貌南人一般,不似我蒙古部人。」

這一節也早在算計之中,從容道:「屬下是

蒼狼部的南奴之女(南奴:即被蒙古人擄為奴隸的宋朝人,周星座按),蒙旗主垂憐,看我根骨尚好,自小送去金輪尊者處修行,武功有成後便一直追隨旗主,大都做的是流星(送信)、斥候(刺探)、赤煞(暗殺)之類的密事,小王子地位尊崇,自然不會識得屬下這無名小卒了。這一次小王子南行,處境兇險萬端,旗主很是放心不下,曾對我說:小王子與我自幼情同手足,你一定小心周護他萬全歸來,不過記住了,他向來心高氣傲,說不定不願領我這個情,所以你暗中保護即可!屬下這才不敢現身稟明小王子。」

那少年點點頭,繃緊的臉色登時緩和了:「原來師從金輪法王,怪不得武功這麼好,幾十個蠻子加起來,都不是你一合之敵,卻也難為四哥為我想的周全。」

蒙古人個性魯直,不喜詭計,雖多年與南朝征戰,卻也沒學會多少南人的心機城府,這少年雖出身貴胄,但畢竟年少,又能經歷多少風波險惡?見黃蓉落落對答,有如早已打好了腹稿似的熟極如流,若不是真的如此,又有誰能倉促間這般從容應對?再說了,這女人剛才大開殺戒,下手毫不容情,眨眼的功夫就殺了幾十個人,若說她是那姓邢的魔鬼手下,做戲引自己入轂,本錢也下的太大了些。

如此想來,心下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掙扎道:「快點先放我下來!」

黃蓉喏一聲起身,過去幫他解除鎖鏈,擦身而過時,一根巨大的陽具赫然跳進眼底,登時心底一驚,彷彿有道奇異的電流從尾骨順著脊椎瞬間貫徹到延髓,身子一下子麻了半邊,也不知怎的,下身處竟又滑膩膩的流出什麼東西來了!手上一抖,差點再次失控發掌。

她雖嫁人多年,早非少女,但與丈夫之間向來相敬如賓,即便做那敦倫之事時,也都在黑燈瞎火的環境下進行,只蹩眉承受過那火熱的形狀,咬牙硬捱過那堅硬的質地,壓抑著喉嚨裡的嘶嘶爆發感覺過那幾乎要射穿自己的噴流,卻!卻從未親眼目睹過「那東西」的真容,今天也不知遭了什麼報,好像誤闖了軍漢的澡堂子,粗大的,細長的,規整的,狼突的......光怪陸離,琳琅滿目,層出不窮,直如展覽般擠爆眼眶!尤其是這小王子的......簡直!簡直就是一把沉重巨大的陣前兇器,就這麼肆無忌憚的亮出來,鐵一般硬掘著,根根蚯蚓般的青筋遍佈其上,碩大的龜頭彷彿一枚紅色玉卵,既晶瑩剔透,又異常的猙獰可怕,示威似的晃個不停......視覺衝擊之豐富,之強烈,之火辣,恰似硬且燙的烙鐵直接從眼眶捅入腦內,在最深處按緊了繡花一般細密燒灼,所到之處吱吱作響,皮開肉綻,痛不可擋。

但奇異的是,她的大腦雖然在撕裂,在掙扎,在哀嚎,但她的身體卻又好像感受到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東西,那是一種又燙人又陰冷的東西......絲滑的質感、靜而懾人的力道,炸開與噴發,以及其他,她試著去觸碰,用心用腦,卻彷彿突然不小心觸到一根深不可測的「弦」,頓時激發一波令人戰慄的超重低音,而腹部某個地方也馬上凹陷下去,變成一個毫不受力的泥淖,似乎內臟被掏空了,僅餘一條一條的慘白骨殖撐起空腔,深邃又壓抑......只有那一波

一波如發自蝙蝠一般的超重低音,潮汐似的在這個空腔裡席捲震盪,層層疊加,後勁兇猛,沒完沒

了......

「怎麼了?!」

耳朵裡突然鑽進小王子的喊聲,粗魯、蠻橫、痛苦、十分不耐。

黃蓉渾身一激靈,閉眼猛甩頭,似乎要把滿腦滿眼的那個齷齪東西統統都搖出去似的。好在她剛剛繞到了少年的身後幫他解鎖,所以突如其來的異樣並未被少年察覺,連忙乾咳幾聲掩飾亂到了極點的心情,倉促答道:「小,小王子別急......這就解開了。」

心裡惶惶亂,手下忙不迭,鎖鏈層層解,忽又聽小王子發問:「你,既然暗中護我,武功又這麼好,為何任由我落入敵手?」

這一節原也想到了,當下答道:「南人詭計多端,設伏在鎮安府將我包圍,好不容易衝殺出來,一路循著蛛絲馬跡才追到這裡。屬下無能,累的小王子身受......身受苦刑,有負旗主重託,還請小王子贖罪。」

小王子搖頭道:「罷了,你也來了,我也沒死,苦頭雖然吃了不少,畢竟活著,你又何罪之有?」

他年紀輕輕,口氣卻老成,聽來頗有些好笑,黃蓉卻沉默不答,從後面看,他確實吃了難以想象的苦頭,兩腿間的鮮血已然凝結,背上遍佈火灼、剜刺、鞭痕......慘不忍睹。這個少年的皮膚呈暗金色,身材則削瘦的像一根箭,大腿修長,臀部堅實,肩背肌肉厚實的如同甲冑,熊熊火光沿著他的周身勾勒出一圈骯髒的毛邊,儘管帶著草原狼一樣的彪悍與強壯,卻又讓她覺得說不出來的孤單脆弱,彷彿一枚南朝的古瓷器。不知怎的,一種母性突然像潮汐湧來,溫柔的裹住她,讓她從另一個角度,再次領會那種詭異、溫暖、精細的顫慄。

然後,再次手足無措。

如此這般,足足好半天,鎖鏈才終於解開了,小王子一下子便向前軟倒下去,黃蓉眼疾手快,也來不及深思,全憑本能反應,一把就撈住了他,碰到對方肌膚的剎那,如被火燙,如遭蛇咬,又連忙鬆手,也幸虧有這一撈之力,對方墜勢一緩,雖然摔得很重,但並未頭破血流,一時間無力掙起,顯得十分狼狽,怒吼道:「你這賤奴!竟敢摔我!」

她站在他身後,急促的喘個不停,臉色潮紅,內息混亂,背上竟起了密密一層雞皮疙瘩,精神更是幾近崩潰邊緣。須知當時,宋朝已立國兩百餘年,禮教大防重於歷朝歷代,程朱之學風行其道,黃蓉雖是江湖兒女,也整日混在一幫豪爽漢子之中,交杯換盞,八方應酬,但向來持之以禮,決不逾矩,即便奉行軍機,與敵中高手狹路相逢,激鬥之間免不了肢體觸碰,但畢竟你死我活,從未生過半分雜念,但今時今刻,此情此景,許是空間密閉,許是暗影搖曳,許是火光撩撥,許是這少年的肉體如此,如此,如此觸目驚心......總之情景萬分詭異,頻頻令她方寸大亂,心亂如麻,時痴時狂,萬難自己。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點扶我起來!」

小王子再次不耐怒道,黃蓉打了一個冷戰,魂魄回竅,忍不住暗罵自己:「黃蓉啊黃蓉,你向來心念持正,今天又是怎的了?被一個孩子弄得這般神思搖曳自亂陣腳!切需警醒些!休誤了大事!」當下連續深吸幾口氣,走過去扶起少年,肌

膚觸碰間雖然仍忍不住臉紅心跳,但強自剋制,沒有再次失態。

她扶著那小王子走到一邊,正要扶他坐下,卻聽他急道:「坐不得!坐不得!」

她心下一怔,忍不住低頭看去,登時明瞭,忍不住又是臉色紅透,原來這少年剛被數十人輪番雞姦,屁眼幾乎整個爆開,創口巨大,雖已凝結,但走了兩步後,又開始鮮血橫流,這一次連大腸頭都滑脫出肛了,又怎能坐下?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訥訥問道:「那......可怎麼......怎麼辦好?」

小王子喘息道:「你,你且扶我側身躺下就好。」

黃蓉無計可施,只好照他吩咐的做了,彎腰低頭之際,不意間又瞟到對方胯下那羞煞人之物,免不了心裡又是一陣劇跳如雷。

小王子側身躺下後,又道:「你去看看圖婭怎樣了。」

黃蓉知道他說的是誰,喏了一聲,遲疑了一下,還是轉身向洞窟另一頭走去。

一具雪白女體呈大字型被鐵鏈緊鎖,俯面掘臀,一動不動,就像一條雪白的魚,趴在血腥的砧板上,飽滿的身體上更加慘烈,到處都是抓痕、咬痕、掐痕、捶痕、鞭痕、燙傷痕......兩枚白白的大奶子幾乎被人捏空了,癟口袋一般垂向地面,兩條大腿之間更是慘烈至極,那女人生養用的孔道,此刻幾乎整個翻開,像一朵巨大的血花般毫無廉恥的綻放著。一種奇異的光澤從她的皮膚底下散發出來,鐵青,妖魅而又陰冷,恰似熊熊火把光中的一抹濃墨重彩,勾勒出雕像般苦難卓絕的剪影。

黃蓉久經沙場,見慣了屍山血海,這具肉體不用再多看,便知道已經死透了,從肢體和肌肉的僵曲程度看,至少死了已經半個時辰了,突然間,她的心被墨汁一般的黑暗浸透了,悲憤、壓抑、狂暴、混亂......各種感覺交織混雜,令她直欲大喊宣洩,卻又彷彿喉嚨處被堵死了似的發不出任何聲息,臉上忽然溼漉漉的,不知何時已然淚流滿面。

這幫畜生!不!他們連畜生也不如!至少畜生不會把同類活活奸死,然後還興致勃勃的繼續姦汙這具屍體!

「怎樣了?圖婭她......她還活著嗎?」小王子的聲音從腦後傳來。

她強自壓抑胸中悲痛,迅速抹乾臉上淚痕,轉頭走回來,沉默著搖了搖頭。

小王子別過頭去,默然不語。

一時間,兩個活下來的人都陷入了無端的肅穆中,唯聞鼻息粗重,此起彼伏。

良久,小王子忽沉聲道:「圖婭只是我的隨侍,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其實早就明白了,但還是......還是沒完沒了的......到最後,他們只是拿她的身子取樂而已......」

小王子的語氣聽起來相當平靜,平靜到幾乎不帶絲毫感情色彩,是純黑色,黑到泛不出任何色澤,恰似一塊重鉛,沉入她墨汁般的心湖內,內中彷彿封印著極具摧毀力的狂暴能量,透過鉛體不斷釋放著暗無天日的詭異輻射。

這濃重的黑暗在黃蓉心底持續彌散,令她如溼婆女神一般,周身都散發出凌厲至極的殺意。

殺光他們!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一個不留!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你可知他們是怎麼對我的嗎?」小王子接著道。

怎麼對你還用說嗎?

不用了。

如果說惡人死後將墮入十八層地獄,受盡無限酷刑,那

你之前的遭遇,已然稱得上出入地獄無數次了。

惡有惡報,要報到這種程度嗎?

你即便有惡,能惡到這種程度嗎?

人只是人,有資格代九幽閻羅例行天罰嗎?

人不是人,非人之物只有惡鬼能做出這種事來!

小王子忽然抬起頭,悽然一笑,那一瞬間,黃蓉才真正第一次看清他的容貌。

這是一張無比俊秀的臉龐,臉頰瘦長,劍眉星目,英氣內斂,但這種英氣還未完全長成,顯得有些柔韌而嬌嫩,但高挺的鼻樑卻透出一種骨子裡的驕傲——那是天驕子孫所特有的驕傲,那是草原黃金家族融在血和骨頭裡的驕傲——配上湖水一般竟然呈湛藍色的大眼,愈發顯出一種與南朝子弟截然不同的英姿勃勃。

一種比女子還女子的漂亮,一種比漢子還漢子的驕橫,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出奇古怪的混合在他的臉上,經由火把光芒,反襯出一種深入骨髓的邪氣,一剎那間俘獲了黃蓉的目光,竟無法自控般的不能挪移分毫。

顯然,這是一個蒙古人與色目人的混血兒。

蒙古大汗忽必烈最小的兒子,帝國第十順位繼承人孛兒只斤?帖木兒王子。

傳說中草原的未來之鷹。

怔然間,忽只見小王子猛的側過身來,毫無廉恥似的的赤條條正對著她。黃蓉猝不及防,連閉眼都忘了閉,彷彿被那再次呈現眼前的巨物震懾住了。

好一根兇器,猙獰粗大,熱氣騰騰,卻無端端的詭異至極。一圈幽亮的光緊箍在它的尾端,那是一枚精巧而細緻的小小鐵環,似乎由十二個更細小的「環節」

構成,表滿陰飾著星辰刻度,而每一環節的刻度都似乎與另一環節有意錯開了,細觀之下顯得十分不協調。黃蓉乃是天下屈指可數的機關大師,一眼就看出這枚鐵環大有文章,絕非常物。

「那個魔鬼說過......」

只聽小王子慘然道,「這東西有個名字叫做『輪迴之環』,傳自極西之地一個叫波斯的古王朝,那裡的工匠洞悉天象,更精通機括,善於製造計時器具,他們無師自通將天象之道融入機括之中,極盡巧思,神鬼莫測。其中曾有一位宗匠,入宮侍奉哈里發,就是皇帝的意思,那國位哈里發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暴虐兇殘,寡廉鮮恥,荒淫無道,曾命他做了這麼個東西,幫他折磨政敵所用。這枚鐵環依照那一國人所長的占星秘法特製,按天象分為十二個環節,內有呈盤絲狀的微細鐵管,粗如頭髮,其內中空,俱都盤進一枚磁石製成的核心機括中......」

緩了緩,又續道:「......鐵環套上男人的陽物後,只消輕輕轉動其間幾個環節,內中的絲管就會從鐵環內側一個極細的小孔裡伸出,尖端鋒利無比,細如蜂尾,刺穿陽具後又穿回鐵環中,細密契合,嚴絲合縫,構造極其精巧。那造環的宗匠擁有魔鬼一樣的才能,極其瞭解人體內筋絡和血流的構造,絲管刺穿陽具後,就像附骨之蛆似的自行鑽入血管,受熱撐大,絕難拔除,絲管表面有極微細的孔洞,血液會從這些細孔中滲入管內,再流回、注滿整個鐵環。如此這一來,鐵環就變成了身體密不可分的一部分,借核心磁石機括之力,隨著人體一天十二個時辰的變化而變化,血流疾速時受熱膨脹,血流緩慢時遇冷收縮,這是一個鬼神束手的魔咒,除

非知道解除之法,否則永生永世不得脫身。那絲管內部還注滿了一種強烈的毒物,配方極其複雜——內中含有一種取自天竺國的奇幻植物,叫做『罌粟』,據稱用了能百幻叢生,欲仙欲死——毒物會間歇式的滲出幾滴,不斷刺激陽具內部的敏感筋絡,讓受用者永遠保持一種極度亢奮狀態,需要每半刻鐘就與女人交合一次,借女陰分泌之物消解毒素,否則便會萬蟻鑽心,萬刃凌遲,感受如墮地獄一般的切膚劇痛,若歷時更長的話,體內血流滾燙如沸,鐵環內的絲管便會繼續膨脹,牽動核心機括受熱開啟,向體內注入另一種劇毒,這毒性烈無比,世間決無解藥,到時即便大羅金仙臨機施救,恐怕也回天乏術了!」

一席話說出來,奇幻匪夷,酷烈歹毒,聽得黃蓉目瞪口呆。

她出身機關術數世家,其父東邪黃藥師智慧通天人,於天文、地法、雲象、巫卜、詮星、鬼谷、九幽、七墳、機關、奇門、遁甲無所不精,自她年幼之時時便善加教習,如今已成這一方面的絕頂高手,自信於天下機括型哨之學無所不知,但萬萬沒想到居然有這樣一件東西,險惡歹毒到令人渾身發冷,精密極巧到令人瞠目結舌......恰如它的名字「輪迴之環」一般,這東西彷彿不是人間造物,而是萃取地獄群魔的智慧才可能打造出來,再用血獄的沉底石細密磨製,再封入撕心裂肺的詛咒,最終帶著幽冥徹骨的陰寒,把不幸陷落的人一直拖入荒淫無恥、半人半鬼、永世往復的萬劫中。

她瞪大了雙眼,似乎全忘了禮教大防,直勾勾的死盯著對方胯下,眸子裡倒映著那紅赤赤的一根筋肉,那藍幽幽的一抹光環......彷彿被一下子魘住了似的,一時間不知此處何處,此時何時了。那鐵環之上的暗紋刻度告訴她,這件歹毒的機括所應用到的運轉秘法,與中土的機關術從本質上截然不同,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產物,工藝超絕,極端複雜,別說是她自己了,就算是父親東邪黃藥師親身駕到,也必然束手無策。這東西!這東西就像一把地獄世界的城門鎖,運行著與人世全然無關的輪迴法理,若要鑽透精研,就需要把那個名為「波斯」的古王朝千年以來的智慧積累全盤學透領悟,對一個人來講,這是決無可能的嘗試。

就在這時,似乎一陣劇痛襲來,小王子的表情驟然緊縮成一團,豆大的冷汗淋淋而下,胸部劇烈起伏著,猛然抬起頭,目光如火如荼,對她慘然一笑。

「時......辰到......到了!」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