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史記(至第一卷第六章下)
豔史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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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史記作品、相關英雄。
三年前寫的,湊字數,大家隨便看看。
論勢。
春寒料峭,細雨綿綿,蒼茫的天宇下是一個縹緲的世界,淡淡的煙霧覆蓋著大地上的一切,呼呼的冷風不斷改變著雨絲的軌跡,一隻飢餓的寒鴉「嘎」——地一聲從枯乾的老樹上飛過,更給這淒冷的東海岸邊添上幾分肅殺之氣。
海面上也籠罩著一層陰鬱的薄暮,洹水靜靜的注入東海的懷抱,河水也是懶洋洋的,在彎曲的河床中嗚咽地流淌著。
一陣駿馬的狂嘶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八匹健馬似乎同時受了什麼驚嚇,猛然止住腳步,御車在這突然的情況下,劇烈震動起來。始皇嬴政從沉睡中驚醒,他骨骼粗大的手掌緊緊握住身邊的「天殺」劍,直到現在他才感受到這柄伴隨他三十餘年的利刃真正的分量。
綏姬驚恐的看著始皇的一舉一動,她不知道始皇的這一劍將會劈向何方。嬴政改成雙手握住長劍,只有這樣他才能保持住身體的平衡,他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一種難以言表的悲涼充滿了他的心房。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夠支配天下,卻指揮不了自己的身軀。他的目光忽然轉向綏姬,綏姬在他這近乎瘋狂的神情下嬌軀不住戰慄。
「始皇陛下!前方就是琅邪了......」中車府令趙高陰柔的聲音在外面適時響起,嬴政轉過頭去:「停下!朕要下車......」他的聲音嘶啞而乾澀,連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車簾緩緩捲開,趙高躬身趴伏在車門之外。這是他經久以來行成的習慣,也是他獲得始皇嬴政如此信任的手段之一,不知為什麼每次始皇踏上他後背的時候,他會感到一種莫名的滿足感,他知道自己承受的不單單是始皇的重量,他承受的是整個大秦帝國的江山。
「始皇陛下又瘦了!」趙高默默的想,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控制不住內心的悲傷,這悲傷並不是為了始皇,他是為了自己,他的命運就像枯樹上的那片黃葉,樹的命運行將結束,他的未來又在何方?「始皇帝萬歲!萬萬歲!」趙高由衷的高喊著,他的聲音中永遠保持那種崇敬,就算不屑於他的蒙恬之流也不會懷疑他此刻的真誠。
始皇竭力平衡著自己的身軀,只有踩在趙高的背上才能讓他感到無比安心,冷風迎面吹過,他手中的劍尖不住晃動,寒芒刺激著趙高細長的雙目,趙高的面上仍舊保持著那絲卑謙的笑意,天殺劍濃烈的殺氣沒有擾亂他絲毫的心神,他可以斷定這股殺氣絕不是衝著自己。
「始皇陛下真的老了!」從趙高的位置他只能看到膝下的土地,他的內心在計算著始皇無多的時日。
嬴政的腳步終於落在了堅實的土地上,他整個人彷彿被突然注入了一股神奇的力量。佝僂的身軀猛然挺的筆直,兩幹餘名隨行官員全部匍匐在地,始皇俯視人群,一種蒼天之下惟我獨尊的感覺油然而生。他的視線最終落在御車前方的老人身上,他的唇角忽然泛出一絲極其殘酷的笑容,他一步一步走到老人的身前,雙手高高擎起天殺寶劍:「匹夫!膽敢驚擾本王!」
趙高詫異於始皇此刻表現出的力量,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先前的判斷。天
殺劍劃出一道奪目的弧線,這弧線閃電般衝過了老人的脖頸,血箭自斷裂處噴射而出,輕風吹過淡淡的血霧飄浮向眾人的上空,天地間頓時充斥著濃烈的血腥。
老人花白的頭顱滾落在趙高的面前,滄桑的雙目內猶自充滿了驚恐的目光,趙高的內心劇烈的抽搐了一下,老人叫戰無爭,是為始皇嬴政駕車的御者,說起來還是趙高推薦給始皇接替自己的。戰無爭已經整整為始皇駕車七年,當年始皇在博浪灘遇刺時多虧他以自己的身體為始皇擋住一劍,始皇也因此賜他免死金牌一面,如今居然因為駿馬受驚便落到身首異處的結局,在場之人無不膽戰心驚,生恐始皇的下一劍會劈向自己。
這一劍似乎耗去了始皇全部的精力,他無力的將『天殺』拄在地上,鋒利的劍身插入地面兩寸有餘。喘息許久才重新直起身來,長劍噹啷一聲落在地上,他望向戰無爭的屍首,目中怒火漸漸熄滅:「趙高!」「臣在......」趙高跪行到始皇身前,始皇垂手扶住趙高的肩頭,他的身軀在微微的發顫。始皇忽然長長嘆了口氣:「把他厚葬了......」趙高馬上察覺到始皇語氣中夾雜的一絲悔意,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又聽始皇冷冷道:「查查他還有什麼親人,全部殺掉!」趙高心中一凜,眼前的這個氣息奄奄的君主依然是那個雄霸天下的始皇,他絕不容許任何仇視他的敵人活在這個世界之上。
始皇緩緩的走向東海岸邊,趙高伸手想要去扶卻被他一把推開,海風吹起他的黑色龍袍,勾勒出他瘦削的輪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默默的望著始皇佝僂的身軀,誰都知道始皇已經時日無多。
東海煙波浩淼,一切都籠罩在灰濛濛的霧氣之中,分不清哪裡是海哪裡是天。
始皇遠眺著水天相接的地方,目光中充滿了期待,徐福曾經說過:這東海之外,有三座神山,蓬萊,方丈,瀛洲。隔海望之,若在雲端;臨近尋之,如在波底;
三山實在虛無飄渺之間。山上金宮銀殿,玉樹瓊花,乃仙人之小區。山中有銀龜洞,內藏不死之藥。「」徐福已經走了好多天了,連同那三千名童男童女,他是不是已經找到了仙丹?此刻正在回來的路上?「
始皇在煙雨中呆呆佇立了一個多時辰,但三座仙山,哪怕是其中的一座,都連影子也沒能望見。他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徐福,盧生,宋毋忌這幫混帳一個個都在欺騙自己,朕要殺光這幫小人!他的身軀又開始顫抖起來,他可以征服天下,卻無法征服自身的病魔。
海風送來一聲蒼老的低吟:「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俞乎!虛而不屈,動而愈出,多言數窮,不如守中......」一葉小舟出現在遠方風浪之中,舟上站著一個葛衣老者,小舟無槳自行,隨風向始皇站立的方向漂來。始皇昏黯的眼眸迸發出一絲狂熱的火花,他揮手做出了一個停步的手勢,正要前行護駕的趙高和一干武士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始皇的心中重新升騰起了希望,直到今日,他仍舊相信自己的情況會有轉機,他的生命中不止一次的面對過無比險惡的危機,可他一次次都化險為夷,這次依然也不會例外。那老者平視始皇,慈祥的面容不見任何慌張,始皇已經
很久沒有從別人的臉上見過這樣的神情,他已經習慣了獻媚與慌張,這種平和的神情只會在他遙遠的記憶中出現。老者輕撫長鬚露出一絲微笑:「官人孤身在此所為何事?」
始皇開口道:「你可是仙人?」老者緩緩搖了搖頭,始皇的面上浮現出無比的失望,忽聽老者道:「仙人如何?凡人如何?天下萬物終歸於無。」
始皇雙目寒芒閃現:「你可知道我是誰?」老者淡然一笑:「官人以為你所看到之物,何者為大?」始皇俯首審視蒼茫大地,他從十三歲即位平亂黨,滅六國一統天下,國土不可不謂之大,他正要回答,耳邊聽到波濤拍岸的風雷之聲,遙望前方大海無邊無際,包繞大秦萬里疆土,似乎又比前者大上許多,始皇仰首望天,蒼穹無極,籠罩萬物,身邊一切皆在它的包容之下,他聲音陰鬱道:「自然是天!」
老者點點頭復又搖搖頭:「在我眼中一切皆為虛無!」始皇怒火填膺,老者分明在說:天地在他的眼中都是虛無何況自己?老者似乎覺察到了始皇嬴政的心理變化,他輕擊船舷道:「天地萬物以道為先,道即是無,無既是道,道的偉大,在於空虛,所以能包容萬物,可塑性最大,以至於無窮無盡......」始皇垂下頭去若有所悟。
老者道:「官人心中有何願望?」始皇心中一動脫口道:「朕求長生!」老者哈哈大笑,始皇怒道:「匹夫敢爾!」老者神情泰然指向小舟道:「你可願登舟隨我離開?」始皇回身看了看遠處眾臣,緩緩搖了搖頭:「朕......還有要事未完,現在恐怕無法離開......」老者一語道破:「非是無法離開,你是無法放開!」
始皇沉默不語。
老者轉身登上小舟,始皇身後喚道:「我......還有多少時日?」老者回身深深凝視始皇一眼道:「不知官人問得是大秦還是自己?」始皇冷笑道:「自然是自己,大秦在我手中橫掃,威震天下,我嬴氏一族必保江山千秋萬載......」
老者嘆道:「官人難道不知」弱者道之動也「這個道理?一切都是循環相生,則弱必生強,強必轉弱,弱是強的成長基礎,強也會反成為轉弱的起點。天上最柔弱者為風,遇到薄紙阻礙,也會因而轉向,再小的縫隙也會屈身而過。但等到累積的力量成為颶風時,則拔樹倒屋,無堅不摧。只是颶風一旦從海上登陸,也便是它轉弱到消失的時候了。地上最柔弱者為水,任何再微小的阻擋,都可以改變其方向和形狀。在圓形容器中,水是圓形的,在方形容器中,水則又成為方形,似乎是最沒有自我主張的東西。但一朝積成洪水之勢時,則再巨大的岩石也都難擋其勢。」
始皇的內心用力的抽搐了一下,老者一語道破他最為擔心的事情,他雖然利用武力征服了天下,可是這看似平靜的背後又潛藏了多少危機,六國殘餘的貴族遺臣無時無刻不在伺機反撲,關外戎狄羽翼漸豐,對中原大好江山虎視眈眈,他對內一系列強硬的政策也激起了民眾越來越強烈的對抗情緒。自己留下的是一個不易挑起的千鈞重擔,他的眼前忽然浮現了長子扶蘇卓爾不群的身影,塞北的苦寒是不是已經磨礪了他寬厚仁慈的本性?他的肩膀是不是足以挑起這片江山?
老者負手望
天,意味深長道:「這場風雨註定要來,非人力能夠阻止,一切還是順其自然吧!」始皇冷笑道:「笑話,若是依你之言,天下仍舊處於分裂之中,六國仍在,何來大秦今日之遼闊疆土?朕生來只信奉實力就是一切這個道理!」
老者喟然長嘆:「官人差矣!實力可以掃平天下,滅掉六國,卻不足以讓你得到百姓之心!」始皇濃眉緊鎖。
老者道:「老夫敢問官人是滅掉六國以前殺掉的人多還是滅掉六國以後殺掉的人多?」嬴政身軀一震,他顯然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個問題。老者笑道:「滅六國時你殺人是為了一統天下,這點無可厚非,滅六國後你殺人是為了穩定自己的江山,這卻是大錯特錯!」始皇冷眼注視老人。
老者道:「你確是天之驕子,一代人傑,可惜直至今日還不懂得自然之道,為政者宜清靜無為,讓一切自然發展,養成自生自得的力量。多所作為,多所設施,反而容易導致失策,所以不如無為不言,謹守住心中的空虛世界,寬宏容忍來得合乎正道。六國遺民各有本性,官人逆勢而行,只會使危機更加激化!」始皇冷笑道:「婦人之仁!對待亂臣賊子絕不可有絲毫手軟!」老者道:「官人可知,天下間對你心生怨氣的究竟有多少?」始皇怒道:「有一殺一,有百殺百!」
老者搖頭道:「你若想讓人人心無怨恨,恐怕要殺盡天下所有百姓!」始皇道:「那又如何?」老者反問道:「若是殺盡天下人,官人還去做誰的皇帝?」
始皇無語以對。老者道:「強權武力可以征服天下,卻征服不了民心,得江山易守江山難,天道自然,逆天而行必遭天遣!」始皇勃然大怒,老者神情一如往常,他再不回頭,飄然步入小舟之中,那小舟逆水而行,轉眼間已經遠去,始皇頹然坐在海岸之上,趙高率領眾武士連忙向他的方向衝來。
「天道自然!」始皇的心中反覆琢磨著老者臨去時的這句話,他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到最後聲音幾近嗚咽,趙高示意眾人遠遠停下,遠遠看著始皇狀若瘋狂的模樣,心中忐忑不安。
始皇呆呆望著老者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海天之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他掙扎著站起身來,趙高小心翼翼走到他的身後:「始皇陛下,外面風雨漸大,保重龍體要緊......」始皇猛然回過身軀,怒目圓睜道:「朕好得很!這點風雨能奈我何?」趙高被始皇的神情嚇得簌簌發抖:「陛下恕罪......」
始皇冷哼一聲向御車的方向走去,一不留神踩在枯枝之上,腳下一個踉蹌幾乎摔倒在地,趙高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臂膀,始皇反手一個耳光重重打在趙高臉上,這掌顯然用盡了全力,趙高白胖的面頰登時呈現出五個通紅的指印。趙高仍然攙住始皇不放,始皇揮手又是一個耳光,怒喝道:「還不放手!」趙高泣聲道:「始皇陛下即便是斬臣,臣也不會放手......」始皇的手臂終於緩緩垂下,他低聲道:「扶朕......回車......」
始皇在趙高的攙扶下幾次努力都沒登上御車,他忽然發現登上這輛御車絲毫不必自己登上皇帝的位置來得容易。當他最後一腳踏空,差一點栽下來時,心中黯然想道:「自己看來時日不多了,是該考慮一下
後事了......」
御車前血跡依然未乾,始皇忽然望向趙高道:「你恨不恨朕?」趙高流淚道:「始皇陛下何出此言,臣萬死不足以謝陛下聖恩,陛下若是疑臣忠誠之心,大可下令將臣處死......」他這句話說得言真意切,感人肺腑。始皇緩緩點了點頭道:「很好......很好......」話未說完就昏倒在趙高的身上。
誅殺
戰鷹已經在這條古道旁整整守候了一夜,細雨已經完全淋透了他的衣衫,他的姿勢自始至終沒有改變過,十五年的艱苦訓練讓他的形成了無比堅忍頑強的性格,他的眼眸深邃而果敢透露出一種與實際年齡不符的成熟。
他的手恰到好處的握住了青銅長劍,劍長三尺三寸,底刃寬達五寸,向劍鋒處逐漸收攏,劍柄也是青銅鑄造而成,外面用犀牛皮包繞而成,飾以象牙旋紋,雙手握劍尚餘半寸。是大秦最有名的鑄劍大師蕭不為所鑄,因為兩年前他成功斬殺意圖行刺始皇的刺客「風候」子嶽,始皇親手賞賜給他,劍上以小篆銘刻「斷魂」二字,自從得到寶劍的那天起,這柄劍就再也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邊。他也因為此劍結識了蕭不為,這個他生命中最好的朋友。
雨中的草地散發出一股沁人肺腑的清香,這是他最喜歡聞的味道,讓他忍不住想起孩童時爺爺帶著他在野外玩耍的情景。每到這時他就有一種渴望,這是對親情的渴望,只有在爺爺的身邊他才能感到心中真正的快樂與平靜。清風舞動,春草起伏,他的雙耳微微動了一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東方傳來,敏銳的感覺讓他立刻分辨出這是一架四乘的馬車,從馬蹄的聲音就可看出馬車已經奔行了不少的距離,毫不停歇的奔襲讓駿馬處於高度的疲倦之中,戰鷹迅速調整好了他的狀態,包括肌肉的緊張程度和呼吸快慢的頻率。
黑色的馬車在四匹健馬的拉動下,風馳電掣的從東方奔來,雨中的古道十分泥濘,車輪上沾滿了斑斑黃泥,駕車的是一個年約六旬的老人,他的身材魁梧而碩壯,面孔卻有些清瘦面宛如大理石般輪廓分明,顴骨微高,花白的濃眉下深藏著一對炯灼的眼睛,裡面閃爍著些許的不安,寬大的嘴角微微抿起,神情顯得異常嚴峻。
「嗖!」一道寒芒閃電般沒入最右側駿馬的頸部,駿馬發出一聲悽慘的哀鳴,整個身軀向地上俯倒,高速行進的馬車頓時失去了平衡,向右側傾斜過去,草叢中三根長矛閃電般先後向車廂射到。老人怒吼一聲,身軀凌空飛起,雙足重重踩在車輛左側,使即將傾覆的馬車重新歸於平衡,大袖向長矛橫卷而去。
戰鷹從藏身之處俯衝而下,斷魂劍和身軀融為一體,筆直射向馬車的方向。
老人堅實有力的大手準確的握住了先行襲到的長矛,一個巧妙的撥轉,尾隨而至的兩根長矛瞬時改變了方向,勁弩般射向戰鷹的身軀。
戰鷹身在空中,手臂輕動,兩根長矛自中間被他齊齊削裂,斷魂劍劃出一道弧線,雨水在劍刃的四周行成一道螺旋型的軌跡,老人面露凝重之色,雙臂一震,矛頭顫動,嗡嗡之聲不絕於耳,銀色長纓衝破層層雨幕,內力激起的雨點向戰鷹身軀射去,水珠形成的兩種不同的軌跡先行碰撞在一起,一道薄薄的水幕在他們中間彌散開來。矛頭與
劍尖準確的撞擊在一起,兩人的外衣被內力激發的鼓漲開來。
矛頭傳來的巨大力量,讓戰鷹的身軀為之一震,他身法變化奇快,藉著撞擊之勢身軀螺旋上升,改為雙手擎劍隔空向老人頭頂劈落。老人大吼一聲,白髮根根豎起,青銅長矛追風逐電般直指上空,戰鷹清醒的認識到自己的力量稍遜於對手,他巧妙的利用下衝之勢在雙方交鋒中搶佔先機。
戰鷹目光追逐著黑色車廂的位置,斷魂劍在與長矛相交的剎那,他的手臂微微向左旋轉,劍身撞擊在矛頭之上,他的身軀藉著對方的矛身傳來的力道斜斜飛向馬車之前,老人此時方才驚覺戰鷹真正的目標是那輛馬車,他揮動青銅長矛如影相隨向戰鷹後心刺去。
斷魂劍激起的劍風將黑色車簾席捲而起,一張蒼白的俏臉映入戰鷹的視野,車中的少女彷彿重病初愈,一臉的病容非但沒有減少她的半點姿色,卻為她平添了一份楚楚動人我見猶憐的誘人風韻。她深邃的雙目不見任何慌張,這種泰然的平靜決非她這種年齡的少女所能表現出來,戰鷹的瞳孔驟然收縮。斷魂劍散發出的殺氣越發濃烈起來。
長矛已經逼近戰鷹的身後,老人傾盡全力的一擊足可驚天地,泣鬼神。
戰鷹的唇角忽然泛起一絲冷酷的微笑,他的身軀不可思議的向左側迅速移動,斷魂劍傳出的濃烈殺氣頓時消失彌散。
失卻目標的青銅長矛徑直向少女刺去。老人雙目一凜,他硬生生收回這全力施為的一擊,不及收回的殺氣已經將黑色的車簾撕成粉碎。
戰鷹抓住這難得的制敵良機,斷魂劍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閃電般切中老人握住長矛的手腕,手腕長矛同時斷裂,鮮血自斷腕處噴射而出。戰鷹攻擊這少女意在干擾老人的心神,只有這樣才能先行除去這個強大的對手,剩下那個柔弱的少女自然好對付的多。一縷散亂的髮絲從戰鷹的額前垂下,晶瑩的雨水順著他的髮梢緩緩流下,少女無限悲傷的望著眼前的一幕,淚水默默流下。
老人強忍著身體的痛苦揮動右拳攻向戰鷹,戰鷹身法奇快,瞬間轉向老人身後,劍柄重重撞在對方後心,老人身軀劇震,一口鮮血噴射而出。
「住手!你要捉的是我,不要傷害桑伯伯......」少女的臉上流滿了淚水,戰鷹的神情依然冷酷,這世界上能讓他動容的事情已經很少,他冷冷道:「始皇帝有命,水輕柔私自從求仙船上逃跑,押往靈臺祭天,桑司空協助逃跑罪無可恕,斬立決!」
桑司空魁偉的身軀護住車廂,鮮血自斷腕處仍在不斷流出,他怒吼道:「桑司空只要一口氣在,你休想帶走我家小姐!」
戰鷹冷冷道:「你有能力阻止我嗎?」劍鋒緩緩遞向對方前胸。斷魂劍忽然停滯在中途,四道逼人的殺氣從他的身後傳來,戰鷹頸後的肌肉猛然繃緊,他自從出道以來從來沒有面對過如此強大的壓力。戰鷹不敢回身,他生怕自己的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讓這四名不速之客找到可乘之機。
桑司空的臉上浮現出無比的悲涼,戰鷹從他的神情可以斷定來得並不是桑司空的朋友。雨絲漸密,戰鷹仔細傾聽著身後的腳步,四人的腳步步調一致,輕重緩急控制的無比協調,這一切對他來說是如此的熟悉。
桑司空慘然笑道:「沒想到桑某居然能
夠驚動秦宮五大高手同時出動!」來得正是和戰鷹同列秦宮十大劍手的衛空、衛悲、田苦、長風四人,戰鷹暗自沉吟,前來的幾人和他都是武侯北玄的弟子,他們向來都是單獨行動,彼此互不干涉,不知今日他們同時插手自己的任務究竟所為何事?戰鷹平靜道:「我的事情沒有人可以插手!」他雖然已經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右手依然放在劍柄之上。
四人從四個不同的角度緩緩逼了過來,戰鷹敏銳的覺察到他們巧妙的封住了自己可能離開的道路,殺氣壓榨似的向他的身軀逼來,戰鷹忽然意識到他們真正的目標並不是桑司空而是自己。
田苦的唇角掛著一絲冷酷的微笑,他是所有人中最為冷血的一個,正是這種冷酷的性格讓他成為十大劍手中劍術最為狠辣的一個,他選擇的是戰鷹的後心。
衛空和衛悲是一對雙胞胎兄弟,他們的劍術在十大劍手中居於末流,可是他們如果聯手,彼此之間默契的配合會讓他們成為敵人最為可怕的對手,他們從左右兩側夾擊戰鷹。
四人中以長風和戰鷹的交情最好,他的性格開朗豪爽,然而他凡事遵循原則,性情堅韌不拔,十大劍手中以他和戰鷹最為出類拔萃,他們兩人的劍法在伯仲之間,他從戰鷹的上空發起攻擊。
田苦揮動長劍獵獵劍風掀開了進攻的序幕,衛空衛悲同時發動,他們使用的是兩柄細窄的長劍,內力灌入劍身,『嗡!』地一聲輕響,毒蛇吐信般向戰鷹纏繞而去,長風最後一個發動,他的身軀猛然拔地而起,自三丈左右的高處雙手握劍劈向戰鷹頭頂。
戰鷹仍然沒有任何的動作,田苦的劍距離他的後心還有兩尺,他的前方就是被他斬斷手腕的桑司空,他已經無路可退。時間已經容不得讓他去想究竟同門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
森森劍氣透體生寒,四柄長劍從不同的角度刺向戰鷹的身軀,戰鷹準確計算著來劍的速度與力量,當四柄長劍距離他的身軀不到兩寸的距離時,他突然向前方彈射出去,四柄長劍頓時落空,原來合力圍剿戰鷹的長劍,反而成為相互的桎楛,戰鷹出此險招,實則是不得已為之。四人的功力都和他在伯仲之間,只有精確的把握住這唯一的機會,他才能從死亡邊緣逃脫。
戰鷹啟動的同時桑司空迅速向一旁退去,他早就料到戰鷹會有這樣的舉動。
四名不速之客的突然出現讓他們重新出現了一線生機。戰鷹和桑司空幾乎是擦肩而過,他從桑司空閃開的缺口中全速向古道前方衝去。圍攻的四人中以長風反應最為快捷,他的長劍輕輕點在田苦劍身之上。借力身軀在空中一個翻滾瞬間拉近了和戰鷹之間的距離,他的整個身軀和劍身融為一體,飛速向戰鷹頸後刺來。
戰鷹和長風對彼此的武功都是無比熟悉,他身軀仍然保持前衝的姿勢,右手握劍反向迎擊而出,雙劍相交兩人身軀俱是一震,長風在劍鋒相交的剎那劍刃稍抬,呈下壓之勢,力道頓時減弱三分。這對戰鷹來說並不是件好事,他原本想借長風一擊之力拉開雙方距離的願望頓時落空。長風卻* 著戰鷹反擊的力道身軀再度拔高兩丈,協俯衝之勢向戰鷹全力攻來。
與此同時衛空衛悲先後從兩側夾擊而至,田苦本來身法在十大劍手中位居第一,可是經長風剛才借力,他
這次反而落在最後。
戰鷹心中明白如果再度陷入四人包圍圈中,自己定然難以脫身,長風的攻勢又到眼前,這次他的長劍改刺戰鷹的頭頂,距離他頭頂還有五尺時,劍光猛然擴展開來,青影濛濛將戰鷹覆蓋在一片劍光織就的寒網之下。戰鷹手中斷魂劍弧形揮出,準確地劈中這片劍光的右側邊緣,正是來劍劍鋒所在,光網頓時消失殆盡,戰鷹的這一擊正劈在長風力量最為薄弱的地方,趁此良機戰鷹衝向實力最為薄弱的衛空一側,長風落下時正是田苦加入戰團之時,長風的身軀剛好隔住了田苦勢在必得的一劍。
田苦的手臂微微一頓,這凝聚全身功力的一擊頓告落空,長風的位置同時影響到衛悲出劍的軌跡,在這極為微妙的短暫時機。戰鷹已經衝到衛空的身前,衛氏兄弟的劍法以陰柔見長。戰鷹怒喝一聲斷魂劍橫削向衛空右側肩頭,衛空自知功力遜與對方,況且此擊乃戰鷹全力所為,他手腕微微回收,以拖字決應對戰鷹剛猛無鑄的一擊。豈知雙劍相交,對方看似剛猛的一擊竟然全無力道。衛空心中一怔,戰鷹內勁激增,斷魂劍絞向衛空手臂,衛空若想保存自己的臂膀唯有棄劍退後。
戰鷹原本就不想傷他,見他退後目的已經達到,越過衛空身側全速向古道旁密林中投去。只要越過二十餘丈的距離,到達茂密的叢林中他們再想形成合圍之勢已是難上加難。
衛空向來心高氣傲,今日一招之下就被戰鷹擊落長劍,心中不由得怒火填膺,自腰間取下黑色短弩,此弩是武侯北玄特製,名為『斷金』同時可發射十二支箭矢,由於內部特殊的機括結構威力極為巨大,射速是尋常弩箭的五倍,而且箭矢入肉會從箭桿處彈出六根倒刺,實則是極為陰毒的暗器。武侯北玄考慮到他們兄弟二人武功稍遜,故而把此弩傳給了衛空,以備危急之時使用,沒想到今日被他利用對付同門。
長風大喝道:「不可......」衛空已經扳動了機駑,十二支箭矢追風逐電般向戰鷹身後射去,箭桿特殊的構造,讓它們的飛行軌跡全然不同,或旋轉或曲折,唯一的共同之處就是攻擊的目標都是戰鷹。
戰鷹的身軀騰起在空中,斷魂劍捲起一團劍光護住全身,向林中退去,十二支箭矢從不同的角度向他射到,四支箭矢形成一組,箭矢沒入劍光之中,隨著它們之間劇烈的衝撞,劍光宛如泛起了三層漣漪,長風留意到劍光織成的寒網上猛然現出一個小小的缺口,他雙目一動,搶在田苦身前向戰鷹攻去,戰鷹不等身軀落地,斷魂劍猛然擊打在長風來劍之上,他的身軀閃電般倒飛出去,瞬間沒入密林之中。
長風的身軀在他這全力一擊之下也是微微一震,他穩穩落在地上。田苦三人衝到他的身邊,長風揮手道:「不要追了!」田苦怒道:「始皇有令,務必將戰鷹當場誅殺!你三番五次阻撓於我到底是何用意?」長風冷冷道:「武侯讓我們將戰鷹活捉到他的面前,可沒讓我們殺他!」他雙目炯炯望向衛空,衛空在他目光的逼視下心虛的垂下頭去。
田苦陰測測笑道:「始皇帝如果知道你違抗他的命令的話,你會知道有什麼後果!」長風平靜道:「武侯若是知道今日之事,恐怕有人活不到明天的早上......」田苦面色一變
,顯然對武侯北玄忌憚甚深,他重重哼了一聲,卻聽衛空道:「戰鷹定逃不遠,我射出十二支弩箭,地上只有十一支!」長風雙目中閃過一絲不安,田苦道:「他若是被弩箭射傷,一定會在途中流下血跡!」三人同時向林中追去,卻見長風一副無動於衷的模樣,衛悲道:「長風!你去不去?」
長風緩緩搖了搖頭道:「你們難道沒注意到桑司空和那個少女已經不見了?他們比起戰鷹好像更加重要許多!」田苦冷冷道:「既然如此,你去追桑司空,我們去捉拿戰鷹!」
長風望著三人消失在密林深處,這才移開他的右腳,足下一滴殷紅的血跡宛如鮮花般盛開,長風的輕輕舒了口氣,向相反的方向大步走去。
弩箭深深射入了戰鷹的右肩,如果沒有特殊的工具根本無法將弩箭順利取出,傷口傳來的劇烈疼痛反覆折磨著他的神經,戰鷹迅速封住了自己的道,生恐血跡會暴露自己的行蹤,最後和長風交手的一劍,他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力量,如果不是藉助長風暗暗送來的內力,他根本無法逃出三人的圍追阻截,長風依然是他的兄弟。
戰鷹在林中潛行,他隱隱感覺到危險仍在不斷的向他逼近。他至今仍舊搞不明白武侯北玄為什麼會這樣對待自己,冰冷的雨點落在他的身上,他第一次體會到被人追殺的感覺,也許這是一個殺手必然的結局,命運給他開了一個無比殘酷的玩笑。林中的光線十分昏暗,雨點落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方圓二十丈的一切細微動靜無一疏漏的落入戰鷹的耳中。
戰鷹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長時間,以他目前的狀態根本沒有辦法逃過對手的追蹤,他的內心忽然產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田苦銳利的目光捕捉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前方泥濘地面上一串散亂腳印清晰可見,他的唇角浮現出一絲冷笑,從腳印的深淺程度可以分辨出戰鷹的功力大打折扣,換作平日他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痕跡。腳印在前方分成三串通往三個不同的方向,田苦欣賞的點點頭,戰鷹畢竟是他們同門中的翹楚,生死存亡之際仍舊能保持冷靜的頭腦,不過想用這種小兒科的迷魂陣騙過擅長追蹤術的自己,他未免也太過天真了些,衛悲建議道:「他已經受了傷,我們分頭去追!」
田苦搖了搖頭道:「戰鷹的目的就是想引導我們離開,如果我沒有猜錯,三串腳印都是假相,他一定就潛伏在附近!」田苦環視四周道:「我們仔細搜查方圓五十丈的地方,他不會走遠!」
田苦猜得不錯,戰鷹正伏在他們身前的灌木叢中默默注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他的十指深深插入了溼潤的土地中,只有藉助這樣的動作才能減輕傷口的痛楚。
冷汗從他的額頭不斷滲出,剛一出現就被冰冷的雨水衝去,他竭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生怕任何細微的動作都會驚起田苦的警覺。
三人從不同的方向開始搜索,衛空逐漸向戰鷹的方向* 近,戰鷹全神貫注的盯住他腳步的移動,他的本來用意就是想突然制服其中一人,用來脅迫對方,現在* 近他的是實力最為薄弱的衛空,他的勝算又增加了幾分。
雨水沿著衛空手中細窄的長劍緩緩流下,戰鷹敏銳的把握到劍尖那絲微微的顫抖,衛空的內心深處顯然對自己十分敬畏,一隻山鳥猛
然從衛空的眼前飛過,衛空的腳步下意識的回縮了一下,戰鷹的身軀閃電般彈射起來,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撞向衛空的懷中,猝然出現的境況讓衛空幾乎沒來得及作出反應,近身的接觸讓他的長劍沒有足夠施展的空間。
戰鷹的右肩重重撞在衛空的胸膛,痛徹骨髓的疼痛讓他險些昏厥過去,他必須用自己完好的左臂奪下衛空身上的斷金弩,衛空在疼痛中迅速後撤,聽到動靜的田苦與衛悲迅速向他們的方向* 攏過來。
衛空一聲怒吼長劍彈射而出,劍到中途卻硬生生頓住,驚恐的神情寫滿了他的面孔,戰鷹手持斷金弩瞄準了他的身軀:「想不想試一試,究竟是你的劍快還是它快?」戰鷹的身軀在微微的顫抖,強大的意志支持著他沒有倒下。
衛空有些乾澀的笑了笑:「弩箭已經用完了......」戰鷹冷冷道:「斷金弩除卻十二支主箭還有第二排九支後備箭矢,武侯把它交給你的時候難道沒有對你說嗎?」衛空的喉頭有些發乾,他的足下卻沒有移動一絲一毫,田苦和衛悲停在他的身後,兩人誰都沒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躲過斷金弩的射擊。
戰鷹目光一一掃過三人:「放我離開!」他的語氣不容置疑,控制權在他的手中。田苦道:「你逃不遠......」戰鷹淡然笑道:「那是我的事情,不過在我走之前想弄明白一件事情——武侯為什麼要殺我?」
田苦還劍入鞘:「不是武侯要殺你,想殺你的是始皇帝......」戰鷹劍眉微皺。
「始皇帝殺掉了你的爺爺,他向來是做事不留任何後患的人......」戰鷹彷彿被閃電劈中,兩行熱淚沿著虎目簌簌而下:「不可能!」田苦嘆了口氣道:「始皇帝也是無心之過......」他向衛空兩人使了個眼色,率先向遠處走去,現在斷金弩被戰鷹奪去,若想順利除去戰鷹必須另行尋找機會,他將戰無爭的死訊告訴戰鷹意在干擾戰鷹的心神,戰鷹在突然得知這個噩耗後,肯定方寸大亂,他們的機會也會多上許多。
衛空低聲道:「難道就這麼走了?」田苦冷冷道:「斷金弩在他的手中,不如你去引他發射!」衛空訕訕垂下頭去,一張面孔漲得通紅,如果不是他失去斷金弩,現在戰鷹肯定已經落入了他們的手中。田苦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陰險的笑容:「他的傷勢不輕,加上我剛剛告訴他爺爺的死訊,現在的戰鷹已經是強弩之末,支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巨大悲痛讓戰鷹忘記了疼痛,他的眼前浮現出爺爺那滿面皺紋的慈祥面孔,他的心口彷彿有一把鋒利無情的小刀,一刀一刀的剜割,這痛苦是如此的深重難捱,始皇奪去了自己唯一的親人。戰鷹僵硬的穿行在山林之中,周圍的一切彷彿在瞬間失去了色彩,許久他才仰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田苦他們並沒有走遠,戰鷹的聲音清晰的傳入他們的耳中,三人從彼此的眼神中看到機會已經來臨。田苦輕聲道:「他逃不出這片樹林......」他的話語忽然中斷了,長風忽然重新出現在他的視野中。
田苦冷冷道:「你休想阻止我!」長風嘆了口氣道:「武侯有令讓我們馬上返回咸陽,改派孤月去找戰鷹!」田苦充滿疑竇道:「不可能......」長風從懷中掏出一面烏木
令牌:「咸陽有大事發生,若是惹惱了武侯你會知道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