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娃傳

野娃傳

楔子

如意如意,百事如意,人有人意,我有我意,合得人意,恐非我意,合得我意,恐非人意,合得天意,自然如意,如意如意,百事如意!

他不要她了!

大雨滂沱,陰森慘詹,夜幕低垂,四周一片悄靜,京城首富之家--令狐府裡偌大的庭園中,只見下人們打著燈龍來回穿梭,莫不是一副神情慌忙的模樣,似乎在尋找著什度東西。

火影穿照,人來人往,燈過之後又是一片空悄的寂靜,沒有人注意到蝠廳後頭的小院子裡,假山雲鄔之中,躲著一個小小的人兒。

她蜷著嬌小的身子,雙手抱膝,以抵擋寒涼潮溼的水氣,黑暗之中,隱約可見她小巧的臉蛋怖滿哭痕,扁著小嘴兒,哭得傷心可憐。

他不要她了!

嚶泣聲從喉頭奪出,她紅著雙眼,淚珠兒掉得更兇了,想起自己只是個沒人要的小孩;想起他罵她野、罵她不乖,要她低頸讓錯,她卻不肯!

她不是故意要傷人的!是那個女人......是那個女人先惹她的呀!為什麼他就是不肯相信她的結?

她不是故意要惹他生氣的!

是不是因為她很笨,連幾個簡單的字都學不好,所以他才不要她了?

是不是因為她只是個在長白山上長大的小狼女,天性野蠻,總是做錯事讓他丟臉,所以他才不要她了?

不要!不要!她可以學!她會認真學的......她會乖乖的......他可不可以就讓她留在他身邊?

她什麼都不要,只要留在他身邊就好了呀......

她一雙纖臂緊緊地抱住自己,逸出喉間的哭聲恍似野獸受傷時的哀鳴,一聲聲,迴盪在雨夜裡。

扣人心絃。

第一章

「令狐傲,你不是人!」

男人氛憤的怒吼聲響撤廳堂,在府裡護衛的挾制之下,他全身上下的衣冠顯得凌亂不堪,怒罵之中,面紅耳赤,雙眼就像要冒出火花般,直勾勾地瞪祝著堂前雍容微笑的令狐傲。

聽見對方的叫罵,令狐傲只是提唇一笑,冷道:「徐公子,商場如戰場,勝敗乃兵家常事,令狐傲不遇是個安守本分的商人而已。」

「無恥!令狐傲,你不只是個商人,還是個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徐記酒坊是我父親多年經營,竟然就這樣被你毀掉!不甘心!我爹不會甘心的!」徐仁放聲咆哮,掙身就要往令狐傲的面前欺去。

眨眼間,令狐傲身形飛快一閃,讓他換了們空,撞上了堂前的太師椅,好不狼狽。

「是你爹不甘心,通是你這個成天只會玩樂的公子哥兒會心疼?這件事情是你爹貪心不足,想想,我令狐家上萬兒郎等著善家活口,凡事講情面,又怎能成商?」令狐傲頓了頓,陰魅的眯起了眼眸,冷笑了聲,壓沉了嗓音,又道:「我的耐心用光了,滾出去,別逼我趕盡殺絕。」語畢,他挑眉冷覷了徐仁一眼,轉身往內堂步去,揭起衣袂飄飄,懶顧來人。無情、冷他們說去吧!

徐仁驚愕地睜大了雙眼,望著令狐傲頎長的背影,機伶憐地打了個冷顫。

這樣一個男人......直教人心寒。

在令狐傲的身體裡,可曾有遍半點溫熱?只怕是沒有吧!

那們該死的、天殺的糟老頭!

萬萬沒有想到,他那老頭子竟敢對唯一的親生兒子做出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真是該死!

令狐傲暗咒了聲,將手中的宣堂紙揉成一團,狠狠地扔

在地上,氣憤地從堂前的太師椅站起,神色不善,怒氣沖天地瞪著一名穿著官服、年約四十開外的中年人,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以洩心頭怒火之萬一。

“那個死老頭賃什麼做出道漾的事情?他人在哪程?我要見他一面!”令狐傲眸光陰蟄地睨了那名官爺一眼,斂去了幾分怒意。

“令狐少爺,令尊大人吩咐逼我們不得透露他的行蹤,否則就不再捐錢給官府做善事,更別提死生要將家產全數捐贈給官府了!”京城太守楊時周心頭惴惴,不知道孩如何是好。

「哼,前提是我沒有在一年內找到釋如意,也沒有輿她成親生下子嗣,你們才有可能得到令狐家的財產!」

「是、是、是......」楊時周陪笑點頭,心裡很怕自己沒命活過今天,就算活過了今天,他的日子只怕也不會太好過。

雖說令狐老爺執意將家產送給朝廷,但是這幾年來,掌握令狐家主權的人卻是他眼前的令狐傲,他用了不到三年的光陰,就讓令狐家成篇北方第一首富,家產不知道橫充了幾倍,足以讓後代子孫揮霍不盡。

再且,他與朝廷的關係交好,聽說與當今萬歲爺還有幾分交情,常在財政上給主意,並且靠著高明的手腕輿冷峭俊美的外表博得宮裡太后以及命婦們的喜愛,身價水漲船高 ,許多公主輿官千金們爭著嫁他為妻!

這樣的大人物,他楊時周只是個小小的官兒,得罪不起。

此時,令狐傲不屑地冷哼了聲,繃著一張冷峻的臉龐,心裡暗自盤算,並且不斷地咒罵他的父貌。那該死的老頭兒!

三年前,那老頭兒半聲不吭離家出走,一點音訊都沒有,如今,就在令狐家的事業如日中天時,他竟然想到要搞出這種把戲?

天曉得那個釋如意究竟長成什麼德行?

根據方才那封簡函看來,那個死老頭自己也不知道釋如意人在哪程,只知道她在九年前輿父母在長白山下失散,這些年來,釋家雖然不斷地派人尋找,都是一點兒下落都沒有;就在兩年前,他們才黯然舉家遷往雲南,離開失落愛女的傷心之地。

信中只道她身懷一瑰傳家綠玉佛,額心有一道淺淺的傷痕,右手心握有一顆珠砂痣,經過釋家多年的明察暗訪,只知道她好像沒死,有樵夫曾經在長白山巔見過她與狼群一起行動!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竟然還要他一年內跟她生下子嗣?令狐傲冷笑了聲。真是見鬼了!

「來人!」

驚聞令狐傲揚聲喚人,楊時周嚇嗷退了兩步,生怕自己遭到不利,連忙揖手告退道:「令狐少爺,下官有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聞言,令狐傲冷冷地笑覷了他一眼,沉黑的眸子盯著他慌張離去的背影,俊美的臉龐不動聲色。

「主子,請問有何吩咐?」一名管事離雕去的楊時周擦身而過,匆匆地奔進正廳裡,拱手請命。

「傳我的命令下去,要令狐家旗下所有縹局的人都停下手邊的事情,到長白山上去找一個女孩子,她年紀約莫十六歲,額心有一道小傷痕,右手有顆珠砂痣,或許在她的身上還可以找到一塊綠玉佛,刻有“如意”兩字,要是他們能夠半個月內找到她,我重重有賞!」

「是,小的這就去辨!」管事急忙領命而去,不敢有所耽擱。

令狐傲高大的身形獨立在廳堂之中,他的神情高深莫測,俯眸凝覷著那一

團信紙,唇畔勾起冷驚的微笑,彷彿勢在必得。

他似乎天生就是個商人,深深明白著一點,那就是為了達到目的,有時候不擇手段也是值得被原諒的!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令狐傲的命令一傳下去,立刻驚動了旗下各地的鏢局,紛紛派出人馬趕上長白山,找尋那個額心有疤、手心有紅痔的女娃兒!

頓時,長白山熱鬧得有如市集,除了令狐家旗下的鏢局,還出現了許多不相干的人物前來湊熱鬧。

原來令狐老爺逼婚的事情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此時己經在朝野之間掀起軒然大波,許多公主千金以及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們,都極力想要嫁進首富之家,做令狐傲的妻子,對她們而言,這可是一件極光榮的事情呀!

還有許多男人作起了突財夢,心想只要一找到那個少女,眼看令狐家財大勢大,賞金沒有幾兩,少稅也有幾千兩,足夠一輩子吃穿不盡了!

「在那裡!我看到一個女孩子跑過去了-.」一名噪音渾厚的男人揚起粗壯的手臂,指著山林同掠過的一道黑影。

「什麼?在哪裡?」從他的右後方跑出一個身形細瘦的男人,手裡拿著麻繩,打算先下手為強。

「就在那裡呀!啊--跑過去了,看到沒有?一個胖胖的女孩兒,就從那棵樹後面跑走了!」

這時,他的大嗓門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人群之中站出了另一個霸氣的男人,不客氣地吼道:「什麼胖胖的?我看到的是一個瘦瘦的女娃兒,穿著綠色的衣衫,跑到另外一個山頭去了!」

就在他反駁的同時,似乎又有人不同意他的話,從人群中哼出一聲冷語,「什麼瘦瘦胖胖的?我明明就看到一個身材姣好女人,穿著藍色的衣衫,就躲在旁邊那瑰大石頭旁,她的額上也有一道傷痕呢!」聽他的語氣,似乎鉅額的賞金已經註定要落入他的口袋裡了。

此時,又有另一名男子從林子裡衝出來,氣急敗壞地喊道:「你們在胡說些什度?我的包袱不見了!是誰?是誰偷了我的包袱?裡頭有銀子和衣衫,還有幾塊肉乾和饅頭,沒有那些束西,我只能放棄下山了!」他的眼神忿忿不平,掃視著眾人,彷彿在他們裡頭有人故意要妨礙他尋人討賞,眼紅見不得人好。

見狀,令狐鏢局的領隊孫皓先不禁搖頭笑嘆,心想怪事年年有,今年似乎特別多,主子不過派給他們一個找人的差事,怎麼會引出這麼多人、鬧出這麼大的風波。

真是教人費解。

就在他苦思不解的時候,鏢局的副領隊遠遠地從樹林那頭奔來,手裡拎著一隻藍色的布包,湊身到他身邊道:「孫師父,我們的人在北方三里處找到這隻包袱,似乎被人翻看遇,銀兩俱在,不過我們在包袱旁的地上看見肉乾及饅頭啃食過的痕濟,事情似乎有點古怪。」

「啊--那是我的柬西!」氣急敗壞的男人一衝上前,搶回副領隊手中的藍色布包,仔細地翻查著失落的財物,「還好,只有饅頭和肉乾被偷了,其他的束西一樣也沒少!」

聞言,孫皓先心生質疑,一絲怪異的念頭閃過他的腦海,只不過他一聲不吭!反覆咀嚼著那一道怪異的想法。

突然閃,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樹林裡閃過,引起眾人的騷動,人人抄起自己的傢伙,跟著黑影在樹林裡奔跑。

「不要跑!」哈,死追活追,也要把賞金追

到手!

「站住!」哼,到嘴的肥肉豈能讓它飛掉?

「小女孩,不要跑了,停下來讓叔叔疼喔!哎呀,不要跑了嘛-.」不用多說,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個變態!

孫皓先老練深沉,不跟著他們起鬨,沉吟了會見,神色一定,道:「你們是在哪裡發現那個布包的?快帶我去看!」

「是,孫師父請跟我來!」副領隊揚起手,率先走在前頭,為孫皓先帶路,兩人偕同令狐總鏢局的幾名屬下飛快趕往發現藍布包的地方。

半個月後

環肥燕瘦、高矮美醜,如今齊聚在令狐府園裡,從大門口一路上行來,有人驚歎、有人緊張,她們紛紛都被令狐家的堂皇華麗給震懾了,大半天講不出話來,只能任由管事的仁叔領著她們穿過長廊,走進一處寬敞的院落,迎面而來的是一幢兩層高的樓宇,四面幽綠湖水環繞,湖裡栽植了無數色彩鮮麗的芙蕖,還有一座白玉拱橋可通往高樓。

「哇......」

沿路上,她們的驚歎聲此起彼落。

雖然長相外貌各有巧妙,但是在她們的身上可以找到一個共通的特點,那就是她們的額心都有道深淺不一傷痕,右手心也都有一顆硃砂痣,最巧的是,她們各自都懷著一塊綠玉佛,刻有「如意」兩字。

「各位姑娘精進,我們主子一會兒就到了!」仁叔面無表情,輕咳了聲,退身在堂邊,用眼神示意其他的下人多留心一點,免得人多嘴雜,讓宵小有機可乘,混在女人堆裡下手偷取他們令狐家的骨董寶物!

一聽見令狐傲就要出現,每個女子都裝出一副嫻靜的模樣,臉蛋低垂,絞扭著雙手,嬌羞地搖晃著身子,但都忍不住溜著一雙眼珠,偷瞄著廳堂中氣勢十足的擺投,開始幻想自己極有可能會成為令狐家的女主人,喜不自勝。

這是,令狐傲倨立在二樓的一扇屏風後,靜觀著底下那群女子惺惺作態的模樣,直覺反胃,不禁又在心裡暗罵起自己的父親。

那該死的老頭子,最好別讓他遇到,否則就有他好瞧的了!

「怎度樣?美人投懷送抱,滋味可好?」一名器宇軒昂的白衣男子走到令狐傲的身旁,與他一起俯眸審覷著樓下的女人們。

「好極了,白天綸,你最好給我閉嘴,否則就算想盡辦法,我也要你嚐嚐一樣的滋味!」令狐傲冷冷地笑哼了聲。

聞言,白天綸不以為然地聳肩一笑,道:「我可是好心好意來問候你一聲,順便來見識一下我未來的令狐嫂子,她究竟會是何等天仙佳人,才能有幸與你匹配成雙呀!」

「天仙佳人?我可不敢奢望,下去吧!」令狐傲沒有好氣地橫了他一眼,迷人的薄唇勾起詭玩的笑意,伸出長臂一把將白天綸推下樓去。

「啊......救命幄-!」白天綸身形一們不穩,翻身就跌了下去,只不過他眼明手快,騰空翻了個身,衣袂飄飄如仙人乍臨。

只見從女子一陣驚呼,她們莫不臉紅心跳,看著斯文俊秀的白天綸降臨在她們面前,朝她們露出一抹迷倒眾生的笑容。

「嗨,各位嫂子,小生莽撞,失禮之處請多包涵。」白天綸似乎很享受被注視的快感,險些忘了自己只是跟著來看戲的人。

無數嬌娃心裡竊喜,她們自以為白天綸就是令狐傲,心想要是能夠嫁給這樣一個溫文儒雅的俊男子,又有享用不盡的富貴,天下間大概沒有比

這更好的事情了吧!

就在她們試圖用嬌怯的眼神勾引白天綸之時,樓上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渾厚的男人嗓音,語氣不善,「白天綸,你該死的給我閉上那張嘴!」

眾嬌娃紛紛被令狐傲朗闊的嗓音給哧怔了,她們抬起頭,看著他從屏風之後一躍而出,在扶欄上點足借力,凌空飛步過廳堂,降臨在堂前的交椅上,轉身冷眸瞰著她們,玄黑色的衣袍揚開一道弧度。

忽然,女人堆之中傳出了一道嘿嘿的哭泣場,顯然是被令狐傲懾人的冷臉給嚇哭了,很是悽楚可憐。

「嗚嗚嗚......」

接二連三,女人們的哭聲相繼突起。

似乎已經習以為常了,令狐傲冷漠的神情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只是慵懶地步下臺皆,銳利的眸光逐一審視著眼前數十個女子,她們的神態不一,只不過都不敢直視他的眼,臉兒垂垂。

忽地,他揚起一抹饒富興味的笑容,伸手托起其中一名女子的臉蛋,笑諷道:「九年前,失散的釋如意不過七歲,為什麼你看起來好像已經人老珠黃,二、三十歲的婦人模樣?」

「我......我是......是因為......」一時之間,被逼問的女子說不出半句括來,臉蛋漲成豬肝色。

「哼!」令狐傲倏地鬆手,轉頭望向另一個看起來就像十六歲的少女,銳眸一眯,笑問道:「你額頭上那道疤是什麼時候被傷的?」

「嗯......是、是七歲......跟爹孃失散的時候......我記不得了!」少女深吸了口氣,急得快哭了。

「是嗎?那為什麼九年前的傷痕,看起來好像還滲得出血來呢?」令狐傲俯下冷峻的黑眸,逼視著少女欲哭的小臉。

「我......嗚喝......不要殺我,是......是爹孃弄傷我的臉,逼我來這裡的......他們說這裡會有好吃的東西,所以......所以......」少女一時情緒激動,哭得唏哩嘩啦,臉上的妝頓時花成一團。

「令狐兄,手下留情呀!」白天綸放心不忍,小聲地求情道。

「你閉嘴!」令狐傲沉聲喝斥,大手擒起另一名少女的右手腕,逼她張開手心,看見一顆色澤鮮豔的殊砂痔,看來不假,只不過他眼尖地瞧出她的手心最染著紅色的痕跡,手汗涔涔。「你有什麼想要辯解的嗎?」他自她的手心沾起紅色的硃砂印,唇邊勾著一抹肅殺的冷笑。

「嗚嗚......哇......」無話可說,膽小的少女被他嚇得大哭出聲,似乎一肚子委屈。

「哼!」令狐傲重哼了聲,放開擒住少女的鐵掌,步回堂前的階上,冷聲道:「冒充之人要是已經有悔改之心且立刻離去者,我令狐傲就此不追究,要是你們死不悔改,待我查明真相後,我將逐一送官嚴辦!」

「哇......不要把我送官啦......」

一陣極度的喧鬧,女人們慌張的在廳裡跑來跑去,揣在她們手裡的綠玉佛頓時滿天飛,看起來刻功拙劣、質地粗糙,而她們個個囊得花容失色,紛做鳥獸散。

就在此時,孫皓先與數名弟兄一起扛著大布包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副吵亂的德行,著實愣了半晌。

「主子!」孫皓先終於找回聲音,揚聲喚道。

聞聲,令狐傲回身轉向自己的手下,看見一群女人在自己的屋子裡跑來跑去,

心裡煩得緊,「你們統統給我滾出去!」

女人們一時禁了聲,悄靜的腳步聲像做賊一樣,順著白天綸的指示,偷偷地從偏門溜走,離開令狐傲冷若冰霜的視線之中。

「我只不過要你們去找人,為什麼會出現那一群孩死的女人?」令狐傲重哼了聲,心頭頗為不悅。

聽見主子責備的口吻,孫皓先不引以為意,只不過為令狐家效力多年,似乎早就習慣了主子冷怒無常,卻是非分明的個性。

「屬下來遲了,請主子恕罪,只不過這兩天篇了追捕一名少女,弄得我們人仰馬翻,直到最後一刻,我們才設下陷階,讓她乖乖就縛。」

聞言,令狐傲心思凌銳地眯起黑眸,目光忍不住瞟向弟兄們合扛的那隻大布包,布包被用粗麻繩緊緊地捆起,形狀看起來像個嬌小的人兒,此刻正像雋蟲般蠕動不停。

「哈哈......啊啊......吾啊......」布包裡發出激動的吼叫聲,聽起來是人的聲音,叫聲卻訪似野獸。

孫皓先看見主子緊瞅著布包不放的眸光,久久沒有反應,他便轉頭示意弟兄們將那隻人形布包輕輕地放在地上。

「這究竟是什麼鬼東西?」令狐傲終放有了反應,狠捧起眉心問,沉黑的眸子一直鎖著布包不放。

著地之後,人形布包的扭動更加劇烈,看起來像塞外異族把屍體捆起來的怪模樣,唯一露在布包之外的,是一雙黑璨璨的野眸。

「回主子的話,這名少女是屬下在長白山上發現的,我們發現她的時候,她身上穿著暖厚的皮毛,渾身骯髒,聽山上的獵戶說,這些年來她常常神出鬼沒,偷取他們的衣物、乾糧,人稱小狼女。」

「那她輿釋如意之間,究竟有何關係?」一道詭異的念頭閃過令狐傲的腦海,只是他不願承認。

老天!一個小狼女......

孫皓先卻不明白主子微妙的心思,蹲身扯開裹著少女右手的布套子,使力地扳開她的手心,現出一顆鮮紅欲滴的殊砂痣。「屬下原本也只是大膽猜測,沒想到在她的身上,主子所要的條件,她全部符合。」

「是嗎?」令狐傲扯開一抹沒有笑意的唇痕,蹲下修長高大的身軀,伸手褪開遮在她額上的布料,看見她的額心有一道小傷痕斜斜地割過,輿她靈璨璨的眸子形成一種教人迷炫的野性美感。

「晤啊......啊......」少女的嘴裡似乎被塞了布,發出的聲音略悶,黑亮的雙眸毫不避諱地瞅著令狐傲,眸中充滿了敵意。

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衝動,令狐傲伸出大手解開她頭上的布套,拿掉了她嘴裡的布巾,不顧孫皓先等人傳出一陣倒抽冷息的聲音,正欲仔細端詳她之際,只見她忽然弓起身子,張開小嘴,利牙狠狠地咬住他的手腕。

「主子!」

「該死!你們不要動手!」令狐傲揚聲喝住手下衝上前想要保護他的舉動,緊攢著眉心,咬牙緊瞅著她倔氣野性的小臉。

沾滿汗垢的小臉瞧不清她原來的膚色,只見她野火似的黑眸就佔去了小臉幾乎三分之一,此刻正如猛禽般直勾勾地盯視著他,彷彿恨不得將他生吃人腹,以報她被他的手下惡劣對待,將她捆成布包之仇。

令狐傲展現出一副輕鬆的神情,似乎她咬的不是自己的手腕。他的眸光深沉,感覺從她小巧的挺鼻所呼出的氣息拂在他男性的肌膚上,

她那張小嘴兒此刻正咬著他的手不放,利牙之間,滲出點點血絲。

不愧是個小狼女,夠狠!

野少女卯足了勁,死命地咬住他,直到舌尖嚐到了血腥味,心裡不禁冒出得意的火焰,卻在下一瞬間,被他的笑聲給澆熄成挫敗的餘盡。

「夠了嗎?放開!」令狐傲揚起一聲冷笑。

似乎是動物的野性直覺,少女發現自己張牙舞爪威嚇不了眼前的男人,靈璨的眸光一時黯然,緩緩地鬆開牙關,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鳴。

「鳴......」

令狐傲俯首看著自己的鐵臂上烙印著她清晰可敬的牙痕,除了血跡,還沾染著她口中透明的津液,此刻傷口正隱隱作痛。

一如她野火燎動的雙眸在他的心裡引起的騷動般,無法自抑!該死,她不過是個小狼女呀!令狐傲在心裡暗咒了聲。

這時,孫皓先呈上了一尊精緻小巧的綠玉佛,篆刻著「如意」兩宇,生栩靈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塊上好的綠翡寶玉。

「這是屬下在她的巢穴中所找到的,似乎是因為銀鏈子斷了,所以掉落在地上,沒被發現。」

白天綸一直在旁邊靜觀著,心裡覺得有趣極了“令狐大哥,這女娃兒似乎挺好玩的,如果你不要的話,就送給小弟我吧!”

聞言,令狐傲握緊了綠玉佛,幽幽一笑,活絡轉動著被咬傷的手腕,絲毫不顧傷口上血滴涔涔,冷道:「你想得美!來人,把她帶下去,順便找幾個女婢替她把身子洗乾淨,教棗麼麼替她打扮整齊之後,再帶出來見我。」

「是!」

一聲答應之後,野少女立刻被人七手八腳地抬了下去,只聽得沿路上吼聲不斷、慘叫連連。

至放那慘叫聲是誰發出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第二章

水聲嘩啦嘩啦,很是劇烈;叫聲吱吱喳喳,很是熱鬧;桶子的聲音咚咚鏘鏘,搖搖欲附。門板的那端,似乎發生了女人輿野獸的大戰,戰況慘烈,不是三言兩語足以形容。

「快!快捉住她的腳!」

「不行呀!她......她的力氣好大......一腳踢中了我的肚子了呀!好痛......」一聲慘叫,有氣無力。

「沒用的丫頭!換個人上來幫我捉住她的腳,不要讓她亂動......哎呀!我的姑奶奶,求求你,不要再亂踢了!」棗麼麼強打起精神,只是聲音之中,可以聽出她已經很疲累了。

「鳴啊......」似乎不滿棗麼麼沒有誠意的請求,野少女咆哮了聲,伸手推開想要替她拭身的女婢。

「好痛!你......你怎麼可以打人嘛!」被打中眼睛的婢女後退了兩步,嬌嗔了聲,試圖與野少女講道理。

不過,那根本就是對牛彈琴,一默用外都沒有,野少女只是靜了半晌,圓黑的眼眸警戒一眯,冷不防地伸手打了另外一名小婢女,人家只是因為捧了一盆水想要往她頭上澆下,就狠狠地被捱了一拳。

「嗚......棗麼麼......」小婢女嚶嚶地哭訴了起來。

「真是沒用-.好,看我怎麼對付你這個野丫頭啊--」話還沒說完,只聽得棗麼麼也發出一聲慘絕人患的叫聲。

有道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哭滿襟......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兩個時辰就這樣一溜煙不見了,令狐傲不耐煩的將白天綸打發走之後,又等了一會兒,心裡終於起了納悶。

「仁叔,派人過去瞧一瞧,怎麼會到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令狐傲蹙起了眉心,點頭示意,隨即在仁叔的指示之下,立刻就有人趕忙跑出去探視小狼女那邊的情況。

不到片刻,小廝的神情慌怖,匆忙地跑了回來,急道:「主子,不好了!我聽到房裡頭傳出好幾個人的哭叫聲,很是悽慘,她們會不會......會不會就要被那個小狼女給吃掉了?」

「胡扯!」令狐傲低斥了聲,忍不住親自起身一探究竟。

小廝也緊張兮兮地躲在他的身後,跟隨而去。

他身形修健迅速地踏造小跨院兒裡,四周一片寂靜,沒有聽見任何哭叫的聲音傳出,忍不住回眸橫了小廝一眼,用眼光微責他的胡言亂語。

就在小廝感到委屈之時,忽地,屋子裡揚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哭喊聲,彷彿裡頭髮生了什麼重大慘案,駭人心魂。

「嗚......啊......」

「救命呀!」

就在這時,一群發了瘋似的女人猛然拉開門,急忙地奪門而出,似乎在門內有著極可怕的洪水猛獸,教人片刻也不敢多待下去。

令狐傲見到這種景況,著實愣了半晌,不過他隨即拾回了冷靜的天性,揚起他渾厚的男性嗓音喝道:「你們統統給我站住,回來!」

他的聲音總是冷冷的,不帶一絲毫感情。

一群瘋了似的女人,包括在令狐府裡以嚴厲出名的棗麼麼,聽見主人的呼喝聲,不約而同地怔住,站定腳步,低著頭轉過身,她們的臉上都是一副欲哭無哭、狼狽至極的模樣。

「少爺......」棗麼麼老臉垂垂,似乎覺得自己無能失職,不能辦好主子所交代的重責大任。

令狐傲揚眉斜覷了她一眼,忍不住蹙起眉心,愣了一愣。

棗麼麼從二十多年前跟著他孃親陪嫁進令狐府之後,一直以來都是做事嚴謹、德高望重,是個令人打從心眼底兒佩服的狠角色,連他這個做主子的人也要賣她三分情面,知道一旦將事情交給她打點,就絕無不妥之理。

而如今......見她老臉苦皺、披頭散髮,宛如鬥敗的公雞般,悲憤的表情彷彿恨不得以死向他謝罪......

他轉頭再看棗麼麼身後的一群婢女,她們一個個狼狽不堪,發散髻搖,花容失色,宛如殘兵敗將,可憐兮兮......

「少爺,她......她......老身無能......請少爺準我告老還鄉,一個人了度殘生,以示謝罪。」棗麼麼說得老哭縱橫。沒想到她這輩子死到臨頭了,才栽在一個小丫頭手裡,太......太丟臉了!

「嗚嗚......」

幾個小婢女被嚇得嚶嚶啜泣,其中一個面容白淨、模樣纖纖秀麗的婢女站出來道:「主子。鶯鶯不要活了啦......」就著,她挪開遮掩在右眼上的小手,怵目驚心的淤傷怖滿了她的眼睛下方,毀了她引以自傲的秋水明眸。

見狀,令狐傲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一絲不耐的惱意閃過心頭,就在這時,房門內好死不死地傳出一聲狼嚎,嗓音高亢有力,吼聲遠遠地震盪開來,彷彿在取笑他們這些人的不自量力。

沒錯!他森牙一咬,心火一起,覺得那個該死的小狼女根本就是故意挑戰他的權威,想要跟他作對!

「啊嗚......」怎麼?拿我沒轍了吧!

令狐傲從容地勾起一抹溫文的

冷笑,道:「哼!先把她關起來,三天不給她飯吃,就不信把她餓昏了之浚,她還有力氣反抗!」

「啊嗚......啊嗚......」哈哈,膽小鬼,沒本事就合耍陰招,有種就進來跟我單挑吧!

真是天殺的她!令狐傲俊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長臂隨手一揚,道:「照我的話去做吧!記住,三天不準給她飯吃,必要時讓她喝一點水,看住不要讓她死掉就好了-.」

「是!主子。」下人領命,就要照辦。

又在同時,門內的狼嚎聲又起,似乎更加猖狂,聽在令狐傲的耳裡,莫名其妙的就會轉幻成少女惡意挑戰的嗓音。

「啊嗚嗚嗚......」膽小鬼,膽小小 ,沒志氣,喝涼水......

倏地,令狐傲的雙眸沉魅一眯,揚起異常璨爛可掬的笑容,風度翩翩地伸手攔住下人的去路,笑道:「你們統統給我下去,一會見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不準過來打擾,知道了嗎?」都著,他縱步往屋裡走去。

「少爺,你究竟想要幹什麼?」棗麼麼擔心地望了主子一眼,他俊臉上的那一抹詭笑看得她心裡著實發毛。

令狐傲回眸一笑,涼涼地揚了揚男性的大手,道:「你也下去吧!這野娃兒不教訓一下,不會乖的!一

「喔!那......少爺,我下去替你準備金創藥了!」說著,棗麼麼擔擾甚切地望了主子一眼,急忙地轉身下去張羅事情。

聞言,令狐傲愕望著棗麼麼趕忙離去的身影,眉心緊蹙。該死,他覺得自己的男性尊嚴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很好,他記住了!

得意洋洋。

令狐傲一踏進房門,只見少女蜷身伏在桌上,身上纏繞著綿紅色描花桌布,野性十足的黑眸滿意地眯起,嫩舌舔了舔紅唇,彷彿為了她剛才贏了漂亮的一戰而顯得不可一世、意所風發。

「啊嗚嗚......嗚......」

令狐傲剋制地扯開鎮靜的笑容,朝她伸出長臂,柔聲道:「乖乖聽我的話,一年之後,管你要回長白山或是什麼鳥不生蛋的地方,我令狐傲都不會阻止你,只要你聽話,我也絕對不會虧待你的,知道嗎?」

小狼女靜了半晌,似懂非懂,忽地她跳下桌子,蹲在令狐傲的身前,低鳴了兩馨,冷不防地張開唇,犀利的牙菌狠狠地往他的手指一咬,小小的身子倏起了戒備。

「該死!」令狐傲俊臉一沉,揮臂甩開了她。

小狼女被遠遠地甩開,撞疼了嬌小的身子,忽地,她的小臉充滿了敵意,張牙舞爪地撲上了令狐傲,錦紅色的桌布七零八落地披在她赤裸的身上,飽滿的雙乳隱約可見嫩紅的蓓蕾。

「啊啊鳴......」她野蠻地張開牙關,眼見就要往他的喉頭咬下,又圓又黑的大眼睛冒出妖野的火花。

令狐傲不經意地瞥見了她的身子,心頭一動,隨即暗斥自己的心猿意用、來者不拒,他伸手擒住她的細頸,扳開她那張想要斷他頸子的小嘴,心惱萬分,大力地拽起她纖細的腰身,往澡間大步邁去。

「我就不信我令狐傲會治不了你這個野娃兒!」令狐傲冷哼了聲,忽然吃疼地皺起眉心,發現自己的脖子上被她的指爪畫出一道血痕,「你最好給我收斂一點,不然我首要你好看!」

不可否認的,當他的手碰觸到她細嫩的肌膚時,確實有一股無法言喻的衝動從心

底湧出,無法自抑。

似乎要與他的怒吼相互呼應,小狼女的狼嚎聲更加亢奮了,「呀呀......啊嗚嗚......呀呀......啊嗚嗚......」

小狼女驚天動地的狼嚎聲中透出一絲生氣,以及異樣的興奮,似乎覺得眼前正上演著一場極好玩的遊戲。

「住嘴!不要再叫了!」令狐傲伸出大掌擒住她富有侵略性的小手,咬牙對她低吼了聲。

「啊嗚......嗚要叫叫......」小狼女覺得他惱怒的音調挺有趣的,學著跟他一起大聲吼叫。

「你會說括?」令狐傲心裡覺得驚奇。她這個小狼女似乎顯不是完全的無藥可救嘛!

「嗚要叫叫......娘會哇哇......啊嗚嗎......」小狼女非常興奮地學著他的音調,在他的臂彎之中手舞足蹈,彷彿找回了一絲身為人類的自覺。

原來,小狼女與父母在長白山失散時,已經是個七成的娃兒了,早就學會說人括,只不過後來讓野狼叼了去,長久與狼群生活之後,逐漸地忘了自己原來的身分,語言的能力更是失去了泰半。

聽見她將自己的話學得四不像,難聽得幾乎分辨不清,就算如此,令狐傲還是覺得眼前乍現了一絲曙光。

小狼女意識到他一聲不吭,靜悄了一會兒,隨即又肆無忌憚地伸出指爪,似乎很不高興遊戲的結束。

「啊嗚......娘會哇哇......娘會哇哇......」她瞪大了一雙黑圓的眸子,生氣地朝他大吼。

「我本來就會說結!你給我閉嘴!」雖然能來莫名其妙,但令狐傲就是能聽得懂她的話,「跟著我念,令、狐、傲!」他要她牢牢地記住他的名字,因為她將要成為他的妻!

小狼女納悶地皺起了眉心,似乎不太能記起他那麼一長串的句子,忽地,她惱羞轉怒,「啊嗎......呀呀......嗚嗚......傲傲......」

她張嘴撕咬住他一片衣袖,以示抗議。

「該死!你就不能文明一點嗎?令狐傲、令狐傲!只有這三個字,你一定要給我把住!」他嘶聲低吼,近乎咆哮。

令狐傲覺得自己就快要被她給弄瘋了,動了心火,卻對野蠻又不講理的她發不了脾氣。

「嗚嗚......傲傲......」生氣了、生氣了!就算他沒有野狼的嚎叫聲,她就是能夠知道他很生氣,氣得快發瘋。

真得意!

她伸出紅嫩的小舌舔了舔嘴唇,璨黑的眸子綻出一抹近似野獸的詭異笑意,絲毫不覺危險逐漸朝她逼近。

就在她小人得意、興高采烈之時,冷不防地,她的身子被拋上了半空中,頓了一頓,就直直地掉進玉石砌成的澡池裡,水花飛賤。

「啊鳴--」她雙手驚慌地打水,想要坐起身,卻不料被水膩的玉石給滑了一下,整個嬌小的身子又沒進了水裡。

令狐傲不屑地挑眉,輕哼了聲,站在水邊冷覷著她的狼狽。

哼,不要以為沒有說話,他就聽不出她聲音裡的洋洋得意,不過是個小狼女,他才不會任由她爬到他的頭上興風作浪!

「啊嗚嗚......傲傲......啊鳴......」小狼女驚慌失措地在水裡掙動,微弱的狼嚎聲,聽起來近乎求救的哀鳴。

她會被水淹死......會死掉......她不要死掉......再也見不

到它們了......她會死掉......不要......

「啊嗚......啊鳴......」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令狐府的大門外,莫名其妙地出現很多野狗和野駱,還有一大群小野鳥從牆上飛進飛出,吱啾徘徊。

「汪汪......」

「瞄......」

眾人圍觀,除了令狐府的下人們,這些野豬、野狗的意外聚集,也招來了一堆看熱鬧的閒人。

「難不成這些貓狗想來這裡要飯嗎?那他們可真是不長眼睛,誰不知道令狐家的主人生性冷酷,不管別人死活,更何況小貓、小狗?」路人甲說話的語氣輕鄙,似乎對令狐傲早就懷恨在心,眼紅得很。

路人乙的臉容敦厚,輕嘆了聲道:「看它們對著大門叫了半天,聲音那麼可憐,可能真的是很餓了,才會選錯了人家討飯吃。」

「是呀!那們令狐公子可真是鐵石心腸,竟然理都不理。」路人丙也跟著哀聲嘆氣。

路人丁聽了他們的話,深深不以為然道:「人家可是一們日理萬機的大商人,哪裡有閒工夫去管這些小貓、小狗,別傻了!」

令狐府的下人們聽見這些人的對括,心裡又好氣又好笑,卻是無從發難,只能面面相覷,苦笑不已。

這時,一名手持黃幡,幡上寫著「鐵板神算、算無不準」的宇樣,神態招搖地走了過來,環視了眾人一眼,才開口緩緩地銳道:「長白山祖師爺昨晚託夢給我,說這裡會出現百年難得一見的異象,果真不錯。天理顛倒,妖魔盡出,只要令狐公子肯重金禮聘我鐵板神算為他降妖除魔,我保證絕對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汪汪......」

「瞄......」

人們聽得一愣一愣的,然而貓狗們似乎不以為然,一隻小黃狗懶散地走到了他腳邊,狗腿一揚,很不客氣地撤了他一身騷尿。

「哎呀!你這隻小癲痢狗,看我不把你宰來吃了,我不甘心......」話還沒說完,鐵板神算猛然住了嘴,看旯眾人輕視的眼光。

他摸了摸鼻子,自動退得遠遠的。

這時,貓狗們朝著令狐府的大門不停地咆叫,一聲接著一聲,家丁們趕了又來、來了又趕。貓狗們並不反抗,只是叫得可憐兮兮,引起眾人悲憐的目光,同心怒祝令狐府的家丁們,出聲抗意他們的虐待。

「汪汪......」

「瞄......」

小鳥們齊衝而下,啄得令狐府的家丁們遮掩不及,滿頭是包。「走開!求你們快到別的地方去吧-.」

「汪汪」聲之後就會繁接著一聲「瞄」,眾人覺得無比異常,卻是興致勃勃地圍觀不去。

這時,令狐府的仁叔見情況詭異,便吩咐手下的人盯著,自己則掉頭轉身入內去通報主子,請示令狐傲的命令。

「汪汪......」

「瞄......」

動物們不絕於耳的叫聲中透著悲傷,彷彿在令狐府中正發生著一件令它們極難過的事情。

教路人們聽見之後,都不禁掬一把同情的眼淚。

第三章

就在那霞光石火的一瞬間,令狐傲說不上一個真確的理由,卻是對她心有不忍,甚至於盈生了一絲不捨的念頭。

「啊鳴......」

小狼女手足無惜地在水裡掙扎,嗚咽哭號,似乎對水有著莫名的恐懼,慌慌然不知所措。

令狐傲面無表情,蹲身冷

冷地伸出男性的大手撈起了她,擒住她細瘦的手腕,讓她能夠倚靠在池邊的玉石上虛弱地喘息。

「我不是故意的。」他冷淡的嗓調微微地僵硬,似乎想要為他方才的殘忍旁觀做出辯解。

小狼女睜開漆黑的眸子,眸中蓄滿了淚水,硬嚥道:「傲傲......傲傲......」

「我已經跟你說過不是故意的了!我真的......」令狐傲挫敗地喟了口氣,伸出的鐵掌微凝在空中半晌,緩緩地落在她水溼的黑髮上,輕撫著。

似乎沒有料到他會溫柔對待,小狼女野性的眸子閃過一絲訝異,好奇地眨了眨眼,鬆放了戒備,享受他大掌的舒服觸感。

「晤......」

聽見她發出近似陶醉的低鳴聲,令狐傲不禁勾起一抹憐愛的笑容,心想她似乎也不是全無可愛之處。

空氣之中蕩樣著融洽的氛圍,令狐傲笑嘆了聲,瞅見她微傾著小臉,逐漸信任地依偎向他柔撫著她的大手。

就在兩人之同逐漸滋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微妙情感之時,突然,一道慌忙的喚聲打斷了他們--

「主子!主子-.」

聞聲,小狼女忽然自令狐傲的身旁退開,飛快地閃身到池子的另外一邊,一瞬之閃,她黑灤璨的野眸中又盈滿了敵意,警戒地瞪視著他。

「天殺的!」令狐傲見狀,不禁低咒了聲,落空的大掌惱火地緊握成拳,心頭很然。

「稟告主子,咱們門外來了一大群野貓野狗,驅散不開,該不會是天降異象,咱們是不是該請個道士來瞧一瞧?」仁叔人在門外,沒看見令狐傲一臉鐵青,為他的打擾感到極度的不悅。

「退下!不過就是這麼一點小事情,你們別理那些牲畜,時間一久,它們就會自動散去了!」令狐傲不屑地輕哼了聲。

「是!」仁叔遲疑了半晌,終於點頭離去,心想主子沒有瞧見那副嚇人的景象,是絕封不會了解他所說的話。

算了,他們這些家人就自行料理吧!

門外的腳步聲漸悄,令狐傲將全副心神放在小狼女身上,見她全身上下都佈滿了敵意,不肯讓他再靠近一步。

「過來。」他朝她伸出手,語氣透著他一貫的命令口吻。

一頭墨黑的發披在她的肩上,更襯托出她野性火豔的小臉,健康的肌膚呈現誘人的蜜色,曲線纖細卻又飽滿玲瓏,渾圓的雙峰半掩在水面下,與她水蜜色的藕肩形成一道優美的線條。

令狐傲覺得喉頭梗然,片刻之間竟說不出話來,胯間的慾望蠢蠢欲動,為她渾然天成的野性美所勾誘。

野娃兒!他萬萬沒有想到素來冷靜自持的自己,竟然會受這樣一個不經文飾的野娃兒所吸引,險些不能自拔。

「過來我這裡,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的,放心吧!」他刻意壓低嗓音,以剋制心頭難以自抑的慾念。

雖然外人常說他是個冷血無情、見錢眼開的奸商,但他都不以為意,只不過要是真的對她出了手,那他可就真的是禽獸不如了!

除了渾身似帶刺,她根本就是一個不解人事的娃兒,狼皮之下藏的是幼嫩小羊,是她。

小狼女壓根兒沒想到他此刻心裡的掙扎,野火般的幽黑眸子一眯,喉間發出威嚇的低鳴聲,剎那間,就要從水裡彈跳逃開。

壞人!壞人!他是個大壞蛋!她的心裡害怕極了,急著想要從冒著熟煙的水池裡逃脫,就在她離開水面之際,心裡

浮現一絲成功的歡喜。

「不準走!」令狐傲不經思索地飛身而出。

就在下一刻,她感覺到自己的腳踝彷彿被熱鏈烤住,腳步一滑,眼看就要撲倒在地,此時一隻牢靠的手臂圈住了她的腰身,將她整個人拖回水裡,背後抵住一面溫熱的銅牆鐵壁,動彈不能。

「啊鳴......」

她不停地扭動著身子,不喜歡被人緊抱住的感覺,心裡泛起一絲戒備,彷彿身後的他正一點一滴侵觸她的骨氣。她會輸掉!

令狐傲敏銳地發現她似乎比最初時還要激動,看起來像是有人威脅到她的存在,而她正拼命抵抗。

「不要動!這裡沒有人會傷害你,別怕!」令狐傲不顧一切下水,已有半截長腿浸在水池裡,只為了制住她。

「啊鳴......」他到底在就什麼?她不懂、不懂!

除了長髮的遮掩,她近乎全裸,水滑的蜜金色細微肌膚,對令狐傲的自制力形成了一項極大的考驗。

「你安靜下來,不要再動了,」令狐傲的壓抑幾乎已經至極點,他嘶聲低吼道:「安靜!別逼我,我真的要生氣了喔!」

他向來都是個呼風喚雨的天之驕於,從來沒有人敢不聽他的話,唯有她這個野娃兒,壓根兒不買他的帳!

老天!他就快要變成禽獸了!

冷不防地,他放開了她,將她嬌裸的身子按進水裡,拿起添加了些許花

這玩意兒在中原並不多見,但是令狐傲定期派遣商旅去西方做生意,他們從西方將這玩意見帶回來,準備自己開發研究。

只不過,花香四溢,卻掩蓋不過她身上的勤物騷味兒,小狼女看見自己的身上起了泡泡,不禁一驚,以為自己就要被水溶化了。

「啊......啊鳴......」

她慌張地抹去小泡泡,不一兒見的工夫,在她身上就出現了幾塊乾淨的蜜色肌膚,卻不料泡沫愈來愈多,嚇得她都快要哭了。

令狐傲搓揉著她的黑髮,洗出汗色的泡沫,隨著一次次的清洗,她的身子乾淨了不少,髮絲也總算不再糾結,綻現一絲少女的柔細。

「這才像話。」令狐傲滿意一笑,稱許著她的乖巧,卻不料下一瞬間就聽見驚天動地的哭號聲從她的嘴裡逸出,他不禁愕然。

鳴......她快要死掉了小狼女悲傷不已,大哭出聲,初淨的肌膚泛起一絲敏感的刺痛,紅紅的,就像脫了一層皮般。

不行!她只不過泡水一下下,就已逐這麼嚴重了,再繼續這樣下去,她一定全身都會變成泡泡,消失不見了。

才想著,她就將想法化成了行動,順著柔細的泡泡一溜,小手就脫離了他的宰制,像條魚般遊了開去。

令狐傲被她可憐兮兮的哭聲弄得心煩,沒料到她又想要逃走,低咒了聲,伸手又將她捉了回來。

「想走?沒這麼容易!」

他拽過她蜜金色的藕臂,將嬌小的身子反轉過來,不意瞥見她飽滿豐嫩的雙峰抖顫了下,見狀,他胯間的男性不禁緊蹦了下,因渴望而微微地疼痛了起來。

小狼女抬起黑漆漆的明眸,畏懼地望著他高大修挺的身形,被他強而有力的勁道給駭著,慌得不知所措。

「我到底是著了你什麼魔?!怎麼會......」令狐傲伸出另外一隻手撫過她的小臉,拭去她額邊殘餘的汗色痕跡。

頓時,她細嫩的五官盡人他的眼斂簾,只除了她一雙黑眸過分地明亮野璨,

除了她蜜金色的肌膚泛著健康的紅暈,不似平常女子的嬌弱著白之外,她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絲缺點。

雖然這些並不符合世俗的標準,然而在他的眼底,都成了勾誘他的不安分因子,唯有她額心的那道疤,形成了她身上唯一的缺憾。

令狐傲無意識地用拇指撫過她額上的淺疤,似乎有一根硬刺梗在喉裡,教他極不舒坦。

若是沒有這一道礙眼的疤痕,她將會是一個多麼教人驚豔的可人兒!他突然間很想知道,究竟是誰如此狠心傷了她!

「傲傲......娘會哇哇......」她的小嘴兒喃念有銅,害怕依舊,卻多了一絲異樣的柔順,拆佛在她的心裡,已經認清了什麼似的。

「我會稅結,你也能。說!我要你記住我的名宇!」令狐傲傾下身,用兩指托起她小巧的下頷,正視著她野火似的雙眸,道:「令狐傲!聽見了嗎?是我!令狐傲!」

「拎......拎忽......啊啊......」她皺起了漂亮的眉,四肢不住地舞動,似乎為了自己不能念出他的名字而惱怒。

見狀,他已經顧不得形象,避開她雙手濺起的水花,逐漸將她逼退至池邊,雙手捧起她的小臉,近乎鉗制。

「說!令狐傲!你給我說!」不知道為了什麼原因,他就是很壁持要她牢牢紀住他的名。

「說......說......」

「不對!我要你說的是我的名字,令狐傲!」他已經失去了平常的自制,只想要在她空白的記憶之中,首先烙印上他的名。

「令......忽......傲傲......」小狼女面對他排山倒海而來的怒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明明就不是狼王,為什麼生起氣來,卻遠比狼王更可怕千百倍?難道......他是個比狼王更厲害千百倍的狼王之王?

嗯,一定是這樣沒錯!

「是狐,不是忽!」他快要被她打敗了!「我要你紀住!因為無底下沒有一個做妻子的人會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姓名,你自然也不會例外!」

「狐......傲傲......」她很專心地學著,壓根兒忘記方才自己還很擔心會被水溶化掉的事情。

他不懂,為什麼她總是喜歡在他的名字的最後一個宇重複的念,還念得非常快梁,彷彿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經如此呼喚他!

「令狐傲,你的丈夫。」他清冷的嗓調之中含著一絲宣告的意味,深遂的眸光直瞅著她飽滿的雙峰在水面若隱若現,漾起曖昧的漣漪。

他會娶她!至少,在這一年內,她會是他的妻!

「傲傲......」她認清了,眼前這個男人是大狼王,非常厲害的呢!她要是不聽他的話,他會很生氣的。

「是令狐傲!」他語氣不耐地糾正,「以後,只要我叫一聲野娃兒,你就要出現,我不會叫你釋如意的,因為我討厭這們名字!」

「野娃兒......傲傲......」道次,她倒是學得很快。

摸不透彼此的心思,小狼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令狐傲的心裡成了逼他成親的枷鎖,他卻也不知道自己在她的心裡成了舉世無雙的大狼王,無比厲害。

突然,氣氛沉靜了下來,經過剛才激烈的掙扎之後,小狼女的呼吸微微地喘促,一起一伏之間,盪漾的水波更顯出她曲線的玲瓏。

兩人沉默地互相凝望著,水面上飄浮著令

狐傲白色的長袍,恍如白雲一般團團地包圍住他與她,在他們的氣息聲之外,還有泉水的聲音淙淙,更凸顯出他們的四周安靜得不可思議。

「傲傲......」

「閉嘴!」忽然,他的脾氣略微地火爆,刻意對她嬌裸的身軀視而不見,大手在空中遲疑了半晌,終放將泡沫染上了她的肌膚,稍嫌用力地洗去她身上的汗痕。

「傲傲......」會痛呀!

「我說閉嘴!」老天,他渴望她!

他十分確定自己的慾望已經為她而勃起,然而,在見到她天真無邪的璨亮明眸時,他覺得自己的想法比她的行為更像野獸。

不!他根本就是禽獸了!

「嗚......」她神情委屈地低鳴了聲,逆來順受地被她心目中的狼王「欺負」,嗚......泡泡怎度愈來愈多了!

他低吁了口氣,放開了鉗住她雙腿的健臂,慢慢地從她的身前退開,隨手拾起自己飄浮在水面上的衣袍,神情顯得有些懊惱。

「嗚......」小狼女乖順地眯著哭溼的雙眸,軟灘在水石地上,感覺自己的小腹熱熱的,心裡歡喜極了。

她以後一定要很小心、很小心了,就像山上的那些狼姊姊一樣......

「真是奇了、怪了!」

「仁總管,啥事情奇怪了?那些野貓、野狗好不容易才散去,應該是一件好事呀!」一名家丁不解地問道。

仁叔搖了搖頭,看著幾名家丁神情同樣不解地望著他,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模樣,「那些野畜雖然不再悲嗚,可是你們仔細聽一聽,咱們令狐府四周的貓狗也真是不知時節,竟然發起情來叫春了!」

經他這一提醒,家丁們紛紛醒解,不停地點頭,聽著遠近不一的貓狗思春聲,心裡不約而同地浮現一道念頭。

「瞄鳴......」

「嗷鳴......嗚......」

他們好像......也該討個老婆了!

第四章

「如何?」

江大夫收回紅線,站直了身子,搖了搖頭道:“這位小姐玉體無恙,一切正常,看起來不像是有瘋癲之症的人,老夫猜想......”

「江大夫直說無妨。」令狐傲神俊的臉龐平靜無波,轉眸淡淡地覷著蜷在暖炕上的小狼女好奇地玩著那一條診脈的紅線,不亦樂乎。

「老夫猜想,小姐很有可能失去小時候的紀憶,被野獸叼走之後,長年與它們一起生活,日子久了,才會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可有法子痊全?江大夫,我不介意多花一點銀兩,只要你能治得好她的......病!」他似乎再也找不到給她更好的形容詞。

老大!令狐傲的臉色鐵青,直瞅著她玩膩了紅線,一雙小手就要扯開自己腰帶!還好,被她玩成了死結,打不開了!

「這說難不難,卻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江大夫微駭於令狐傲不悅的神色,戰兢道:「既然她曾經有七年的時間都活在人群之中,人們的一舉一動,她多少會有些記憶,只要加以喚回,就很有可能恢復。」

「恢復幾成?多快?需要多少時間?吃藥還是針灸?反正我不管,愈快愈好!」令狐傲不愧是個精明的商人,實事求是。

聞言,江大夫垂首訥訥道:「老夫不敢保證,不過,請個夫子來教小姐識字看書,效果可能會更快一些。」

「不用你說,我已經有安排了!下去開方子,等會兒我差人去

拿藥。」令狐傲信手一揮,將江大夫遣退。

「是。」

人去樓寂,只有他與她兩人的房裡只剩下布料奚落的聲音。

令狐傲勾在唇邊的微笑一凝,冷聲道:「沒用的,都已經是個死結,你不用再努力了!」

窸窸粹粹聲繼續。

「你聽不懂嗎?衣服給我乖乖穿著,不要妄想脫掉它!」令狐傲冷眸睥著她,語聲微揚,含蘊著怒意。

她是真的聽不懂他的話,也不肯死心,小手繼續努力不懈。

氣氛沉靜了半晌,令狐傲唇畔還是噙著很有風度的笑容,不想與她一般較。「野娃兒,住手,衣服不是讓作用來撕的,乖。」

這時,釋如意--也就是小狼女,納悶地抬眸覷了他一眼,嘴裡咬著一從衣袖上撕下來的布料,綻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說話的語氣那麼溫柔,還說她很乖,一定是在稱讚她很厲害吧!想著,她很高興的把身上的衣服統統撕成了碎片。

呵!快點再稱讚她吧!

終於,他優雅雍容的風度被她拆穿了,勾起一抹沒有絲毫笑意的唇痕,他揚聲怒吼了聲,「野娃兒!」生平第一次,他想殺人!

聽見他吼人的聲音,釋如意忽然皺起了眉心,看起來倒不像是害怕上雙圓亮的黑眸左右張望了起來,緊張得不得了。

嗚......她想尿尿了......

「你怎麼了?身子不舒服嗎?」令狐傲探手觸碰她的額頭,一切正常,沒有任何高燒的跡象。

可是她一張小臉紅通通的,彷彿在隱忍著什麼,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她一溜煙地跳下床,在房裡跑來跑去、嗅來嗅去,好像在找什麼,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瞧得他一頭霧水。

忽然,她像發現了什麼一樣,瞬同亮了雙眼,火速地衝出房門。她好急、好急喔!要解脫了......

「不要用手跟腳走路......你要去哪裡?回來!」令狐傲弄不清楚狀況,所急敗壞地追在她身後。

釋如意納悶地回頭望了他一下,不解他篇什麼要跟著一起跑出來。啊!他可能也想要尿尿......

「回來!」

令狐傲要是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會氣炸。他一追出門,腳步一定,見她四處嗅聞著柱子的氣味,蹲著身像是要......

慢著!她不會是要做他此刻心裡想到的那件事情吧?令狐傲瞠大了眼,縱身一飛,長臂如鷹爪般將她的身子鉗了起來。

「啊啊鳴......」釋如意懸在半空中,不安地掙扎,不知道令狐傲為什麼不讓她在那裡尿尿。

對了!可能是因為他是隻大狼王,不准她這個小嘍羅侵犯他的領地,那......那她可以跑遠一點呀!咦......他怎麼又把她抱進屋子裡去了?

釋如意內急,不禁哭喪著一張小臉。

「你是人,怎麼能構像牲畜一樣隨地解手?」令狐傲的臉色陰沉,將她抱進後堂的一方隔間,才將她放下來。

在這個原本只能容納一人的小隔間裡,突然擠了兩個人,就稍嫌侷促了些,尤其令狐傲的身長挺拔、體形修健,更顯得空間擁擠。

「汪鳴......」她出聲抗議他的沒有人性。她想要尿尿啦......

「別吵!把褲子脫掉,在你的身後有一個夜壺,解在裡頭,下人們會定時過來收拾。」面對她,令狐傲覺得自己就像個羅唆的老爹。

嗚......他在說什麼啦?什麼脫褲子.

.....什麼壺......她統統不管,她只想要趕快尿出來,從痛苦中解脫。

「傲傲......野娃......」他擋在門口,讓她跑不出去,只能因在裡頭,雙手捂著肚子、忍著尿意,不知所措。

令狐傲蹙眉瞅了她一眼,忽地沒轍地嘆了口氣,撩起被她自己撕得碎爛的裙襦,探手解開她褻褲的繁繩,狀甚暖昧。

他忘了一件極重要的事情,她連怎麼自己穿衣服都不會,更別提知道怎麼脫了!除了撕碎。

看見褻褲失去了羈絆,從腰間落了地,一絲奇異的感覺泛過釋如意的心頭,因為他修長粗糟的手指在不經意之中滑過了她光裸的小腹。

除了衣物的窸粹聲,小小隔間之中只有兩人逐漸變得急促的呼吸聲,在廉幕的遮掩之下,只透進了幽暗的光量,空氣忽然熟燙了起來,暖昧的感覺同時在令狐傲的心頭泛起健滿。

「好了,坐上去吧!」令狐傲的神情平靜如常,然而,當他的聲音一出喉,才發現已經略微沙啞低濁了。

釋如意聽懂了他簡單的指示,曲膝一坐,小屁股碰到了夜壺的緣口,冰涼涼的,教她不適應地扭動了下。

不消片刻,順著本能,她很自然地工始解放尿意了。

聽見玉瓷壺子裡傳來如泉水般的聲響,空氣中飄蕩著少女清冽幽微的氣味,令狐傲咬緊牙根,鼠蹊處火熱蠢動。

老天!他幾乎是無時無刻都想要染指她的無邪!彷彿體內的天生野性逐一被她喚醒般。令狐傲發現自己竟無法自抑。

釋如意似乎不太習慣被他盯著尿尿,她不自覺地心跳加快、呼吸困難,小腹下方彷彿又被人放了火,尿意竄過她雙腿之間的小花心,激射出一道灼熱的泉液,溼熟疲軟。

嗚......她覺得自己真的好壞喔!竟然又想要跟他交配,啊嗚......她是一隻母色狼!

激冷的泉聲緩緩止歇,轉化成滴水聲空寂地在夜壹中響著,一聲接著一聲,在這小幽間之中迴盪不絕,每一滴水聲都教令狐傲的胸口緊縮了下,慾望的熱火從小腹直竄向他兩股之間。

「傲傲......」她睜大了漆黑的眸子,眸光無邪。

該死!令狐傲在心裡很咒了聲,不由分說地拉起了她,故意視而不見地替她穿好褻褲,轉身掀廉離開,不想再多瞧她一眼。

否則,他會瘋掉!

「來人!給我備馬,快!」他沉渾的嗓音之中含著一絲尖銳,長腿大步過出房門,遵循他常久以來的習慣,到迎春閣找花魁飛鳳,嬌豔無雙的她一定能夠讓他忘把這個小狼女。

釋如意蜷起身子,慢慢地探出靈氣的小臉,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納悶極了。他看起來好像很生氣呢!

啊!他一定也是想要尿尿,才會發脾氣吧!她天真地道麼想,自動爬出來,想把好位置讓給他,卻不料他愈走愈遠。

鳴......他是想要去外面擴充領地嗎?嗚......怎麼不帶她去呢?基於獸類用氣味估地的習性,讓釋如意有這樣的笨想法。

「傲傲......」

打從釋如意這個名字出現在他的生活裡,令狐傲就沒有一天好過,他的心高氣傲不允並自己去擁抱一個野女娃,依他冷酷無情的個性,他應該要輕視她的粗鄙輿野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火熱地渴望她。

然而,她就像是一定小獸般,天真無邪的睜著大眼睛,

讓他覺得罪惡,禽獸不如,矛盾掙扎。

該死!尤其是她那一雙黑璨璨的大眼睛......

雖位於易旱的京城裡,令狐府那能夠靠龐大的財勢,維持出一片景觀殊異、美不勝收的江南園林風光。

柔約婉致之中,卻又不失北方壯闊的氣勢,人工開琢一大片綠幽幽的深湖,亭閣小樓,暖風拂來,帶起清涼的水氣,撲在身上,說不盡的情人暢快,沁人心脾。

然而,幾乎有半片湖水都被圈禁在一大面院牆之內,走進「宇天院」,過了臥紅橋,一座小棍臺獨立於水波盪漾之間,令狐傲將之取名為「洞天閣」,那是他平日起居之所,三合格局,分前後兩過,之間拓了一片空曠的地方,是他平日修練武功的地方。

一切都是如此平靜,彷彿所有的人世紛爭都在這片美景之中消失於無形,然而,就在此際,男人沉渾雄厚的吼聲有如平地一聲雷,狠狠地劈開這美景,益且撤底粉碎寧靜。

「野娃兒--」

又是一聲驚大動地的怒吼,院外的下人們聽得心驚膽戰,心裡直為那個被主子盯上的人祈禱,只求不要大慘就好。

「哇鳴......」

此時,釋如意正躲在大書櫃與牆壁的夾縫之間,逃避火冒三大而且臉色不善的令狐傲。

啊鳴......他生氣了!

「這到底是第幾次了?!我說的話,你到底聽不聽得懂?」令狐激怒瞪著她滿是怯生生的小臉,心裡火光,「誰教你去廚房偷東西吃?不僅如此,還把那地方弄得一團亂,你到底是什麼居心?」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生氣呢?釋如意揚起濃黑的長睫,皺起眉頭望著他一臉不悅的神情,心裡委屈。

「你那是什麼眼神?過來!」令狐傲輕撇下頷,朝她示意,在他的手裡握著一雙象牙筷子。

見狀,釋如意卻更是往牆縫裡縮去,扁著小嘴兒,像只受傷的小野獸般低喝著,雙手捂著肚子,聽見裡頭咕嘻嘻地叫餓。

她好餓,餓到都快要沒有力氣了!

為什麼他總是要她拿那兩根細細長長的東西挖飯吃呢?滑溜溜的,她根本連拿都拿不住,更不要都拿它來吃飯了!

咕嚕咕嚕,她好餓喔......

「出來,我不會再兇你,只要作乖乖學拿筷子吃東西,你想吃什麼,我都會教廚房弄來給你,乖,快過來!」令狐傲試著讓冷硬的口氣溫柔一些,想要把她從牆縫裡騙出來。

釋如意聽見他柔徐的語氣,心裡一暖,雖然聽不懂他話中的意思,可是她只遲疑了一下,就從牆縫裡爬了出去,小心翼翼地接近他。

「很好,再過來一點。」令狐傲揚唇一笑,朝她伸出大手,瞥見她身上好不容易穿上的衣裝被弄得一團髒亂,只能在心裡嘆息。

他的新娘呀......

「嗚......」他應該不會再生氣了吧!釋如意緩緩地接近他的手,親匿伸出小舌頭舔了一舔。

當她靈活小巧的嫩舌舔觸到他的手指時,令狐傲心裡微愕,錯縱複雜的情感頓時襲上心頭。

他眉心一皺,猶豫了半晌,大手緩緩地握成拳頭,縮了回來,神情淡然地貌道:「站起來,不准你用手跟腳走路,難看極了!」

她微扁著小臉,抬眸疑惑地望著他倏然變得冷漠的神情,好像有點了解他的話,卻又不是很真確,隱隱約約的。

「站起來!」

過了久久,令狐傲見她還

是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遂伸手硬是將伏在地上的她攜起來,擱坐在一張紫檀椅上,讓她定定地坐在桌案前,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的雙肩,教她不能輕舉妄動。

「啊......汪鳴......」

她不停地掙扎,似乎不太習慣如此安分的坐法,她覺得自己好像被人圈在一座牢籠內,讓她的心裡有很深、很深的壓迫感。

她怕......好可怕......

「來人,把飯菜送進來!」令狐傲不顧她的慌張害怕,專橫而且霸道地控制住她的行動,揚聲對門外喚道。

不到一刻的時間,下人們魚貫進來,在他們的手裡都各自端捧著一道佳餚,熟練地放置在桌上之後,隨即悄靜地離去。

聞到了香噴噴的飯菜香味,釋如意頓時安靜了下來,瞪大了黑璨璨的眸子,緊盯著桌上的食物,餓極了的她,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

好好吃的樣子唷......尤其那盤烤得金黃香脆的雞,雞翅、雞腿、雞胸肉、還有雞屁股呢......看得她心癢癢,不停地吞嚥口水。

「只要你肯乖乖聽話,這些東西,你要吃多少,就有多少!」令狐傲隨手拉近一張凳子,緊鄰著她身旁坐下。

她一時看呆了眼,也聽不太懂他的話,只想快點吃到那好吃的烤雞肉,所以並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咕嚕咕嚕......她沒有多想,骯髒的小手就這樣伸了出去......

「慢著!」令狐傲的手有如鷹爪一般,迅速地擒住了她的手腕,取過他手邊的溼絹巾將她的手擦乾淨,「好了,不準用手,學我一樣拿筷子!否則就不准你吃任何東兩。」

一雙象牙筷被硬塞到她的手裡,沉甸甸的,讓她連握都握不好。釋如意苦著小臉,眸光乞群,「吃......吃......傲傲......野娃餓......」

經過了他幾日威逼的苦練,在這之中她學會了幾個簡罩的字,只不過,她還是學不會拿筷子,吃不到東西。

聽見她楚楚可憐的語氣,令狐傲直覺心裡好像被人拿針螫疼了下,但他隨即拋諸腦後,冷聲道:「既然餓了就認真的學。野娃兒,我己經沒有時間了,你這樣子教我怎麼娶你為妻?」

什麼妻不妻的,釋如意不知道,她只曉得自己再不吃東西,會餓壞的。他們倆都會餓壞的。

「把筷子拿好,像我一樣」令狐做動作靈活地用筷子將一愧雞胸肉夾到自己的碗裡,隨即放下筷子,示意她照做。

他好厲害喔!她以一種非常崇拜的眼光注視著令狐傲,收回視線看了自己手裡的象牙筷半晌,想著這麗根細細長長的東西原來可以如此神奇,就很快樂地發出一聲輕鳴鳴,像握著刀子般,伸出筷子想要將那隻大雞腿災進自己的碗裡。

說也奇怪,雖說野狼吃的是生肉,但她在山上時,就不隨著同伴一起進食,她總是會獨自跑到山林家找獵戶或是尋常人家偷饅頭或肉乾來吃,再不然就是吃一些野果子裹腹,無論如何,她絕不吃生肉。

現在,有香噴噴的雞可以吃,她樂得快飛上天去了!

令狐傲皺起兩道英挺的劍眉,看著她握著筷子在盤裡翻弄了一會兒,白費力氣。

「錯了,不是這樣拿法!」他搖了搖頭,伸手抽起她手裡的筷子,不讓她再胡攪一通,「我再說最後一次,好好的學,知道嗎?」

嗚..

....他不讓她吃了!釋如意漆黑的大眼睛透出濃濃的失望之情,悶悶地低叫著,「啊鳴......餓......野娃餓......」

令狐傲無奈地嘆了口氣,將象牙箸塞回了她的手裡,用大掌緊緊地將她的小手包住,糾正她夾菜的動作。

她驚奇地看著自己的手被他密密地包住,手裡兩根細細長長的東西也像有了生命,自己跑去夾了一塊小雞腿回來。

哇......

「來,把嘴張開。」他將雞肉送進了她的嘴裡,當作是賞給她的甜頭,深眸一效,微笑道:「好不好吃?」

空腹飢餓了許久,嚐到了第一口食物,對釋如意而言,簡直就像是天大的恩賜,她笑眯了黑璨璨的明眸,狼吞虎煙。

「你自己試試看!」他放開了緊握她的手。

釋如意吃到了第一塊雞肉之後,似乎信心滿滿,天真地以為這一次筷子也含自動跑去把東西夾到她的嘴裡,信手而出。

可是,神奇的魔法消失了,筷子好像死掉了,不會再為她夾東西回來,她心裡慌了,胡亂地撥弄,食物四散到桌上。

「吃......吃......」

她肚子好餓......好餓呀!

釋如意怯生生地側眸望了令狐傲一眼,希望他能夠再施展一次那種神奇的法力,讓她能夠再吃到東西。

要不然,他們的寶貝會餓壞的!她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行呢......

原來,自從上次與令狐傲發生親匿的行為之後,她就一直以為自己就像真正的野狼,交配之後就會生下小狼。

卻不知,他們除了肌膚的親密接觸,她根本還是個完壁無暇的處子之身,兩人之間心乎可以算得上清白,在她的肚子里根本就不可能懷有令狐傲的骨肉,一切不過是她的幻想而已。

然而,看見她的笨拙,令狐傲只是投以冷冷的一瞥,似乎已經對她轍底失望了。「不要看我,繼續!」

他並不知道,她的慌張來自於想要保護肚子裡假想出來的骨肉,她只是不想餓壞了他給她的寶貝。

她一直以為自己懷孕了,然而那卻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知道,所以他猜不出她此刻的心思。

「傲傲......野娃餓......要吃......吃......」她嗓音低細地叫著,悶鬱而且可憐,漆黑的明眸閃動著哭光,彷彿在乞食般地瞅著他不放。

「給我繼續,在你學會之前,你什麼東西都別想吃進嘴裡,聽見了嗎?」他冷橫了她一眼,漠然地輕哼了聲。

她隱的聽懂了他的話,突如其來的一陣安靜之後,潛藏在她體內的獸性忽然大發,筷子一丟,胡亂地伸手抓起食物就往嘴裡塞。

「住手!」天殺的野女人!令狐傲氣急敗壞地擒住她的手,然而,混亂之間,只聽得她不停像野獸般吼叫,咀嚼著滿嘴的食物,嬌小的身子充滿了野蠻的力氣,在他的控制之下,亂七八糟地扭動著。

「啊鳴......啊......」

她生氣了!為什麼他都不懂、不懂?釋如意咿咿呀呀了半天,心裡無助極了,滿肚子的委屈化成了怒意,野手一掃,滿桌子精緻的菜餚就這麼被她毀了,杯盤落地,應聲而碎。

「你該死的給我住手!」令狐傲猛然站起身,滿肚子火氣,猿臂一揚,作勢就要往她甩去。

「嗚......」

他要打她了!釋如意瞪大了黑璨的眼眸

,受驚地蜷起了身子,一雙小手繫緊地撫在自己的肚子上,雙腿曲起,整個身子縮進椅子裡,不讓他有機會傷害她肚子裡的寶貝。

她要很小心、很小心,不然他給的寶貝就會消失的......

令狐傲在那一瞬間瞥見她小鹿般的無辜眸子,揚起的手臂頓在半空中,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直勾勾地注視著她,看著她下意識地掩護住自己的肚子,很寶貝似的。

她想要保護什麼?!她連自己都顧不了了,還能幹什麼?令狐傲看見她圓黑的瞳眸之中燃起了戒備的敵意,就忍不住一肚子火。

她究竟想要保護什麼?她究竟......

該死!令狐傲收回揚起的手臂,神情懊惱地轉身,朝著門外怒聲吼道:「來人!還不快進來把這些東西給我收拾乾淨!」

他不該在乎的!她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野娃兒,他何必在乎......偏偏他就是該死的在乎!

為什麼?他不懂,真的不懂!

第五章

夜,涼如水。

就算如此,也消爾不了令狐做一肚子說不出原因的焦躁情緒,彷彿像是一根被磨得極利的魚刺一般,梗在他的喉頭不去。

她餓了吧!從今天中午過後就一直沒吃東西,她一定會受不了的!

可是,高傲的自尊迫著他無法就此放棄,她就要是他令狐傲的妻子了,絕對不能這樣丟人現眼,讓他沒有面子。

然而,她倔強著不肯用筷子吃東西,寧可餓得四肢無力,也要跟他作對,不讓他如願以償......

忽地,令狐傲嘆了口氣,承認心疼。

她是一個如此惹人憐受的小傢伙呀!

「仁叔!仁叔,你在哪裡?進來一下。」

令狐傲精明的眸光之中,透出一絲複雜難解的請緒,迅速從書案前起身,揚聲喚來下人。

咕嚕嚕......

玲瓏的身子像一隻小老鼠般藏在被窩裡,釋如意可憐而且虛弱地偎在床角,覺得自己就快要餓到死掉。

看,她就要不能呼吸了......心跳得好快,腦袋裡熱烘烘的,彷彿就要窒息。不知道要將蓋得密不通風的錦被拉開的她,絕望地想著。

「你這是在幹什麼?想不開要自盡,也不用這樣痛苦的悶死自己吧!」

令狐傲硬聲說道。

他伸手一掀,綿被就從床炕的這一端飛到那一端,緊緊地裹在被子裡的她也跟著飛了過去,傳出一聲痛呼。

「哇鳴......」她的額頭與炕榻一拍即合,撞聲響亮。

「你這又是在幹什麼?」他幾乎不敢置信地盯著她,神情錯愕。面對她,生活總有不斷的驚奇,不,或許要說是心驚膽戰才對!

釋如意抬眸瞪了他一眼,隨即別過小臉,拉起被子將自己緊緊地包裹住,靜靜地不吭一聲,似乎正悄聲地指控他的冷酷無情。

不理他!他是大壞蛋!

「餓了嗎?」他的語氣彷彿漫不經心、隨口問問。

她噘著細嫩的小嘴兒不說話,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眨巴了下,她看起來好像還在氣頭上,唯有微微吸嗅的小鼻翼透露了她的心思。

好香喔!一聞就知道是很好吃的東西......那是什麼東西?

令狐傲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裡覺得好笑,表面上還是淡然,道:

「我帶來了一些棗麼麼親手做的桂花糕,她的手藝在咱們京裡可算得上是一絕,我從小就很愛吃,你想吃嗎?」都完,他從身後拿出一盤顏色粉嫩、透

出淡淡花香的小糕餅,單手端在她的面前,含笑揚眉。

釋如意睜大了水靈璨亮的黑眸,咬著鋒色的嫩唇,怯生生地抬起小臉,渴望地盯著玉盤中的食物。每一塊糕子上都還烙著花印子,香得她是垂涎欲滴,一雙小手蠢蠢欲動,幾乎忘了跟他生氣。

可是,就在下一瞬間,她退卻地窩回了暖炕的角落,不敢伸手去拿。

「嗚......」細細的獸鳴聲,害怕而且失望。

令狐傲看見她想吃,卻又恐懼著他的神情,頓時他的胸口彷彿被人狠狠地一擊,疼得發緊。

他微俯下高大的身形,將手中的玉盤擱置在床畔,溫柔低語道:「既然餓了就吃吧!這是可以用手拿的點心,你就儘管放心大膽的吃吧!就算你吃得一團亂,我也會當作沒看見的。」話聲未落,他彷彿投降似地舉起雙手,在半空中瀟灑地揮了一揮,薄唇勾起淺笑,轉身離去。

看見他高大的身影消逝在門邊,釋如意立刻從被窩中躦了出來,興高采烈地伏下瘦瘦的身子,就近盯著那一盤桂花糕。

她舔了舔櫻唇,吞了口唾液,伸手捉起了其中一塊,就算她已經小心無比,還是把形狀漂亮的桂花糕始弄碎了一半。

她對著糕餅輕嗅了兩下,一雙黑璨璨的圓眸盈滿了幸福的笑意,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曾經聞過這個味道,好香喔......

最後,她輕輕地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花香味兒倏地充滿了她的嘴巴、還有鼻子、眼睛、耳朵、身體......

反正,釋如意都不出她心裡此刻的感覺,只能用一種很珍惜的神情又咬了一口桂花糕,以止肚飢。

不生氣了!她不生氣了!釋如意蜷著嬌小的身於,捧著桂花糕,想起了把它送來的令狐傲,甜意不禁更深了。

夜漸漸地深了,房中除了近似野獸的叫春低吟聲,還不時地傳出一障又一障的窸碎聲,不絕於耳。

窸窸......碎碎......

「小 ......小姐,弄春......弄春來替你穿衣了......」

一名模樣可人、臉兒略圓的少女戰戰兢兢地捧著新衣走進房門。

她是令狐傲派來伺候釋如意的丫環,他交代她要照顧好釋如意,等教書的夫子請到之後,她也要陪著一起讀書。對她這樣一個下人而言,不啻是天大的榮幸,應該高興都還怕來不及,只不過,她卻是活得提心吊膽、惶惶不安。

因為,每天光是替小姐穿衣、梳髮,就好像打仗,常常穿好衣服時,很可能就已經是中午進膳的時間了!

「晤......」

聽見裡頭傳來野獸似的低鳴聲,弄春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慢慢地饒過屏風,不意竟看見釋如意眉開眼笑地坐在床邊,直勾勾地瞧著她。

「春......春......」釋如意嬌俏的笑顏覓不到一絲雜質,細嫩的嗓音喚著弄春的名字。

頓時,弄春感動莫名、熱浪盈眶,覺得這幾天被釋如意欺負得亂七八糟的窩囊氣,都消失得無影無縱了。

好!為了小姐,她拼了!弄春放大膽子衝了上前,準備接受釋如意更嚴格的考驗。偶爾捱上小姐一拳,不算什麼啦......

「你吃吧!我先走了。」

令狐傲似乎打算探取眼不見為淨,淡然地丟下一句話,轉身就要走出房門,不想看釋如意進膳時的杯盤狼籍模樣。

算了,誰教他

捨不得她捱餓!

釋如意坐在同樣一張圈椅上,盯著桌上美味的佳餚,簡直是心花怒放、樂不可支。

然而,當她眼角餘光瞥見他要離去的身影時,突然,心裡再也擁不下任何食物的影子,從桌子上抓起了某樣東西,跳起來步行堅難地追隨在他的身後,伸出小手怯生生地揪住他的袖袍。

「傲傲......野娃學......學好......不生氣......」她抬起一雙靈亮的黑眸,透出乞求的神情。

令狐傲悠然回眸,當他瞧見她手裡緊抓著不放的東西時,不禁露出錯愕的神情,在她手裡擱著的,是一雙她先前寧死都不肯拿的象牙著。

「學好......傲傲......不生氣......嗚......」雖然她站立的姿勢益不是很優雅好看,但她真的已經努力了。

令狐傲一眼就看出她努力了。

忽然間,他變得不那麼在意自己將要娶進門的新娘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野人,心裡對她既疼又憐。

他揚起微笑,輕撫她蜜色的臉頰,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朝伺候在門外的侍女們命令道:「來人,進來把桌上的膳餚撤下去,派人去告訴廚房的大師傅,做一些能用湯匙進食的東西,好吃的一樣也不準少!」

「是,主子!」

幾名婢女一接到命令,有人急忙地進來收拾飯菜,有人則快速地轉身往廚房的方向奔去,轉達主子的命令。

頓時,房中一片混亂,釋如意也因為不知道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而顯得有些慌張,心裡還是有點害怕人類。

「生氣......傲傲......生氣......」她做錯了什麼事情嗎?釋如意心慌意亂,抽回她揪住令狐傲袖袍的小手。

「不!」令狐傲在半空中擒住了她的小手,牽著她走回桌前,溺愛地一笑,道:「我沒有生氣,你放心吧!」

就在這時......

「令狐大哥,小弟來看你了!高不高興呀......」白天綸殺風景地閒踱了進來,看見令狐傲臉上出現罕見的溫柔表情,頓時驚疑交加,「老兄,雖然最近生意不好做,但是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呀!有什麼事情咱們坐下來好好商量,不要這樣嚇小弟我!」

見著來人,令狐傲很不屑地橫了他一眼,冷峻的神情一如以往。「你在胡說些什麼!」

這傢伙!什麼時候不出現,偏偏挑在這時,令狐傲感覺到被他握在掌中的小手瑟縮了下,似乎很恐懼陌生人的出現。

「傲傲......」她一雙黑璨璨的眸子又綻出了野火。

「我胡說?」還好,他總算恢復正常了。白天綸笑道:「令狐大哥,以後不要隨便露出那種嚇死人的表情,嚇得小弟我心跳都快要停了!」

基於身為令狐傲死忠兼換帖多年,對於他這個害死人不賠命、笑埋藏刀的大商人,白天綸心裡又愛又怕。

富可敵國的令狐家,足以教一洞王朝為之顫動、畏懼,長袖善舞、無所不能的令狐傲,能教一位君王感到威挾。

與令狐傲只能為友,為敵者,必死無疑!

「我臉上的表情關你什麼事?直說吧,你來我這裡做什麼?」令狐傲對他總是沒有好氣,話落之時,拋下了一聲冷哼。

白天綸專注地盯著被打扮得人模人樣的釋如意,一時之間,沒聽清楚令狐傲的問話,怔忡了半晌,喃喃地說道:「這小狼女長

得還挺標緻的。令狐大哥,說真的,如果你不要的話,就轉讓給小弟吧!」

「白天綸,小心我一狀告上你大哥那裡,教你吃不完兜著走!」令狐傲將身邊的小人兒抱進了懷裡一舉一動之間,充滿了伯有欲。

一聽到他搬出了自己那個可怕萬分的大哥,白天綸冷不防地打了個寒顫,討好地嘻笑道:「令狐大哥,小弟開開玩笑,不要這麼認真嘛!你不是想要知道你父親的下落嗎?小弟不負期望,終於知道伯父他人還在京城裡,至放他真正的落腳處......就再、再說嘛!」

事實上,他還沒找到!

「哼!那個死老頭!」令狐傲怎麼會不知道他的意思,輕哼了聲,深遂的寒眸中閃過一絲怒意,「要野娃兒一年之內把孩子生下來?他以為她在生小狗、小貓嗎?該死!」

他要快點找到那個老頭兒,教他撤銷掉將家產轉移的主意,必要的時候,他會不擇手段,就算他是他的親生父親,也不例外。

這些年來,他費心努力贏來的一片天,沒有人能夠從他的手裡奪走它!

父親之前說得真好,他似乎天生就是做商人的料子!

重利,輕別離。

「令狐大哥,聽說你請了朝中幾位翰林要教釋如意讀書,可是認真的?她似乎......」白天綸對眼前的野少女似乎不寄希望,搖了搖頭。

似乎感應到白天綸的輕視,釋如意探出小臉,兇狠地朝他低吼,「啊鳴......生氣......生氣......」

「她......她會說話?」

看見白天綸愕然的表情,令狐傲莞爾,大掌柔撫著釋如意身後的長辮子,莫測高深地一笑,道:「我只怕是再認真不過了。」

白天綸又不自禁地打了個冷顫。再次看見令狐傲溫柔的神情,他不禁心想,接下來的景象一定會變得很不好,因為令狐做好像想要幹掉很多人。記得上一回他展現出真心的微笑之時,是在兩年前,他施展巧妙的手段,搞垮了河束土霸王陳丕,陷陳家於家破人亡、萬劫不復之境地......

這回,又是誰要倒楣了?

「啊--」又是一聲慘叫。

此時,令狐傲正在書房中批閱各地商號送來的卷宗,聽見了東進廂房中傳出男人哀疼的聲音,不禁額手嘆息。

「令狐公子!請你另請高明,老夫不幹了!」一名官服打扮、年的四十歲的中年男子拉開了東進席房的門,鼻青臉腫、怒氣鍾天而來。

老天!事情果然不出他所料,她那個野丫頭怎和可能乖乖的呢?令狐傲除了苦笑,還是隻能苦笑。

「仁叔。令狐傲揚手喚來多年的老忠僕,語氣平淡無波道:「派人送任大學士回府,過會兒去帳房取百兩黃金,一起送到任府去,別讓人家說咱們令狐家失待客之道,去吧!」

「是,我知道怎麼做了!」

仁叔慈祥一笑,拱手殷勤地迎了出去,隨手將任大人請了開來,在他的安撫之下,沒過一會兒,兩人就有說有笑,轉進通往帳房的小徑去了。

和樂的氣氛,彷彿方才的一切沒有發生過......

隔天。

「啊......救命啊!」

聽見悽歷的慘叫聲再次傳來,令狐傲不禁閉上雙眸,唱出一聲嘆息,長臂一揚,眼看又是百兩黃金的遣散費兼醫藥費。

再隔天。

「殺人!殺人喔......」

令狐傲極力繃著一張俊臉,望著

在朝中威風赫赫的劉老翰林兩眼黑圈,站在他書房的門口,面有菜色的模樣,他必須要很努力才能剋制抽搐的嘴角,不讓自己笑出來。

找個機會,他會把這場面轉述給當今皇上高興一下,聽說皇上與劉老翰林不合很久了,只是礙於他是三朝元老,不好降罪。

令狐傲在心埋暗自喝采了聲,幹得好,野娃兒!

無三不成巧,何止?

釋如意接二連三地打跑了幾個名震京城的大翰林,完全不顧他們是衝著令狐傲的面子而來的,這事情已經在京城中變成了街坊的大八卦,每個人都已經知道天下首富令狐傲的未婚妻子是一個惡名昭彰的狼少女。

才不過短短七天的工夫,釋如意已經趕跑了七名翰林,此刻在朝廷之中,人人聞「狼」色變。

不過,或許是已經習慣了,令狐傲早就不以為意,再加上這些日子各地商號比較忙一點,再加上他要命人張羅婚事,他對於釋如意的行將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然而,釋如意似乎也並不是所向無敵的,第八位翰林旱士尉荀,連教了兩天,就似乎沒有出事情,教人大感意外。

「尉大人,辛苦你了!」

今天因為一些江湖上的事情,令狐傲一整天不在府裡,回府時恰好見尉荀就要離去,他急著想要詢問釋如意讀書的情況,便又將尉苟邀進他的書房,示意要人送上百兩黃金以犒賞尉苟的辛勞。

尉苟沒料到令狐傲會如此大方饋金,雙手有點顫抖的將小廝呈上的紅綿托盤接過手,連聲叩謝。

「謝令狐公子,尉某一定會更加盡力教教釋小姐,望請令狐公子能夠在皇上面前替尉某美言幾句......」

令狐傲心裡冷笑,虛應地點頭,就在此時,一名婢女急匆匆地奔進門來,湊首在他的耳邊低語了幾句。

忽地,他的臉色一沉,身影迅猛地奪出門去,越身之際,冷拋下了聲道:「尉大人,夫陪了!」

「不要......不要......」釋如意瘦小的身子蜷在暖炕的角落,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雙眸噙哭,視線中充滿戒備地望著眼前的人們。

令狐傲神情溫柔地朝她伸出手,不料卻看見她瑟縮了下,全身害怕得發抖,拼命往角落躲進去,心裡直覺事情不對勁。

「怎麼回事?她怎磨會變成這樣?」他精明的眸光一冷,輕聲淡語怕嚇到她,但語氣中的寒涼足以教人聞之喪膽。

在人群中嘿嘿哭泣的弄春,硬著頭皮走出來,抽噎道:「都是弄春不好......其實,今天小姐並沒有去上課讀書,那個大學士根本就是騙人的,小姐自從昨天回房之後,整個人就變得怪怪的,不讓弄春替她換衣服,連碰她一下都不行,嗚......小姐跟弄春的感情已經很好了,怎麼會這樣......」

“為什麼不早一點派人來告訴我?”聞言,令狐傲火冒三丈,怒道:「我不是要你緊緊跟著她的嗎?為什麼她忽然會變成這副模樣?弄春,你最好給我一個交代,否則當心你那條小命不保!」

弄春一時間被令狐傲嚇得淚都不敢流了,顫聲道:「一定是昨兒個下午,那個大旱士見天涼了,要弄春去替小姐取風衣,才不過盞茶的工夫,等弄春回到書房的暗候,原本生氣盎然的小姐......就已經變成這樣子,」

聽完弄春的話,令狐傲轉頭望向模樣生怯的釋

如意,她黑璨的瞳底染著驚懼的蒼白,望著他的眼神,可憐又無助。

「乖,告析我,誰欺負你了?」他的胸口如遭重擊,一陣陣抽搐似的疼痛緊緊地擄擺了他。

「痛......傲傲......生氣......野娃生氣......痛......」聽見他溫柔的徽詢,釋如意扁著小嘴,兩行晶瑩的淚珠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聞言,令狐傲的心底打了個突,銳眸一冷沉,冷不防地擒住她藏在袖中的小手,看見了一道道被人用藤條打過的傷痕,休目驚心。

該死!尉苟竟敢打她!

難怪他能夠留至第二天不被趕走!難怪她會如此安靜不做反抗,害怕得不讓人近身!

令狐傲咬牙切齒,心裡責怪自己引狼入室!

「仁叔,派人去攔住那個尉苟,不准他離府半步。」令狐傲一雙寒眸斂著深沉的怒意,沉聲道:「我不會放過他的!今天的仇,我會加諸千倍、萬倍一起償還給他!」

仁叔頷首,急著領人下去把主子交代的事情辦妥。他在令狐家待了幾十年了,從來沒有見過令狐傲如此震怒的模樣。

人們眼中的令狐傲總是冷靜自持,凡事不動於心,更別提費心去關心別人的事情。

然而,此刻的他幾乎像是一隻要將人撕碎的猛獸般,嗜血而且瘋狂,兩道冰寒的眸光,像青森森的擦牙就要咬斷敵人的喉嚨,當作血祭,以補償釋如意此時身上所受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