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悲愴

十五歲的悲愴

晶晶,你還記得國小和我們同班的羅逸展嗎?」梁晶晶看見柳桂雲臉上曖昧的神色,還以為她知道自己和羅逸展的事了,不由得慌張起來。「嗯,大概有點印象......」她含糊的說,偷偷看著柳桂雲的臉色。

柳桂雲左右張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的小聲說:「你知道嗎?他要結婚了。」他要結婚了?「他......指的是誰?」梁晶晶臉色一陣慘白,突然聽不懂柳桂雲說的話。

柳桂雲跺了跺腳,彷佛不能接受高材生一下子變成低能兒似的。「我不是說了嗎?我們的小學同學羅逸展要結婚了。」

騙人,柳桂雲一定是搞錯了。梁晶晶搖搖頭,一副不能置信的模樣,她早上才見到他的,他騎著腳踏車來找她,流了一頭一臉的汗,他那樣辛辛苦苦的,只是為了見她一面,只是為了交給她一封甜甜蜜蜜的信啊。不可能的,柳桂雲一定是搞錯了,是她搞錯了......梁晶晶又搖了搖頭。

「哎呀,你不信就算了。」柳桂雲悶哼一聲,然後自信滿滿的說:「你知道,我爸在羅逸展他爸的公司做事,他媽和我媽兩個好得不得了,這事還是羅媽媽親口跟我媽說的。」

梁晶晶白了臉,卻還是不肯相信,一逕的搖著頭。「不可能的,他才國中三年級,他還是一個小孩子啊。」是啊,他跟她一樣,都還只是個孩子,只是個孩子啊。

「是啊,誰也想不到,小孩子也會生孩子了。」柳桂雲嘆了口氣。

什麼......意思?「什麼叫小孩子也會生孩子?」梁晶晶顫抖的問。

「就是,你知道的......」談起男女之間的事,柳桂雲也難免支吾起來,「就是,我媽說羅逸展他們學校有個女生懷了他的小孩。」她又八卦的補充說明:「聽我媽說,這件事被他們學校壓下來了,所以沒有幾個人會知道的。哎,誰教羅逸展他爸是學校的家長會長,每年都要捐好多錢給學校的,所以連校長都不敢得罪他,這就是有錢人的好處。」

一瞬間,風雲變色了,天地崩潰了,世界末日了,梁晶晶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她要找到羅逸展。她知道,他會告訴她,柳桂雲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的。他不是一直告訴她,他喜歡她嗎?就像她一直喜歡他一樣,他們還有共同的歌呢,她記得好清楚的,一閃一閃亮晶晶......

梁晶晶騙老師說身體不舒服,要提前回家休息,然後揹著書包瘋了似的把單車騎到羅逸展的校門口。她知道羅家會派人送便當來給留在學校晚自習的羅逸展,羅家一向注重衛生,尤其聯考在即,羅爸爸羅媽媽怕羅逸展吃壞了肚子,這些都是他在信上告訴過她的,所以她知道羅逸展會到校門口來拿飯盒的......果然,她看見他了,梁晶晶喉頭一緊,她早上才見到他的,可是她發現自己竟然如此想他,全心全意的想他......

羅逸展提著飯盒,正要轉身走回教室,卻又突然回過頭來,往校門口望了望,然後他看見一個纖纖弱弱、娉娉婷婷的身影從樹後閃了出來。他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眼花了,沒想到再睜開眼,那抹嬌弱的身影竟然立定在他的眼前。

「晶晶!」羅逸展驚喜的叫出聲,「你怎麼來了,今天不用晚自習嗎?」梁晶晶聽見他的聲音,看見他歡喜的神色,突然覺得心

安起來。他沒變,一點兒也沒變,他仍然是她的,她知道她不會看錯人的,她不該聽信柳桂雲的話,她應該要相信他的,就像他一直都相信著她......兩個悸動不已的身影,一個高大俊朗,一個嬌小柔弱,引來不少好奇的眼光。

羅逸展回過神,看見周遭指指點點的眼光,於是拉著她,轉到校園後面的小山坡上。

「對不起,」梁晶晶站在羅逸屐身邊,小聲的說:「我這樣冒冒失失的來找你,給你帶來困擾了。」

「沒有、沒有。」羅逸展拉起她的小手,溫柔的說:「我還以為自己想你想得發瘋,所以看見了幻影,沒想到真是你來了。」梁晶晶忘情的滑進羅逸展的胸膛,交往這麼多年,他們一直談著柏拉圖式純純的愛,這是他們的身體第一次如此的接近,近得她可以聽見他如雷撼動的心跳。

羅逸展擁緊胸前嬌弱的身體,他感覺到她發育完好的柔軟正抵著他堅硬的胸膛,刺激著他年少的陽剛,有一種陌生的東西迅速填滿了他,他低下頭,吻住了梁晶晶線條優美的菱角嘴,糾纏著她口中的馨香與甜蜜。

梁晶晶沒有退卻,並且一點兒也不覺得羞恥。她喜歡他,愛他,願意為他獻出自己的全部,她憑著本能張開嘴,吸吮著羅逸展年輕卻性感的唇瓣。

兩個年輕的軀體,吻得如火如荼,吻得渾然忘我,吻得一發不可收拾,他們滾倒在小小的山坡地上,羅逸展移開嘴,吻著她細膩的耳後,吻上她優雅的頸部曲線,然後......他顫抖的打開她胸前的衣釦,看見她穿著潔白內衣的美好胸形,羅逸展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拉扯著她的內衣,卻解不開來,苦惱的在她胸前喘氣......

梁晶晶紅著臉,把小手伸到自己身後,悄悄解開了內衣釦。

羅逸展感覺到她胸前的鬆動,不可置信的伸出手輕輕撥開梁晶晶胸前的兩片防護,然後著魔的、顫抖的撫上她光華如絲的豐滿。

「晶晶......你好美好美......」他揉著兩團雪峰,把自己深深埋在那如雪的凝脂中。

「一閃......一閃......」梁晶晶在激情的沖洗下,輕輕的呼喚著羅逸展的名字,把他的名字唱成了歌。

羅逸展聽見她的嬌喘,突然拉回了神志。天,他不能這樣,他不能這樣佔梁晶晶的便宜,他沒有權利,他什麼都不能給她......他猛然起身,離開梁晶晶的身體。

梁晶晶裸露的身體因羅逸展的離開,瞬間打起寒顫,她顫抖的穿回內衣,扣上衣釦,坐在略略傾斜的坡地上,環住自己不停發抖的身體。

「對不起......」羅逸展將自己冷卻之後,坐回梁晶晶身邊,一臉悔恨的模樣。

梁晶晶輕輕的偎著他,坦然的說:「別說對不起,我是心甘情願的。」她並不後悔剛剛發生的一切,她知道自己遲早是他的人,即使身體還不能完全屬於他,她的一顆心早就是他的了。

「你愛我嗎?」她不再只說喜歡,因為她愛他啊,雖然她才十五歲,卻已能夠清清楚楚分辨愛與喜歡的差別。羅逸展看著梁晶晶的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瘖瘂的說:「你早知道的,我在國小三年級的時候就愛上你了。」

「真的?」梁晶晶快樂的咯咯嬌笑。是她多慮了,她不該懷疑他的,不該聽信柳桂雲的耳語,她

幾乎為自己的多疑而羞慚了。「你知道嗎?今天柳桂雲告訴我一件很荒謬的事。」

「是嗎?是......什麼事呢?」羅逸展艱難的開口,心裡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就是......」梁晶晶抬起頭來直視他,卻看見他逃避的眼神......她突然害怕起來,對前一刻才信誓旦旦的話懷疑起來。她期期艾艾的開口:「她說......她說......你要結婚了,她說......有個女孩懷了你的孩子......」沒有否認,沒有解釋,什麼都沒有,只有無休無止的沉默。好象過了一個世紀之久,梁晶晶才聽見羅逸展的聲音響起。

「對不起......我不能騙你......」

梁晶晶張大嘴,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原來柳桂雲沒有說謊,而羅逸展不想騙她,那麼......是誰矇蔽了她?是誰叫她到這裡來奉獻自己?是誰叫她來這裡自取其辱的呢?她以為的一場痴心愛戀,原來竟是一場痴人說夢,原來是她自己騙了自己......

梁晶晶霍然起身,她要離開這個最初與最後的激情小山坡,離開這個自稱小學三年級就愛上她的男孩,離開自己一相情願的感情。可是羅逸展不放過她,他緊緊的跟隨著她,亦步亦趨。

「你敢再跟著我,我就去死。」她聽見自己這麼說。

好熟悉的一句話,小學六年級的時候,她也曾經這樣說過,而且是對同一個人。只是,這一次沒有遲疑,沒有懵懂,她知道自己真的死了,被她親愛的「一閃一閃」給刺死了......

梁晶晶想起媽媽從小到大的耳提面命。

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他們只會欺騙你,玩弄你,等他們膩了,再狠狠的把你丟掉......

一直以來她不肯相信的話,原來才是真的。

「原諒我......」她聽見羅逸展懇求的聲音。

我是說,以後如果我犯了什麼錯,你可以打我罵我,可是千萬別再不理我了......

梁晶晶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她也想打他罵他,可是......他們已經沒有以後了,為什麼還要花費力氣呢?

「我原諒你......」她停下腳步想了一會兒才接著說:「可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十五歲的聲音,在莽莽的小山坡上,響起了五十歲的滄涼。

即將轉黑的天幕裡,星星還來不及升起......就已經黯然失色。

梁晶晶頭也不回的走下小山坡,她沒有忘記停在樹蔭下的腳踏車,沒有忘記回家的路,她甚至沒有忘記那首歌,她邊走邊哼,只是那歌啊,早已曲不成曲、調不成調,完全走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