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人渣反派自救系統(三)
!!
難怪他不要女主!!!
女人已經不能引起他的興趣不跟他的爽度掛鉤了!!!
瘋了!!!
沈清秋正在考慮要不要再自爆一次,突然,洛冰河放開了他。
他望了望頭頂那片漩渦雲狀的天空,陰沉沉地道:“該死。”
該死是說這次瞄準他關鍵部位準備踹的沈清秋嗎?
他還沒來得及施行這一自衛計劃,眼前場景和人像剎那潰散,幻化為萬千碎片。同時,沈清秋在幻花宮主殿的屋頂上一躍而起。
這才是真實的世界。
沈清秋劇烈地呼吸一陣,好容易定住心神,忽然驚覺,主殿之下火光四起,告警的鐘聲響成一片。
他探出頭去,衣襬在夜風中翻卷不休,從上而下俯瞰,無數幻花宮弟子正從四面八方湧向這邊。
“有人入侵!”
沈清秋大喜,入侵最好,趁亂逃跑,管他什么天魔血,都比不上節操重要!先走再說,再見!
結果他還沒飛出兩步,又聽人喊:“往幻花閣那邊去了,是柳清歌!是百戰峰峰主又來了!”
沈清秋腳底一滑,立馬轉身折了回來。
要命!偏偏柳清歌在這種時候來了,總不能撇下他扔給已經完全崩壞掉的洛冰河不管吧?
幻花閣是歷代宮主修煉和息居之地,離這裡不遠。沈清秋三兩步跳下屋頂,隨著大部隊趕去。
還沒跨入幻花宮,陣陣逼人寒氣迎面襲來。從裡面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
“滾!”
一眾聽到告警鐘聲、不明就裡的弟子闖進了門,前排數十人都被一波強勁至極的氣浪掀飛。
沈清秋在後一撥人人裡,剛好閃過這一擊,挑了個好位置,渾水摸魚摸了進去。剛一進門,就被凍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整個幻花閣,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窟,踏入一步,就像踏入了冰天雪地。沈清秋衣袖衣袍裡都灌滿冷風,背心額頭的冷汗迅速凍結成薄冰,可想而知,屋子裡冷到什么地步了。
非但溫度奇低,四面牆壁都被封的嚴嚴實實,門窗密不透風,又冷又暗,若不是被入侵者強行破開了一個大口,簡直像一具冰制的棺槨。
閣室中央的坐化臺上,帷幔半遮半掩,幾件黑黑白白的外衣凌亂地堆在臺邊。
洛冰河身上只穿了一件中衣,一副剛從床上爬起的模樣,衣衫不整,領口歪敞,黑髮披散,面色異常蒼白,嘴唇卻是鮮紅的,眸中兩點冷光閃爍,鬼氣逼人。鋒芒畢露,正是備戰狀態。
他正對面七步之處,柳清歌握劍的手骨暴凸,整張臉都是鐵青色。
柳清歌盯著坐化臺旁的洛冰河,一字一句道:“你這雜種。”
他每說一個字,乘鸞劍上靈光便殺氣騰騰暴起一陣。
沈清秋警覺地注視著雙方,然而,只看了一眼柳清歌劍指的方向,腦海中傳來最後一絲負隅頑抗的三觀徹底碎掉的聲音。
洛冰河右手放在從不離身的心魔劍上,雪白的劍身已出鞘小半截;左手裡,卻還摟著個人。
這具身體毫無生氣,頭部垂下,肢體無力,卻十分柔軟。也穿著單薄的中衣,衣領滑到肩下,半個慘白如紙的背部都露了出來。
☆、第50章新世界的2號門柳清歌道:“你幹了什么?”
他真是永遠也忘不了剛才那一幕,乘鸞劍斬破入口後,室內空蕩蕩的,只有坐化臺上帷幔之間有人影交疊。
柳清歌知道洛冰河肯定在裡面,只是他萬萬沒想到,在裡面的,不止
他一個!
洛冰河挑了挑眉,把左手那具軟綿綿的身體往懷裡帶了帶,道:“你說我幹了什么?”
沈清秋都要給他跪了。
兩個人,或說一個活人和一個死人,衣不遮體地從一個類似於床的地方上滾下來摟作一團——怎么看也不像幹了什么好事!!!
柳清歌一語不發,乘鸞刺出。心魔劍仍未完全出鞘,洛冰河只用劍鞘就擋住了乘鸞鋒芒。劍氣凌人,他微一側身,擋住凜冽的劍氣,把手中軀體護在身後,臉現怒色。
柳清歌也發覺,在這么狹窄的室內出動乘鸞,一個不小心,銳利的劍氣就有可能損及那具屍體,立刻召劍回鞘,開始和洛冰河對拼起靈力。
翻滾廝鬥間,那具身體的衣服鬆鬆垮垮,徹底滑到腰間,洛冰河的手掌心直接貼著那白皙的皮肉。
柳清歌雙眼佈滿血絲,道:“畜生,他好歹是你師父!”
洛冰河從容道:“若是旁人,你以為我會這么做?”
一旁圍成數圈的幻花宮弟子皆是呆若木雞,弄不明白現狀。洛冰河也不去理會,一心應對柳清歌。兩人身體四周空氣中靈力如同煮沸的水一般翻滾四射,臉上神情一個比一個可怖,根本沒人敢再踏進幻花閣內,生怕殃及魚池。
沈清秋倒是不怕殃及。他只是單純地無法直視而已。
......太重口了。太尼瑪重口了!
給他月球表面般坑坑窪窪的腦洞也從沒想過有一天他自己會成為這種重口PLAY裡的主角之一!
洛冰河懷裡抱的那個......的確是死了的對吧?!
絕對沒錯吧,因為自爆的就是沈清秋自己啊!那是他的屍體好嗎?!?!
這已經不是西斯空寂的問題了,不用細思都讓人不能接受啊!!!
雖然無法直視,可他還沒忘記,自己回來的原因,是為了幫柳清歌。
幫柳清歌就是幫他自己(的屍體)!
沈清秋閃身至柳清歌身後。後者一警,本以為是偷襲者,冷笑一聲,預備用靈力震開,然而一隻手貼上他背後,一股雖緩卻堅定有力的靈流灌入他靈脈之中。
這感覺莫名有些熟悉。
柳清歌這邊得了助力,洛冰河稍稍被壓制住。他不敢大意,微微側首,眼角只能看清身後之人一團模糊的臉部,似乎用東西遮住了面孔。柳清歌低聲道:“是誰?”
沈清秋不答話,手中加力。兩道強勁無比的靈力匯成一流,洛冰河雖生生扛住了,可這股攻擊性的靈力會順著他的身體、傳到他手中所抱的軀殼上。他能化解,死人卻不能化解,如不放手,多半這身體會被靈力震得七竅爆裂。洛冰河不願損傷屍體,只得撒了手。那身體旋即被沸騰的靈力場彈開,飛了出去。
洛冰河脫手之後,視線也牢牢粘在那身體之上,臉上神色無奈又不甘心。沈清秋見他這幅表情,忽然略感不忍心。用這辦法逼他放手,有點像在欺負他。
有幾名弟子不知輕重要去動,洛冰河喝道:“別碰!”遠遠揮袖,那邊慘叫一片。沈清秋撤去加在柳清歌背後的靈力,腳底一點,飛躍上前,把那具身體接了個滿懷。
自己抱著自己的屍體,這感覺......真不是一般的奇怪。
沈清秋粗略看了看,他以前的肉身居然還氣色紅潤得很,四肢柔軟與活人無異,只是雙目緊閉,彷彿沉沉睡去。
自爆身亡者靈力散盡,體內不會存留修為來助屍身不
腐,而且死亡時間已逾五年,單是用冰來保存,做不到這樣的程度。軀體上不聞草藥味,應該也不是進行了化學藥物處理。不知道洛冰河用了什么方法,才能保存得完美如斯。
沈清秋閃過一道劈山裂石的暴擊,一抬頭,洛冰河正死死盯著他,滿面猙獰之色。沈清秋這才發現,這具身體上身的衣衫已盡數滑落,赤【裸裸被他抱在懷裡,又摸又看,怎么瞧都是一個極其......不健康的畫面。
他忙拉了拉屍身的衣服,往柳清歌那邊一送:“接住!”
洛冰河要去奪,卻被沈清秋纏住了。沈清秋原本擔心洛冰河催動天魔血蠱,可不知道他是急瘋了還是殺昏了頭,居然沒想到要發動這一王牌。柳清歌一手接住那具身體,另一手輕鬆擊退湧上來的幻花宮弟子。這屍體被他們拋來拋去,上衣算是徹底裂了,柳清歌一入手,只覺得掌心貼上了一段光滑皮膚,又涼又細,觸手之地彷彿有細微電流爬過,渾身一僵,摟哪裡都像不適合,險些把人又推回去。好在他終是忍住了這衝動,一脫外袍,白衣飛展如羽翼,把懷中身體一裹,乘鸞出鞘。
洛冰河瞳孔變成赤色,沈清秋感覺那邊傳來的靈力暴漲。
整個幻花閣,彷彿一個密封的盒子,盒子中放了一顆炸彈,炸彈炸開,四壁轟然倒塌。
伴隨著飛沙走石一齊落出的,還有兩樣東西,撞在地上發出金石之響。
沈清秋定睛一看,居然是兩把劍。
正陽,修雅。
這兩把本該斷為數截的殘劍,不知用什么方法被修好了,系在一起,安置在幻花閣中,隨著閣室崩塌,這才重見天日。
再見到這兩把劍,沈清秋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看向洛冰河。
他原本就衣衫不整,這一波轟炸過後,明晰的鎖骨和胸膛都露了出來,臨近心臟之處,爬著一道形狀猙獰的劍傷。
洛冰河的自我修復能力極強,即便砍掉手腳,他也能無縫對接回來,甚至可以重新長出來。除非他自己刻意不去治癒,否則他身體上沒有不能痊癒無痕的傷口。
沈清秋被他陡然暴起的靈力震得內臟幾乎移位,衝柳清歌喝道:“走!”
感覺他自從到了這邊,經常做斷後的那一個啊?!都要被自己的捨己為人感動了!柳清歌看他一眼,果然毫不拖泥帶水,說走就走,挾著那身體飛身上劍,電光般風馳電掣而出。
洛冰河眼睜睜看著柳清歌挾著沈清秋屍身離去,臉上出現了剎那的空白。
他呆呆站在原地,連還擊都忘了,像是個孩子被人奪去了視作全世界、最心愛的事物,一副天都要塌下來了的模樣。
沈清秋見狀,剛才一閃而過的那種不忍心感越發強烈。
可不忍心也沒辦法。繼續任由他抱著屍體,不知道還會有什么可怕的發展啊啊啊!
他正打算渾水摸魚溜走,洛冰河卻哪會給他這機會,所有的怒火都朝他身上發洩了,心魔劍出鞘一半,正打算把這人千刀萬剮,忽然從幻花宮弟子中掠出一道黑影。
那身影迅捷無倫,拖起沈清秋就走。洛冰河自問眼力絕佳,居然也沒留意到這兩人是如何逃脫的。他站在原地,暴風雨在眼底胸中聚集。
幻花宮眾弟子一直插不上手,但也知道洛冰河今晚必然會雷霆大發,忙大片大片跪倒。
偏偏紗華鈴這時候才趕到,匆匆上前,一來就被洛冰河震飛出去。
她早知道這位喜怒無常,也不知是怎么又惹怒了他,惶恐道:“君上息怒。君上息怒!”
洛冰河道:“你帶回來的人,真不錯。”
這個“不錯”簡直比聽到洛冰河讓她當場自裁還可怕。紗華鈴魂飛天外,忙道:“屬下有事稟告!侵入者一進來,屬下就覺察了,並且與之周旋。侵入者不止柳清歌一人!這百戰峰峰主以往也夜探過宮內,可破不了迷陣。這次是有人首先破掉了迷陣,柳清歌才得以入侵成功。”
洛冰河望著柳清歌御劍消失的方向,緩緩收緊拳頭,指骨喀喀作響。
紗華鈴心想,洛冰河肯定不關心另外一個侵入者是誰,他在意的恐怕只有沈清秋被奪走的屍體,忙改口道:“柳清歌一個人帶著那......帶著......走不遠的!屬下這就帶人去追!”
洛冰河道:“不用了。”
紗華鈴一抖,心涼涼的,湧上一陣不詳的預感。
只聽洛冰河冷聲道:“我親自去。你把漠北叫上來。”
沈清秋這次總算知道,以往洛冰河操縱他體內血蠱的時候,到底有多溫柔了。
如果洛冰河真的想要用天魔血讓一個人死,那么根本不可能只是大姨媽痛的程度。他能讓你生不如死,痛得站也站不穩、話都說不出,只能在地上打滾,滾完了死屍一樣躺在地上,可渾身上下的痛楚不少一分,根本等不到緩解或者習慣的時候。
在亂斗的震怒過後,洛冰河終於想到還有天魔血這樣東西了。
剛才趁亂把他拖了出來的那人大概是已經把他帶到了安全地帶,放慢速度,扶著他走起來。沈清秋想坐不想走,可已經沒力氣說話了,半死不活被拖著行了一段,那人終於發現不對勁了。
他把沈清秋放到地上,聽聲音溫柔又清爽,語速略慢,似乎是個年輕男子,語氣關切道:“你怎么樣?剛才受傷了嗎?”
沈清秋動了動嘴唇,還是沒力氣說一個字。現在他血管裡有數億條蠱蟲正在狂歡,撕咬膨脹,蠕動扭曲,那感覺又噁心、又痛苦。
洛冰河現在是真想殺了他。
沈清秋忽然想到,要是洛冰河知道他是誰的話,會是什么情形。歸根結底,他倒黴,洛冰河貌似也挺倒黴的。說不清楚誰比誰更倒黴。
他把這些年種種事蹟從頭到尾飛快地過了一遍,真心覺得挺滑稽的。簡直荒誕。剛乾笑了兩聲,隨即又是一陣大痛,真的在地上滾了兩滾。好像這樣就能緩解一下。
沒滾兩圈就被那人按住了,他摸了摸沈清秋額頭,還有臉頰,稀稀拉拉的鬍子都掉得差不多了,俱是冷汗,再往下摸,摸到了沈清秋的心口和小腹。
不知為何,他碰過的地方就會稍微好受一點,沈清秋緩過一口氣,忍不住說:“兄弟,你......摸哪裡呢?”
要在以往,他真的不會在意別人摸他哪裡,愛摸哪摸哪,請自便。但是自從不久之前被洛冰河開啟了一連串新世界的大門,沈清秋二十多年來已成型的三觀受到了嚴重衝擊,他今後必須要用全新的目光來看待這個世界的一切問題。
第一點就是同性【交友問題!
那人“啊”了一聲,連忙放了手,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沈清秋道:“別別別!你摸吧!請繼續!謝謝你!”
不是錯覺,這人一放手,沈清秋立刻就痛起來了。他好像......真的
能安撫天魔血!
沈清秋扭頭,月光之下,不能將對方容貌看清楚,但大致是個明朗俊秀的輪廓,一雙眼睛十分之清澈,露水般交疊倒映著沈清秋的影子和月光清輝。
沈清秋看著那雙眼睛,腦子裡像有什么要炸開了,身體也痛得發麻,哀嘆一聲,微微蜷起,五指成拳,在地上猛地一砸。
不成了,尼瑪這死法太坑爹了!
突然,沈清秋的後領被人提起,下頷一痛,被捏開了口,灌進一股液體。
他舌頭髮麻胃裡反酸,嘗不出這液體什么味道,但應該不是什么好喝的東西,嗆了一口,要吐,那人捂住他嘴巴,動作強橫,語氣卻十分輕柔,哄道:“嚥下去。”
沈清秋喉結劇烈聳動,倉促之間,還是把那液體嚥了下去。嘴角漏了幾絲不明液體,他埋頭一陣猛咳,那男子就在一旁幫他拍背順氣。
令人震驚的是,這液體入口入腹後,折磨他一路的血蟲噬咬之痛迅速收斂。
他可從沒聽說過天魔血這種東西是有解藥的!
沈清秋身體舒服了,心卻吊起來了。他一把拽住那人胸口衣服:“你給我喝的是什么?”
他把沈清秋的手指一根根掰開,從胸口拿了下來,微笑道:“現在還痛么?”
不痛了。真的不痛了。
可是就因為不痛了,所以才可怕。
隨著舌頭的味覺漸漸回覆,沈清秋感覺口腔裡的血腥之氣也愈發濃烈。濃烈到幾欲作嘔的地步。
原著說的很清楚了,一切藥物對天魔之血都是沒有作用的。
只有天魔血才能與天魔血相互制衡。
草。
不但喝過兩次,而且喝過兩道原主不同的天魔血。
沈清秋覺得,自己真他媽當得起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八個字。
☆、第51章填坑血肉撕裂的聲音。
還有喑啞的慘呼。
沈清秋按緊太陽穴,眼前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一片血海。
屍堆成山。
洛冰河站在這彷如煉獄般的場景中,木然而立。
他身穿玄衣,染不上紅色,可半邊臉頰都賤上了殷紅的血色,機械又冷酷地手起劍落。
沈清秋愣愣看著這幕畫面。
原本他一看到洛冰河,腦中就自動浮現他抱著自己身體從床上滾下來滾作一團的模樣,毛骨悚然,只想立刻躲得遠遠的。可現在,連回避的心思都被震驚到淡了。
洛冰河居然在殘殺自己的夢境造物。這跟自己拿一把鋼刀往他腦漿裡攪基本沒什么區別。
如果不是弱智不懂事,只有瘋子才幹這種事!
雖然沈清秋老愛說洛冰河是個抖m喜歡自虐,可自虐到了這個程度,他無論如何也乾笑不出來了。
洛冰河抬眼看他,目光中混混沌沌,儼然一副神智不清的模樣。可雙眼一下子清亮起來,立刻拋開手中長劍,扔得遠遠的。
他把沾滿鮮血的雙手藏在身後,小聲喊道:“師尊。”
然後,忽然想起臉上也有血,補救一般用袖子擦了擦半邊臉上的血跡,結果越擦越髒,好像個偷東西被當場發現的孩童,越發不安。
沈清秋勉強鎮定下來,道:“......你在做什么?”
洛冰河低聲道:“師尊,我......我又把你弄丟了。弟子沒用,連你的身體都保不住。”
沈清秋神色複雜。
所以他剛才虐殺夢境造物,算是......自我懲戒?
難怪洛冰河連他是幻境產物還是外界入侵者都感知不了。
沈清秋是真沒想到,洛冰河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現在這個樣子,跟瘋了沒什么區別。
瞧著洛冰河這嫻熟程度,恐怕已經不是第一回這么幹了。沈清秋何止是不忍心,簡直想說是罪過。
沈清秋嘆了口氣,不由自主放緩了聲音,安慰道:“丟了就丟了吧。”
洛冰河怔怔看著他,道:“......可我現在只有那個了。”
他真的五年都是都抱著一具屍體、一個空殼子過來的嗎?!
洛冰河聲音忽然冷了下來:“花月城之後,我說過這輩子永遠再不會把師尊弄丟,可還是讓旁人搶走了。”
刻骨的恨意和瞳孔裡的暗紅色一樣表露無遺。被他拋開的長劍受召飛起,將地上垂死掙扎的幾“人”穿膛而過。陣陣慘呼聲中,沈清秋下意識按住他,斥責道:“你別亂來!在夢境裡這是在自殘你知道嗎?!”
洛冰河當然不會不知道,這個結界都是他一手創造的。
他直勾勾盯著沈清秋,反手按在他手背上,半晌才道:“我知道我是在做夢。也只有在夢裡,師尊你還會這么罵我。”
聽了這句,沈清秋忽然醒悟過來。
不行。不對。
沈清秋被他抱得渾身僵硬,好像被個毛茸茸的東西蹭了,簡直寒毛倒豎,手中運勁,卻還是沒真打上去,咬牙擠出一個字:“滾!”
說好了黑化之後不走苦情路線的啊!不要拉拉扯扯的!
洛冰河充耳不聞,道:“還是師尊氣的是金蘭城之事?”
沈清秋道:“不錯。”
洛冰河偏不肯放手,喃喃道:“剛從無間深淵返出時,知道師尊你對外宣稱我是被魔族所殺,先前還以為是師尊心軟,畢竟留著幾分情念,不願讓我身敗名裂。誰知一見面後,看師尊態度,我又怕原先是我想的太美了,我怕師尊為我隱瞞,只是覺得教出了一個魔頭,敗壞了清譽。”
他說得可憐兮兮的,一句接一句搶著往外倒,好像生怕沈清秋粗暴地打斷他不讓繼續說,道:“撒種人真不是我安排的。我那時是氣糊塗了才任由師尊被關進水牢......我早就知道錯了。”
若是現實中的洛冰河,恐怕不會有這么滔滔不絕的時候。大概也只有在他給自己造的夢裡,他敢這么絮絮叨叨。在這種時候一把推開他,就像對一個好不容易抱住浮木、傷心哭訴的小姑娘劈頭蓋臉扇了一耳光,未免有些殘忍。
沈清秋又是於心不忍,又是倍感荒唐。
有什么比你費盡心機逃一個人逃了這么多年,最後發現人家根本不是想殺你,而是想搞你更荒唐的?雖然無論是殺是操,結果都一樣,沈清秋都會拼了老命地跑。
一個是想見不能見,抱了五年屍體。另一個是避之不及,卻還總覺得見得多了。
他僵著手,舉起又落下,捏緊又鬆開。最後,還是嘆了口氣,摸了摸那顆比自己要高的腦袋。
沈清秋心想:“媽的,真是輸了!”
好好一個暗黑系的種馬男主,現在別說後宮,沒準人家還是個處男呢。自己都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了,他再補刀,好像太不厚道。沈清秋還是輸給了賣的一手好慘的洛冰河,還有自己的同情心。
洛冰河立刻捉緊了他那隻手。
相接之處,感覺洛冰河手心略有不平,沈清秋細看發現,原來是一道劍傷。
沈清秋原本不明白,他身上這么多傷口是怎么回事,可這時忽然想了起來。金蘭城夜會,洛冰河同他玩兒
貓捉老鼠玩兒了一路,最後抓住他時,自己刺了他一劍。當時,洛冰河是直接用手抓住了修雅劍的劍鋒。
至於他胸口鄰近心臟處的傷口,則更不應該忘記,那是仙盟大會上沈清秋逼他下去時刺的。
好像自己每一次去刺洛冰河,他從來沒有躲過,一直都是不閃不避,正面迎接,讓他刺,讓他砍。正因為如此,兩次沈清秋都沒想真的刺中他,卻都刺中了。砍完了以後,傷口也不去治,反而刻意留存下來。
要是在以前,沈清秋還能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是洛冰河記仇,要留下傷口時刻溫習對他的仇恨,可現在,這種行為到底是什么意思,沈清秋再也不能自欺欺人了。
那么長一本書看完了,孩子也拉扯大了,他可從沒發現,洛冰河原來是個純情少男。深情種馬這玩意兒一變基佬,後面兩個字居然立刻去掉,現在這個被他養得歪到不知哪裡去了的洛冰河,心思比小姑娘還細膩,想得太多,抖m又容易受傷。
也可能,不是他從沒發現,而是他從沒想過要去發現。歸根結底,沈清秋還是把洛冰河當做一本書中的角色,臉譜化,模式化,採取時時遠觀、偶爾褻玩的態度。大多數時候,都是敬而遠之。原著中存在感最強的洛冰河,在他眼裡反而NPC光環最重。
對著這樣的洛冰河,沈清秋縱然覺得麻煩得要命,卻真有點手足無措了。一條單身狗縱橫多年,好不容易有個人好像對自己有那么點意思,結果居然1是男的2是他徒弟3是男主4表達方式還有點變態。
究竟是該把他扇醒,還是隨便他這么發瘋瘋下去?沈清秋頭大是頭大,但再也不敢隨便下手了。
沈清秋這么久以來,第一次體會到,“迷茫”這種情緒有多讓人蛋疼。
醒來之後,沈清秋睜開眼睛,上方是一片雪白的紗帳。
有人推門而入,輕聲慢步關上門,道:“醒了?”
沈清秋轉了轉脖子,斜著眼珠去看。
燈下看人,好過月下看人,那男子果然生得一副好相貌,嘴角噙笑,明俊不可方物,尤其是一雙眼睛,顯出一種溫柔的靈動之氣。
絕對是露水湖養出來的眼睛。
沈清秋一軲轆坐起,冰袋從額頭上掉落,那男子彎腰撿起,放回桌上,給他換了新的。
見狀,沈清秋原本含在口裡劈頭蓋臉一大堆“你是誰”“你意欲何為”都不好意思說出來了,乾咳一聲,矜持道:“多謝閣下幻花宮中出手相助。”
那年輕男子在桌邊站住,笑道:“人有一句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況且沈仙師於我之恩,遠遠不止滴水。”
第一,他果真是白露林那蛇男。
第二,他知道這殼子底下的人是沈清秋。
沈清秋試探著問道:“......天琅君?”
上古天魔一脈之所以帶了一個“天”,是因為傳言,這一支血脈,是自仙界墮落入魔。
血統要比洛冰河純,才能壓制住沈清秋體內的天魔血。
那么,問題就來了。天魔血系中,原著給出過名字的、沈清秋知道的,就兩個:洛冰河,還有他爹。他只能猜誰呢。
只是,事不過三。沈清秋到現在為止都沒有出錯的奇葩猜法,終於在這裡碰壁了。
那男子搖了搖頭,道:“沈仙師將我認作君上,實在太過抬舉。”
聽到“君上”二字,沈清秋終於知道這位是什么角色了。
原著一開場,天琅
君就已經被鎮壓在高山之下。對於數年前那一場大戰,因為和男主的掛逼與種馬之路關係不大,向天打飛機略略帶過,只說“不敵人界諸多修真界泰斗合力圍攻,被鎮壓於××山之下,永世不得翻身,心腹大將死傷離散”。
究竟××山是什么山?沈清秋從沒好好思索過這個問題。可受刺激之後,他終於突然想起來××是啥了。
艹,白露山!!!
白露山上白露林!!!
沈清秋上下打量那男子。
這可是洛冰河他爹的“心腹大將”啊!
現在看,他身上已經完全找不到當初那蛇男的畸形影子了。
沈清秋嚥了咽喉嚨,道:“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那男子客氣道:“天琅君座下,竹枝郎。”
他話音剛落,系統傳來提示音:【補全劇情完整度以及人物譜,B格+300。填坑項目啟動,B格+100!】沈清秋陡然湧上一陣無可抑制的興奮。
“填坑”,指的絕對是原作中那幾樁一直沒有交代清楚幕後兇手的坑爹無頭慘案。
這個,就沈垣最唾棄《狂傲仙魔途》的原因(之一)。也是看完文後最讓他捶胸頓足咬牙切齒的一大恨事!
現在,他開始引出沒正面出場過的人物了,而且系統也開啟了填坑項目。難道,接下來,就要揭開那些通天巨坑的真相之謎了嗎?!
☆、第52章春山恨沈清秋道:“我救過你一次,你也救過我一次了,兩清了。”
他說的“救過你一次”,是指那時攔著公儀蕭,沒讓他殺了蛇男。竹枝郎卻搖頭,道:“不止於此。如果不是沈仙師,在下恐怕再過數年也無法靠近日月露華芝。怎么能說是兩清了?”
沈清秋一聽,正合他意,說:“那好,打個商量,你不能直接把兩道這玩意兒從我血裡抽出來嗎?一定要留在裡面嗎?”
這就像是你身體里長了一條寄生蟲,對付這條蟲子的治療辦法居然是放進另一條寄生蟲來和它抗衡。怎么想情況都更糟糕了!
竹枝郎道:“在下這也是頭一次動用天魔血,此前還從未聽說過有什么方法可以消解的。”
好吧,血液入體,溶於無蹤,要再把它分離出來,的確也......不太實際。
竹枝郎道:“雖然不能釋解,但只要在下的血也在沈仙師體內,那位的天魔血就無法起作用。去魔界之後,無法起到追蹤之效,也絕不能折磨於你。”
打住。
沈清秋道:“等等。我什么時候說過,我要去魔界了?”
竹枝郎道:“很快就會去了。”
沈清秋觀察他神色,道:“你說的‘報答’,該不會是要帶我去魔界吧?”
逗他呢?去魔界幹啥?物資匱乏文化風俗格格不入,還會水土不服。
而且目下有件更需要擔心的事。他之前被洛冰河接近於戀屍癖的行為嚇到頭腦發熱,讓柳清歌把自己原先的身體帶走了,洛冰河會不會一怒之下,把蒼穹山給一鍋端了啊?!
他得先回去和諸位同門通個氣。沈清秋立刻掀開被子,打算跑路,誰知,剛一動作,就感覺一條又滑又黏的冰涼柔軟事物順著腿爬了上來。
一條碧青色的蛇從被子中緩緩探出頭來,正朝沈清秋嘶嘶吐出鮮紅的蛇信子。
這蛇三指粗細,乍看形似人界毒蛇竹葉青,眼泡極大,瞳孔極小,對比之下,觸目驚心。沈清秋卻不怕這類軟體生物,冷眼看著,手
中悄悄凝力,正想出其不意、捏爆它七寸,碧蛇突然身軀弓形後仰,紅口大張。
明明是一條蛇而已,嘴裡居然發出人嗓一般刺耳至極的尖叫,同時開花似的在蛇頭四周炸出了無數根密密麻麻的綠色倒刺,刺尖泛著鮮紅,蛇身更是打了氣一樣膨脹了幾倍。
剛才還能算嬌小可愛的觀賞蛇,現在就他媽是個怪物,魔界品種果然兇殘。沈清秋立刻打消了用手直接接觸的念頭。
竹枝郎斟滿了一杯茶,放到桌上,誠摯地道:“沈仙師為何不聽我說完就要走?在下是真心想報答白露林不殺與相助之恩。”
沈清秋扯了扯嘴皮:“要我去魔界,不去就放這種東西到我床上來,算是‘報答’?”
竹枝郎笑了笑,道:“不只是床上。”
又有一條拇指粗細的小蛇從沈清秋衣服裡滑出來。
這一條一直盤在他衣服裡,被體溫溫熱了,窩得舒舒服服,剛才也一動不動,沈清秋居然一直沒覺察到它的存在。“嘶嘶”聲不斷中,床底下流水一般爬出了無數條大小粗細不一的青蛇,鋪滿了整間房的地面。
沈清秋沉默半晌,道:“蛇族?”
竹枝郎自若道:“家父正是南疆蛇族。”
怪不得他叫這個名字。
魔族對階級和血統方面非常重視,平民或血統低賤的魔族不允許在名字後稱“君”。沈清秋琢磨著,這個字是個代表地位和階級的後綴,就像帝王名諱不可侵。
竹枝郎道:“若單論輩分,的確是可以這么說。它們似乎十分喜愛沈仙師,在下也沒有辦法。”
鬼才信你沒有辦法!
沈清秋忍了,問道:“你為什么會在幻花宮?”
竹枝郎很有耐心,道:“原本是去處理正事,卻不想看到了沈仙師。”
沈清秋心中一動:“正事?你說的正事,可是與洛冰河相關?”
聯手稱霸?魔族反目?還是#痛哭流涕,失散多年一家團聚抱頭痛哭#?
這次,竹枝郎卻笑而不答。
沈清秋道:“恐怕不是認親這么感人肺腑的正事吧。”
竹枝郎從容道:“在下只是聽從君上指令。”
沈清秋問:“你這具身體,是日月露華芝塑造的?”
是他自己用了倒還好說。如果日月露華芝不是他給自己用的,那就可能是拿去給天琅君塑身了。天琅君被山壓著,吊了一口氣支撐了這么多年,原先的軀殼恐怕早已損毀,一旦金蟬脫殼,還真不知要先出什么風浪來。
想想這蝴蝶效應真夠了不起的,他似乎放出了了不得東西啊!
沒得到回應,沈清秋繼續問:“要我去魔界,也是你家君上的指令?”
只要涉及到天琅君的問題,竹枝郎就閉口不答,只是禮貌地微笑,令人十分窩火,他還彬彬有禮。沈清秋便不追問了。竹枝郎見他敗興,這才開口道:“請沈仙師好好休息,如有需要請提出,在下一定為您辦到。最遲明天,就發出前往邊境之地。”
沈清秋道:“你有錢嗎?”
竹枝郎道:“有。”
沈清秋;“我能用嗎?”
竹枝郎:“請隨意。”
沈清秋:“我要女人。”
竹枝郎愣住了。
沈清秋重複道:“不是你說如果有需要儘量提、請隨意嗎?我要女人。”
這是沈清秋第一次來花樓這種地方。
以往身為清靜峰峰主,自持身份,縱使千般好奇抓心撓肝,也堅持過勾欄不得入。現在反而有機會了。
竹枝郎坐於桌邊,不
動如泰山。沈清秋身旁花團錦簇,香粉撲鼻。
沈清秋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竹枝郎移開目光,道:“只是......略感驚訝。沈仙師居然也會對這煙花之地有興趣。”
沈清秋道:“你待會兒就知道,我對什么有興趣了。”
正說著,一旁款款上來個新的歌姬,懷抱琵琶,坐在花登上,開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來。
沈清秋原本在留心別的事,無心聽曲,可聽了兩句,突然覺得聽到了兩個非常了不得的東西,叫停道:“姑娘,你這唱的是什么?”
那女子嬌聲道:“奴家唱的是新近流行的彈詞《春山恨》。”
沈清秋黑線道:“不對,我剛才好像聽見你唱了兩個名字?能重複一下么?”
琵琶女舉袖掩口而笑,道:“有什么不對的?先生莫非從沒聽過?《春山恨》的主角,本來就是這沈清秋和洛冰河呀。”
......
......
......
這他媽啥時候都被人編成流行的彈詞了?!
竹枝郎原本拒絕一切服務,安靜地坐在一旁,可惜肩膀微微聳動暴露了他。
沈清秋道:“呃......我能問一下,這個......什么山恨,它講的是個什么故事嗎?”
身旁數女嘰嘰喳喳講道:“先生這個都不知道么?這春山恨,講的是沈清秋與其愛徒洛冰河之間纏綿悱惻、禁斷不可言說的......”沈清秋呈石化狀態從頭堅持聽到尾。
整理了一下,總而言之,就是一對沒羞沒躁的師徒,整天在某座不知名的山上不務正業啪啪啪、下山打怪也啪啪啪,生出誤會可以用啪啪啪來解決,死前還要來一發啪啪啪、死後繼續啪啪啪的......故事。
琵琶女幽幽一嘆,指尖在琴絃上一撥,道:“生前不解對方心中情意,死後與屍同寢,此等深情,當世無雙。”
眾女也跟著唏噓不止,更有甚者,已感動落淚。
沈清秋把頭深深埋入掌中。
哦草,這他媽不就是個小黃曲嗎?!
誰寫的彈詞?!
春山是什么山?!
清靜峰嗎?!
蒼穹山嗎?!
蒼穹山派分分鐘滅你滿門好么?!
究竟是為什么,好像全天下,不僅八卦流傳之廣遍及邊境之地,連坊間的淫詞豔曲都要拿他們來做文章,好像他們=跟洛冰河當著所有人面滾床單被抓姦在床了一樣!
竹枝郎噗嗤笑出了聲,轉過身來,道:“沈仙師......就是對這個......彈詞有興趣嗎?”
沈清秋冷冷看著他。竹枝郎忙正了臉色,卻還是憋得辛苦,改口道:“天色已明,沈仙師,該上路了。”
沈清秋扶額道:“......走吧走吧。”
竹枝郎似乎鬆了口氣。然而,他正要起身之時,忽然身形一滯,僵在凳子上。
沈清秋窺他顏色,笑了笑,問道:“怎么?終於感覺到身體不適了嗎?”
他站起身來,抖了抖衣服,一直賴在他懷裡的青蛇噼裡啪啦摔了一地,滾落著露出黃黃的肚皮。
廳中女子驚叫一片,那琵琶女直接把琵琶摔了出去。
竹枝郎扶著額頭,撐著桌子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盯著沈清秋,舉起右手,抓了一把從袖子裡鑽出的小蛇,卻都纏在他手指間,毫無攻擊力。
竹枝郎搖了搖頭,虛聲道:“......雄黃。”
整座花樓,不知不覺間,早已浸在雄黃酒的氣味之中。
沈清秋
點頭道:“雄黃酒,順便一提,都是用你的錢買的。”
羊毛出在羊身上。找女人是假,找幫手是真。
幫手不一定非要會飛天遁地,樓裡的姑娘接了錢,悄悄買下了整個鎮上的雄黃酒,圍著煮,對著煮,煮一晚上,絕不可能燻不暈蛇族。
竹枝郎不是沒防,只是防的是沈清秋聯繫其他修士,卻沒防這些花樓的姑娘,終歸是大意了。
竹枝郎一抬頭,眼白已變成金色,瞳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長拉尖,臉部也開始變形。
沈清秋迅速打開門,對擠在一旁瑟瑟發抖的花娘們說:“走不走?”
姑娘們立刻爭先恐後跑了出去,琵琶女跑在最後,沈清秋塞了一袋銀子在她腰裡,算是賠她的琵琶,反手一關門,再回頭,竹枝郎原先站的地方,已經盤起了一條三人合抱的碧青色巨蛇。
這巨蛇頭部巨大,呈三角狀,黃色的銅鈴大眼,瞳孔是極細的一條線。似乎昏昏沉沉,細細的脖子撐不住沉重的蛇頭一般,不時下墜。
雄黃酒效果出乎意料,居然讓竹枝郎顯出了原形,這下沈清秋有點兒頭疼了。
他拿起一旁被人遺落的摺扇,展開搖了搖。巨蛇朝他游來,繞著轉了兩圈,似乎要把他纏住,沈清秋輕而易舉便跳了出來。
蛇身翻滾糾結,喝醉了一樣破樓而出,摔倒街道中央,把過往行人嚇得尖叫四下逃竄。沈清秋也跟著跳下樓,喝道:“出來也沒用,整個鎮上都是雄黃酒的味道!”
巨蛇口中發出尖嘯,在路上搖頭甩尾,沈清秋決意把它引出人流密集處,飛身躍上蛇頭,只要方向不對、或者要撞到行人或者民居,沈清秋就用扇子在它頭側一戳,這蛇鱗片有如鎧甲,在地上爬行發出轟隆隆的巨響,沈清秋常常要在扇上灌注大量靈力,才能讓他改變方向。就這么勉強駕駛著它朝鎮外滾去。
樓裡的姑娘收了錢,辦事盡心盡力,也不知煮了多少雄黃酒,那氣味被風一帶,遠遠飄散。
好容易來到一處山腳下,這味道還從上坡源源不斷地傳下來,巨蛇被這氣味燻得難受,又被沈清秋戳戳捅捅騎了一路,筋疲力盡,再也爬不動了。
沈清秋見已遠離城鎮,這才跳了下來。巨蛇有氣無力,耷拉著腦袋,蜷成山路十八彎。
沈清秋道:“雖然我對填坑很有興趣,不過對移民魔界不感興趣,而且眼下有更要緊的事。既然你也不能解天魔血,報恩甚的也就不必了。喜之郎,再見!”
他生怕酒味過了,竹枝郎變回原形又放出一堆蛇來纏他,跑得飛快。在下一座規模稍大的城中找了間十分可靠的連鎖店鋪,租了一把飛劍。
是的,沒看錯,的確是租的,就像出租車一樣,仙劍是可以租的!而且價格非常之公道划算!
總而言之,還是用了竹枝郎的錢,沈清秋雙手合十感謝這位仁兄一番,御劍向蒼穹山派飛馳而去。
不過半天光景,一座十二峰高低錯落、延綿起伏的蒼翠仙山出現在雲海霧浪中。
久違了。蒼穹山。
沈清秋默默把剛才腦海裡冒出的春山兩個字劃掉。
☆、第53章無地自容蒼穹山派外設有空防結界,非本門仙劍不得未通告入境,擅自入境即被打偏軌道,沈清秋便在山腳停下,把飛劍遣回去,順便換了身衣服,弄了個斗笠來戴戴。
山下小鎮常有修士往來,今天卻沒看到多少,沈清秋正微覺奇怪
,有人問道:“這位仙師,您這......可是要上蒼穹山派去?”
沈清秋點頭。那人又道:“現在去,不大好吧?”
沈清秋心一緊,問道:“怎么個不好法?”
那人與其他幾人面面相覷,道:“您還不知道吧?這山上,已經被圍兩天了。”
過山門,上登天梯,居然連一個守山弟子也沒有遇到,沈清秋心中不祥預感越發強烈,一躍數階,飛奔而上。
越往上走,越能看清,穹頂峰上好幾處天空都濃煙滾滾,夾雜電閃雷鳴。
穹頂峰之巔,狼藉一片,火燒林,冰錐滿地,簷角損毀,看來經過了幾場惡戰。穹頂殿外,陣營分明的雙方正對峙著。一方是人界修士,有站有躺,木清芳穿梭其中忙碌。另一方是身披黑鎧的魔界士兵,黑壓壓呈排山倒海之勢。雖然似乎暫時停戰,可只要有人劍多出鞘一寸,必將重新引爆空氣中的火藥味。
看來洛冰河已經不屑於掩飾身份了,沈清秋並不驚訝。原著洛冰河暴露自己血統,也差不多是這個階段。魔界上位已成定局,幻花宮也從裡到外都被他洗腦,整治得服服帖帖,站穩腳跟,自然不需再遮遮掩掩。只是撕破臉皮的前景提要不同罷了。
峰上弟子雖都必須穿校服,但也有不少成名修士不必受此拘束,沈清秋一身格格不入的裝束倒也沒人太過在意,他擠到殿前,往裡張望。
嶽清源閉目而坐,柳清歌在他身後,手掌與他背部相接,兩人身體四周靈力波動似乎不太穩定,恐怕都情況不好。
嶽清源睜開雙眼,齊清萋急道:“掌門師兄,你......無恙吧?”
嶽清源搖了搖頭,望著洛冰河,緩緩道:“昔年魔族攻上蒼穹山派,閣下作為抵禦魔族的一份子迎戰,你師父更是以一身護下整個穹頂峰,不想今日,卻也是你率領魔族,將蒼穹山逼至如此境地。”
洛冰河淡淡地道:“若非貴派逼人太甚,我也不想這樣。”
齊清萋氣極反笑:“哈!哈!蒼穹山派逼人太甚,真該讓天下人來聽聽。你這白眼狼叛出師門、忘恩負義倒也罷了,逼自己師父在面前自爆,之後連死人都不放過,拿他屍體不知道做些什么見不得光的事,現在倒反咬一口,究竟是誰逼人太甚?!”
洛冰河對她的嘲諷充耳不聞,木然道:“下一個是誰?我要摘這題字了。”
沈清秋一驚,抬頭望去。洛冰河說的題字,恐怕指的是穹頂殿中,高懸在上的橫幅牌匾。“蒼穹”二字是蒼穹山派祖師之一親手所題。年歲久遠,意義非凡,相當於蒼穹山的一塊臉面。誰要摘了這題字,就相當於是扇了蒼穹山派的臉一巴掌。
當年紗華鈴貿貿然率一眾武將圍上穹頂峰,打的就是把這題字摘回魔界耀武揚威的主意。
齊清萋道:“你要戰便戰,一會兒燒個洞府,一會兒毀一座山門,現在又要來摘這題字,算是什么意思?零碎折磨不肯給個痛快?”
嶽清源道:“齊師妹稍安勿躁。”他站起身來,雖處劣勢,神色卻穩如泰山,不亂軍心,道:“清秋師弟的仙身已安置在殿內,他是我蒼穹山派的人,更是清靜峰的人,身隕後必然要下葬清靜峰歷代峰主墓林中,入土為安。閣下除非把蒼穹山派盡數抹殺,否則,只要本門有人一息尚存,無論耗上多久,清秋師弟的屍身絕不會交予你手。”
在場
數人齊聲喝道:“正是如此!”
沈清秋就知道他們會是這個態度。正是因為蒼穹山派一定會盡全力護住他那具軀殼,沈清秋才必須要回來和他們通氣。
初時的震驚和慌亂過後,沈清秋靜心想想,也想通了。屍體不過是屍體而已,洛冰河要便拿去,隨他怎么高興怎么玩。他本人回來,蒼穹山撒手不管便是。可他來的畢竟遲了。
洛冰河一扯嘴角,笑得冰涼。他低了低頭,慢條斯理道:“我絕不會親自對蒼穹山動手。也不會殺一名蒼穹山派的門人。可我有的是時間,慢慢耗。”
“慢慢耗”三個字,一個一個,清晰地砸在沈清秋耳朵裡,他忽然整顆心往下沉去。
洛冰河絕不會是這么客客氣氣和你玩兒文斗的人。懶得虛與委蛇地偽裝之後,他想要某派的任何東西,他就會採取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血洗,殺光,然後拿走。
可洛冰河居然能這樣有耐心耗了兩天,不像是有了這種閒情逸致,反而更像是在等著什么。
比如,等著沈清秋自己出來。
沈清秋攥緊了拳頭。
洛冰河道:“動手。”
漠北君“哦”了一聲,上前一步,忽然道:“我已經動手很多次了。”
殿外那一堆爆炸的冰刺和坑坑窪窪的地表牆面,都是他的傑作。
洛冰河道:“那就隨便找個人,代你動手。”
漠北君點了點頭,伸手在後一撈,撈出個畏畏縮縮的人。
他把這人拎小雞一樣拎了出來,撲通一聲,扔到雙方中間那一大片空地上。
尚清華魂飛魄散地爬起來,蒼穹山派眾人一看他,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了。
何止他們,沈清秋也要眼睛嘴巴里狂噴怒火:坑爹的向天打飛機菊苣啊草草草!!!
齊清萋刷的一下拔出佩劍,喝道:“叛徒!”
尚清華賠笑道:“齊師妹,有話好好說。不要舞刀弄劍的......”齊清萋早就一劍刺過去,怒道:“誰是你師妹!”尚清華連忙避開,往漠北君身後躲。漠北君毫不留情,一腳把他踹回來。尚清華苦著臉道:“我也是逼不得已,你別這樣,讓別人看咱們同門相殘的笑話。”
太不要臉了。尚清華真是比他想象的還沒節操,現在還能說出這種話,真是太不要臉了!
齊清萋罵道;“誰跟你是同門?仙盟大會你放魔物進去,想過死傷的蒼穹山派弟子是你同門?叛逃去魔界,想過我們是你同門?今天跟這混世魔王打上山來,你也有臉自稱同門?!”
兩人在殿中你追我趕,簡直是一場鬧劇。沈清秋在一旁看著,心潮隨之起伏:“砍砍砍......砍死他!我艹!就差一點兒!師妹砍他胯【下!!!”
那頭雞飛狗跳,這頭,卻是誰也笑不出來。
柳清歌撤去加在嶽清源背後的靈力,平息完畢,站起身來。乘鸞在鞘中戰慄不止,嗡鳴不息。
楊一玄握拳道:“師尊,你已經和那魔頭打了一天了!”
柳清歌沉聲道:“退下。”
洛冰河看他一眼,笑了笑,輕聲道:“手下敗將。”
他說得聲音不大,可吐字清越,尾音上揚,整個大殿的人都能聽到。柳清歌握劍的手緊了緊,眼中電光流閃。沒有什么,比“手下敗將”這個詞更能讓百戰峰峰主感到更恥辱的。
楊一玄脾氣衝,當即反擊道:“魔界雜種!”
洛冰河不以為意:“是。我是雜種。整個蒼穹山派被一個雜種挑
了,光彩嗎?不止穹頂峰,餘下各峰我可以一一挑遍,讓世人都知道,修真界泰斗蒼穹山派被一個雜種殺得無還手之力,如何?”
寧嬰嬰悽然道:“洛......洛冰河,是不是連清靜峰,你也要一把火燒了才高興?”
洛冰河想也沒想,立即道:“不。”他似乎有一瞬間的微怔,頓了頓,才說:“......清靜峰一草一木,一竹一舍,如任何人敢損毀分毫,決不輕饒。”
柳清歌鼻子裡哼一聲,乘鸞暴起:“惺惺作態。”
劍氣掠過洛冰河臉頰,帶得他髮絲橫亂。洛冰河把手放到腰間所懸的佩劍上,譏笑道:“不自量力。”
然而,兩把劍最終還是沒有再次交鋒。
沈清秋站在兩人中央,雙方劍氣激盪碰撞,立即把他原本就是戴著做做樣子的斗笠切為兩半。他左手指尖夾住乘鸞劍鋒,不讓柳清歌再進攻一寸;右手則把洛冰河已經按在心魔上的手牢牢壓住,不讓他出鞘。
其實完全沒必要再打下去了。
沈清秋看看左邊,再看看右邊,還沒說出這句話。洛冰河猛地反手拽住他手腕,彷彿一隻冰箍牢牢套了上來。
洛冰河臉上的笑容幾近扭曲,一字一句道:“抓到了。”
饒是沈清秋早有心理準備,這時近距離看著這張臉,也忍不住毛骨悚然。
片刻的鴉雀無聲後,殿中軒然大波頓起。
嶽清源錯愕萬分,聲音微微發抖:“可是......清秋師弟?
齊清萋連尚清華都忘了去砍,後者連忙趁機滾回漠北君身後。寧嬰嬰拽拽瞠目結舌的明帆,喃喃道:“大師兄,我沒看錯吧?怎么回事,那是......師尊?!”
明帆道:“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楊一玄則格外畫風不同,他震驚道:“這身法不是絕世黃......黃前輩嗎?!黃......前輩為什么長著沈師伯的臉?”
謝謝你沒把整個ID說全啊!
柳清歌猝然睜大雙眼,素來的無波無瀾被攪得裂了一臉。
他說:“......你沒死?”
沈清秋原本愧疚而感激的心情碎成了渣渣。他不能接受地說:“師弟你這是什么表情?師兄沒死你不高興嗎?”
柳清歌臉色青了又黑,黑了又白,五顏六色,好不精彩。不少人也跟他差不多。沈清秋還沒接下一句,一隻手把他的臉掰轉過去。洛冰河道:“總算捨得出來了?”
沈清秋被他抓得骨頭都快斷了,只有腿能動,又不能當眾提膝蓋踹他關鍵部位,那太不雅了。想到一事,隱隱又有怒火翻上來。
他說:“你故意的。”
洛冰河道:“師尊指什么?”
沈清秋道:“你不直接屠山,而是慢慢地耗了這么久,就是為了引我出來。”
洛冰河冷笑道:“師尊也有偶爾猜對弟子心思的時候呢。徒弟真是欣喜若狂,恨不能捶胸頓足,一定終生銘記此刻。”
柳清歌撤了劍,身子晃了晃,似乎還有些暈頭轉向,指指洛冰河,道:“你,放開他。”
洛冰河把沈清秋往懷裡拖了拖,不耐煩道:“你說什么?”
他動作強硬,沈清秋深吸一口氣,壓下去的那股鬱火又躥起三尺高:“你什么時候知道夢裡那個是我的?”
要不是被洛冰河發現了破綻,又怎么會猜到他沒死成,在蒼穹山成功守株待兔?
洛冰河道:“師尊未免太看不起我。就算第
一次我沒懷疑,第二次還不發覺異常的話,那就是真的蠢了。”
沈清秋點頭道:“你不蠢。我蠢。”
也就只有他蠢破天際,才會以為洛冰河真的神智不清到分不清外來入侵者和幻境產物。
沈清秋道:“既然發現異常,你為什么不拆穿?”
陪著演師慈徒孝戲碼很好玩么?
洛冰河看著他:“為什么要拆穿?師尊不也被我哄的很開心?”
開心?
呵呵。
沈清秋閉嘴不答,他繼續悠悠地說下去:“有好幾次,我都差點能順著夢境探查到師尊你的所在地。若是那樣,也不必有今天這一出了。”
洛冰河臉色又漸轉陰沉,掐著他肩膀,十指用力,恨聲道:“或者一開始,師尊就不要逃跑,不要瞞我,那么很多事都會完全是另一種樣子。”
敢情鬧這么大,始作俑者居然是他自己。而且這邏輯聽起來,真的很有道理。說的很對!
某些方面來說,沈清秋覺得這個結論挺正確的。不作不死,他一直在作,所以死成什么德行也是活該。
只是,沈清秋的確吃軟不吃硬。可你不能讓他吃完之後再啪啪打臉。說:裝的。
洛冰河根本不是嬌弱惹人憐惜的小白花。沈清秋在夢裡跟他膩歪那么久,想著反正洛冰河以為是做夢,安慰安慰他也沒啥,沈清秋什么黏糊糊的撫慰話都說出來了,又是摸頭又是給抱,事後自己都被矯情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一想到自己在夢裡真的為此煩惱,但其實這些都在對方掌控之中,沈清秋忽然有種恨不得挖個縫鑽坑裡去的無地自容。
太難看了。
☆、第54章齊清萋失聲道:“慢著,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指向穹頂殿內:“裡面的那個......那個難道不是沈清秋么?為什么又多出來一個?”
洛冰河看上去心情不錯,道:“不如問問前安定峰峰主?”
沈清秋:......麻痺他就知道肯定少不了尚清華這個沒骨氣沒節操的功勞!
尚清華呵呵哈哈,漠北君橫了他一眼,他立刻站了出來,氣沉丹田,昂首挺胸,朗聲道:“沈師兄他數年前曾偶至一地,得一寶器日月露華芝。此芝性靈,能重塑肉身,沈師兄就是憑著它才在花月城魂魄離竅金蟬脫殼!所以,裡面那個是他,不過只剩下個空殼子,外面這個也是他!兩個都是他!”
概括精煉,簡潔明瞭。
數雙眼睛齊刷刷望向沈清秋。
柳清歌立刻把乘鸞劍尖比向了他,殺氣比剛才對著洛冰河還重。
初時的震驚過後,嶽清源神色轉為怔然,低聲道:“既然如此,為何師弟五年來都杳無音信,和十二峰斷絕聯繫?難道在你心中,諸位同門都不值得你信任託付?”
沈清秋心中有愧:“師兄你聽我說......”齊清萋氣道:“沈清秋你......你知不知道師兄他們被你害得多慘!你徒弟們當時都哭成什么樣子了?!成天哭哭啼啼的好好一個清靜峰都烏煙瘴氣披麻戴孝了一整年讓人都不想上去!峰主之位也空著,你倒在外面是逍遙快活!”
沈清秋最怕的就是潑辣的齊清萋指著他鼻子罵,忙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在土裡埋了整整五年,也才剛醒來沒幾天,是他乾的!”
尚清華見矛頭又指向了他,更冤枉:“怎么又怪我。不是你說要儘快弄熟的嗎?”
柳清歌按著太陽穴:“閉嘴!”
尚
清華便閉嘴了。
他們這一群人吵吵鬧鬧,要是換個場景來看,著實滑稽,可因為時機不對,沈清秋一點兒也笑不出來。
穹頂峰上,火光四起,焦石土木,兩天的拉鋸和圍攻過後,不復平日威嚴端莊。殿內殿外,都有連帶血汙、受人攙扶的弟子,年輕一輩更是惶惶四望。疲態盡露,已是強弩之末。
而另一方陣中,呈半包圍狀的黑鎧魔族武將和騎兵仍如剛剛磨就的刀鋒,鋥亮尖銳,虎視眈眈。
沈清秋收回目光,道:“洛冰河,你說,你來蒼穹山派,是為了抓我。”
洛冰河道:“不錯。”
沈清秋道:“你抓住了。”
目的達到,該撤兵了。
洛冰河看著他:“不跑了?”
“......”沈清秋緩緩點頭:“不跑了。”
洛冰河嘴角動了動,露出一個無力的微笑。這個笑容裡,總算是沒了方才一直明掛在臉上的諷刺味道。
他輕聲說:“很多次我都這么以為。”
柳清歌忽然道:“你什么意思?”
他看著沈清秋,像恨不得對著他腦門捅一劍:“你這是想用自己交換?”
嶽清源伸手撫上玄肅,肅然道:“蒼穹山的人,還輪不到魔族來染指。”
木清芳按住他,搖頭道:“師兄,你閉關期間強行破關而出,對上強敵,本來就吃了大虧,現在還勉強拔劍,恐怕真的對你修為......”嶽清源面容湧起一陣翻上來的黑氣,又強行壓下去,勉聲道:“不行也要行。師弟已經死過一次,那時候我們沒能護住他,難道如今又要我再眼看著他去送死?”
這一番言辭,聽得沈清秋胸中起伏激盪。他轉向嶽清源:“師兄,你看這滿門弟子,受傷的有多少?兩天了,該不該讓他們下去?一片狼藉的穹頂峰,該不該休整?”
要說沈清秋最佩服敬重之人,排在第一位的,就是嶽清源。不但因他對整個門派盡心盡力,也因為這份拳拳迴護之情。他是真不忍心再讓蒼穹山派和這位掌門給他操心給他擦屁股了。
自己作死自己扛。沈清秋道:“我教出的徒弟,我惹下的亂子,一人承擔足矣。掌門師兄你身為一派之首,這十二峰所有的弟子安危性命都繫於你肩頭,定知應該如何做出取捨。”
殿中死寂一片,氣氛凝重。
嶽清源臉上盡是無奈之色,可身為一山之首,在不利的形勢之下,該如何抉擇,不言而喻。各峰峰主也有一樣的考量。倒是寧嬰嬰奔了出來。
她扯住沈清秋手臂,大聲道:“我不同意!”
沈清秋道:“明帆,照顧你師妹。”
寧嬰嬰抽泣道:“我不要人照顧!魔族妖女那時候也好,金蘭城和幻花宮對立那時候也罷,總是師尊你自己站出來,這次為什么又要是你?為什么每次都必須是師尊吃虧受難?”
沈清秋愣住了。
對啊,為什么每次都是他倒黴?!
這問題一時半會兒還真想不明白。他擺出個鎮定自若的皮面:“這么大人了還哭哭啼啼,像什么樣子。為師又死不了。”心裡補充一句,大概。
明帆滿臉悲憤:“師尊,為了蒼穹山派,把自己拱手送給這個魔頭,豈非生不如死?從來只聽過捨命陪君子,哪有捨身飼魔頭的?”
怎么說話的?!
明帆你這熊孩子能說人話么?!
拖拖拉拉了這許久,洛冰河恐怕早已失去了耐心,他攥住沈清秋一手,另一手放在心魔劍鞘
上道:“將師尊仙軀一併帶走。”
另一位峰主憤憤道:“你別欺人太甚,把人帶走了不夠,還要那屍體幹什么?”
洛冰河不答,只衝漠北君抬了抬手,下達指令。沈清秋見好不容易妥協了下來,一句不對,似乎要再起爭端,有心阻止,本想拉他胳膊,卻又覺得彆扭,改為扯了扯他衣袖,醞釀一番,才硬著頭皮說道:“我跟你走便是了,又何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柳溟煙道:“沈師叔的仙身不見了。”
她說完便讓開了身子,後殿被抬出幾名弟子,這些都是在後留守坐化臺、看護屍身的人手,此刻卻都昏迷不醒,從臉到指尖都是詭異的烏青色。
殿中譁然一片。嶽清源顏色立變,洛冰河也抬了抬眉。
齊清萋坦然道:“洛冰河,你也不用看我。我的確是想過要藏起來,可惜剛剛我讓溟煙去後殿轉移,坐化臺上已經空了。放在上面由我們妥善保存的屍身已經不翼而飛。”
她心裡痛快,竟是寧可屍身不翼而飛也不想讓洛冰河帶走。木清芳附身察看,道:“意識全無,但性命無憂。中毒。”
嶽清源道:“什么毒?”
木清芳道:“現在判斷不出來。身上也沒有傷口。待我取血一試。”
齊清萋道:“若是人界的毒,木師弟一眼就能做出判斷,既然他看不出來,我還想問問,是不是你動的手腳?”
洛冰河淡淡地道:“我不喜歡用毒。”
這的確屬實,況且,現在這種情況,洛冰河沒必要撒謊,既然說了不是,那就不是他所為。即是說,居然有不知名者趁雙方在殿前爭執,神不知鬼不覺混上山來,隔著幾道牆,在雙方眼皮底下,把沈清秋的屍體給盜走了。不可謂不驚心。
沈清秋就納悶了:偷他屍體幹什么???怎么他活著沒人要死了倒成了個香餑餑嗎???
還是這個世界的變態真的這么多!
洛冰河見繼續留在這裡多說無益,皺起了眉,道:“也罷。不管是誰拿走了,總會找到的。”
心魔出鞘,黑氣蒸騰,劍鋒劃過之處,劈開了一道破口般的軌跡。沈清秋提醒道:“撤圍。”
洛冰河看了看他,生硬地說:“如師尊所願。”
柳清歌不由自主走出了一步,動了動嘴唇。沈清秋回頭看看蒼穹山派眾人,再看看他,不知該說什么。
乘鸞劍尖垂地,往上走,柳清歌的手在袖下握緊,爆裂的虎口鮮血橫流,順著劍身往下滑落,滴落。
他定了半晌,才吐出兩個字。
“等著!”
這兩個字猶如兩道冰錐擲出,卻挾著沉沉怒火,滔天戰意。
洛冰河冷笑:“儘管來。”
心魔回鞘。
兩界裂口連接的,是一條寬敞的石廊。一對一對火把向前無盡延伸,最深處是看不清的黑暗。
看這石廊兩側的壁畫風格,還有陰暗的氣氛,就知道這裡是洛冰河的魔界大本營,裂口封閉之後,洛冰河就沒再繼續鉗制沈清秋,慢慢鬆開手。
沈清秋站直了身,一拍袖子,一語不發。
兩人都無話可說,目不斜視,一前一後,腳步都悄然無息,氣氛又僵又冷。
沈清秋十分奇怪。
他本以為,再見洛冰河,肢體動作這么多,爽度應該一直往上飆才對——好吧,雖然這么想是有點不要臉。不,應該說是非常之不要臉。
可系統居然一直沉寂無聲,屁都沒放一個。
地宮中的岔路分毫不能影響洛冰河的速
度。兜兜轉轉一番,眼前突然豁然開朗。
魔界建築多盤踞地下,挖空地底,終年不見日月星光,而這一片居然在頂上打穿了地面,讓陽光直射下來,平添不少人氣。
推門而入,屋中陳設佈局,十分眼熟,居然和清靜峰竹舍很是相近。
沈清秋莫名其妙的有些窩火。
他真想對洛冰河說一句:有什么意思呢?舞臺劇一樣把場景設置好,圈養起來,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繼續玩夢裡面師徒相親相愛的小劇場嗎?
可惜,人在屋簷下,什么都得往肚子咽。
洛冰河朝沈清秋走近了一步。
要再早幾天,沈清秋肯定避之不及,近一步退三步,可現在,他反倒不想做躲閃或者縮成一團之類的動作了,那樣看上去像個被暴徒挾持的少女,太裝太難看太矯情。即使游龍潛水虎落平陽(臉真大),但求能保持最後一份優雅風度。
可他還是難免緊張,心緊繃成一弦,指節蜷了蜷,眼皮一跳。
☆、第55章抖m洛冰河何其敏銳。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師尊以為,我會對你做什么?”
沈清秋真心實意地說:“我猜不出來。”
他再也不敢隨便亂猜男主的心思了。事實證明,每次都錯的十萬八千里!
洛冰河伸出右手,沈清秋不動聲色,視線卻忍不住粘在他指尖,隨之一路探來。
那隻手修長素淨,不像是屬於已經取過無數性命的魔頭,更像是一隻生來就該撥動琴絃的手。虛虛滑過他臉頰,若有若無擦過皮膚。
然後落在他喉嚨上。
不知是不是錯覺,這隻手正好按在沈清秋頸項間一條重要的血脈上。
沈清秋直視前方,喉結微不可查地動了動。
洛冰河卻撤回了手。
“我的血。”他說話時,看不出喜怒哀樂:“不受召喚了。”
原來他剛才皮膚相觸,是在探查沈清秋體內已被壓制的天魔之血。
洛冰河道:“看來這短短几天裡,師尊另有奇遇。”
沈清秋道:“你要怎么辦?再給我喝一次?”
洛冰河道:“喝了也跑,不喝也跑,左右都是一樣,還是不要再讓師尊心裡對我多一層厭惡了。”
在旁人面前,他一點面子都不留給沈清秋,私下獨處時,卻忽然客氣斯文起來,沈清秋也真是醉了。越是這樣,越發不能掉以輕心。
“師尊就請暫時留在這裡。如果願意,地宮內可以隨意走動。”洛冰河說:“外面我留了人手,他們不會進屋,如果有任何需要,傳喚即可。”
沈清秋說:“很周到。”
洛冰河凝視他片刻,道:“有什么想要的。”
沈清秋道:“什么都行?”
洛冰河點頭。
沈清秋就直說了:“我想盡量少見到你。不見是最好。”
洛冰河像是完全沒料到沈清秋會說出這句話,臉白了白。
沈清秋見狀,痛快是痛快了,可也好像被一根針紮了一下。畢竟,他過往從來不對人說話這么尖刻不留情。
血色湧回洛冰河臉上的過程極其緩慢,他說:“師尊曾問過我,想不想變強。”
沈清秋說:“我問這句話的時候,好像也告訴過你,變強是為了守護,而不是掠奪殺戮。”
洛冰河漠然道:“不。成為最強者,才能把想要的人牢牢攥在手心。我終於知道,等著師尊你過來,是不行的。”
他握了握拳,勉強扯出一個兇狠的笑容。“所以,這次抓到,就別想再跑了!”
混世魔王
退場之後,沈清秋敲了敲系統:“2.0,在不?”
系統:【24小時為您提供全方位、人性化的在線服務。】沈清秋:“呃,方位是夠全的,人性化就算了吧。現在各項數值多少了?”
系統:【B格1330,《狂傲仙魔途》成功去除“天雷滾滾”標籤,摘取“槽點略多”勳章,請再接再勵,期待您的下一枚神秘勳章揭曉。爽度3840,怒氣值1500,心碎值4500。還需努力。】很好。經過他一番努(zuo)力(si),這本爛大街的種馬文終於B格有所上升,雖然“槽點略多”也不是什么好評價,但總比“天雷滾滾”要強半個錢吧。心碎值好高,洛冰河居然還是個BLX,怒氣值反而沒有想象中的逆天。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沈清秋:“爽度這么高,可以兌換什么嗎?”
系統:【可以升級系統工具。】沈清秋大喜:“好好好,升級吧升級吧。”
系統“嚶嚀”一聲,開始嬌羞地下載升級包。
沈清秋想了想,忽然問:“對了,這個系統工具叫什么來著?”
系統:【情景小推手豪華套裝版。】沈清秋果斷地叉掉了升級下載框。
艹,已經下載完了,爽度還他媽扣了3000!!!他要給差評!!!
蛋疼地給系統發了一堆投訴和垃圾信息,沈清秋開始了他的軟禁生活。
洛冰河忙著聯合漠北君領土上的北疆魔族,紗華鈴似乎也正式開始了坑爹大業——字面意義上的。總之,近期洛冰河要抹殺和要拉攏的對象很多,恐怕事務繁雜,無法抽身,所以一直沒有出現。
或者是那天被沈清秋說了一句重話,玻璃心碎了一地,不敢出現。
無論是哪種,沈清秋都謝天謝地。
如果洛冰河一直這樣不來找他,這種生活,不就是他一直追求的混吃等死頤養天年的日子嗎?,而且洛冰河也沒有用鎖鏈之類的東西鎖住他。
狗屁!
沈清秋會這么自我安慰的話,就是腦子進翔了。他又不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患者,稍微養得肥一點就感恩戴德。幸福生活要靠自己創造不能靠別人施捨懂不懂?!
沈清秋手上一使勁兒,書頁嗤啦裂了,而窗外傳來更響亮的裂竹聲。他打起簾子,見是一堆魔族小廝在忙活,探頭問:“你們在幹什么?”
“沈仙師,你怎么出來啦?”
那小廝態度十分熱情又恭敬,倒不像是在對一個被軟禁的人說話。他笑道:“這邊在種竹子。”
沈清秋一怔:“竹子?”
“嗯。您該知道這種人界的植物。它在魔界這兒不好種,長不成,可君上一定要種在這裡,大家就只好想辦法啦。”
沈清秋觀察他力量和運勁方式,絕對不是個普通雜役。洛冰河找來的這些魔族恐怕都是從黑鎧武將裡挑的。讓這些高手給他來打雜,真是暴殄天物。
這還不止。
頭兩天沈清秋沒心思沒胃口,而第三天他就失去食慾不振的興趣了,同膚白貌美胸部大的魔族MM侍女矜持地溝(da)通(sha沈清秋早看出來,這姑娘每天擦桌掃地,太委屈她了。沈清秋認為,她的畫風和實力更適合掄著一對板斧上陣殺敵如砍瓜切菜。很有可能她原本就是這個崗位上的。
沈清秋悶聲不動色:“那是誰做的?”
那侍女道:“啊唷,這個我可不敢說。說了君上要殺了我的。”
不說?不說他
就嘗不出來了?
沈清秋翻個白眼,說不清是氣悶還是煩躁。
洛冰河真是......煩死了!
你以為他黑得徹底了,一會兒他又來可憐巴巴討好示弱;你以為他是一朵楚楚可憐的小白花,他過會兒馬上啪啪來打你臉;當面凶神惡煞拽狠狂霸,背地又暗搓搓搞些小動作。SJB啊!他真的活脫脫是個SJB!
那侍女撤去飯菜,一扭一扭離開。她出去後沒多久,簾子一挑,搖搖晃晃走進來個人。
沈清秋一看清那張臉,惡向膽邊生,抄了一記暴擊迎上去:“向天打飛機我操【你——”尚清華連忙舉手一格,一把未出鞘的劍往中間一橫,化去攻勢。他說:“哎哎哎,別,千萬別。沈大大,你現在可不能隨便操人。你要是操了我,我固然沒啥好下場,你也別想那位能讓你好過。”
沈清秋咆哮:“你居然賣我!友誼呢?!同鄉之情呢?!”
尚清華說:“不賣能怎么辦。那可是洛夶夶,我就算不賣你,他差不多也猜出來了。我為什么要平白多捱打捱揍,又不是傻逼,我選擇坦白從寬。”
他說得太理直氣壯不要臉,沈清秋為之震驚,一不留神,尚清華已經跨步提擺,在桌子旁坐下了,他把手中長劍“啪”的往桌子上一放:“別說這個啦。我是奉命來送東西的。”
沈清秋定睛再看,手已經先撫了上去。
是他那把自爆時隨著潰散的靈力被震斷為數截的佩劍。修雅劍。
沈清秋對它還是很有感情的,故劍入手,當即再顧不上毆打尚清華。抽出劍身,依舊清白雪亮,修長纖雅,鍛接得天衣無縫,靈氣盎然,不見一絲裂痕。
那頭,尚清華呼呼嘿嘿地搓手,嘖嘖嘆道:“哎呀,我真是......怎么也想不到......劇情會歪成這個樣子。”
沈清秋:“你寫的種馬文男主變成了一個基佬,你難道不應該憤怒嗎?”
尚清華真誠地說:“無所謂啊。反正看上的不是我。”
沈清秋對他比了個親切的中指,低頭擦劍。尚清華豎起大拇指:“其實也不必這么悲觀嘛。你挺有前途的,挺有前途。這金大腿,粗壯,牢靠!”
沈清秋說:“去尼瑪的金大腿。好歹那也得是大腿,老子這抱到什么地方去了?!大腿中間!”
尚清華:“大腿中間更好啊。大腿中間可是男人的關鍵部位。”
要不是修雅劍剛回到手裡,捨不得拿來做齷齪的事,沈清秋真有心把他大腿中間的部位削下來一坨。他想起要緊的事,臉色一正,問道:“既然坦白從寬,那我問你,天琅君這個人物,你有沒有做過什么設定?”
尚清華:“你問冰哥他爹幹什么?”
沈清秋道:“不幹什么,就是覺得奇怪,男主他爹你居然不大做文章。要知道多個老婆你都能寫50萬字,多個爹你肯定還能再連載兩年。”
尚清華精神一振:“你真有眼光,果然是我的忠實讀者。我跟你說啊,我原來呢,是打算展開大框架寫的,設定是冰哥他爹是BOSS,結果寫著寫著,電腦崩了一回,大綱丟了,很多細節都不清楚了。”
......沈清秋總算知道他那么多坑是怎么來的了:“所以乾脆就這么坑坑窪窪了?”
尚清華說:“其實坑坑窪窪也沒什么對吧,主要是大家看的爽了就行。妹子該推的都推了,賤人該殺的都殺了,也沒必
要非要再安排個BOSS。”
向天打飛機砍大綱是砍得爽了,可系統則把嚴謹負責地這個世界的坑都補全了!
尚清華繼續道:“其實還有更重要的原因。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該怎么編了。天琅君血比他兒子純,武力比他兒子高,成名比他兒子早,人設比他兒子叼,我想了半天,居然想不出來該讓男主怎么打敗他!”
沈清秋扶額。
哦草。
這要是天琅君真的被放出來了,洛冰河究竟能不能打敗他?!
說不定,利用這個可以牽制住洛冰河?
沈清秋立馬掐滅了這個危險的想法。
對於根本不知道有幾斤幾兩的對象,妄想利用,說不定最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結論還是萬年不變的:向天打飛機菊苣真是太能讓人省心了!
沈清秋拍桌:“你老實交代,你還有什么設定過但沒寫出來的東西沒有。撿要緊的說!”
尚清華:“要不要緊我不知道,不過有一個是跟你、準確來說是跟沈九有關的。”
沈清秋一聽,寒毛都豎起來了。
依向天打飛機的尿性,會給他加什么畫風正常的設定才怪!
沈清秋抱頭道:“你......你說吧。我能扛得住。”
尚清華開始慷慨激昂地談他的寫作理念:“沈清秋這個人物我有很多想法。我希望能把他塑造成一個圓形的立體人物,他人渣,他猥瑣,但他也有渣的原因和不渣的一面。不過讀者不太買賬,我一開始寫那個苗頭,他們就在書評區掐了,所以我一看風向不對,立刻把他改成了一個臉譜化的猥瑣賤人。但其實他......”沈清秋正聚精會神,忽然,屋外幾名侍女齊齊恭聲道:“君上!”
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這一聲傳進來,尚清華臉色大變,火舌燎了屁股一般一蹦三尺高,衝向後門:“你那位來了,今後再說!”
別走啊!沈清秋伸出爾康手。
去你的“今後再說”!卡在這種地方比【目擊證人說“兇手其實是......”然後吐出一口血就地身亡】還不能忍!!!
沈清秋迴轉身體的時候,青帘一挑,洛冰河正低頭走進屋來。
他立即換上一副波瀾不驚的面孔。
因為被打斷了非常重要(大概)的嚴肅座談,臉色也不好。洛冰河目光先是在他手中修雅劍上一點,這才移了上去。
沉默片刻,還是洛冰河率先開的口。
“這些天過得如何。”
“挺好。”沒見到他,的確挺好。
洛冰河道:“師尊似乎一直不曾休息。”
沈清秋道:“若是能不做夢,休息也是好的。”
他這話意思非常清楚。洛冰河居然也沒生氣。
他眼睫輕垂,站了一會兒,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才低聲道:“雖然夢境中那時對師尊有所隱瞞,可我當時所說的話,卻不是假的。”
你丫真敢說!
一提到這個,沈清秋就火大,恨不得掄起胳膊抽他百十個大耳刮子。
夢裡的洛冰河當真是可愛多了,雖然男主還是那個男主,但悽悽楚楚柔腸百轉的,縱使直男如沈清秋,也忍不住心生憐惜。只是當時越憐惜,事後臉就被抽的越疼。栽了個跟斗丟了個大臉,怨不得他惱羞成怒。
沈清秋道:“我現在是真不知道你哪句話真,哪句話假了。”
他還說過金蘭城之事不是他做的,沈清秋原先都有九成信了,現在卻一成都不敢信了。
洛冰河血氣上湧,臉色微紅,抬起
眼瞼,冷冷地說:“師尊只顧生氣我騙了你,可如果我不這么做,恐怕現在我還不能和你說上一句話。”
那是,沈清秋一向都是見到他轉身就跑的。即便是說上話了,不知道為什么,也像現在這樣,三句兩句就僵持住了,火藥味十足。
洛冰河手指無意識把心魔劍的劍柄越扣越緊,指節用力到發白。不止瞳孔發紅,眼眶也在隱隱發紅:“師尊又何嘗沒騙我?你說不贊同魔族人界之分,可轉眼就不承認。花月城身死,五年裡我招魂上萬次,屢試屢敗,屢敗屢試,從未心灰意冷,即便如此,我也從沒懷疑過師尊厭棄我到了這種程度,寧可棄身也不想看到我。”
他說到最後,尾音有些不穩,聲調也漸漸揚起,又似激憤又似賭氣:“師尊現在當然大有理由指責我是混世魔王,我為禍蒼生。可為什么我什么都沒做的時候,也要被避如蛇蠍?你騙我兩次,我也騙你兩次,不是公平得很?”
......他這算的也太清楚了!
一樁還一樁,果然是有仇必報的類型!
縱使覺得他算得沒錯,沈清秋仍忍不住由衷地說:“你真記仇。”
洛冰河嗤笑,“師尊恐怕是沒看過我真正記仇的樣子。”
他笑著笑著,神情漸轉陰鬱,淡淡地道:“如果我說,對師尊,我只記,不仇。也多半不會被相信吧。”
沈清秋暗暗心驚:“你冷靜。”要說話就好好說,不要變臉!
洛冰河沉聲說:“師尊你向來都能冷靜,可我冷靜不下去了。”
沈清秋還沒反應過來怎么回事,只聽咕咚一聲,後背一痛。再緩過神來,兩人已經雙雙滾到了床板上。
......好久沒睡這竹床板了真他媽硌得慌!
沈清秋罵人了:“反了你了?!”
洛冰河抿嘴不說話,沈清秋正想一腳踹開他,突然炸開了毛。
一隻手倏地從下襬探進了他內衫。
我屮艹芔茻!
沈清秋膝蓋猛地往上一頂,被洛冰河單手握住膝蓋,就勢一壓。
沈清秋心裡狂艹一百遍,他可不想被掰成兩腿大張躺在別人身下的姿勢!當即上身衝起,用了段巧勁,腰部一轉,一個斗轉星移大翻身,把洛冰河反壓在身下。
修雅出鞘三寸,寒澄澄抵上洛冰河喉間,沈清秋也被激上了火氣,獰笑道:“玩兒霸王硬上弓?嗯?”
受制於人是實話,可也別想他擺出乖乖就範的姿態!
洛冰河上下三路加頸上命門都被制住,卻目光炫亮,分毫不畏懼頸間利刃,一把握住沈清秋手腕,另一手在地上一撐,形勢即將再次倒轉,沈清秋哪能讓他如意,修雅劍劍柄刺他穴位,你來我往幾個回合,打作一團骨碌碌滾下床去,沈清秋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這可是修真文,肉搏個屁!有炮不用,傻逼嗎!?
他立刻揚手,摜了一把靈力,石破天驚的一拳搗上洛冰河小腹。
這一拳打得痛快極了,沈清秋接連數日的憋屈惱火都彷彿跟著砸了出來,正爽破天際,突然系統滴滴叭叭地撒花提示:【*★,°*:.☆\( ̄▽ ̄)/$:*.°★* 。恭喜~爽度+500!】沈清秋:“......”我靠,這人真的變態!他真的是!當之無愧的受虐狂!不虐不爽!打他一拳居然能有500爽!連繫統提示都變得花裡胡哨春心蕩漾還破天荒帶了個飄號,活了多少年也沒見到這樣的
奇葩!
沈清秋還待再砸一記暴擊,洛冰河卻不陪他玩兒了,右手一撥,沈清秋失了準頭,暴擊打偏,屋頂轟的砸出一個形狀規則的坑。可沈清秋這一下是連環的,一記打偏,第二第三波靈力接踵而至。洛冰河只撥開,不還擊,偶爾被打中,生生受住,哼都不哼一聲,一路翻滾,所到之處白光火花四處爆炸,靈氣魔氣混混沌沌,暴擊亂飛。
裝B裝太久,沈清秋不知多久沒這樣粗魯地暴打一場了。怎一個解氣了得!冷不防一隻手撕開內衫,肉貼肉摸上了他腰身。
沈清秋當場軟了一剎那,立即哐的一劍柄甩上洛冰河腦門,罵道:“畜生!”
這種時候還能幹這種事,不是畜生是什么?!
暴打了他一頓,系統提示五十多條,爽度起碼加了4000多!
洛冰河自暴自棄道:“反正師尊眼裡我就是畜生不如,還不如坐實了。”
沈清秋氣得想笑,找虐是吧?包你爽!一個“滾!”字並雙手聯合大暴擊還沒迸發出去,突然眼前一花,身體歪了歪。
修雅劍摔落在地。一種魂魄整個都快被抽出體外的拖力襲來。
他只僵住了身子,洛冰河就停了動作,驚疑不定,警惕非常。瞬息之間,沈清秋已經頭疼得快炸開了。
眼前飛快地閃過無數畫面碎片,有時候空白一片,有時候漆黑一團,有時好像看到影影綽綽的人形。尖銳的耳鳴刺得耳膜生疼。
洛冰河這才感覺大不對勁,翻身坐起,伸手去按他。沈清秋居然沒被他按住,彷彿有一雙巨手在往外粗魯地拽他的靈魂和腦子,沈清秋抱著頭在地上翻滾掙扎起來。
有東西在叫,從四面八方伸出手一邊嘶叫一邊撕扯他的魂魄。
即便是天魔之血被催動得最兇猛的時候,沈清秋也沒有這樣想慘叫的衝動。
洛冰河慌道:“師尊,我......我剛才只是嚇嚇你。你別當真。你怎么了?”
沈清秋身軀在他臂彎中騰挪翻轉,洛冰河半抱著他,飛快地用靈流在沈清秋體內過了一道,明明沒有異常,可沈清秋叫聲說不出的淒厲可怖,像是被燒紅的鐵烙直接探入腦子裡。
隨著沈清秋的心跳脈搏越來越弱,洛冰河開始發抖,先是輕微的戰慄,而後越來越厲害,撐不住身體,由半跪跌成了雙膝跪地。
他用盡了一切辦法,還是不見起色,只能吼道:“來人!都滾進來!”
☆、第56章棺中之人沈清秋猝然睜開雙眼。
漆黑一片。
他心臟狂跳不止,耳膜似乎也在跟著跳動。
為了看看到底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還是自己瞎了,沈清秋真的伸出了五指。還沒伸多遠,指尖就碰到了堅硬的壁壘。沈清秋慢慢四下摸索起來。
摸了一陣,心裡大概有了個底。他現在身處一個狹窄的空間內部,像是被放進了一個長方的石匣子。
輕輕拍了拍石壁,冰冷,質地光滑細膩,目測是大理石一類。用靈力勘測一番,不算厚,應該不超過四寸。
他摸了一陣,提氣屏息,陡然發力,靈力震盪,轟的一掌拍在頂上的石蓋正中央。
接連拍了三下,黑暗隨著一聲裂石巨響四分五裂。大量新鮮空氣湧入,沈清秋猛地坐了起來,用力吸了幾口,才發現並不新鮮,像多年空氣不流通的地氣,而且十分稀薄。再低頭一看,他居然躺在一口棺材裡。
這個長方狀的石匣子,居然是一口雕
飾精美、通體瑩白如玉的石棺。
他在棺材邊緣輕輕一按,躍了出來。
四下望望,他正站在一間光線黯淡的石室裡,那口被轟飛石蓋的棺材放在中央的供臺上。石室四角不規則堆放著蒙塵的物什,兵器、寶石、書簡、瓶瓶罐罐,皆有,刀槍劍戟的寒光與珠光寶氣在一層厚塵之下,隱隱光色流轉。
環顧一圈,牆壁上都是彩繪的群魔亂舞,重重包圍在四面八方。
沈清秋一巴掌拍在腦門上。
錯不了。這裡絕逼是聖陵。
他還沒消化這個信息,無意間低頭,又被另一個信息擊中了。
這個身體......不是日月露華芝塑成的肉身。這是沈清秋的原裝身體!
聖陵有起死回生生之法,真的不是糊弄人的。看情形,多半是有人把沈清秋的屍身偷運入聖陵內部,發動了招魂陣法。生生把他從新的軀體上拉了回來。
聖陵是魔族禁地,歷代最高統治者們身後安居之所,沒有達到這個高度的地位,入內者死。而沈清秋進來時是個死人,而後魂魄附體,算是鑽了個空子才有了一個觀光遊歷的機會。
洛冰河說他花了五年時間修復了這具身體的靈脈,居然是真的。沈清秋試了試,靈力運轉流暢完好。至於“無可解”,暫時沒有滯澀感,不知道有沒有被化去。
露華芝塑成的肉身一旦注入了魂魄,又被抽離,就會迅速枯萎壞死。洛冰河前一刻還在被他暴打,現在恐怕要被他萎成渣渣的肉身嚇個半死了吧。
勤勤懇懇的老農沈清秋種了那么多年的露華芝,就這么萎了。萎了!
沈清秋正恨不得捶胸頓足,系統“嚶嚀”發來消息:【溫馨提示:您現在已進入場景“聖陵”。“填坑”任務已發佈。請踴躍出擊,把握主動。】沈清秋“哦”了一聲,繼續蹲著。
系統:【請踴躍出擊,把握主動。】沈清秋不動。系統:【警告:請踴躍...】沈清秋:“知道了知道了!去去去!”
沈清秋蛋疼不已,朝墓室外走去。邊走邊回憶原著的聖陵副本。
魔界民居窩藏地底,陵墓卻建在在地上,總之一切風俗都和人界反著來。陵墓中不但機關重重,兇險非常,更有無數守陵的魔物,潛藏在暗處。
要不是系統魔音貫腦,沈清秋磕了藥才跑出來在墓道里亂晃!
墓道極黑,可沈清秋沒有動用火訣。屏住呼吸,悄然無聲朝前方走去。
不久,耳邊浮起一絲綿長粗重的呼吸聲。
說是呼吸,其實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嘆息。
沈清秋定定站住。
這么快。來了。
黑暗之中,緩緩現出一個細瘦伶仃的影子。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跟在後面,遊魂一般慢吞吞飄了過來。
這些影子走一步,晃三晃,越走越近。沈清秋不動聲色,側開身子,把呼吸頻率放到最緩。
那幾只正要擦肩而過的盲屍突然轉頭,每一張臉上都起碼鑲嵌著三雙血絲爆滿的巨大眼球,直勾勾瞪著咫尺之遙的沈清秋。
媽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沈清秋速度奇快,下一秒就閃到了墓道末端,可他閃到哪兒,哪兒就幽幽亮起一片綠光,把他人影身形照得無所遁形。他快,受到光源刺激的盲屍更快!
嚥氣燭!
沈清秋擊飛幾隻猛撲過來的盲屍,此燭用生人之氣和呼吸作為燃料,一旦有活人活物靠近,就會自發燃起。聽起來像個可以拿去坑蒙拐騙的
小玩意兒,可當它和盲屍搭配使用的時候,效果簡直毀天滅地的兇殘!
想想吧,如果聖陵裡竄進了入侵者,走到哪兒,都要呼吸,他一呼吸,燭火就會亮起,撲不滅,掐不完,整座聖陵裡任何角落都有可能放置著嚥氣燭。成群結隊的盲屍全撲了上來。直到死,燭火才會漸漸暗下去。嚥氣嚥氣,嚥氣燭這名字取得真是好!
比如現在,越來越多感光而至的盲屍已經把墓道塞滿了!
沈清秋奔出墓道,搶進一件墓室。這一間寬敞氣派得多,中央高高供著一口棺材。他飛身躍上,一掀,沒掀動,再拍,響聲沉沉,可照樣紋絲不動,竟然比他剛才躺的那具石棺材質堅硬得多。沈清秋心想,莫不是裡面有人了?!他敲敲棺蓋:“可借貴地暫且一避否?!”
他本來只是腦抽,誰知道敲了兩下,裡面真的傳一個聲音。
那聲音明明從棺材裡發出,卻清晰如在耳旁,一點兒也不悶,彷彿帶著笑意:“請自便。”
臥槽!!!詐屍啊!!!
沈清秋悚然。抬腿一掃,掃下了幾隻撲上石棺的盲屍。兩步又翻下石棺,朝天頂打了一記暴擊。
碎石滾滾落下。沈清秋見打得鬆動,繼續狂打。最好把天頂打塌了,他趁亂跑出去,把盲屍和詐屍的全都埋在石塊裡!
混戰之中,忽然從墓殿外傳來陰沉的嘶嘶之聲。
沈清秋抬頭一看,殿外彷彿點起了兩個明黃的燈籠,好一對金刺刺的銅鈴大眼,正對著這邊,中間一條豎直的瞳線,猙獰非凡。
那群盲屍聽到這聲音,彷彿受到無形的震懾,停止了撕咬撲纏,低頭縮起肩膀,湧作一團,瑟瑟發抖。
那雙大眼眨了兩下,與沈清秋直直對視了一會兒,忽然消失不見。片刻之後,從殿外轉進一個人來。
沈清秋看清來人,並不意外,叫了聲:“喜之郎。”
竹枝郎腳下一滑。
他摸了摸鼻子,雖然鬱悶,仍不失禮,笑道:“沈仙師若願意這么叫,也請隨意吧。”
沈清秋道:“穹頂殿偷屍的,果真是你。”
渾身烏青的毒,多半是碧蛇的毒液。木清芳粗略看時找不到傷口,是因為蛇牙口細小,下口難以被發覺。
竹枝郎道:“事發倉促,只得出此下策,還望沈仙師海涵。不敢觸犯貴派門人,只讓他們小睡一段日子。”
沈清秋乾咳一聲,“事發倉促”,指的肯定是他拿整個鎮的雄黃酒燻竹枝郎,還把人家打回原形騎了一路的事。
好在竹枝郎沒殺蒼穹山派的弟子,否則這事就沒完了。沈清秋道:“你在聖陵把我召回,也算是解決了我眼下一個......困境。之前你要我到魔界來,現在我來了,究竟是什么目的,可以說了嗎?”
竹枝郎道:“緣由之一,早已對沈仙師說明。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至於二,沈仙師並非在下召回的......還是直接詢問君上的好。”
沈清秋道:“好。天琅君人呢?”
竹枝郎愣了愣,道:“我以為,沈仙師和君上已經打過照面了。”
打過照面?
沈清秋低頭看了看那口石棺。
難道......裡面那個詐屍的......就是天琅君?!
嚴格地來說,根本就沒打“照面”好吧?!
剛才他撬了半天也沒撬開的棺蓋震顫不止,緩緩自動滑開。從裡面慢慢坐起一個人來。
這人一隻手肘搭上棺沿,側首微微一笑,道
:“清靜峰主,久仰啊。”
沈清秋震驚了。
......這一家人興趣愛好雖然廣泛,但也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一般的畫風清奇。兒子喜歡抱屍體,爹喜歡躺棺材。天魔血系,就是不一樣,服!
洛冰河相貌肖似其母蘇夕顏,可多少還是能在上面找到其父的影子。比如眼睛。
天琅君眼廓深邃,眉峰英挺,瞳孔黑如深潭,這點洛冰河就和他十分相似。若是洛冰河連眼睛都像他娘,那相貌就陰柔過頭,反而不好了。
再比如,笑容。這對父子的笑容,都讓沈清秋有種難以形容的......不妙感覺。
沈清秋謹慎地說:“我不做峰主很多年。”
☆、第57章聖陵副本2天琅君笑眯眯地道:“我對峰主可是神往已久。”
沈清秋深深體會到,氣度這種東西,果然不是單純的掛逼附帶物,還是要靠家世和從小的教養來刷。
不說別的,讓這對父子坐同一副棺材,擺同樣的POSE,天琅君可以坐出王族的雍容效果,洛冰河雖然長得帥......呃,大概坐出的還是棺材的效果。
和兩位天魔血系的傳承者,處在同一個空間,並且這個空間裡還有不少魔界貴族的乾溼粽子在圍觀,沈清秋表示壓力非常大。
他皮笑肉不笑,道:“不敢當。既然神往已久,為何閣下不出......出來一聚呢?”
再怎么裝B,坐棺材裡面裝,也太不像話了。除非——他站不起來。
天琅君手指緩慢而規律地敲打著棺沿,瞳孔裡倒映出墓室跳動的幽綠火光。
他愉悅地說:“好啊。可否請峰主助我一把?”
有詐有詐。絕對有詐!
有詐也要硬著頭皮上。沈清秋微微一欠上身,朝他伸出一隻手:“請?”
天琅君欣然扶住,站了起來。
原來不是為了隱藏某些弱點啊。沈清秋略感失望。
然後,拽了個空。
可他手裡明明還感覺握著天琅君的小臂。沈清秋目光下轉,低頭一看。
的確還握著,但是也只剩下一條小臂了。
沈清秋面無表情。
天琅君掉了一截手臂,空了半邊袖子,仍很有禮貌:“啊。又斷了。勞煩峰主把它遞給我。”
沈清秋:“......”靠靠靠靠靠!
好驚悚!!!
你特么是人偶嗎關節可以隨意拆卸?!
沈清秋的手不顧心靈的顫抖,蛋定地把那截小臂遞給了天琅君。後者和竹枝郎都一臉習以為常,咔擦一聲,真的是咔擦一聲!就把手臂接回去了!接回去了!
天琅君活動了一下接回的部分,莞爾道:“見笑了。”
沈清秋留意到,不止斷口之處,那條手臂上不少地方,筋脈血肉都變成了紫黑色,在偏白的皮膚上格外駭人。甚至他領口下方,也延伸出來半片淡淡的烏色。
沈清秋沉吟片刻,道:“露華芝。”
他這隻蝴蝶扇了一下翅膀,引起的可不只是一場海嘯。
頭先猜測,竹枝郎極可能把露華芝採去替天琅君塑身了,果然沒錯。
只是,這具日月露華芝塑成的身體,天琅君恐怕用的不太順心。
沈清秋之所以魂魄與露芝契合度不錯,第一,露芝是用他血氣養出來的;第二,露芝是靈氣作物,沈清秋也是以靈氣為修煉基礎,二者從屬性上來說,渾然相合。
然而,天琅君情況卻不一樣。
他是魔族,修為以魔氣為基礎,露華芝會有自發的排斥反應,肉身保鮮
效果得不到保障。出現這種軀體被侵蝕的狀況,也不是不可能。
天琅君一點也不忌諱這個話題。
“正是如此。說起來,能離開白露山,其中也有沈峰主的一份功勞。”
沈清秋瞅瞅默然站立一旁的竹枝郎,憶起當初他白露林中的形象,實在是......非常之不好。簡直是慘不忍睹。可即便是這樣,天琅君被高山鎮壓的那些年,他居然一直不曾退出白露山,得了露芝,也沒給自己用,而是毫不猶豫幫主子塑了身。
好一曲忠誠的讚歌!
沈清秋口裡答話,眼角餘光卻在墓殿中的壁畫上掃動。
他心不在焉道:“功在喜......竹枝郎。白露山蟄伏數年,終於等到了機會。有此得力下屬,天琅君真令人羨豔非常。”
天琅君道:“我這個外甥的座右銘你沒聽過嗎?”
沈清秋道:“聽過。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嘛。”
竹枝郎紅了臉,在幽綠的燭光下看十分詭異,道:“沈仙師莫要取笑於我。”
沈清秋可沒取笑他,他正一門心思琢磨壁畫。
這壁畫色澤鮮豔,筆觸狂潦,但能看出,正對大殿門口的,是一張巨大的女人臉孔,雙眼彎彎,嘴角上揚,正是一幅喜不自勝的模樣。
沈清秋暗暗判斷,這間墓殿,是聖陵“喜怒哀”三座聖殿之中的“喜殿”無疑。
這個信息,將會非常有用。
天琅君並未覺察異樣,說道:“他就是這樣,腦子轉不過彎。所以才一直向我懇求要帶你來魔界。”
沈清秋一直搞不明白這種邏輯,略略回神,看了竹枝郎一眼:“要我來魔界,和報恩究竟有什么聯繫?”
天琅君從容道:“當然有聯繫。因為四大派一個都不能留下,若沈峰主現在還在蒼穹山派,便也在這範圍之內。他自然不希望你留在那裡。”
沈清秋不知道該接什么話了。
剛才還覺得這位看上去是個講道理的主兒,現在看看......跟所有雄心勃勃的大中小BOSS也沒什么區別。目標都是“毀滅世界、殺光正派”。
不過話說回來,一個魔界大好青年,懷揣著對人族的熱愛,卻無緣無故被鎮壓了這么多年,心生怨恨也是應該的。沈清秋無語片刻,配合地問道:“下一步是把整個人族滅絕么?”
天琅君奇怪道:“為什么這么想?當然不會。我喜歡人。只是不喜歡四大派。”
他笑了笑,道:“我有一份禮物要送給人界。”
“禮物”。呵呵。
絕對不是什么能綁上絲帶讓人心情愉悅的東西!沈清秋正想吐槽,突然,墓殿陷入一陣突如其來的震顫之中。
天頂沙石簌簌而落,沈清秋腳底站得穩,卻晃得厲害,隱隱還能聽到某種生物在遠方撼天動地的嘶吼之聲。他警惕道:“什么東西?”
天琅君凝神聽了片刻,道:“來的比我想象的要快。”他轉向竹枝郎:“多少?”
沈清秋立刻對這竹枝郎怒目而視。
說好的報恩就是這個,找撒種人來抹黑他,坑爹呢?!蛇的報恩果然不靠譜!
竹枝郎低聲道:“沈仙師,君上說要抹消四大派,就絕不會留一人存活......在下是真心想......”沈清秋壓著怒氣,說:“秋海棠也是你找來的?”
天琅君道:“不認識。”他看了看竹枝郎,後者立刻看向沈清秋:“那女子並非在下尋來的。”
那突然出現的秋海棠和撒種人左
右夾擊沈清秋,逼得他不得不主動被幻花宮押進水牢,難道只是巧合?
是不是都也無所謂了。沈清秋道:“除此之外的原因?”
天琅君慢悠悠地道:“召沈峰主前來,的確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他嘆息了一聲,道:“我那個兒子,這么多年來真是勞煩沈峰主照顧有加了。”
果然是為了洛冰河。
雖然早有預感,和他脫不了關係。沈清秋還是心中一緊。
沈清秋勉強打起精神,道:“洛冰河?又關他什么事。”
天琅君噗嗤笑了一聲,低頭道:“怎么說呢?我發現他對沈峰主,非常之......”他話說的曖昧不清,甚至答非所問,沈清秋卻很容易能做出一大串聯想推測。
隨著天琅君使用這具身體的時間越長,魔氣越盛,修為恢復得越多,肉身就會愈加殘破,到處打滿補丁。他遲早需要一個新的身體。
有血緣關係。同為天魔血系傳承人,並且因為混血關係,自帶兩套系統。
有誰的身體比洛冰河的更合適?
沈清秋眯了眯眼:“召我回魂,目的是引他前來聖陵?”
天琅君道:“沈峰主真是明白人。”
其實這也正常,對於情感,魔族本來就疏離冷淡,他們更注重口腹之慾,崇尚權勢和力量。只是,怎么也不至於是這種滿不在乎的態度,沈清秋多少有些不舒服。
洛冰河真是......真正的爹不疼娘不愛[蠟燭]。
尤其是想到金蘭城這個黑鍋沈清秋一直都扣在洛冰河頭上,這孩子委委屈屈被糊了一臉那么久,申辯了幾次也直接被無視。而且不久之前他們剛分開時,自己還暴打了他一頓。
沈清秋真心覺得......有點對不起他。
墓殿剛陷入一陣死寂,第二陣百獸咆哮和地動山搖降臨,打破了一池死水。
這次來勢愈加兇猛,幾乎逼近天崩地裂之勢。沈清秋下盤再穩也站不住了,他單手扶著棺材:“有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什么東西嗎?”
“什么”還沒說完,墓殿上方嵌滿寶石的天頂突然大片大片傾塌下來,殿中三人都反應極快,遠遠讓開。一聲巨響,有個沉重的東西砸了下來,落在墓殿正中央,煙塵滾滾和晶光亂閃裡,現出一團龐然黑影。
洛冰河踩在一頭通體漆黑的巨獸上,黑衣共白塵亂飛,心魔劍在背後凜然出鞘,一雙眼睛赤光流轉,正殺氣騰騰俯視下方。
那頭巨獸乍看略像犀牛,頭頂一隻彎如月勾的獨角,可張嘴一聲長號,居然從血紅的口腔裡吐出一隻盤旋的赤色巨蟒,犀叫混雜著蟒蛇嘶鳴,尤為震撼。
真!黑!月!蟒!犀!
黑+月+蟒+犀。原來黑月蟒犀就是這四個元素簡單搭配組合而成的!向天打飛機菊苣的取名風格一如既往的實在!
竹枝郎立刻盡職盡責地擋在天琅君面前,順便也擋在了沈清秋面前。沈清秋一見洛冰河,下意識往竹枝郎身後靠了靠。
問心有愧啊問心有愧,他現在是真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倒黴孩子。
更不敢去想,洛冰河在親眼看著他的肉身枯萎時,會是什么樣的心情。只能掩耳盜鈴一下,作眼不見心不亂狀。
天琅君挑了挑眉,這個動作也和洛冰河有八分神似:“不惜捕獲兩百頭黑月蟒犀來破除聖陵的結界。沈峰主,我這個兒子,對你還真是很不一樣。”
沈清秋無可反駁。這可是原著中連無間深淵都
能吼開的稀有魔獸,為了突破聖陵,洛冰河居然能一次性抓來兩百頭。
洛冰河沉著臉從蟒犀頭上躍下,那巨獸像是耗盡了氣力,再也堅持不住,轟然倒地。他死死盯著沈清秋,眼裡火花崩炸,又激憤又像要哭的樣子。
沈清秋突然反應過來,他剛才往竹枝郎身後閃的舉動,太像是在嫌棄洛冰河了!
煙塵散去之後,沈清秋才看清,洛冰河竟是單形隻影闖的聖陵。聖陵是魔族聖地同時也是禁地,無論哪一個,本土魔族都會心懷敬畏,不敢觸犯。這是信仰問題,誰也不敢跟著一起來,他當然只能單形隻影。
沈清秋終於喝道:“回去!”
站在這裡的可是原作者都蓋章“不知道該怎么讓男主打敗”的男主他爹啊!
洛冰河不答話,一抬手,修雅劍拋出,看沈清秋接住後,這才轉臉,對著墓殿中另外兩人,兩團烈烈翻滾的魔氣分挾在掌中,身形虛閃,直接送了過去。
這就交上手了?!
洛冰河左手砸中竹枝郎小腹,毫無懸念地把他擊飛。右手則撞向天琅君。
沈清秋定睛凝神觀望。
天琅君接住了!一步未退,反手輕輕劃下,在洛冰河肩部一擦。
沈清秋髮誓,他聽到了洛冰河身上傳來骨折的聲音。
彷彿是為了驗證這一點,洛冰河眨了眨眼,毫無預兆的,一口鮮血湧了出來。
他整個下巴和脖子胸膛都被一片汙紅,還在滴滴落地。洛冰河擦了擦嘴角,看上去還有些茫然。
說真的,他已經很久沒體會過*受傷吐血的感覺了。
說!好!的!男!主!掛!逼!金!身!不!破!定!律!呢!
不坑爹改坑兒子了么!
☆、第58章困境天琅君只輕輕拍了洛冰河肩膀一掌,那隻手臂便又斷了。他皺了皺眉,竹枝郎立即代為拾起,雙手呈上。
洛冰河也不去擦拭鮮血,眼中閃過兇光,反手握住背上心魔。天琅君道:“劍是把好劍。可惜用法亂七八糟。”
洛冰河衝沈清秋低聲喝道:“走!”
走什么走?走得了嗎!
竹枝郎道:“遲了,兩百頭黑月蟒犀也只不過能讓聖陵結界打開一瞬,放你進來而已。”
洛冰河厲聲道:“那就用你們兩個做血祭,再開一次!”
誰知,心魔劍還未完全出鞘,就猛地又插回了鞘中。天琅君不知什么時候已站到他身後,一隻手指就把劍壓回鞘裡,竟是不讓他把劍□□。洛冰河反應也快極,轉身迎擊。誰知無論他多快,每次心魔都只能拔出最多三寸,隨即就被壓回。幾個來回,天琅君似乎失去了興趣,手腕一翻,不管心魔,而是直接壓在了他的天靈上。
洛冰河雙眼猝睜,一團濃郁的紫黑之氣在他天靈上方翻卷,不知道天琅君正在做什么,他竟說不出話來。
天琅君閉目一陣,睜開雙眼道:“原來不止你一人,還捎帶了兩條小魚進來。”
他提起手,對著洛冰河那張臉看了看,客觀地評價道:“像他母親。”
一旁傳來一個冷冷的聲音:“眼睛像你。”
天琅君緩緩回頭。
修雅劍寒光閃閃,橫在竹枝郎頸間。沈清秋道:“這么好的下屬,沒了可不划算。天琅君是不是該斟酌一下?”
竹枝郎低聲道:“君上,屬下一時疏忽。”
都“一時疏忽”了還這么難搞!沈清秋費了老大勁才把他制住。這人不化蛇形的時候也一樣滑溜!
天琅君緩緩道:“你這
么對竹枝郎,他會傷心的。”
沈清秋半真半假道:“你這么對你兒子,我也會傷心。你放開你兒子,我放開你外甥,如何?”
天琅君道:“只怕不給我這個機會。”
沈清秋手心其實全是冷汗,可聲音聽上去極其冷靜:“我正在給你這個機會。”
天琅君道:“我是指,竹枝郎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話音未落,竹枝郎猛地主動朝沈清秋劍尖撞去!
這一下力道非常,真的是拼死之勢,絕無半分作假嫌疑。沈清秋吃了一驚,下意識撤劍。劍鋒一收,竹枝郎趁勢脫身,閃迴天琅君身旁。
天琅君做了個“你看吧”的表情,笑道:“若要我為他受要挾,竹枝郎會自求一死,沈峰主可千萬別小看他。”
沈清秋氣得要吐血。作為人質,竹枝郎真是完全沒有價值可言。好不容易挾持一次,完全沒有成就感!
天琅君道:“我外甥受了點委屈,理應在沈峰主徒弟身上討回來。”說著,五指微微收攏。
洛冰河悶哼一聲,眼角有鮮血流出,可眼珠還艱難地轉向沈清秋那邊,咬住牙裡的血沫,道:“......走!去哪兒都好......別待在這裡!”
沈清秋猛地抬頭,修雅劍向正前方擲出。彷彿白電橫閃,急刺向天琅君,他微一偏頭,劍鋒擦著他的臉頰,鐺的一聲,釘在身後遠處畫壁上。
他道:“準頭不大好。”
沈清秋慢慢收回手,一勾嘴角:“很準。正中靶心。”
天琅君微微一怔,當即回頭。
只見修雅劍正正釘在壁畫上微笑女人面孔的一隻眼睛上。原本鑲嵌在瞳孔部位的寶石碎成數片,閃爍著落下石壁。
那女人明明只是畫在牆上的一張臉,可彎彎勾起的嘴角越勾越翹,竟像是越笑越開心,一隻咧嘴咧到了耳朵邊,彷彿裂口女的血盆大口。
突然,墓殿之中,爆發出尖銳無比的大笑聲。而這笑聲,正是從壁畫上的女人嘴裡發出來的!
喜殿有防盜措施。一面牆壁上都是鑲嵌的寶石,可你只要撬下來一塊,就等著被喜殿魔女的音波武器活生生笑死吧!
這笑聲對魔族功效尤為明顯,畢竟本來就是為了防備魔族,沒有哪些人會閒得沒事來魔界盜墓的。一入耳朵,心臟和腦筋突突狂跳不止,一陣銳痛,天旋地轉,眼睛發花。竹枝郎忍不住捂起了耳朵,天琅君也抽出一隻手按住了太陽穴。沈清秋早有準備,趁這一瞬間的機會,倏地掠過,左手一揚,修雅劍應聲回鞘,右手抓起洛冰河就跑!
衝進下一座墓殿,沈清秋第一件事就是放下閘門,放死!沉重的巨石應聲落地,激起亂塵,他只找到關門機關,沒找到開門的,開不了最好!他剛剛這么想,好不容易放了心,回頭一看,險些給跪了。
竹枝郎一隻手被他緊緊拽著,眨了眨眼。
醉了醉了。這也能拎錯人!!!造的是什么孽,他居然把那對正在單方面家暴的父子留在了喜殿啊啊啊!
罪過啊罪過!!!沈清秋甩開手轉身就要去劈石門,竹枝郎扯住他:“沈仙師,你別回去了。君上面前,他沒有勝算的。”
沈清秋要抓狂了。
究竟為什么這么近也能搞錯人?!都怪喜殿那畫壁女笑聲攻擊力太強,綠燭昏昏,三個人又都穿的是乍看差不多的黑衣服。因為親戚所以對顏色款式的喜好都差不多嗎?!
沈清秋被自己蠢哭了,他忍
無可忍一錘石門,道:“我本來是想和洛冰河在一起啊!”
竹枝郎聞言愣住了。
半晌,他才道:“沈仙師你和他不是......早就在一起了嗎?”
“......”跟這群人真是說不清!
沈清秋抬手讓他閉嘴,轉身走了幾步,忽然覺得腳底不平。
竹枝郎跟了上來,他做了個阻擋的手勢:“別動!”
一張巨大的女人臉孔,鋪滿了整個大殿地面。他們正踩在這張臉的耳朵上。
和喜殿的女顏不同,這張臉毫無嬌媚之態,反而凶神惡煞,目眥欲裂,細目闊鼻,極盡醜惡之能事,活像個母夜叉。
沈清秋謹慎道:“別踩臉。”
竹枝郎:“......”這整個地上都是臉,不讓踩臉踩哪兒......
喜怒哀三殿一重接一重,過了第一重喜殿之後,緊接著的,就是“怒殿”。
原著洛冰河觀(xi)光(jie)聖陵、打通過這一關時,採用了特定的走位,可惜沈清秋沒記清楚他到底踩得是哪幾部。如果不小心踩錯了一步,怒殿的防盜措施就會啟動。御劍也是不行的,只要在垂直上方通過,都算是踩。
話說回來,被人踩臉當然生氣了!怪不得要怒啊!
他敢衝進來是因為以為抓的是洛冰河,他肯定知道走位。誰知道會搞出抓錯人這種情況!看樣子喜之郎和天琅君之前都只在第一重喜殿活動,多半是不能指望靠他通關的!
竹枝郎化回人形,失聲道:“君上,別進來!”
天琅君還沒露出疑問的神色,已經在地上這女人的臉上一連踩了六七步。
沈清秋:“......”竹枝郎:“......”一道四人合抱的岩漿巨柱猛地衝天噴起,天琅君瞬間被熊熊火焰吞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清秋心中狂笑不止。讓你不聽人把話說完!讓你毆打親兒!你裝啊,儘管裝,裝B遭雷劈!
可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洛冰河在後面,跌跌撞撞也闖了進來。他一條手臂鬆鬆垮垮,似乎徹底折了,血從頭上止不住地流下,一隻眼睛都睜不開了。
好慘。這么慘,比他剛過來的那段時間洛冰河被原裝貨打得慘多了!
洛冰河這體質究竟是怎么回事!為什么長輩都這么愛用暴力的方式來教育他。又不是百戰峰的!
竹枝郎圍著那火柱團團轉,無暇顧及其他。洛冰河把殿內景象盡收眼中,再低頭一看,跳下亂石堆,瞬息之間走出了五六步,來到沈清秋跟前。
不科學,他究竟是怎么只看一眼就知道該怎么走而不引發機關的!
洛冰河似乎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言簡意賅道:“走臉上穴位。”
說話間,兩人已經穿過怒殿,進入下一重。石門閘閘落下時,沈清秋還是忍不住多看了洛冰河兩眼,確認這次沒有找錯人。
沈清秋站在墓殿邊緣,不敢妄動。“哀殿”的主殿魔女,棲落在天頂之上。抬頭一看,果然繪著一張眉峰緊蹙,哀慟婉轉的女顏。
覺察有人入侵,那張臉雙眼一睜,五官皺挪,表情愈發悽苦,先是淅淅瀝瀝的水滴從兩眼滲落,沒過多久,整個天頂上飄下了密集的雨絲。
他剛要說話提醒這是屍雨,不能沾身,洛冰河揚起一隻手,把他護在下面,挾著兩人直接衝了過去......
沈清秋:“......”智商呢!原著你可是技術流,這也太簡單粗
暴了!!!
喜怒哀三重殿可是原著打了二十萬字的副本,現在換算下來,一章有沒有?!哀殿起碼拖拖拉拉打了十章才完,現在呢?三行有木有?!你很趕時間嗎?!
系統嚶嚀發來提示:【砍去注水內容,精煉情節,B格+100!】砍得太多了!
出來之後,就是一條黝黑寂靜的墓道。兩人一離開墓殿,綠色火光幽幽亮起,一排接一排,無盡地延伸下去。
聖陵防盜措施簡直無孔不入,喪心病狂,嚥氣燭就像不要成本似的到處亂放。原本在墓道中無神遊蕩著的盲屍們流著口水湊了過來。洛冰河舉起一隻手,神色冷峻又不耐,它們不甘地低聲嘶叫,喉嚨裡盡是呼嚕呼嚕的低哮,埋著頭縮回黑暗之中。
洛冰河沒看沈清秋一眼,鬆了手,道:“走吧。”
之前他每次抓到沈清秋,都要盯著死看猛看,這次卻不看了。
沈清秋注意到,洛冰河的臉紅得厲害,在幽綠的燭光下看,突兀極了。但絕對不是因為害羞。沈清秋有點懷疑他是不是中毒了,或者被打得腦充血了,可看他腳步還算沉穩,又不像那么回事。
他想開口問一句,可又不知道怎么問。
沈清秋快要憋出一句時,還是洛冰河先開口了。
似乎每次氣氛陷入僵持,都是他先開口打破沉默。
“這具身體,靈脈運轉可好?”
沈清秋沒料到他第一句會是這個,愣了一下,答道:“正常。”
他想起來,這具身體的靈脈,都是洛冰河花了五年時間一點一點修復起來的。
洛冰河點了點頭,道:“那就好。另外一具身體,我保存了幾天,但實在保不下去了。”
露華芝軀魂離即死,瞬間枯萎消解,洛冰河居然還能支撐幾天,還敢在這之後來聖陵單刀赴會。沈清秋越發不知道該說什么。
天琅君似乎剛才提過,洛冰河“捎帶了兩條小魚”,沈清秋問道:“你還帶了誰?”
洛冰河終於看了他一眼,道:“我一個人來的。”
頓了頓,他接著說:“剛才那兩個,不是好相與的角色。師尊就算不想呆在我那裡,也希望不要跟他們一路。”
沈清秋道:“你之前見過他們?”
洛冰河淡聲道:“之前在南疆遇過那條蛇,交了幾次手,險些吃了虧。另外一個沒見過,但我打不過他。”
竹枝郎出身南疆,在那邊奔走,自然要勤快些。天琅君也說過,金蘭城的瘟疫事件本來就是為解決南疆糧食問題鬧出來的。洛冰河在南疆和竹枝郎打過幾架,意料中事。
可竹枝郎似乎沒對洛冰河說明他的身份,更沒將他視為少主。天琅君也瞧著沒這么個打算。
這么看來,父親和表哥,都沒有承認他的意思。
沈清秋心下五味陳雜,正不尷不尬踟躕著,燭光忽的一閃,墓道暗了一暗,洛冰河的身體壓向了他。
擦,剛剛對這孩子的同情心回來一點,就又來!又來!
可洛冰河這次沒抱著他,也沒動手動腳,而是徹底歪倒在他身上,然後就一動不動了。
沈清秋總算發現了蹊蹺之處。他也很累了,沒支撐住兩個人的身體,咚的一下靠在石壁上,洛冰河則靠在他身上,軟趴趴的,腦袋在牆上磕了一下,發出響亮的撞擊聲,聽得沈清秋心也跟著一抖,牙根發疼。
他連忙站直,反手抱住洛冰河,一陣摸索,摸到他背部。洛冰河背後衣物破破爛爛,都是被哀殿
屍雨淋出來的的,再往裡面探探,皮下肌膚觸感詭異,似乎有潰爛跡象。而且已經發出腥味。
畢竟屍雨可不是什么好東西。
按照沈清秋的叫人習慣,他愛首先上來就左右開弓賞兩個小耳刮子,可他這爪子剛伸出去,就有點下不了手,於是改為輕輕拍了他臉頰兩下,聲音也不由自主放輕了:“洛冰河?洛冰河?”
洛冰河沉沉閉著眼睛,睫毛顫都不顫一下,臉色愈發紅的不正常。
沈清秋伸手一摸,額頭和麵頰滾燙,像是發燒。但是洛冰河身上絕對不會存在“發燒”這種概念。再碰一碰手,手卻是冰涼的。他整個人就像頭放在微波爐裡,身體放在冰窟裡。
在沈清秋的概念中,男主即便偶爾有落魄受困的時刻,也不會持續多久,更不會到失去意識的地步。
沈清秋一手放到洛冰河腦後,揉了揉他剛撞到牆上的地方。
“洛冰河,聽得清嗎?”
沒有回應。
沈清秋算了一算。為了護住肉身不讓其枯萎,洛冰河消耗了幾天的靈力(最後還沒護住);大費周章到處亂抓黑月蟒犀;來聖陵後,先被天琅君拳打腳踢,再正中喜殿音波攻擊,繼續被天琅君拳打腳踢,最後是屍雨淋身。
怎么想都比發燒嚴重多了。
☆、第59章融冰洛冰河昏迷之後,威壓失去震懾力,方才縮進黑暗深處的盲屍們又開始蠢蠢欲動,嗬嗬嘶嘶地圍了上來。
沈清秋一手抱著歪倒的洛冰河,一手握住修雅劍,猛地一甩,劍身脫鞘飛出,勢如飛矢,第一個來回穿刺了十幾只。然而雪亮的劍刃反光十分厲害,嚥氣燭的綠光映在劍身上,愈發刺眼,盲屍對光線的捕捉能力極強,閃避也快,第二次這招就不管用了。沈清秋剛把佩劍插回腰間,幾隻枯瘦的手臂已經伸到近處,甚至有一隻衝洛冰河的眼球探去,他一掌甩出一個暴擊,把那隻不規矩的盲屍腦袋炸開了花。
只是,暴擊這招雖然好用,卻不能時時用。靈力消耗太大,不多久便會彈盡糧絕,而且沈清秋現在又回到兩格電的靈力狀態,不能再像之前那樣無所顧忌,打出二十幾發後便微覺力不從心。盲屍在墓道中推推搡搡,他只好來一個踹飛一個,這些怪物雖然低級,卻總也打不完,還要抱著一個昏沉沉的洛冰河,踉蹌之間,一時沒抱牢,洛冰河腦袋又在石壁上撞了一下。
“咚”的一聲,聽著格外疼。沈清秋心虛地用手墊住他後腦勺,摸了又摸,總覺得似乎鼓起了一個大包。他心下祈禱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這又燒又摔的,可千萬別把孩子磕傻了!!!
小鬼難纏,繼續留在這條佈滿嚥氣燭的墓道,只會引來源源不斷的盲屍。他換了個姿勢,把洛冰河一隻手扛在肩上,大步流星拖著往前走,盲屍在身後被甩出數丈,可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嚥氣燭不斷亮起,把二人身影照得無所遁形,盲屍雖然跟不上,卻一直甩不掉,窮追不捨。直到拐角處路過一間小墓室。
這也可能是一間準備室,裡面棺槨橫七豎八,擺的極不整齊,有的連棺蓋都掀翻在地,半點不見莊嚴凝重。沈清秋急忙忙拖著洛冰河進去,一口一口挨個查看,有的裡面躺著姿態奇異的枯屍,有的裡面則空空如也。
墓室外嗬嘶之聲越來越近,拉出長而亂的黑影在地面交錯亂行。沈清秋見形勢危急,躍進石棺。
他本想把洛冰河塞進另一口棺材,可沒那個時間了,兩個人抱作一團,齊齊翻身滾入石棺之中。
饒是裡面墊著柔軟的底託,沈清秋還是摔得眼冒金星。洛冰河在上,沈清秋在下,他被沉沉壓著,險些沒一口氣喘不上來。
吃什么長大的這孩子!看著挺瘦怎么這么沉!
還有半邊棺蓋沒蓋嚴實,沈清秋正要伸手去關,外面幽幽綠光晃動,天頂上映出數道佝僂的黑影。
盲屍進來了。
它們緩慢地走近墓室中,不時傳來輕輕的“扣扣”之聲,還有尖銳的指甲擦刮過石棺表面的雜音,令人毛骨悚然。
但如果說有哪個地方絕對不會藏著嚥氣燭,就是棺材裡了。只要沒有光源,這些睜眼瞎也抓不到他們。
沈清秋不慌不忙,仰面朝天躺著,洛冰河臉朝下壓在他身上,頭嵌在他的肩窩上,熱量傳到沈清秋脖子上,燙得人難受。
連他都難受,洛冰河自然更難受。剛好洛冰河手冰頭熱,不如用他的手給額頭降個溫。沈清秋覺得這是個好主意,正想抓著洛冰河的腕子舉起來,忽然身體一僵。
五根枯皮包骨、指甲奇長的手指出現在棺材上方。
為什么會搜查的這么仔細徹底!!!不是說盲屍智商很低的嗎!!!不是發光的東西人家根本不想理的好嗎!!!
這么一按,洛冰河的上身和他徹底貼到了一起。原先還有縫隙可尋,現在,兩個人幾乎嵌成了一團,胸膛貼胸膛,小腹貼小腹。
本來,小腹應該是人體最柔軟的部位,沈清秋肚子卻被洛冰河的小腹硌得慌,越往下壓,越確信他肯定練了八塊腹肌,硬得硌死人。
那隻手雖然在洛冰河背部上方毫釐之處停住了,卻改了方向,另一側摸去。
眼看著又要摸到洛冰河小腿,沈清秋把心一橫,把腿分開,讓洛冰河左腿落入他雙腿中間。
已經把兩人所佔空間壓縮到最小了,真的不能再小了!
那隻盲屍哆哆嗦嗦摸了半天,什么都沒摸到,慢吞吞抽了出去。
等到盲屍們咕嚕咕嚕不滿地退出墓室,成群結隊遊蕩得遠了,沈清秋才鬆了口氣。
現在這個姿勢太難看、太不堪入目了......要是有人伸頭過來往裡一看,保準覺得沈清秋牢牢抱著洛冰河不肯撒手,拼了命地在把他往懷裡塞。
他剛想扶著洛冰河坐起,墓室內忽然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
“現在就放下心,未免為時過早了。”
這聲音蒼老,語氣嘲諷。沈清秋立即抓起修雅劍,翻了個身,把洛冰河壓在下面,自己坐起,橫劍在前,全神戒備:“誰!”
盲屍群早已遠去,這墓室空蕩蕩的,只有滿屋冷冰冰的石棺。
......別告訴他是哪具棺材裡的又詐屍了!他剛才看過了,差不多全是乾貨啊!
那聲音又道:“老夫若不想讓你看到,你即便翻過整個聖陵,也別想看到。”
聽了兩句,沈清秋髮覺,這聲音很熟悉,他絕對在哪裡聽過。而且不只一句。
靈光一閃,他把劍插回鞘中,道:“既然是夢魔前輩,也不必裝神弄鬼了。”
話音剛落,一個老者驀地出現在墓室中央,衣著華貴,目如鷹隼。
他盤坐在一具石棺上,傲然俯視沈清秋:“你倒也還記得老夫。”
沈清秋道:“自然記得。夢魔前輩既然出現在我面前,那我現在一定是在做夢了。”
夢魔之前一隻能以一團黑霧的
形象出現在夢境中,現在卻可以化出人形了。看來借洛冰河的軀體恢復得很不錯。
見來者是他,沈清秋反倒放了心。夢魔是絕對站在洛冰河這一方的,他既然出現,至少不會害洛冰河。
夢魔哼道:“可你二人眼下困境,卻不是在做夢。”
沈清秋道:“能否請夢魔前輩相助,進入洛冰河夢境中,將他喚醒?”
夢魔道:“喚不醒。”
沈清秋詫異:“為什么?”難道洛冰河的腦子已經燒壞了?
夢魔淡淡地道:“進不去。這小子現在元神混沌,一片虛無,迷霧重重,墮夢不醒。老夫以往只在兩種人的夢境中遇到過這種情況。其中一種,是重病臨危之人。”
看來不是要講什么好話。沈清秋耐心問道:“第二種?”
“痴傻之人。”
沈清秋握著修雅劍的手緊了緊。
夢魔自顧自道:“也是這小子活該。過往五年,白日耗費精氣神招魂,夜裡胡亂殘殺自己的夢境造物。老夫早就教導過他,這么做無異於自毀元神,他不理會。遲早會有這么一天。近七天為保存你肉身,靈力耗損,那魔劍更伺機作亂。何況他還硬闖聖陵,和本族歷代天賦最高的天魔血系傳人正面對上。”
沈清秋喉嚨發乾,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石棺中不省人事的洛冰河,道:“......前輩也沒辦法喚醒他?”
“束手無策。”
沈清秋衝他一抱拳,默默躺回棺材裡。
夢魔:“......”他豎眉道:“你在幹什么?”
沈清秋答:“睡覺。等睡醒。”
夢魔額頭青筋暴起:“你敢無視老夫?”
沈清秋閉著眼睛:“既然前輩都說了束手無策,當然只能等我自己醒來護他出去了。”
夢魔哼道:“本族聖陵禁地兇險重重,還有兩個麻煩角色在等著,憑你一人,護不住他。”
他這話很對,非常對。
可現在除了他,還有誰能護、或者說會護住洛冰河的?
沈清秋睜眼,嘆了口氣:“保不住也要保。怎么說也是我徒弟。”
坑了洛冰河這么久,沈清秋心煩意亂,不知到底什么感覺,但有一點很明確:說什么也不能讓洛冰河交待在這裡。
夢魔冷冷道:“時隔多年,你總算肯再承認這小子是你徒弟了?”
沈清秋贊同道:“的確是隔了很久。”
他還等著夢魔繼續陰陽怪氣開嘲諷,那老者卻忽然嘆了口氣,他道:“要是這小子能醒過來,聽到你這句話,不知道該有多歡喜。”
大爺,您能不能不要每句都這么晦氣!
沈清秋滿臉黑線。什么叫“要是”“能醒過來”,這種生死難測語氣搞得他也越發心裡不安了好嗎!
夢魔忽然怒氣上湧,大聲喝道:“明明我才是這小子的師父,教了他多少東西?!啊?!通天徹地之能,操縱人心之術!可他就是不肯叫我一聲師父,‘前輩’、‘前輩’的掛在嘴邊!你這凡修不過是教了他一些粗淺拳腳毛糙心法,他卻追在你後面哭著喊著叫師尊!真是氣煞老夫也!”
他很早就憋了一肚子氣,眼下看到這兩個人躺在同一具棺材裡,越發覺得畫面刺眼,老眼要瞎,極不痛快,大發牢騷。
沈清秋也不痛快,蒼穹山派的劍法是粗淺拳腳?!
他呵呵道:“我是他人生導師。”
系統認證,洛冰河人生觀世界觀價值觀都受他影響 √夢魔卻道:“你也知道?那你為何這么多年來能狠
心棄他不顧?”
沈清秋又噎住了。從洛冰河的角度來看,這句質問好像沒啥不對的地方。
夢魔吹鬍子瞪眼道:“若是當年在夢境中,神不知鬼不覺將你除去,今日也就不會生出這些事端。”他在石棺上負手走來走去,暴躁道:“這小子本來是個大有前途的可塑之才,可一遇到你就這般窩囊,婆婆媽媽,哭哭啼啼,偏偏還要在你面前裝模作樣,故作冷酷!照老夫說,要么就把你給辦了,要么就把你給殺了,這般折騰鬧騰,欲拒還迎欲說還休,讓人看了忒也生氣!!”
沈清秋真恨不得捂住耳朵,或者縫住他嘴。
夢魔真煩啊!!!當著本人把這種事情講出來,真的好嗎?!
他瞥了身旁洛冰河安靜睡著的臉一眼,腦中閃過一瞬他哭哭啼啼的樣子......呃,立刻撤回目光,臉頰像有點發燙,肯定是錯覺!
沈清秋忍無可忍:“前輩能讓我醒了嗎?”
夢魔還有怨氣:“醒?醒了你也不知道該怎么出去。”
沈清秋:“我當然知道。請前輩告訴我洛冰河用黑月蟒犀破界是在哪個方向。”
夢魔道:“打開的入口已經閉合了。”
沈清秋道:“未必不能再打開。”
他目光落在洛冰河腰間的心魔劍上。剛被打開一次的入口必然尚顯薄弱,再用心魔劍使一次劈空斬,說不定能再度開啟!
夢魔順著他目光看去,心中瞭然,卻不以為意:“此劍未必肯為你所用。”
這點他當然也知道。沈清秋暗暗咬牙,沉聲說:“沒別的辦法了。總要一試。”
醒來時,他還躺在石棺之中,洛冰河也乖乖壓在他身上,被抱得嚴嚴實實。
謝天謝地,總算夢魔那磨人的老妖精肯放他出來了!
沈清秋正要一骨碌坐起,忽然,右腿似乎蹭到了什么東西,在他大腿根內側硬呼呼的戳了戳。
對啊!說到底,做師父根本沒有義務幫徒弟消火啊、就算火是他蹭出來的也一樣!!!
沈清秋把洛冰河猛地推起來,一掌拍在胸口,送了幾波靈力進去。雖然不多,可現在他也輸出不了更多了,能輸多少是多少。
其餘的東西,一概無視!無視!
出了石棺,一路拖拖拉拉,拽著洛冰河往夢魔所指的“正東方盡頭”走去。走了一陣,墓道四壁開始變得潮溼,腳底生滑,青苔重重,要站穩越發不易。沈清秋放慢了速度,避免滑倒。
繼續走,不止青苔,雜草花叢也冒了出來,墓道逐漸開闊,兩側高矮不一的樹木拔地而起,地面不止溼滑,還有老樹根盤虯糾結,不時絆一絆腿。飛蟲掠過,鳥語聲聲。藍黑的天頂陡然拔高,鑲嵌其上的晶白石粒閃閃爍爍,乍看好似夜空星幕。
雖然看上去有置身叢林的錯覺,可他們並沒有走出聖陵,只是來到了聖陵內部一間特殊的墓室。
聖陵中每間墓室,都是歷代魔族貴族在生前為自己設計的。千奇百怪,五花八門。就像一座公寓,住戶搬入,人手一套毛坯,剩下的當然就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裝修佈置房子。擅長機關的,就會偏重奇門遁甲。熟悉魔獸的,就會豢養守陵怪物。擅長藥草的,則會種滿毒花異草。
這間墓室的主人,顯然就是最後一種。別看這些樹花草木平凡無奇,沈清秋絕對不想沾身。
他解下外衣,罩在兩人頭上,緊了緊摟著洛冰河腰部的手,謹慎地邁出步去。
草葉
簌簌而動。
突然,尖銳的破空聲挾著一道寒白的冷光射來。
沈清秋左手打個響指,腰間修雅劍應聲出鞘,鐺的一聲與飛襲而來的冷劍交成十字。那邊還沒解決,第二道白光旋即而至。這次竟是直接朝洛冰河的喉嚨刺來。修雅劍正擋著第一把劍,無法召回,更不能扔開洛冰河,萬一碰到那些花草就完蛋了!
情急之下,沈清秋微微錯身,一抬手臂,赤手抓住了劍鋒。
劍刃深深豁開手掌心,可被他牢牢握住,硬是沒再前進半寸。鮮血不是滴落,而是潑落,沈清秋半邊衣衫和地上碧草瞬間覆上一層豔紅色。
他終於發現,直接用手去抓白刃,是一件多疼的事了。
血光染紅了沈清秋的眼,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真是萬萬沒想到,天琅君口裡的“小魚”,居然指的是這兩個人。
☆、第60章以身相護虯結粗壯的老樹之後,走出兩個人來來。
準確的說,只走出了一個人,另外一個,被推在一隻類似輪椅的小車上。
站著的是個腰肢纖細、凹凸有致的美貌女子。被推著的雖然坐在椅車上,頸部以下都裹在一條粗氈毛毯裡,但露出的那顆頭沈清秋卻十分熟悉。
那柄劍還在前進,沈清秋不得不抓緊了它,用力之大,劍刃幾乎要切下他半個手掌。
他臉上表情一成不變,假笑道:“秋姑娘,老宮主,別來無恙。”
秋海棠目光怨憤。老宮主的頭動了動,聲音嘶啞:“沈峰主看我這像是無恙么?”
也就是說說走個過場而已。沈清秋乾笑一聲。
仔細觀察,他發現,“無恙”這個詞,真的不適合用在此時。從前的老宮主是得道仙家一般的人物,無論仙盟大會初見,還是金蘭城不歡而散,外表儀態,都是絲毫不墜。可現在的老宮主,從來一絲不苟的雪白鬍子變得汙垢糾結,面容更是蒼老了不少,皺紋堆積比他身後的老樹枯皮還密。
老宮主語音森然:“你一定很奇怪,為什么我變成了這個樣子。”
沈清秋心想我能說不奇怪然後你可以放我過去么?嘴上卻說:“在下聽聞老宮主歸隱雲遊去了。”
老宮主嘿嘿道:“歸隱雲遊?究竟是怎么回事,這就要問你的好徒弟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怎么回事,但看來是找洛冰河算賬的。
沈清秋不動聲色,把洛冰河往身後掖了掖,盡數擋住。
秋海棠恨恨道:“沈九,我早就說過,你化成灰我也認得出來。我早就知道花月城你自爆的事肯定有詐,自裁謝罪?呵呵,你怎么會是那種人?在那魔界妖女的地盤我一眼便瞧了出來,你果然沒死!”
你認出的只是我的*,沒有認出我的靈魂,有什么用啊......沈清秋無奈。
當日在紗華鈴的赤雲窟被擒時,沈清秋救各派人士出來,只和她見了短短一面,居然就引起了懷疑。他重回蒼穹山派,被洛冰河帶走之後,秋海棠也穿越了邊境之地,跟著一路來到魔界。洛冰河大量抓捕黑月蟒犀破除聖陵結界,必然焦頭爛額,心神紊亂,無暇防備,竟然沒注意到有人跟著偷偷混了進來。總結:女人的仇恨真是不能小覷。
只是這兩個人的組合,沈清秋還真從沒想過,也不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搭上線的。
想到這裡,沈清秋忽然明白了:“當初秋姑娘忽然出現在金蘭城,這裡面也有老宮主的一份功勞吧?”
既然竹枝郎已經否認是他所為,那就是別人在推波助瀾了。否則憑秋海棠所在的雜門雜派,哪有機會搶到前沿。
老宮主冷冷一笑,不答話,也沒否認。
空氣中漂浮著蒲公英種子一般細小的白絮,晃晃悠悠,飛過眼前去。沈清秋道:“沈某自問不曾得罪過老宮主......”老宮主道:“事到如今,也不必隱瞞。”
他嗓子喑啞,彷彿有一塊痰堵在喉嚨裡:“當初洛冰河入我幻花宮,我悉心栽培,有意扶持,他卻執意不肯拜我為師,更不肯娶我女兒,偏偏對你念念不忘。我自然要對沈峰主好好探查一番,看看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物。誰知倒讓我查出不少陳年舊事。對你的底細,我一清二楚。你師從何人,做過哪些事,究竟如何拜入蒼穹山派門下,真是精彩得很。即便是沒有撒種人這一樁,水牢你也是去定了。誰知另有其變,倒沒讓我費心。”
這么說,當年幻花宮弟子對他態度奇差,不是洛冰河有意引導,卻是老宮主在刻意影響。
沈清秋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洛冰河。
這孩子若是腦子轉一轉彎,拜其他人為師,也不會生出這么多事端了。但這份執著和死腦筋,沈清秋卻埋怨不起來。他只好嘆氣:“小徒承蒙老宮主厚愛。只是宮主剛才那兩劍,都擺明衝著他來,未免言行不一。”
老宮主道:“當初是當初,如今卻不一樣了。沈峰主請讓開,我要同這小子算清總賬。”
沈清秋:“我讓開,宮主只殺他,不管我?”
秋海棠冷笑道:“他不管你,我還在這兒呢!”
本來她戰鬥力太低,可以忽略不計,但眼下這個狀況,還真有點麻煩。
老宮主道:“這畜生忘恩負義,把我害到如此地步,我非手刃了他不可。”
沈清秋說:“他要是真忘恩負義,也不會留你女兒一條命了。斬草須得除根,這個道理他比你我都明白。”
打死他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有幫洛冰河說話辯解的一天。
聞言,老宮主桀桀怪笑出聲。秋海棠猛地掀開蓋在他身上的粗氈。沈清秋呼吸滯了幾秒。
毛氈之下,只剩一個平整四方的軀體,四肢全都不翼而飛。
老宮主竟然被削成了人棍!一代宗主,就這么人不人、鬼不鬼、髒兮兮地窩在一座小破車上,只剩一顆頭能轉動。這畫面淒厲駭人至極。
原著沈清秋的下場居然移花接木到了老宮主身上。這樑子結大了,絕對不是幾句開導就能解決的問題!
老宮主冷笑道:“看見了沒?他倒還不如斬草除根。”
沈清秋嚴重贊同。為什么不斬草除根!
這兩條小魚,一個想殺洛冰河,一個想殺沈清秋。秋海棠修為不濟,需要有人幫助;老宮主雖然落魄,卻比她強得多。好歹曾經是一派之首,四肢齊斷,行動不便,可靈力不減。男女搭配幹活不累,正是瞎子背跛子。
沈清秋赤手摺斷了劍刃,把它拋到一旁草叢中,死死盯著對面虎視眈眈的兩人。
其實他可以賭一把。
雖然面對天琅君這個沒有原始數據的人物,洛冰河的掛都不管用,可老宮主卻是仍在原著範圍內的角色,主角金身不破定律面對他時,應該還沒失去作用。
他可以試著撒手不管,就像當初雙湖城副本坑死剝皮魔蝶兒那樣,放手讓老宮主去砍洛冰河,看看最後到底是誰坑誰。
老宮主緩緩道:“我再
問一次,你讓不讓?”
沈清秋垂下手臂,掌心的血原本稍稍止住了流勢,又開始滴滴答答下墜。
他抬了抬頭,不冷不熱地說:“老宮主以為清靜峰弟子好欺負么?”
沒辦法,現在已經和當初那時候不一樣了。
他無論如何也沒法說服自己,仗著男主金身不破定律,冷眼旁觀,放手讓別人砍洛冰河,賭到底誰熟誰贏。
到了現在,如果他還能心安理得冒著這么大風險利用洛冰河,就真成猥瑣人渣了!
老宮主突然雙眼暴起,爆出數聲大喝。
他沒了四肢,把靈力蘊在喝聲裡,依此出擊。每一聲大喝,沈清秋都感覺有一陣強勁的靈流刀削斧砍般鋪面襲來,威勢不輸暴擊。草木狂搖,林葉斜飛。沈清秋用尚在流血的右手握住劍鞘擋了幾下,震顫之中,掌心傷口傳來劇痛,可他不敢換手,不用左手抱住洛冰河他怕會把人摔出去!
即便被削成了人棍,老宮主靈力卻分毫不弱。難怪秋海棠要仰仗他。正這么想,老宮主忽然一聲長吼,修雅劍劍鞘傳來極輕的裂聲,終是沒擋住。
一陣強力襲來,沈清秋被向後掀倒。掀倒途中他轉了個身,以己為肉墊,沒讓洛冰河摔到地上,又被他重量壓得眼冒金星。
老宮主總算不嚎了,秋海棠推著他慢慢靠近。
他平息一陣,俯視摟著洛冰河的沈清秋:“你倒也真是護著他。”
沈清秋心想,要是洛冰河醒著,自己怕是反而不會這樣護著他了。
老宮主道:“為何不用靈力還擊?莫非你已經油盡燈枯?”
沈清秋不答話,一縷一縷的細小白絮飛過,即將沾上洛冰河蒼白的臉頰,他輕輕一吹,白絮歪歪扭扭斜飛了出去。
老宮主以為他這是認命待死的表現,不再理會,目光一轉,凝在洛冰河安靜睡著的臉上。
他剛才吼叫不止的模樣被抹去了一樣,忽然消失,現出了一種痴痴之態。
沈清秋:“......”這個表情......很不對勁啊。
老宮主痴痴地看了半晌,嘆道:“睡著的時候,是最像的。”
他的眼神毛茸茸的上下爬動,如果他有手,一定就摸到洛冰河臉上去了。沈清秋微覺反胃,不由自主把洛冰河的腦袋抱住,往懷裡帶了帶。兩人現在是洛冰河緊緊依偎在他身上、頭也靠在他胸口的姿勢。
沈清秋沉聲道:“你看清楚,這不是蘇夕顏。”
也許這個名字喚醒了老宮主,他惡狠狠地道:“要是能乖乖聽話,權勢,地位,幻花宮,什么我不會傳給他?偏偏一個兩個,都忘恩負義。忘恩負義!”
一連咆哮了幾十次忘恩負義,他忽然又神情一轉,柔和起來,哼哼道:“夕顏......過來......讓師尊......讓我......”老宮主陷入了迷離之中,口水順著嘴角滑下,秋海棠悄悄後退,面露嫌惡之色。
沈清秋心下雪亮,反胃感愈發強烈。
難怪一直老宮主對洛冰河都好的有些奇怪。難怪蘇夕顏明明是他最心愛的弟子,結果對幻花宮卻毫不留戀,說叛出師門、就叛出師門,義無反顧跟魔界青年雙宿雙飛去了。
這種“心愛”,跟猥褻也差不多了。老宮主青睞洛冰河,肯定是從他身上找到了昔年愛徒的影子,對蘇夕顏病態的佔有慾延伸到了洛冰河身上,妄想把他培養成聽話的乖娃娃。
但看他這種狂態,恐怕不止要
洛冰河做接班人這么簡單。“聽話”也遠遠不止字面意思。
不怪洛冰河要把他削成人彘。
沈清秋一手覆上洛冰河後腦,把他的臉壓在自己胸口旁,不讓老宮主繼續對著他意淫。忍無可忍道:“你夠了!”
一看不到那張臉,老宮主面部肌登時垮下,痙攣般抽搐一陣,目光滿溢怨恨,猛地張開嘴。
可他沒叫出聲音。兩顆眼球凸了出來,整個人突然定成一尊石像。
沈清秋屏住呼吸片刻。老宮主喉嚨裡咕嚕咕嚕,眼白血絲密密爬了上來。
可就是動彈不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終於來了!
真當他那么傻逼聖父,被打不知道還手嗎?!
真當他多拖了個人就弱到不能啪啪扇臉扇回去嗎?!
秋海棠驚疑:“怎么了?”
她似要拔劍,沈清秋道:“秋姑娘,奉勸你一句,不要拔劍,不要妄動靈力,除非你想像他一樣。”
秋海棠疑惑地轉到老宮主前面,“啊”的尖叫出聲。
之間老宮主那張蒼老的臉上,密密麻麻的皺紋之間,長滿了綠色的肉芽,似乎劇痛難忍,不但不能動彈,連話都說不出來。
秋海棠顫聲道:“你幹了什么?”
沈清秋道:“我什么都沒幹。但別忘了,這可是在別人的墓室裡。你們以為魔族不會有防護措施?”
空氣中漂浮著的、像是吹散的蒲公英般的白絮,其實是一種魔界植物,“情絲”。
這種植物會在活物身上下種,而且尤其容易被髮散能量的人吸引。亂動靈氣或者魔氣,就會把種子們吸到身上。這也是沈清秋剛才儘量堅持肉搏而不動用靈力的原因。
“情絲”入肉,不痛微癢,以血肉為土壤,一旦發芽,破皮而出,每長一寸都是撕肉挖血的疼。而且越動靈力長得越快,敢打暴擊,瘋長一陣,瞬間就能發芽。
老宮主剛才一直用吼聲攻擊,靈流匯聚在頭部和喉嚨,現在長滿了一臉的肉芽。肉芽莖看起來都是血管,表面微帶著薄薄的茸毛,根還在皮下往裡面長,一直長到跟神經緊密相連。
沈清秋嘖嘖道:“老宮主千萬別再大吼大叫了,不然情絲暴長,長入了腦髓,那可真就無力迴天了。”
這景象既噁心又恐怖,秋海棠捂著嘴,抖了一陣,終於忍不住,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一個動彈不得,一個沒了意識。完勝!
沈清秋鬆了口氣,抱著洛冰河艱難地站了起來。
老宮主肌肉緊繃,含含糊糊地說:“別高興得太早,你也好不到哪裡去。”
僅僅是說幾個字,他就痛得面孔扭曲,滿臉肉芽也跟著齊齊發顫。
沈清秋呵了一聲回應。
從右臂到肩頭,爬上了深入血肉、歇斯底里的疼痛。
剛進來擋住那兩把劍時,逼不得已動用過靈力,現在終於跟著發芽了。
不過,還好,總算這次沒坑了洛冰河。
☆、第61章光棍節一更見沈清秋半拖半扛著洛冰河就要走,老宮主喉嚨裡“啊啊”叫出聲來,因為急迫,從小車上摔了下去,沒有四肢的軀體在地上花草中艱難地扭動,一蹭一蹭朝前爬,看著既可怖又可憐。
老宮主喃喃道:“別走......別走......不要走......”沈清秋腳底溜得越發快。誰知老宮主突然雙目暴睜,喉底發出咆哮。
他居然拼著不要命也要攻擊!
沈清秋已經搞不清他到底是不想讓他們走、還是不想讓洛
冰河活了。他用已經開裂的劍鞘勉強擋了一次,右手受震,牽動了冒了個頭的血芽,痛得撕心裂肺,可居然還沒扔開洛冰河。劇痛之下,血氣上湧,他猛地看向老宮主,眼裡殺氣頓生。
老宮主剛才吼了一次,又有不少肉芽破皮而出,甚至有的從眼角延伸生長出來。他似乎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哈哈狂笑,在地上翻了幾滾,像條豬肉一般,滾到秋海棠身邊,衝著她耳朵大喊:“你不要是要殺沈清秋嗎?他就在你眼前,睡什么?!快起來,殺他!把他們全殺光!”
他真的瘋了!
秋海棠被喊得悠悠醒來,一睜眼就是一張枯橘皮的老臉,上面還生滿異物,血洞密集,當場魂飛魄散,歇斯底里尖叫不止,拔劍往空中亂砍。沈清秋怕她亂動靈力,把情絲種子也引到身上,喝道:“冷靜!”
沈清秋心知有蹊蹺,沉聲道:“你別亂動。”
老宮主叫道:“你還等什么?!”
秋海棠失去理智,抱著頭衝沈清秋尖叫:“你為什么不殺我。你為什么不殺我?!”
沈清秋被叫得一頭霧水,秋海棠奪路而逃。他在後面喊道:“喂!”
在聖陵裡亂跑,死路一條!
可人已經跑遠了,沒那個閒時間來追了。沈清秋心裡給她點了個蠟,繼續前進。
老宮主見她跑遠,最後一絲希望也消散無蹤,呆呆趴在地上,突然埋頭啃了一口草葉,兀自大笑不止。笑著笑著,頭上肉芽越長越密、越生越快,瞬息之間包滿了他整個腦袋。不久之後,他就再也笑不出聲了,沈清秋似乎還聽到了顱骨腦髓被擠壓的異響。老宮主呼呼喘了幾口粗氣,頭重重擱到地上,再也抬不起來了。
一代宗主,居然死的如此淒厲難看,也實在令人唏噓。
沈清秋沒走幾步,一個空朦朦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似乎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天琅君語音帶笑:“沈峰主真是玩兒的一手好捉迷藏。不如猜猜,我們什么時候能再見面?”
沈清秋摸了摸腿,摸到了一手的異物,額頭冷汗涔涔流下。情絲已經順著血脈長到了腿上。
天琅君又傳音道:“一路向東,是想回到破界入口逃出聖陵么?”
這廝居然知道他的方位。沈清秋暗暗心驚,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
一旦讓腿上的情絲徹底生根,到時候想走也走不了了。他咬咬牙,看了一眼洛冰河,把心一橫,撕開下襬,抓住一片血芽,猛地一撕!
他腦子裡似乎出現了長達數十秒的空白。好像被撕掉了一整片皮肉。
沈清秋一連喘了好幾口氣,漸漸清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呼吸的聲音聽起來,像極了在哽咽。
他現在連抹一把臉都做不到。沒辦法。真的......太他媽疼了!
雖然血流成河,可好歹是能走路了。他剛才還覺得洛冰河看上去慘,誰料到他現在的模樣,才真正是十二分的悽慘。
天琅君知道他的方位,必然在往這邊趕來。再帶著洛冰河繼續往東走,一定會正面撞上他的兩個好親戚。媽的老宮主真害死個人,都是被他活活拖成這樣的!
沈清秋出了這間野林一般的墓殿,途徑幾間墓室。他迅速進去撿了一口還算乾淨舒適的石棺,護著洛冰河的腦袋,小心翼翼將他安置進去。手背一試他額頭,還是熱得燙手,眉心間的印記卻愈發鮮亮豔紅。
沈清秋把心魔劍壓在洛冰河手下,定了定神
,這才緩緩合上棺蓋。
天琅君不緊不慢走在前,竹枝郎緊隨其後。
石道一轉,沈清秋手持修雅劍,站在一件墓殿正中央,冷冷注視著他們,似是等候多時了。
他半邊青衣都被染成赤紅色,右手還有鮮血順著乾涸的痕跡往下滑落,嘴唇幾乎和臉色一樣白。
天琅君訝然:“不過是片刻未見,沈峰主為何變得如此狼狽。”
沈清秋回望他。明明在怒殿被岩漿火柱吞了個滿口,現在天琅君身上卻連個烤靈芝的香味也聞不到,頂多黑衣焦了一點邊緣,真是豈有此理。
天琅君問道:“沈峰主的愛徒呢?”
沈清秋道:“出去了。”
天琅君笑了:“沈峰主還在這裡,他怎么可能會出去。”
沈清秋也對他笑笑。
這么笑來笑去的,天琅君忽然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他邁不出步了。
他低頭看看。從腳底到腰部,不知什么時候,被一層極堅固的晶冰覆蓋住了,並且覆蓋範圍還在順著他身軀往上蔓延。竹枝郎情況比他略強,雙腿和一條手臂也已被凍得嚴嚴實實。他這才注意到,這間墓殿十分寒冷。
天琅君定了定,道:“漠北氏。”
猜的到很準。這一間墓殿,正是漠北君祖父親手所設。他們這一支血脈擅操縱冰,冰法魔界無人可出其右,身後墓殿也與冰法息息相關。
在聖陵之內,處處都是可以利用的場地。不必他出手,自然有能牽制敵手的事物。沈清秋記得原著描寫過,一旦有溫度比墓殿空氣溫度高的東西進入,便會被當場凍結,變成冰雕,凍上個兩三天,就碎成了冰渣渣。所以他進來之前先調動靈脈將身體溫度降到最低。不然坑人不成反被坑就划不來了。所以他看上去才會臉色青白。
一句話的功夫,堅冰已爬到天琅君胸口,他表情不變,手中魔氣騰騰,卻化不破包裹住他拳頭的冰晶,收效甚微。就算不能一直凍住他,至少也能拖半個時辰。
天琅君道:“看來真不是錯覺。沈峰主對我族禁地,幾乎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沈清秋一句不話不說,衝他們擺一下手,轉身就走。
天琅君看了一眼竹枝郎,緩緩道:“我說過,你若真要帶沈峰主去魔界,就得保證他不會搗亂。該怎么做,你知道。”
竹枝郎低聲道:“......屬下明白。”
聽了這兩句,沈清秋油然而生一陣極其糟糕的預感。
竹枝郎道:“沈仙師,對不住了。”
別!千萬別!你要感謝我我都這么慘了,你要是對我道歉,我還能有命嗎!?
正這么想著,沈清秋本來走得好好的,突然身體一歪,扶住了石壁。
有東西似乎正在從他胃裡蠕動掙扎奔湧而出,湧向全身上下無數道筋脈。
這感覺熟悉又可怕。沈清秋險些當場爆出一句草泥馬。
天魔之血。
洛冰河現在棺材裡睡著,在他體內作亂的,就只可能是別人的血了。
天琅君說:“峰主也該不是第一次喝了,怎么還沒習慣?”
沈清秋強忍住乾嘔的衝動:“......什么時候給我喝的。”
天琅君道:“沈峰主別忘了,你的仙軀在我們手裡已經很長時間了。能做的事太多了。”
難怪這么輕易就能判斷出他所往方位。
沈清秋停了停,繼續往前走。越走腹中越是絞痛,可他速度不減反快。其中有他捱疼能力增強的緣故,更有知道現在絕對不能
跪的緣故。
趁這兩位被凍住了,還有機會逃出去。要是等他們解凍,再想坑他們可就難了!
雖然心裡清楚其中利害,可走得越快,竹枝郎催動得越是猛烈,沈清秋忍不住回頭狠狠瞪向他。
說好了要報恩的,就是這樣讓血蟲在他肚子裡產卵扎窩閤家歡樂嗎?!
天琅君嘆道:“這樣也能走這么多步,沈峰主心志堅定,果非常人。還是該說,你為洛冰河,連性命都不要了?”
忽然,竹枝郎道:“君上,我......屬下壓不住了。”
話音未落,沈清秋便覺那陣淤痛陡然化開。
天琅君見他居然跑了起來,很是詫異:“你的血不是能壓住他的嗎?”
竹枝郎也大惑不解,道:“之前壓得住。可這次不知道為什么,壓不住了!”
沈清秋耳朵裡嗡嗡作響,聽不清也看不清了,可想著還得把洛冰河拖到入口扔出去,撐著牆壁繼續慢跑。不知踹到了什么東西,晃了一下。
硬扛了這么久,已經臨近極限,處在虛脫邊緣,他膝蓋登時軟了。可是這一下卻沒跪下去,而是被一隻手牢牢攙住,半提半抱了起來。
沈清秋頭昏眼花,雙眼聚焦往上看去。
黝黑黯淡的石道里看不清面容,卻能看清一雙怒火灼灼滔天的眼睛,和一枚赤光流轉的印記。
☆、第62章光棍節二更天琅君和竹枝郎已經從腳脖子凍到了頭頂,兩尊黑氣環繞的冰雕佇立在中央。洛冰河踏入殿中,絲絲寒冰白氣順著他黑靴往上爬,被毫不留情地踏碎。他衝那兩具冰雕各拍一掌,堅冰上現出蜿蜒的裂痕。
沈清秋半倚著石壁,道:“沒用,已經成型的晶冰沒那么容易碎,而且你這么打,也傷不到裡面的他們。倒不如抓緊時機,趁他們被封住,逃出聖陵。”
洛冰河霍然轉身,又朝他走來。
乍見洛冰河,沈清秋又驚又喜。原本就是打算再回石棺那裡去接人的,沒想到人自己醒了,剛想脫口而出問他一句感覺怎么樣,卻發現洛冰河似乎火氣大得很。
洛冰河厲聲道:“不是說了讓你別跟他們一路嗎?!”
這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沈清秋本來就暈,被吼得耳膜隱隱作痛,彷彿遭人迎頭澆了一盆冷水,呆了一下,驀地一股無名火起,躥上心頭。
他乾巴巴地說:“你好了嗎?”
洛冰河語氣仍是不善:“好什么好?”
看他中氣十足,多半是好了。
既然如此,也算是還了洛冰河一點人情。好歹說起來,自己也不算人渣得徹底了。
沈清秋點點頭:“那好。”轉了個身,胡亂找了個方向走開。
其實他也不知道該走哪裡去,要出聖陵,心魔劍,洛冰河,兩者缺一不可,少哪一個都只能在聖陵內部瞎晃悠。可是,拼了老命把人拖了一路,到頭來還被吼一臉,悻悻然的待著也沒意思。
他沒走出幾步,石道旁一隻嚥氣燭驀地亮起,幽幽燭火,照亮了他半張側臉。
洛冰河突然伸手拉住他:“......你哭了?”
沈清秋聞言一愣。
他哭了嗎?
他哭了嗎?
他怎么可能哭了!!!
沈清秋抬起左手擦了擦臉頰,這隻完好的手剛才一直牢牢抱著洛冰河,現在才有機會騰出來做別的事。一摸臉,艹,真的溼漉漉的啊好惡心啊。
沈清秋猛地想起來,這是剛才把腿上破皮生長出來的情絲拔掉的時候疼出來的眼淚。
真難看。
洛冰河剛才聲音裡的火氣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怔怔地道:“這么說,我當時隱隱聽到師尊在哭,不是假的?”
沈清秋有點惱羞成怒:“哭什么哭,不知道!”說完摔手就走,洛冰河連忙從後面抱住他。
好死不死,剛巧抱到了沈清秋被情絲紮根的右手臂,沈清秋忍著沒慘叫,還是悶哼了一聲。洛冰河立刻鬆開,只牽著他左手,藉著燭火察看。
越是察看,越是心驚。現在沈清秋身上幾乎沒有一塊能看的地方,傷是傷,血是血,糊作一團,當真慘不忍睹。
洛冰河記得,昏迷之前,沈清秋分明是完好無損的。他聲音發抖:“這些......都是為了......我?”
沈清秋要吐血了。不然呢?
他說不出這種話,弄得好像跟敲鑼打鼓曬恩情似的,只迸出兩個字:“放開!”
寧嬰嬰都沒他愛哭!
沈清秋快受不了了:“誰拋棄你了?啊?”
洛冰河道:“我昏過去的時候,殘存著一點意識,拼命想著要醒來。可是好不容易醒過來了,發現躺在一口棺材裡,師尊又不知道跑哪裡去了。我一時氣昏了頭,以為又被丟下了,以為師尊你寧肯跟他們走也不想理我......”一覺醒來,發現被孤零零“拋棄”在棺材裡,滋味確實不大好。沈清秋心虛地咳了一下。
洛冰河又道:“我剛才不是故意的。不知道為什么,明明心裡不想這樣,不想說那種話,可在師尊面前,我總控制不住自己。我知道這樣難看、丟人,但是師尊你原來沒扔下我,一直都在護著我,不是我做夢,我好高興......”究竟是誰比較難看、丟人?
兩個大男人抱成一團擦鼻涕抹眼淚,都不好看,知道嗎!?
大概是因為太高興了,更多餘華麗的話反而說不出來,只知道重複著“高興”、“開心”兩個簡單的詞。沈清秋的臉抽搐了兩下,揉揉太陽穴,深深嘆了口一長氣。
算啦。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連夢魔都說過,這孩子就是這副鬼德性,當面酷炫狂霸黑得掉渣,背後說不定又要扭著手絹哭了,還跟他計較什么呢。
話說回來,自己也有夠無聊的,剛才那么點小誤會,也沒啥好生氣的,也會莫名其妙發火,跟這SJB的倒黴孩子也沒什么區別了。
他緩了口氣:“那你現在是真沒事了吧?”
洛冰河立刻點點頭:“沒事。”
剛才燒那么厲害,現在一點兒事都沒有了?沈清秋很是懷疑,把手貼上他額頭。果然溫涼光滑,沈清秋要把手抽回來,洛冰河的手卻覆了上去,壓住不讓他抽開,交疊雙手下的眼睛亮晶晶的。
這種神情太熟悉了。這不就是當初清靜峰上每天咩咩叫跟著他吃草的三好青年小綿羊的神情嗎。
沈清秋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卻又不好強行抽回。
當別人正興高采烈的時候這么做,不就等於啪啪扇臉?
他說:“你真一點事都沒有?不頭暈?靈力和魔氣都沒有運轉不靈?”
洛冰河說:“很靈。非常靈。比以往更靈。”
說話間,已經到了正東方的一間墓室,洛冰河拔劍,斜斬,照壁上劃出一條黑洞洞的空間裂口。
折了的手臂又神奇地長好了,腿也不瘸了,一臉的血都擦得乾乾淨淨,一直不聽話的心魔劍也給收拾的服服帖帖。
沈清秋什么都不想說了,做了個“走吧走吧”的手勢,率先
穿過了裂口。
陵外光線充足,洛冰河主動伸手來扶沈清秋。
說起來,他們真是很久沒這樣正常地相處過了。
沈清秋才心底感慨了一句,忍不住瞥了瞥洛冰河。瞧他神清氣爽的,看來是真的“很靈”。
虧他還生怕又坑了一次男主,豁了老命來護著,結果人家屁事兒沒有,呼呼大睡是在給外掛續費充值[手動拜拜]正鬱悶著,洛冰河忽然道:“不過,除了聽到師尊在哭......”沈清秋問:“誰哭?”
洛冰河立刻改口:“除了聽到有人在哭,還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聞言,沈清秋又有點兒擔心了。果然還是有後遺症的吧?他沉吟道:“什么感覺?”
洛冰河搖了搖頭:“......說不上來。”
沈清秋:“疼不疼?”
洛冰河道:“不疼,很......”他話沒說完,臉現困惑之色,朝身下看去。
沈清秋立刻垮下了臉。這次是真想一巴掌把他掄回聖陵去。
天柱你好天柱再見!
這個話題沒能持續下去,就截止了。
天琅君的聲音陰魂不散追了上來:“沈峰主,為何這么急著要走?你們兩位幾乎把本族聖地倒翻了過來,就這么走了,不留下點什么,未免說不過去吧?”
他沒說一個字,聲音就逼近不少。沒用多時,就出現在視野中。沈清秋脫力地翻了個白眼。不過,漠北氏那在陵墓中扛了千百年的冰法能把這兩人拖到他們出了聖陵,夠良心了。
洛冰河方才沒能把他們轟成碎渣,原本就心中不快,現在人自己送上來了,反倒合意。他指節喀喀作響,盯著竹枝郎,陰沉道:“你竟敢給我師尊喂血。”
竹枝郎一窺沈清秋,面露慚色。天琅君道:“別用這種表情說這句話。難道你沒有給他喂血嗎?否則沈峰主體內另外一道血蠱是誰的?”
聞言,洛冰河一僵,握緊了拳頭。
沈清秋只是抬了抬握住修雅劍的那隻手,洛冰河立刻低聲道:“師尊不用出手,我一人足矣。”
說打就打!
三道黑氣柱暴風一樣沖天翻騰,沈清秋在旁觀戰,越發深刻地認識到魔和人果然是不同種族的。
破壞力差別太大了!
而且洛冰河果然是升級了。果然給外掛續費了!一個時辰多之前還被暴打無力還手,現在看來,男主光環還是牢牢罩在洛冰河頭上的!
觀戰中,空中盤旋著一隻赤紅色的骨鷹,降下雙翼,探尋著插【入混戰的機會。洛冰河以一挑二,似乎沒注意到那隻明顯不懷好意的骨鷹,沈清秋卻看得清楚,正要出聲提醒,那隻骨鷹忽地一個俯衝,向洛冰河頭頂掠去。
偷襲?
沈清秋將修雅劍倒提在手中,眯眼瞄準,朝它猛地投射而出。
雪白的劍身猶如一道劍矢,閃電般將那骨鷹穿刺而過。
誰知他還沒鬆一口氣,骨鷹的身軀並不下墜,而是潰散成千珠萬滴,朝沈清秋飛去。
那邊天琅君忽然收手,跳出了戰圈,笑出了聲音。洛冰河見了空中血珠飛散的景象,臉上則閃過一瞬驚惶。
沈清秋驀地反應過來,這隻骨鷹居然是天琅君用自己的血化形凝聚而成的。他故意讓骨鷹偷襲洛冰河,其實是要引得自己出手擊落它!
剛發現這件事,他就被瓢潑血雨澆了一頭一臉。
大暴血術,血包兩毛一袋,買一袋送兩袋,不要錢啦!
天琅君微微一笑,舉手,在空中虛虛一握。沈清
秋頓時感覺心臟一滯,似乎真的被一隻手抓在了掌心,惡意揉捏起來。
血量太多,剛才雖然閉緊了嘴巴,可口裡還是泛起了淡淡的鐵鏽味。似乎還是中招了。
沈清秋就呵呵呵呵呵了。
有誰像他一樣把天魔血當紅牛喝的。有誰像他一樣喝過三道天魔血的?
草泥馬,老子不玩兒了!不玩兒了行嗎!!!
洛冰河眼睛都急紅了,可天琅君的血在沈清秋體內,又不敢貿然出手,怕他忽然暴催血蠱,只能咬牙道:“......停手!”
竹枝郎見沈清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忍不住道:“君上,手下留情......”天琅君聳肩:“那要看另一位小朋友怎么辦了。”
三道血蠱在沈清秋體內翻江倒海,鬥得難解難分。其中,洛冰河的血主要是在護著沈清秋的五臟與筋脈,壓制穩穩著竹枝郎的血,兼之要與天琅君的血勉強抗衡,一心三用,以一敵二,難免縛手縛腳。最能放手大開大闔倒騰的反而是天琅君的血蠱,因為他完全無所顧忌。
他對洛冰河道:“你想清楚了,再這樣下去,先撐不住的是誰?”
洛冰河眼神深處焦灼和無措越來越濃,最終,還是退了步。
他說:“你先撤!”
天琅君分毫沒有讓一讓小輩的長輩覺悟,反道:“你先。”
洛冰河立刻道:“好。”
天琅君笑得意味不明:“果然是......”他轉頭看向竹枝郎:“怎么辦,不知為何,我看見他們,心中竟有種極其不快的感覺呢。”
竹枝郎默默點頭。
時隔多年,終於有蒼穹山派以外的人士感受到了瞎狗眼的不快。
沈清秋自認倒黴,卻不想別人也跟著倒黴,他一手捂著心口,勉力保持臉上表情不變:“閣下想怎么折騰我,請隨意。如你所說,喝了這么多次,也該習慣了。可你若是要洛冰河的肉身,想都別想。”
沈清秋生平最恨那種被作為要挾籌碼的角色,想讓他扮這種拖後腿的角色,還不如叫他去死。
洛冰河又氣又無奈:“師尊......”沈清秋說:“你閉嘴。”
天琅君奇怪道:“誰說我想要他的肉身?”
沈清秋無言以對。
天琅君道:“他相貌不如我英俊,我為何要他的肉身?”
誰說你比他英俊的?
誰蓋章的?
誰說的誰說的誰說的?
向天打飛機菊苣親筆寫的洛冰河上天入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老少通吃本書第一大帥逼好么?
嫌棄洛冰河血統不純么?!
沈清秋滿臉黑線:“......那你到底是想怎樣?”
竹枝郎道:“君上要的是那把劍。”
天琅君道:“是了。我要送給人界的禮物,缺了那把劍可不行。”
呵,想要男主的金手指?
沈清秋腦袋裡剛冒出“痴心妄想”、“不自量力”,只見洛冰河一揚手,竹枝郎也一舉臂,瞬間之間,完成了交接。
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
沈清秋瞠目結舌。
你個敗家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3章表白狂魔夢境之地。
竹舍。
屋外疏風穿林,竹葉颯颯。沈清秋坐於案旁,雙手攏袖,定定出神。
簡稱坐著發呆。
未過多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洛冰河出現在竹舍門口,急道:“師尊!”
他搶進屋裡,沈清秋憋了老半天的槽終於一口炸了出來。
沈清秋道:“讓你給,你真給啊?!”
洛冰河道:“我
不給的話,還不知道那魔頭要怎么折磨師尊。”
還說人家是魔頭,你自己就是魔頭,一個大魔頭一個小魔頭,折騰死人了!
沈清秋耐心道:“我一沒叫二沒喊,怎么就值得擔心了?我......為師也不是不能忍的人。”
時隔多年,首次在洛冰河面前重新自稱為師,感覺莫名酸爽。
洛冰河看著他,隱隱有悲憤之色在目光中閃動:“師尊,你都疼暈過去了,還說不值得擔心?”
好不容易能醒來見面,好不容易終於把話說開,卻還是迫於無奈,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
若不是顧忌天琅君的血蠱,洛冰河也不至於束手束腳。明明不想拖人後腿,卻還是讓人受了牽制。沈清秋心中煩躁:“不是你沒用。是我不留神,著了他的道。”
洛冰河道:“師尊被他灌下血液,也是為了幫我的緣故。即便師尊能忍,我卻不能忍。那劍他要就給他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東西。”
沈清秋給他跪了。
什么叫“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東西”?那可是你的金手指啊!!!
話到嘴邊,他迅速改了口:“你有沒有考慮過,心魔劍落入旁人手裡的後果?魔界,北疆,人界,蒼穹山,都會是他摧毀的對象。”
他在挑明利害,洛冰河卻又鬱郁起來:“......師尊生氣我把心魔給了他,只是因為害怕牽連蒼穹山派?”
......
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
他說不要你的肉身只要你的劍,你信他?
有這么甜嗎?萬一他拿了劍翻臉不認人怎么辦?
擔心蒼穹山派和擔心洛冰河,這二者並不矛盾啊!
洛冰河這一句話給人的感覺,就像那些整天抓著男人問“你到底愛不愛我、你更愛你的事業還是更愛我”的小女孩兒一樣,不知道思考究竟是什么迴路。
跟這孩子怎么說也說不通,沒三兩句又糾結起來了。沈清秋正幹捉雞,誰知,洛冰河反倒先告狀了:“跟師尊總是說不明白。”
沈清秋負手而立,深吸一口氣。
雙方都覺得跟對方無法溝通,還能不能好了。代溝,這就是代溝!
洛冰河忽道:“師尊是知道我心意的吧。”
話題轉到這個上面來,沈清秋僵了一下,感覺頭大了幾分。
他最不擅長應對這種場合了。
洛冰河說:“這竹舍,是我夢中美景。每當我心煩意亂時,來到這裡,就能很快平靜下來。”
就是他偷偷抹眼淚哭的地方嗎......
洛冰河緩緩道:“清靜峰學藝那段日子,是我一生之中最快樂的時光。”
他說這句時,神情和尾音都柔和至極,沈清秋看在眼裡,心尖彷彿被戳了一下,連在心裡吐槽都不好意思了。
因為,這真是一個人將某物視若珍寶、愛如性命神情所能達到的極致。
任誰也不忍心輕笑置之。
洛冰河的手指輕輕拂過被打磨的光滑無比的綠竹桌面,低聲說:“剛剛入蒼穹山派的時候,我很開心,也很惶恐,想著從今往後,一定要勤勉努力。拜入清靜峰座下,師尊一開始對我並不在意。”
“可我更記得,第一次送傷藥給我的是師尊,第一次讓我上馬車,給我準備房間,耐心教我劍法,暗地裡偷偷維護......這些全都是師尊。”
沈清秋默默聽著,忽然發現,一直以來,他都忽略了另外一面。
洛冰河並非只是個單純記仇的人。
固然仇恨之人他會
千倍奉還,可旁人對他的好,他更會牢牢烙刻在心裡。每一件,每一點滴,沈清秋自己不以為意,有些都完全沒印象了,他卻清清楚楚銘記在心。
記得,當然是件好事,可這份心思要是能不歪,就更好了......
洛冰河撤回落在竹案上的手,忽然朝他邁出一步。沈清秋條件反射道:“你冷靜。”
這時候要是他的摺扇在手就好了,扇呼扇呼,給兩人都冷靜一下。洛冰河還算聽他話,臉上勉強保持了冷靜:“師尊可知道,我為什么總也對你冷靜不下來?”
沈清秋是真猜不到,只得默不作聲。
洛冰河說:“師尊曾問我,是不是無論遭受什么樣的苦楚折磨,都能忍受。”
沈清秋:“?”
好像是有過。
他說:“不錯?”
洛冰河道:“不錯,我能忍。旁人無論如何,我都可以毫不在乎。可這苦楚折磨,不能是你給我的!”
一千個一萬個人都可以對他不好,無所謂。但是隻有一個人,不能夠對他不好!
他的意思表達的非常明確,眼神更是毫不收斂,灼燒的火焰般死死鎖定沈清秋。沈清秋簡直快招架不住了。
他說:“你先放一放......”這種時候應該談正事不對嗎?談一談怎么取回被搶走的金手指,818洛冰河的兩個JP親戚,猜一猜天琅君要送給人界的禮物,這些要如何應對,還有沈清秋體內的三道血該怎么解決。
洛冰河卻鐵了心的不要談正事。他執拗地道:“除非一切從頭來過,師尊你從頭到尾就不要為我做這些,不收我為徒,不三番兩次救我,不悉心教導我,不要給我任何希望。事到如今,你還怎么讓我放棄?”
如果說來,倒像是沈清秋不負責任了!
他剛伸出手,想給洛冰河順一順毛,就被一把拽住,拉到跟前。
沈清秋:“......喂。”
洛冰河道:“師尊要是討厭我這么做,就揍我,砍我,殺我。我從來不還手,你知道的。”
他說完,垂下眼睫,喉結顫了顫,俯首把頭湊近了些。
似是十分緊張,生怕被拒絕,連嘴唇也在輕輕發抖。
沈清秋無奈了。
明明是他鉗制著沈清秋,為什么反而是用強的那個看上去更無助?
竹林綠舍、空山鳥語無影無蹤。
沈清秋一骨碌爬了起來。
空氣甚幹,喉嚨發癢。他身旁蹲著個黑皮膚的魔族少女,一見他坐了起來,口音濃重地衝外邊叫道:“醒啦!”
天琅君一隻手掀起簾子,探頭進來看了看,挑眉:“睡得真夠久的。”
這夢醒的太是時候了!
不然洛冰河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把他放出來。他叼住了就會銜死不放的!
沈清秋抹了把臉。燥風吹得紗簾亂舞,外界景象漏入車中。
他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看了。修雅劍就在手邊,真特么想拿起來把這隻手剁掉。
這時,竹枝郎拿著一隻嫋嫋冒煙的小金爐走近。沈清秋警惕道:“你幹什么?”
竹枝郎道:“在下只是想幫沈仙師......”沈清秋立刻比了個“暫停”的手勢。他最怕竹枝郎說這種話。他算是領教了,蛇的報恩就是塞了他滿口的天魔之血。竹枝郎苦口婆心道:“請相信在下。情絲一天不除七次以上,殘根會一直留在血肉裡。今天才拔過三次,現在正是緊要關頭,拔不出來沈仙師這條胳膊就留不住了。”
一聽有殘疾
危險,沈清秋立刻把胳膊奉上。
竹枝郎從小金爐中取出一塊燒得通紅的炭石,赤手拿著,面不改色,啪的一下按到沈清秋胸前。
沈清秋:“......”他就知道不能夠期待竹枝郎的“幫助”是正常方式。
這炭石壓在他胸前的情絲芽上,燒得芽葉枯萎翻卷,燙到根子裡,燒得沈清秋有齜牙咧嘴的衝動,礙於那樣太難看,他繃著臉強忍了。
等到竹枝郎把冒出綠芽的部位挨個燙遍,這條胳膊,好歹是暫時能看了。
竹枝郎收回炭石,道:“下午還要再燒三次。”
沈清秋把剛才解下的外衣拉上肩膀,竹枝郎無意中瞅了一眼,忙不迭低下頭。
天琅君在外笑道:“你害羞什么?”
對啊,沈清秋也想問,你害羞個什么?對著剛剛還肉芽叢生的胸膛和手臂,有什么好害羞的?
竹枝郎一本正經道:“君上不要取笑屬下。屬下對沈仙師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他看著沈清秋,強調道:“沒有洛冰河那種非分之想。”
你強調個什么勁兒啊?!
竹枝郎匆匆帶著小爐跳下蛇背,回到下面,指揮調整隊伍去了。沈清秋風中凌亂一陣,目光開始四下亂轉,到處搜索。
心魔劍......心魔劍......心魔劍在哪兒呢?
哦,在外邊兒天琅君座旁呢。扔腳邊那柄就是。
沈清秋為之絕倒。
也太隨便了!
人家好歹是《狂傲仙魔途》第一奇劍!就這么亂扔真的好嗎?!
天琅君原本正托腮眺望遠處,注意到沈清秋的怪異表情,問道:“沈峰主在看什么?”
頓了頓,順著他目光下望:“看我這把劍?”
沈清秋淡淡地道:“那是洛冰河的劍。”
天琅君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沈峰主,有句話,我一直很想問你。”
沈清秋:“請。”
你儘管問,我胡亂答。
天琅君道:“你和我兒子,雙修過沒有?”
☆、第64章幽會沈清秋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么?”
天琅君耐心地重複了一遍:“我問沈峰主,你和洛冰河,雙修過沒有?”
沈清秋臉皮抽搐了幾下。天琅君道:“還是沈峰主不明白我所指雙修的意思?意思就是......”沈清秋:“夠了。”
能要點臉嗎?!
沈清秋強作鎮定,“你為什么會覺得,我跟他雙修過?”
天琅君道:“實不相瞞,我對人界的民俗文化,風土人情一直都很嚮往呢。”
沈清秋:“所以?”
嚮往人界的風土人情,跟這個問題有半毛錢的關係?
天琅君伸出一隻手指,搖了兩下,輕聲哼唱了一段旖旎綿軟的小調。
沈清秋先是面無表情,然而,天琅君越是哼下去,他的冷傲神情越是繃不下去。
我!去!泥!煤!的!春!山!恨!
怎么它原來已經流行到了魔界嗎!!!
天琅君哼了整整兩段,心滿意足,意猶未盡:“也只有人傑地靈的人界才能孕育出這樣一部驚世鉅作。實在精彩的很,尤其是每每結尾之處,留個鉤子,讓人慾罷不能,對下一作滿載期待。”
哦草原來這特么還是連載的?!
沈清秋:“......等等。聖陵裡第一次見面,你說了一句‘久仰’。”
難道就是這個“久仰”?在小黃曲裡的久仰?
天琅君欣然道:“正是這個‘久仰’的意思。”
系統:【與BOSS進行興趣愛好交流,反派形象立體化,B
格+150!】見鬼的興趣愛好!
兩人正大眼瞪小眼,那照顧沈清秋直到他醒來的黑皮膚魔族少女從下方奔過,歡快的像一隻羚羊。沈清秋定睛一看,發現她真的長著一雙羚羊腿。那少女一跳一跳的,仰臉大聲問道:“君上!咱們要去的新地方,很好很好嗎?”
天琅君笑著衝她揮回了手:“那自然是極好的。”
那少女一派天真,問道:“水多嗎?”
天琅君道:“河流山川,遍佈天下。”
那少女歡呼一聲,蹦向遠方。沈清秋望著她的背影,琢磨著不對味兒:“你要把他們遷去什么地方?”
因為,這是有原著依據的!
兩界合併,正是原著臨近大結局時,洛冰河為徹底統一魔界與修真界所做的一件喪心病狂的事。
原先沈清秋總認為,原著的“洛冰河”是他最熟悉的。可現在想起,竟覺得這個角色離自己十分遙遠,很是陌生。
那個“洛冰河”,毫不關心這么做會帶來的毀滅性後果。他的理由是兩界分離不利統治,而且資源不平衡,魔族那幫老婆和小弟天天吵吵嚷嚷,鬧得他心煩,乾脆就給合併了,方便管理。
沈清秋沉聲道:“......這就是你要送的‘禮物’?未免惡意太大了。”
天琅君摸了摸下巴,溫文道:“我真的沒有惡意。我很喜歡人界,讓兩族更密切地交流一番,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
沈清秋挑眉道:“天琅君是真沒想到還是根本不在意?魔族能適應人界,人族非修真者又有多少能適應魔界的?換句話說,”他有選擇地咬重字眼:“就算你‘喜歡’人,可你能保證所有魔族都喜歡?兩界從古以來便處相離狀態,這樣都紛爭無數,如果貿然合併,更別想有一天安生了。”
天琅君無奈道:“沈峰主果真是四大派出來的人,都是這么個調調。我也不想這么倉促。但事到如今,我只好一不做二不休,先合併了再說。慢慢地來,總會磨合的。”
天大的事在他口裡只是“倉促”。最後一句話的邏輯其實等於□□一事,奸著奸著,對象總會配合的,先奸了再說。
沈清秋忍不住問:“你和蘇夕顏......莫非也只是為了‘兩族密切交流’?”
天琅君輕輕嘆了口氣:“夕顏啊。她當然很好。我喜歡她。”他語氣一轉,攤手道:“可是她已經死了。”
因為死了,所以就毫不留戀了?
說到底,魔族的喜歡,太過薄涼了。
對與之相戀的女子都不過爾爾,對親兒自然也好不到哪裡去。沈清秋默然片刻,道:“你究竟是怎么看洛冰河的?”
洛冰河雖然從來一句都不曾提過,可沈清秋知道,他對自己的親生父母是抱有幻想的。
他只知道自己是名門女子和一名天魔血系的貴族所生,卻不知道究竟是哪兩個人,哪兩個名字。
他其實一直都有悄悄地想象,如果父母還在,該會對他多好。若是洛冰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這副樣子,那些想象,就真的只是可笑的想象了。
天琅君看了他一眼:“心疼他?”
沈清秋哼了一聲。
BOSS都中二,果然是天理。只是天琅君情況比較特殊。從前他是天真理想化的中二,總覺得自己可以拯救全世界、帶來兩族愛與和平。被壓在白露山下這么多年,現在的他,懷揣的是一份帶有不自覺惡意的中二。
必須把天琅君的意
圖告訴洛冰河,讓他想個辦法給蒼穹山派遞個信,至少早作準備。
入夜,煙塵滾滾的大隊停駐在一片莽原之上,就地紮營。
需要紮營的其實只是為數不多的人型魔族。獸型魔族幕天席地就好,土坑、樹頂、草地,什么地方都能睡。
沈清秋的休息之處是一頂舒適寬敞的白帳篷,外表簡易,內裡卻應有盡有。竹枝郎親自佈置完畢,才把他送了進去。
那跟了他一路的魔族少女一走,沈清秋立刻迫不及待躺上床,閉目安睡。等著洛冰河入夢來。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感覺月影晃動。沈清秋一睜開眼睛,只見洛冰河半跪在床前。
沈清秋剛說了半句:“洛冰河,你聽我說......”洛冰河就撲了過來。
沈清秋被他撲了個正著,壓回床上,嘴也被一片溫軟堵得嚴嚴實實,連唔唔之聲也發不出來,只能乾瞪眼,怒得臉都紅了。洛冰河不知收斂,越親越重,到後來就變成小獸撕咬般的啃噬。
沈清秋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罵道:“洛冰河!......你發什么瘋!”
他自己覺得是罵,可幾個字出口,上氣不接下氣,倒像是假嗔。洛冰河怨念道:“繼續上次沒做完的部分。”
還敢提上次上次他是鬼迷心竅了才沒踹開洛冰河!上次兩個人嘴唇就快碰到一起的時候,沈清秋就醒了,這時提起,他臉一下子燙熟了。幸好燭火已熄,不然就好看了。
打住。
沈清秋突然發現,現在四周場景,不是清靜峰竹舍。
即是說......不是在做夢?!
他一下子坐了起來。果然,還能看見帳外巡邏魔族小兵的火把之光,也能聽見狼嚎牛叫還有刻意壓低的呵斥之聲。
洛冰河就站在他帳裡,不是站在夢境之地,是他本人來了。
真是......膽大包天!
沈清秋要吐血了:“你瘋了!一個人跑過來送上門,南疆起碼兩成的魔族都在這隊伍裡,再加上兩個同血系的魔族。萬一被發現了,你這是找死!”
洛冰河一邊給他拍背,一邊說:“師尊,我不能明著搶人,我怕他催動你體內的血蠱,可你總不能叫我坐著等。師尊你就別罵我了,我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現在沒有了可以拿來當任意門的心魔劍,橫穿北疆過來,少說也有千里之遙。沈清秋就是想扇他後腦勺,想到這路途迢迢,下手也要斟酌三分。眼見他打蛇隨棍上,一條腿這就壓上了床沿,立刻拿出做師父的威嚴,嚴詞警告:“你是不是忘了,為師還什么都沒答應你?”
洛冰河振振有詞:“我上次說過,師尊你要么殺了我,在這裡叫一聲,外面的醜八怪們就會圍進來。師尊既然不叫,那就是答應我。”
這不要臉的,沈清秋給他氣得都笑了。想玩二選一,要么殺人要么給操,傻逼才上當,乖乖從裡面選!
必須得糾正,這廝不是膽大包天,根本是色膽包天。
沈清秋不好踹他,怕踹出太大動靜,不斷把他腦袋推開,竭力維持一本正經:“你進來的時候,有沒有驚動到誰?”
男主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那還用懷疑嗎?洛冰河道:“怎么可能?我要進來,誰也別想瞧見,只是有一件事需要擔心......”他還沒說究竟是什么事,忽然從帳外傳來一聲清咳。
竹枝郎的聲音響起:“沈仙師?休息了嗎?”
一聽這聲音,洛冰河
兩眼殺氣陡生,冷冰冰的橫了出去。沈清秋忙按住他,眼色嚴厲,示意他別衝動。
洛冰河被他瞪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反而臉頰染上一層淡紅。沈清秋沒時間對他這抖m性吐槽了。帳外有魔族獸兵巡邏,帳內又無處可躲,他掀開被子,洛冰河會意,從善如流擠了進去。
竹枝郎在外自言自語道:“這么早就歇下了嗎?”
對,所以快走!
帳外靜默片刻,沈清秋還以為他走了,正要鬆一口氣,竹枝郎道:“那......在下就打擾啦。”
怎么原來睡著沒睡著你都是要進來的嗎?!
那還問個屁!!!
洛冰河露出個腦袋,又氣又疑:“這蛇趁師尊睡覺要進來幹什么?”
躲好你的就是了熊孩子!!!
沈清秋把他腦袋按回去,跳下床叫道:“別進來!”
竹枝郎果然沒進來,困惑道:“原來沒休息嗎?沈仙師剛才為何不答話?”
沈清秋道:“困了,不想答話。喜之郎你走吧。”
竹枝郎愣住了:“白日不是說好了嗎?”
死死死。白天確實說好了,竹枝郎晚上會來給他拔除剩下的情絲!
洛冰河又露出臉,悄聲質問:“說好什么?”
沈清秋前腳剛把第二床被子堆到他身上,放下床簾,竹枝郎後腳便進帳來了。
他手裡拿著那隻小金爐,眼睛斜視一旁,道:“深夜冒犯,沈仙師還請海涵。只是情絲不除盡,唯恐多生事端。”
進來了再趕出去就太惹人懷疑了,反正竹枝郎出於莫名原因不敢多看他,只能儘量小心些。
沈清秋擋在床簾前,微笑道:“明白,麻煩你了。”
竹枝郎客氣地道:“在下分內之事而已。沈仙師為何不到床上......”他還沒走出一步,沈清秋錯身擋在他面前,抓住他手臂,轉了個圈。
轉到竹枝郎背對床簾,他才說:“不上床。就在這裡。”
竹枝郎莫名其妙被他拖著手臂晃了一圈,也不好發問,只當他一時興起,好脾氣地問:“站著?”
沈清秋果斷道:“站著。”
竹枝郎:“沈仙師受得了?”
在他身後,洛冰河猛地掀翻被子,身上殺氣騰騰,黑霧勃發。沈清秋權當看不見,目不斜視:“習慣了。”
竹枝郎點點頭,轉身在小桌安置金爐。趁此機會,沈清秋隔空對洛冰河發了一掌,把他打回被子裡,火速將他蓋住,竹枝郎轉身時,早已各就各位,一切如常無異。
他拿著燒紅的炭石說:“請沈仙師除下外衣。”
沈清秋低頭,慢吞吞開始解衣帶。他真不敢解快,要是真脫了,洛冰河估計就要拆床拆人了。
他動作慢的令人髮指,竹枝郎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瞅了一眼:“沈仙師可是手指不方便?可要在下幫忙?”
沈清秋見他抬眼,忙猛地一扯衣襟,外衣溜溜地從肩頭滑了下去。
☆、第65章貴圈真亂他這么一扯,外衣落在腳邊。再把那條胳膊送到竹枝郎眼皮底下去,後者登時無心再注意其他地方,對著它認真研究起來。
堅持不懈除拔除了一天的情絲,終於有了衰退的跡象。沈清秋半邊胸膛和手臂果真再沒像白天剛醒來時那樣須葉茂密了,只剩疏疏零零幾根小芽。
洛冰河悄然無聲送出一掌,一陣黑氣正正朝竹枝郎背後襲來。
沈清秋忽然揮手,啪的把竹枝郎手中那顆炭石拍飛。
那塊炭石骨碌碌滾到帳外,竹枝郎無緣無故
捱了一巴掌,大惑不解。沈清秋說:“手滑。”
竹枝郎毫無心理障礙地接受了這個說法,出帳去撿。他在外走了一陣,疑道:“滾哪兒去了?”
沈清秋腳底一蹬,火速上床。洛冰河低聲道:“師尊,你在他們手底下過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混吃等死無所事事的日子!
沈清秋也低聲道:“別亂來,被發現了你我都不好過。”說完,手起手落,把洛冰河摁回毯子中。
洛冰河極不甘心,憋屈得很。他自覺現在對上天琅君也不會毫無還手之力了,可師尊體內血蠱一日不除,就要一日受制。他勾勾手指,地上外衫飛入手裡,他將那外衣披在沈清秋肩頭:“穿上!”
似乎有路過帳口的小魔在向竹枝郎問好:“大將!”
竹枝郎“嗯”的應了,道:“來得正好。幫我找個東西。”這架子和語氣,倒真符合大將的身份。
沈清秋道:“穿什么?本來也是要脫的。”
洛冰河震怒:“......為什么師尊你非得脫衣服給他看不可?”
摁來摁去都摁不老實,沈清秋正費力著,竹枝郎忽然折回來了。
沈清秋來不及站回原位,霍地旋身一壓,擺成了端坐於床中央的姿勢。
竹枝郎道:“沈仙師剛才不是說不上床?”
沈清秋呵呵呵:“是嗎?”
藏得匆忙,不小心把洛冰河坐身下了......
這一坐也好,洛冰河總算是乖乖不動了。竹枝郎走到床邊,見被毯雜亂,隨口說了句:“沈仙師不熱么?”
沈清秋只求速戰速決,抓著竹枝郎的手,把那塊通紅的炭石壓到胸口,嗤嗤聲響中,坦然道:“不熱。”
竹枝郎:“那沈仙師你......不疼?”
沈清秋:“不疼。”
竹枝郎欣慰道:“之前數次,沈仙師似乎一直不情不願,今夜總算主動一次了。”
沈清秋壓根沒聽仔細他說了什么,一心想快點弄完快點趕人,口裡問:“行了嗎?”
竹枝郎收回炭石,道:“可以了。”
沈清秋大喜。估計洛冰河也快到極限了。誰知,竹枝郎又加了一句:“君上方才說,今晚也會過來一趟......”句末的“一趟”一沒說完,洛冰河終於忍不住,暴起了。
看不清他如何出手的,竹枝郎便單膝跪地,嗆了一口血出來。再抬頭時,床上便多出了個人。洛冰河一隻胳膊環著沈清秋,正對他怒目而視。
他先是震驚,隨後,迅速變成一種恍然大悟:“你?沈仙師?你們!”
沈清秋把額頭埋到手掌裡,不想說話。洛冰河另一隻手揚起,做了一個“掐”的虛動作,竹枝郎喉嚨間現出幾道黑色的手印,身軀猛地吊起,浮在半空中。
沈清秋低聲道:“你要是在這裡殺了天琅君的屬下,就麻煩了。”
洛冰河緊閉著嘴,手背青筋暴起,五指合攏。
竹枝郎臉色逐漸變青,卻硬是沒露出痛苦之色。
正當此時,又一個聲音在賬外響起。
“沈峰主,我可以進來嗎?”
今天晚上為什么這么熱鬧,說曹操曹操到,這也太快了!
帳內三人,掐人的被掐的圍觀的,臉通通刷的黑了。沈清秋先指被掐著脖子吊起的竹枝郎,再指洛冰河,比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再雙手交叉比成叉狀,一片混亂。洛冰河也不知道明白沒有,就是怒氣衝衝地搖頭,再搖頭!
這樣的情況下,當然不會有人給門外那個迴音。片
刻的沉默過後,天琅君道:“我進來了。”
跟他外甥一樣,都是進門之前的詢問只是做做樣子的類型!
於是,天琅君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竹枝郎和沈清秋拉拉扯扯滾在床上,後面一堆被子毯子堆得又高又亂。見他進來,齊齊猛地轉頭,四隻眼睛兩張臉,一般的大驚失色,紅白交錯。
竹枝郎:“君上......”他多說一個字,洛冰河就加力;稍微動動腿,洛冰河加力;想換個姿勢,洛冰河也要加力;加力加力,洶湧的魔氣順著命門騰騰灌入,灌得他口裡發苦。
竹枝郎不知心塞為何物,但確實體會到了心塞的感覺。
沈清秋:“好,多謝體恤,那我們就繼續了。你請自便。”
天琅君卻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找了張凳子,坐了下來。
他悠悠地道:“沈峰主為何不追問我,究竟是什么‘小事情’?這可跟你之前表現的不大一樣。”
看起來,這一位是沒那么容易能打發走的了。
沈清秋覺出不對勁,反而鎮定下來,笑道:“天琅君若喜歡旁觀,講話助興也無不可。請。”
天琅君道:“不久之前,我那邊出了一樁小奇事,心魔劍忽然飛起,懸掛空中,嗡鳴不止。明明並沒有人在召使它,卻有此現象,實在令人有點在意。”
好吧,沈清秋知道了。
剛才洛冰河沒說完的“只有一件事需要擔心”,就是指心魔劍需要擔心。
畢竟是跟隨洛冰河多年的佩劍,原主出現在附近,多少會有所感應。
沈清秋說:“倒的確是個蹊蹺事。不過天琅君來找我談這個,怕也沒什么意義吧。”
天琅君緩緩站起,道:“找沈峰主談肯定是沒有意義的。可若是有頑皮的小朋友過來找沈峰主,那就很有意義了。”
短短一席話,他分成了好幾段,每說半句,便朝床邊走近一步。
竹枝郎明被沈清秋雙手扒住,暗被洛冰河死死鉗著命門,隨著天琅君一步一步,越靠越近,這對師徒兩個人下手都越來越重,他當真是......無辜至極,倒楣至極。
正當天琅君舉起手,要掀開床簾時,帳外驀地傳入一陣高亢淒厲的野獸長號。
天琅君猛地撤手,轉身望去。
白帳之外,火光沖天而起,飛馳的黑影從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獸類長號混雜著聲嘶力竭的呼喊。
“有入侵者!”
“圍住圍住!都圍上去!”
“別讓他跑了!”
“——殺出來了——!”
刀劍相擊、劍矢破空、牙爪撕扯之聲混作一團。天琅君一句話也來不及說,閃身出帳。
沈清秋一顆心高高拋起又落下。這入侵者來得太是時候了!
洛冰河翻身下床,扶了他一把。竹枝郎被扔到地上,還暫時無法動彈。
沈清秋道:“剛才多謝了。”
以他之忠心程度,方才居然沒奮不顧身地指出“君上!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個人!”也得算上是他刻意相幫了。
竹枝郎聞言,嘆一口氣,說:“在下能理解的。”
沈清秋:“理解什么?”
洛冰河不耐道:“跟他廢話什么?”
竹枝郎抬起頭,誠摯地說:“沈仙師為解相思之苦,夜中私會,雖然於清譽有礙,卻也情有可原。”
沈清秋:“......”果然是不應該跟他廢話什么!
走還是留,這是個問題。沈清秋決定先觀望一番所謂的入侵者。
他與洛冰河潛出帳外,
只見莽原不遠處,黑壓壓的南疆魔族大軍團團包圍著某一中心。兩道雪白炫目的影子在其中顯得猶為奪目。一道是劍影,凜凜然勢不可擋,一道是人影,所過之處寸草不生、片甲不留。
包圍圈被不斷擊潰,又不斷有新的魔族填充上去。
天琅君由衷的讚歎順著夜風飄來:“好劍法。好靈力!”
來者立在被他斬於赤手之下的一隻披甲巨狼頭顱上,白衣一塵不染,只有頰邊一點飛濺狀的血漬。
這么大張旗鼓、簡單粗暴、說打就打、生怕敵營中沒人不知道他大駕光臨的打法,真不負百戰峰囂張好戰之盛名。
是柳清歌。
☆、第66章貴圈太亂兩頭雪白的座狼掠過獸群,伏於天琅君腳下。其中一隻仰起頭,從嘴裡發出人聲:“君上,是蒼穹山派,百戰峰峰主柳清歌!”
天琅君點頭:“原來如此,難怪劍法靈力都驚絕如斯。只是不知,百戰峰峰主為何會突然光臨南疆?”
柳清歌微微一側身,乘鸞飛回手中。他甩落劍尖的一點血珠,冷冷地道:“沈清秋是不是在這裡。”
沈清秋受寵若驚。怎么柳巨巨是來解救他的嗎!?
洛冰河瞥了一眼他臉上神色,抿了抿嘴。
天琅君恍然大悟:“原來你是來尋沈峰主的。他的確是在我這裡。”
柳清歌道:“讓他出來。”
天琅君語氣曖昧道:“現在他恐怕不太方便見你。就算見了,多半也不想跟你回蒼穹山。”
放了這么多血臉色都不帶白一下的,他是個移動血庫嗎!
沈清秋側首道:“上去幫個忙。”
洛冰河不情不願道:“剛才師尊不是還說,萬一我被發現了,你我都不好過嗎?”
剛才是剛才,現在柳清歌被牽涉了進來,自然另當別論。好歹人家是來救他的,衝這個情面,沈清秋也不能坐視不理。可洛冰河出面也的確不合適,沈清秋想了想:“好,你待著。我去。”
他還沒動,洛冰河就搶先一步,閃了出去。
天琅君定睛一看,訝然:“你果然來了。”
洛冰河冷冷地道:“師尊在,我焉能不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旁柳清歌正要說話,忽然瞥見沈清秋,要呵斥的都忘了,當即一怔,喊道:“喂!”
沈清秋揮手招呼。天琅君驚詫之色不退反增,對著洛冰河:“所以,剛才,你們,在裡面,三個人?”
一句話,斷成五個詞,沈清秋還是弄明白了他想表達的意思。
洛冰河不知懂了沒有,黑著臉迎了上去。
莽原獸群中的戰圈,登時成了三方大混戰。天琅君打兩個,柳清歌也打兩個,洛冰河打一個不理一個,還要扛下兩人份的攻擊。黑氣白光爆炸,劍鳴獸嘯沖天。
柳清歌有心接應沈清秋,無奈包圍圈越聚越厚,乘鸞旋成一道小型龍捲風,十幾只血獸絞入其中,碎成萬千飛濺血珠。沈清秋喝道:“閉嘴!別吞進去了!”
柳清歌根本不需要閉嘴,因為那些血根本沾不上他的身。天琅君卻笑了:“我倒還忘了,還有沈峰主呢。”
他倒是希望被忘了......天琅君一記起來,沈清秋立刻不好過了。腹中絞痛之感密密麻麻爬了上來。
洛冰河原本下手最狠,招招對準天琅君,可現在攻勢陡然一緩,心也分了。沈清秋喝道:“接著打。別管我!”
他不叫不喊,裝成毫無感覺的模樣,回到帳中,把竹枝郎拖了出來,
必要的時候再看看能不能當人質。他笑得都扭曲了:“這回你總不能再往我劍底下撞了吧?”
竹枝郎無奈道:“在下血脈不純,出身微賤,若非君上提攜,到不了今天的地位。而沈仙師則救我於水火之中。又何苦總要讓我為難。”
沈清秋疼得背後直冒冷汗,嘴裡有一搭沒一搭閒扯,想轉移注意力:“想必,你對仇恨之人,也一樣毫不留情了。”
竹枝郎道:“不錯。君上也是如此。所以,蒼穹山派,昭華寺,幻花宮,天一觀,君上一個也不會留下。”
仇恨之人。仇恨之人。
沈清秋忽然想起一件不太好的事情,注意力真的被轉移了。
他從幻花宮水牢遁逃後,在花月城,曾聽人說,幻花宮水牢守牢弟子被盡數殺死,連公儀蕭也不能倖免。這口黑鍋當時蓋在了他頭上。他又把它扣到了洛冰河腦袋上。說來還沒算清,究竟是誰做的。
竹枝郎現在對他不錯,是因為當時自己攔住了要殺他的公儀蕭。
那么,公儀蕭對他而言,應該就是有仇之人了。
沈清秋緩緩道:“你記不記得,公儀蕭這個人?”
竹枝郎看著他,道:“是指那名幻花宮弟子?”
果真記得。
“那時要去水牢迎接沈仙師,在下先是將那弟子誤認作了洛冰河。”
沈清秋能理解。公儀蕭身形背影,的確和洛冰河有些肖似。甚至乍看之下,容貌也略為相像。所以他有段時間,對公儀蕭格外有親近之感。
竹枝郎繼續說道:“後來,發現他就是白露林那名隨沈仙師一起進入露芝地的幻花宮大弟子,便順手殺了。”
順手殺了。
公儀蕭這死的也太冤枉了!
他只是要動手殺,又沒真的殺!
沈清秋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這么看,竹枝郎果真是個很簡單的魔,跟他舅舅說的一樣,“腦子轉不過彎”。天琅君提攜他,他就死命跟著;沈清秋無意救過他,他便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在報答。
同理,睚眥必報。
沈清秋看著竹枝郎的目光越來越複雜,可原先那種輕鬆愜意的成分已經不在了。
後者剛覺察到這種變化,沈清秋便站起身來,朝前走去。
竹枝郎一愣:“你要去哪裡?”
沈清秋說:“我必須走了。再在這裡待下去,要病。”
天魔血系都是SJB。跟一個SJB在一起,總比跟兩個在一起要強。好歹那一個還肯聽他的話!
竹枝郎揚聲道:“我只是想對幫過我的人好。這有什么不對嗎?”
沈清秋說:“可問題在於,你覺得是對我好,我卻並不覺得。”
兩道劍光瞬息之間馳出天外。
莽原上嚎聲連片。天琅君打個響指,餘下的幾十頭血獸失去動力,皮毛獠牙迅速融化,不多時便化成灘灘極不新鮮的黑紅血液,溶入土壤之中。
他看向竹枝郎:“就這么放走了?”
竹枝郎一言不答,對他單膝跪下。
天琅君不甚在意,讓他起來,隨口道:“也罷。各人有各人路。強求不得。他總有一天會領會你的好意。”
竹枝郎心知,那就是四大派滅門之時。費盡心思,恩人卻毫不領情,一心奔著死路去,也實在無奈至極。
天琅君又看了看遠處天邊,喃喃道:“不過,實在沒想到。沈峰主居然喜歡人多。每次都必須至少三人嗎?”
竹枝郎:“......”君上大概最近又看了什么人界流傳的奇怪配圖小冊子了
。
三人御劍飛出數里,直奔邊境之地。
柳清歌沒想到沈清秋把洛冰河也捎帶了,怒道:“你拉他幹什么?!”
柳清歌和洛冰河之間苦大仇深的,沈清秋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籠統道:“這是有原因的......”洛冰河聽他沒否決“在一起”三個字,眉眼彎彎,嘴角也勾了起來。柳清歌見他無端端笑意盎然,手中擬了個訣,靈力指間茲茲流閃,警惕道:“沈清秋,你過來!”
洛冰河變臉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溫情脈脈,下一秒就嘲色滿堆,摟緊了沈清秋的腰。他原本就樓的緊,再這么一使力,沈清秋險些喘不過氣,一巴掌拍松他的手,才說:“柳師弟,這個解釋起來略複雜,咱們現在先走,回頭我再慢慢說。你要先相信我。”
柳清歌說:“我信你。但我不信他。”
沈清秋不假思索道:“我信他。”
柳清歌眉峰一凜,肅然道:“之前你信他,什么下場?”
洛冰河的微笑綿裡藏針,口氣不冷不熱:“師尊都說信我了,你還廢話什么?”
是嫌沒打夠嗎?!
沈清秋說:“對師叔怎么說話的?”
柳清歌本來就話少,何來的廢話?他果真不多說了,甩出一團暴擊。
這可是高空行駛,在劍上面打架很好玩么?!注意安全,安全第一!
沈清秋偏了一下飛行軌道,算著應該閃過了,洛冰河卻在身後悶哼了一聲。
沈清秋轉頭問:“怎么了?”
真打中了?
洛冰河搖搖頭,道:“沒事。不疼。”
照理說,就算被打中了,也應該沒什么啊?沈清秋仔細看了看他,覺得他印堂間的確有一股黑氣,沉吟道:“你臉色不太好。”
洛冰河嗓子虛軟,溫言道:“跟那老魔頭對上的時候,頭就有點暈。剛才更暈了。不過也沒什么,一記暴擊而已。”
不知怎么回事,柳清歌忽然有種和人血戰到底的衝動。這都打過多少次了,一個暴擊就頭暈了?
他說:“沈清秋你讓開。”
沈清秋忙賠笑道:“柳師弟,他之前有傷在身,才剛好,你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他不懂事,要是冒犯了你,我代他道歉。”
柳清歌看上去就要當空一口凌霄血了。沈清秋見他臉色不善,又說:“他之前是犯了不少錯,今後不會了。我一定好好管教......”柳清歌的臉終於青了:“......你真信他?”
沈清秋心虛了。洛冰河還抱著他的腰,又露出了那種略惴惴不安的神色,似在等著他的回答。
說實話,之前他其實從來沒真正地信任過洛冰河,所以一直誤傷。事到如今......
沈清秋苦笑道:“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第67章三人行必有臥槽家裡孩子不懂事,大人不容易做。沈清秋賠完笑,又說好話:“一段日子不見,柳師弟修為愈發精進了。”
柳清歌揚了揚下巴:“閉關剛出。”
洛冰河圍堵蒼穹山那時,柳清歌說過“等著!”,果然是閉關修煉去了。剛出關就來救人,沈清秋摸了摸鼻子,心覺單說謝謝似乎不夠。
洛冰河眼珠在兩人之間左轉右轉,插嘴道:“還是不如我強。”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是是是,你最強,男主全書第一掛,能不強嗎?知道啦!
他又面向柳清歌,調開話題:“你怎么知道來南疆這裡找我?”
原來柳清歌出關之後,火速趕至
魔界北疆洛冰河的地盤,一路殺進去,幾乎殺翻個底朝天,結果沈清秋不在,洛冰河也不在,說是匆匆趕回交待一番就立刻撤了。他先是抓住那名叫紗什么的魔族妖女審問——百戰峰的審問方法就是毆打,充其量只分不同程度的毆打。他當然不好毆打女子,於是沒問出來。好在,又撞上了閒得亂晃的尚清華。
這些柳清歌自然不會不知道:“魔族上一任聖君?他肉身損毀已有七八年了。”
沈清秋說:“肉身損毀,不代表死了。也有可能是脫殼了。”
柳清歌揚起一邊眉毛:“和你一樣?”
沈清秋心中慚愧,乾咳:“正是。”
柳清歌不追究下去了:“他出來了,然後?”
沈清秋說:“天琅君打算合併魔界與人界。”
“是指他打算攻上人界?”
沈清秋就知道,一般人很容易搞混這兩個概念。
說到“合併”,許多人都以為只是“統一”的意思,其實不然,天琅君打算用心魔劍做的,是字面意思上的“合併”。
魔界和人界,就如同一張紙的兩面,處於不同的空間。在紙張的正面畫上一筆,再怎么延伸,也畫不到反面去。
而心魔劍,則能夠把這張紙的正反,拼接到同一個平面。
舉個例子。人界大陸上有洛川這條河流,魔界則有埋骨嶺,這兩個地方處於異界空間。而原著中,洛冰河以心魔為匙,將兩界合併後,埋骨嶺便被“拼”在了洛川中央,變成了一座孤島。
簡單地解釋過後,柳清歌皺起眉:“這種事真做得到?”
當然做得到。原著洛冰河就成功辦到了!
沈清秋沉沉點頭。柳清歌想了想,道:“茲事體大。還需證據,方能取信於諸位掌門。”
要說證據,還真沒有。沈清秋正略感頭疼,這時,安靜了半晌的洛冰河忽然道:“師尊為何不問我?”
沈清秋還沒答話,柳清歌先行一步,嗤了一聲。
嗤的原因很充分。洛冰河有魔族血統,並且早早跟諸派翻臉,惡名遠揚,幻花宮被他生生搞成了邪教組織,雖然實力在他的操控下不弱反強,四大派早就把它踢出行伍,作為修真大派卻名存實亡,自然也幫不上忙。
所以,問他,恐怕沒什么建樹吧......
這話沈清秋心裡明白,卻不能多說。不然洛冰河那顆脆弱的玻璃心不知道還要怎么碎呢。
他乾笑了幾聲,還沒笑完,肩膀上忽然多了一點重量。
洛冰河的頭輕輕靠在了他的左肩上。
沈清秋以為他又在撒嬌,抖了一下,可再仔細看看,洛冰河的眼睛閉著,是一副安然昏睡的模樣。
站著也能睡!剛才不還聊得好好的嗎!
沈清秋反手捉緊他胳膊,防止他摔下飛劍,輕聲喚道:“洛冰河?”
沒有反應。頓了一頓,沈清秋換了更低更輕的聲音:“......冰河?”
叫了兩聲,他才慢慢睜開眼睛,沈清秋見他眼神渙散,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真的很累?”
離出聖陵還沒幾天,洛冰河受過的那一大堆傷就算好得快,怕是也有些遺留後果,暈一暈也是有可能的。
洛冰河搖搖頭:“沒有。”
沈清秋琢磨了下,轉向抱著雙手冷冷注視這邊的柳清歌:“柳師弟,過了邊境之地,不如你先走,回蒼穹山派和掌門師兄他們召各派商議一下。”
柳清歌雙目微睜:“那你呢。”
沈清秋說:“我可能要遲些回去。
洛......冰河他這個樣子,我看,還是休息一下再走穩妥。”
柳清歌提氣道:“我來,就是為把你帶回去。”
沈清秋躊躇,洛冰河一言不發,低著頭,模樣看著乖巧得很,他又說:“就一晚。”
柳清歌看著窩在沈清秋身後的洛冰河,嚴厲地說:“一晚也不行。”
那怎么辦呢?
一個時辰之後,三人穿過邊境之地,停在城中最大的客棧門前。
這座城遠離中原,多的是雜門小派,卻鮮少見到這般丰神俊朗、仙氣凌然的人物出現,還一次出來三個,一個賽一個的好看,不少都駐足圍觀。柳清歌昂首闊步,握著乘鸞,率先邁進門檻。
大堂富麗,寬敞明亮,立刻有夥計上前招呼。沈清秋道:“柳師弟,你真要跟我們一起?”
總感覺柳清歌是那種不食人間煙火,根本不需要睡覺、就算睡覺也會在雲氣繚繞的靈臺上的類型。
柳清歌執劍抱手站著,冷冰冰地說:“不放心。”
他眼皮一抬,恰好見到洛冰河在沈清秋身後,無聲地哼哧了兩下。眼珠邪轉,嘴角笑容輕蔑,目光惡意滿得都要溢出來了,登時大怒,握著乘鸞的手背青筋暴起。沈清秋見狀忙道:“有話好說,不要生氣。”他再回頭,洛冰河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嘴唇還微微有些發白。
也不知道洛冰河是不是故意的。現在沈清秋是真不敢隨便下定論了,領了房牌,上樓時柳清歌走在最前,沈清秋在中間,回頭無奈地說:“下次再這樣氣你師叔,就把你賣了湊錢。”
洛冰河仰臉道:“師尊你總是這么狠心。”
前方的柳清歌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鼻子,一副打心底嫌棄的模樣。
能讓他露出這幅表情,洛冰河也算是很厲害了。
兩個房間緊緊挨著。
房間的分配是個嚴肅的問題。
柳清歌自有考量。這洛冰河為人行事都匪夷所思,邪氣甚重,連抱著具屍體都能一抱五年。現在,這活人就在他眼前。
能讓他得逞?
空氣中似有火花噼裡啪啦碰撞。沈清秋從容不迫,開門,轉身,關門。
關了,又驀地拉開一條縫:“那你們好好休息吧。”
火花瞬間結冰了。
柳清歌:“......喂!”
逗他呢?!
洛冰河印堂這下真黑成一團烏雲了,控訴道:“師尊,他會殺了我的。”
沈清秋對柳清歌豎起食指:“你可以打。別打死就成。”
開玩笑。他可不敢跟洛冰河一個房。直彎深夜共處一室,找死呢!
是的沈清秋堅持他還是直的!會看狂傲仙魔途這種種馬文就是槓槓的證明!
也不敢和柳清歌一個房。雖然柳巨巨乃蒼穹山派第一直男,直得天地可鑑,但洛冰河這魔界小醋王一缸子翻了,更不好對付。
綜上所述,沈清秋愉悅地說:“就這么決定了。”
洛冰河泫然欲泣:“......師尊你怎么忍心。”
系統:【正確理解。】那之前還提示他是否啟用關鍵道具有毛線用啊?
點了啟用,沒達成條件,不是照樣要用情景小推手?!
而且,這個道具其實也沒什么用了吧。沈清秋真心覺得,現在的他,就算不跟洛冰河攪基,只要不跟別的人攪基,男主的怒氣值就不會上漲。
就算把洛冰河摁在地上往死裡打,他會增加的也只是爽度而已......
系統:【通知二:前方高能。前方昭華寺即將出現重點
任務。請貴方做好接受任務準備。祝您愉快。】2.0還有前方高能提示!
說起來,最近洛冰河有些動作親近過了頭,爽度卻一直沒有增加。這點沈清秋一直抱有疑惑。
不是沈清秋自戀,而是按照洛冰河那個瞪一眼罵一句打一下都能蹭蹭蹭暴漲的尿性,沒有翻倍,真的不科學。
莫非是他沒聽到,錯過了提示?
戳開數據庫,爽度果真沒有增加多少。
他問了出來。系統答道:【由於近期爽度一項數值的增加過於頻繁,為節省系統資源,爽度改為月結算。祝您愉快。】月結算?
沈清秋有預感,那將會是一個很可怕的數字......
他正要回憶一下,原著昭華寺這一塊有什么重要劇情,忽然,房間的木門被“叩”的輕敲了一下。
☆、第68章昭華寺沈清秋第一反應,覺得肯定是洛冰河。
可來人進門後,他才發現這次臉大了一回。
走進來的居然是柳清歌。
柳清歌不是一向都喜歡踩著被他踹倒的門板直接進房嗎,他什么時候學會敲門的?!
直男,可以放進來!沈清秋側身相讓,關了門,他隨口問:“柳師弟深夜造訪所為何事?洛冰河呢?”
柳清歌板著臉:“不知道!”
柳清歌道:“你真心相信他改過自新了?”
沈清秋道:“不是改過自新,而是我似乎一直對他有所誤會。”
柳清歌冷笑:“誤會?他逼你自爆,荼毒幻花宮,圍堵蒼穹山,燒砸穹頂殿,打傷掌門師兄,都是誤會?”
一聽最後一句,沈清秋立刻追問道:“掌門師兄沒事吧?上次他似乎帶了傷,木師弟給他看好了么?真是洛冰河下的手?”
柳清歌慍道:“不然還能是誰?你還想給他找藉口?真是糊塗!”
不。他不是想給洛冰河找藉口,而是真不能確信,洛冰河能那么簡單打傷嶽清源。
要知道,《狂傲仙魔途》中,洛冰河和嶽清源也有過幾次正面交手,可一次也沒能討到這位掌門的便宜。還是利用了原裝貨沈清秋,才將這一派之首害至萬箭穿心的慘死地步。
說起來,無論原著還是這個世界,嶽清源對“沈清秋”,確實厚待得非比尋常。看書的時候他老早就鬱悶了,這么好一個掌門,憑什么要對一個猥瑣人渣掏心掏肺?這其中是否有什么未曾發掘的淵源?會不會也屬於填坑項目之一?
他在低頭沉思,柳清歌卻以為他被罵得心生羞愧,神色緩了緩,口氣也不那么嚴厲了:“諸位同門都不明白,你究竟為何對他那么好。”
......說真的,沈清秋沒覺得自己對洛冰河有多好。真的!
柳清歌微微前傾身子,明燭照映得他雪白的臉染上一層暖色。
他緊繃繃地問:“還是說,那些傳聞,盡皆屬實?”
以為柳巨巨會對八卦嗤之以鼻的他真是太天真太甜了!
沈清秋抓緊了摺扇,呵呵呵呵:“柳師弟居然也會聽信傳聞這些無稽之談。”
柳清歌重新坐直了身子:“我不信。你卻一心袒護那白眼狼。”
沈清秋無奈道:“我沒袒護他。只是不想再誤解他。”
柳清歌冷淡地道:“我不懂你們之間的事。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洛冰河絕非善類,你好自為之。”
他說完,起身就走。
沈清秋當然也知道洛冰河絕非善類,可如今也不能斷定他屬於歹類,兀自頭疼。那邊,柳清歌即將出門,路
過那方小几,瞥了一眼,像是瞥到什么了不得的東西,一腳踩了個空。
洛冰河轉頭,見他一隻胳膊撐起了上身,笑眯眯地道:“師尊醒了?早膳在桌上。”
沈清秋一手扶額,身體卻不由自主做出了反應,握住洛冰河一隻手,下了床。
怪就怪在,這樣的早晨根本是過往清靜峰每日清晨的服務標配。下床,披衣,洗漱,上桌,吃,自然而然地就在洛冰河的貼心服務下把一套做完了。
如果場景換作清靜峰竹舍,真的會有一種時光倒流的可怕錯覺!
洛冰河評價道:“這客棧的早飯真難吃。委屈師尊了。”
如果對比對象是洛冰河的手藝的話,這評價非常之客官。
沈清秋深吸了口氣,問:“你師叔呢?”
洛冰河面帶微笑:“不知道。”
這兩個人一提到對方,都是簡單粗暴的“不知道”三個字。沈清秋算出摸出門道來了,問了也是白問。
一晃神的功夫,洛冰河又去給他鋪床了。
混世魔王給他鋪床!這畫面太美,沈清秋不敢看!
冷不防,洛冰河的聲音傳來:“不過,師尊既然讓我管柳清歌叫師叔,就是說,還是承認我是清靜峰弟子了。”
這不廢話嗎?
你都追著師尊前師尊後喊了多少聲了?
沈清秋道:“為師什么時候說過你不是我弟子?”
洛冰河低聲說:“我還以為師尊早就默認把我逐出師門了。我一直追著叫師尊,其實很怕只是我一廂情願。”
......受不了。
沈清秋捂臉。
有點兒志氣行嗎?冰哥!!!
你可是對後宮們冷酷地說過“我的女人就是這么多而且只會越來越多要么忍要么滾”這種霸氣側漏宣言的絕品種馬男。
這個一邊給人家端茶送水洗衣疊被一邊羞答答扭著背才肯講話的純情少男究竟是誰?
啊?
是誰佔據了你的身體!
沈清秋終於又有了訓徒弟的機會。他喝了一口茶:“你有這個想法,很好。既然你知道自己還是清靜峰的弟子,那么今後對諸位師叔師伯就不能像現在這么無禮。尤其是今天回蒼穹山之後,老老實實為你上次圍山砸殿的事道歉。”
道歉當然不僅僅是口頭上的道歉。一定要把破壞的公共設施原價賠償。這是起碼的誠意!
洛冰河一邊順手收走了早膳的盤子,一邊漫不經心說:“今天不必回蒼穹山了。”
沈清秋:“你說什么?”
洛冰河道:“我說,師尊若真想見諸位......師叔師伯,不必回蒼穹山。我們調轉方向,直接前往昭華寺即可。”
“昭華寺”三個字從他嘴裡吐出時,系統發來提示:【“昭華寺”任務正式發佈!發佈人:洛冰河。請貴方選擇是否接受!】任務發起人居然是洛冰河本人么!
沈清秋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的?”
洛冰河道:“師尊去了不就知道?趁著柳......柳師叔還沒回來。”
話音剛落,哐噹一聲,柳清歌便踹門回來了。
他看也沒看洛冰河一眼,對沈清秋道:“改道。今日不回蒼穹山,去昭華寺。”
沈清秋站起身來:“出了事?”
柳清歌沉聲道:“出了事。昨晚子夜過後的消息。今日不少門派都有派首應邀前去昭華寺商議。蒼穹山派包括在內。本城的修真世家方才已整裝出發。”
前往昭華寺途中,路徑金蘭城。
時隔幾年,也不知昔日繁華的商業之都經歷
那一場劫難之後,如今是什么模樣,要不是緊著趕路,沈清秋肯定要飛那厚厚的雲層去瞧上一瞧。
過金蘭城不久之後,便是昭華寺。
寶寺莊嚴,坐落於一座蒼翠古山腰側。原本是一座清幽古剎,今日卻人聲鼎沸,人影躥動,山腰更不斷有飛劍陣成群結隊駛入駛出。
大雄寶殿層層石階之下,三人駐足。柳清歌對沈清秋道:“你隨我去見掌門師兄。”
沈清秋剛要點頭,洛冰河也跟了上來。他身份特殊,這場合出現比較敏感,沈清秋說:“你先匿一匿,不要讓諸位派首把矛頭指向你。”
洛冰河無所謂道:“要指便指。我當然要跟著師尊走。”
這又是個不聽勸的。真讓他跟著,被人認了出來,會多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沈清秋道:“柳師弟你先去,我隨後就來。”
柳清歌冷冷橫他們一眼,飛身上階,先去和蒼穹山派會合了。
只要刻意收斂,洛冰河完全可以讓自己看上去人畜無害,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除了臉格外好看些,真的像個普通門派的好徒弟。至於沈清秋,除了在金蘭城有一次不太光彩的拋頭露面,這都埋土裡多少年沒露臉過了,被認出來的幾率更小......
殿外和廣場上圍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牆。若是在以往,最多最趾高氣揚的,肯定是幻花宮的弟子,可如今幻花宮已成邪教,自然被排斥在外,壓根未曾受邀,一個也不見。
大雄寶殿中心主持大局的是昭華寺數位方丈。無塵大師竟也站在其中,沈清秋定睛細看,才發現他兩條小腿皆是木製假肢,藉此才能如常站立行走。
蒼穹山派以嶽清源為首,坐在殿側,柳清歌剛站到他身後,俯身低語幾句,嶽清源神色觸動,微微揚頭,四下環視。無塵大師旁,便是昭華寺的主持無妄方丈。
這位鬚眉花白的老和尚雙手合十,渾厚低沉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聽來響亮至極。
“老衲便直問了。”
“在場諸位,究竟有多少人前夜做了那同一個夢?”
☆、第69章身世夢?
不消說了。洛冰河干的好事!
後者在沈清秋耳邊輕聲道:“師尊不是苦惱沒有‘證據’么?這樣就不必再費心了吧?”
怪不得當時他在修雅劍上昏睡了一瞬,沈清秋還以為他是體力不支,卻原來是在那時候發動了夢魘技能。
洛冰河眼神裡滿滿的“求表揚!”、“求摸頭!”,他假裝沒看見,視線挪開。
究竟洛冰河造了個什么樣的夢境給他們,才會讓事態嚴重到這么多人都忙不迭前來昭華寺嚴肅討論的地步呢......
用不著他問,有人先急躁了:“有沒有人說一句,究竟是什么樣的夢?”
這人看著眼熟得很,沈清秋思索一陣,忽然想起來了。這不是花月城那名......什么宗來著、哦,霸氣宗!霸氣宗的大師兄嗎!
無塵大師客氣道:“請問這位門主,您的修為?”
那人答道:“金丹後期!”
兩位方丈對望一眼,不少人開始輕聲咳嗽。
一陣莫名中,無塵大師出來做小明白了:“那......這就奇怪了。在本寺中,所有金丹修為以上者,都做了同一個夢......”言下之意,如果他真是金丹後期,應該也做了這個夢才對......
底下紛紛附和:“不錯,本門也是金丹以下的昨夜都無恙。”
眾目睽睽之
下謊報修為,還被當場拆穿,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沈清秋心裡給這位過了好些年仍沒一點長進的仁兄點了個蠟。
可那名師兄這些年雖然修為沒漲多少,臉皮卻厚了不少,這樣也還沒害臊,大聲道:“凡事都有例外的嘛!倒不如說出來,究竟是什么夢?”
一個霸氣宗,如此霸氣側漏的名字,居然一個達到金丹的修士也沒有,不然他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追問了。看來這位不是受邀共議,而是純粹湊熱鬧混臉熟來的。無妄皺了皺眉頭,無塵大師卻是個好脾氣,耐心地給了個梗概:“夢境內容是,鎮壓在白鹿山下的天琅君,重塑了肉身,掀起腥風血雨。”
沒錯的確是興奮!
洛冰河後宮裡的孿生三姐妹!好久不見啦後宮們!
要是在以前,沈清秋肯定又會激動不已,然後樂此不疲YY接下來推妹子的橋段。可是現在......
洛冰河聲音壓得很低,酸味仍飄了十里:“師尊,漂亮么?”
唉,不提也罷。沈清秋撤回目光。劇情改的亂七八糟後,那三名道姑此時應該不認識洛冰河,卻仍然對他相關信息表示了關切。沈清秋自動把她們臉上的興奮解釋為芳心萌動。洛冰河的種馬力,還是十分強悍的!
無妄大師道:“阿彌陀佛。這裡說到的宮主,指的是上一代老宮主。那洛冰河不過憑藉陰損手段奪得了主位,何德何能服眾成為宮主?”
洛冰河一挑眉,不屑地撇了撇嘴。
無妄大師接著說了下去。
“不過,這其中淵源,確實與幻花宮脫不了干係。數十年前,老宮主座下有一首席弟子,芳名蘇夕顏。”
沈清秋精神為之一振。
這......這是要揭開洛冰河身世之謎的節奏!
“那時,老宮主膝下無子無女,對這親傳愛徒疼愛珍重有加,視為掌上明珠。無論行至何處,都命蘇夕顏隨侍身旁,器重非常。”
沈清秋回憶起聖陵中老宮主雙目呆滯,口水橫流的模樣,心想:恐怕不是視為掌上明珠,是視為禁臠才對吧?隨侍身旁,也不是因為什么“器重”,只是方便猥褻罷了。
大雄寶殿中,鴉雀無聲,只有無妄大師一人的聲音響徹。
“一次,老宮主與蘇夕顏應求降服妖獸,回宮途徑洛川下游一座舊城。蛇妖作亂,附近城中人口所剩無幾,師徒二人卻遇上了一名孤身出入的青年。
“那青年氣度不凡,容貌服色皆為上品,坐於垂柳之下,彈唱詩詞。這樣的人物,不應該此時出現在此地,師徒二人初時好奇,便同他交談了幾句。問答往來一番,老宮主心覺此人有異,絕非凡類,又摸不清底細,便催促愛徒不作理會,速速離去。蘇夕顏卻不明白師父苦心,臨走時還戀戀不捨。”
沈清秋聽得津津有味。
原來天琅君真是個愛好人間詩詞歌賦的文藝青年。把妹不用怕,就怕把妹的有文化。長一張帥臉,歌不要唱的太嚇人,一見鍾情絕對可以有!
“回宮之後,不知怎么回事,蘇夕顏開始頻繁外出。她往日一直乖乖留守師父身旁,如今卻藉口不斷,老宮主先開始只是不滿,抱怨幾句,到後來她越走越遠,不歸的時日也越來越長。
“老宮主覺察蹊蹺,留心派人暗中跟隨。誰知,派出去的弟子卻總是被甩脫。終於,有一次,老宮主親自跟在了徒弟後面。這一跟,才弄清楚,她不
回幻花宮的這些天,都在做什么。
“蘇夕顏和那日見到的奇特青年並肩坐在一起。兩人偎依於一條青麟巨蛇頭上,低聲說話。
”老宮主生怕驚動兩人,在不近處便止步,隱隱約約聽他們交談。
“只聽蘇夕顏道:‘你真要向我師父去說我們的事?你......你敢么?’那青年漫不經心道:‘為何不敢。’蘇夕顏嘆氣:‘你是魔界貴族啊。況且就算不為這個,師父怕是也不會答應。’”這蘇夕顏真是生性柔順,對老宮主仍師父相稱。洛冰河作為這兩個人的孩子,完美地遺傳了其母的聖母小白花氣質,以及其父的沒心沒肺,變成了一個基因優秀的——精分蛇精病。
“對話到這裡,老宮主駭然,明白徒弟惹上了了不得的人物。震驚過後,繼續探聽,他們已轉過這一段。那魔族青年說:‘待我血洗修真界,將他們殺個片甲不留,你還怕死人不答應嗎?’”聽到這最後一句,人群中傳來齊刷刷倒吸冷氣的聲音。沈清秋卻噴了。
前面的敘述,倒是還算畫風正常。可最後一句是啥玩意兒?!
怎么想也覺得天琅君不像是會說這些雄圖霸業梟雄野望一類豪言壯語的角色!
他嘴裡冒出來的東西,不可能腦回路這么正常這么標準BOSS化!
無妄大師繼續語氣平板地做復讀機:“見蘇夕顏受了驚嚇,那青年又改口道:‘只是逗逗你罷了。’接下來,只說些風花雪月,順便旁敲側擊,哄騙蘇夕顏為他盜取幻花宮幾間秘寶,說是看看就還。”
到這裡,沈清秋基本上能夠確定,後半段根本是老宮主別有用心胡編亂造的東西了。
呵呵呵呵,稀罕幻花宮那幾件秘寶?
天琅君可以隨意出入魔族聖陵,裡面的秘寶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人家都是閒得沒事就在地上擺個攤子套圈圈兒玩兒的好么?
由此判定,這段轉述,絕逼是老宮主本著私心,本著對搶走了他“心愛寶貝”的天琅君的極端仇視,對這兩人的情話添油加醋,斷章取義,缺斤少兩,一番編排的成果。
無妄語氣帶上了一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女子一旦為情所迷,就容易昏了頭腦,蘇夕顏果然滿口應允。老宮主說,她看天琅君的眼神慕戀痴迷,而天琅君看他,卻與看一般異族並無二致。分明已被魔族哄騙的團團亂轉,卻仍執迷不悟!
“老宮主急在心頭,一面暗中通知各門派首,商議合力圍攻之計。一面將蘇夕顏關在幻花宮中,防止她走漏消息。”
有人憤憤斥責道:“這女子真是糊塗!師門養育栽培數十年,竟比不上一個男人幾句花言巧語。”
無妄道:“至於後來,就是白鹿山一戰了。當日的情形,還是由在場出戰的嶽掌門轉述為好。”
嶽清源微微頓首,道:“當日戰況,其實並沒有什么好說的。天琅君未曾料到前來的不是蘇夕顏,而是圍攻者,身邊只有座下一名魔將,喚作竹枝郎,陷入包圍圈中,這才失手被擒。”
如此,己方可以說是勝之不武了。他卻坦然陳述,分毫不遮掩粉飾,沈清秋也真是佩服嶽清源。在場卻有不少從小聽師門前輩吹噓白露山一戰到大的人,首次聽到真實版本,倍覺尷尬。
☆、第70章任務失敗1嶽清源道:“竹枝郎為護主,受我師尊天劫降罪之術正面擊中,咒術纏身,半蛻回原形,變成人不
人蛇不蛇的模樣,就地遁逃。天琅君則被鎮壓於白露山下。”
原來露芝洞那時竹枝郎的蛇男形態是被上一代穹頂峰峰主一個天雷轟頂轟成那樣的,照他那個恩怨分明睚眥必報的尿性......沈清秋還沒來得及想下去,系統滴滴叭叭發來提示:【任務發佈!請協助“洛冰河”完成昭華寺支線,目標:正面值提高不得少於200點!】正面值?
哦哦哦!沈清秋恍然大悟,終於想起來昭華寺是有什么劇情了!
這裡不得不提一提紗華鈴她爹九重君。
這位倒黴的魔界貴族,被自家胳膊肘往外拐的女兒坑掉領地了以後,在南疆流浪了一段時間,聚集了一幫烏合之眾,指望東山再起,找洛冰河報仇雪恨。可遇上金剛不壞的男主光環,他這輩子也別指望能完成這兩個美好願望的任何一個......
九重君的計劃屢屢受挫,心裡當然憋屈。憋屈怎么辦?
當然是找別人撒氣!
於是,這個“別人”,他找的是昭華寺......
這個行為,和當初紗華鈴攻上穹頂峰一節,有異曲同工之妙。一般的不知天高地厚,上趕著作死。沈垣看書當時就吐槽,不愧是親父女,腦回路的清奇方式都這么雷同。
由於九重君派了一堆雜兵雜將在昭華寺附近一帶擾民擾僧,原著中,昭華寺開會的原因,不是為了對付天琅君,而是為了收拾這個亂找存在感的神煩落魄魔族。
不過,開會的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昭華寺,的確就是一段讓洛冰河刷正面值的劇情。
九重君手下的魔族混入人群中伺機發難,想“給這群禿驢點顏色看看”(原話),而他們才發難了沒幾秒,就被洛冰河漂亮霸氣地壓了下來。如此展開,正面值當然多少能刷點。起碼能從“十惡不赦”刷成“亦正亦邪”。
沈清秋不動聲色,眼珠轉一轉,果然在人群裡,發現了一些神情不太對勁的“人”。
很好,道具都準備就緒了!
三位美貌道姑原本也是這一段的重要角色,有後宮們裡應外合,刷正面值的效率當然更高。可是,現在她們已經變成了徹底的圍觀群眾。
結論:所以就是又把女主的戲份加到勞資身上來了對吧[手動拜拜]無妄肅然道:“那夢境之中,天琅君憑藉再造軀體,血洗人界,使至生靈塗炭。老衲以為,這是他對我們的示威,也是他對白鹿山一戰復仇的前兆。”
有人道:“既然天琅君原本的肉身已經損毀,他即便是要復仇,也不足為懼吧?”
無妄道:“萬萬不可小覷天琅君。他是魔族內公認的天魔血系最強勢的繼承人,歷代無出其右者。況且,他手下除了有得力干將竹枝郎,還有一個兒子。”
眾人紛紛交頭接耳:“蘇夕顏和他竟然有兒子?”
“是誰?”
有的側重點比較特殊,考慮到了生殖隔離:“人和魔族真能有後代么?”
“長得都差不多,應該能有的吧。”
無妄道:“這個人,諸位都十分熟悉。正是方才提到過的,在幻花宮鳩佔鵲巢的洛冰河!”
這一句話一出,殿中的竊竊私語瞬間漲成了軒然大波。
柳清歌也是一怔,難得在公共場合開口多說了幾個字:“洛冰河是天琅君後人?”
沈清秋忍不住悄悄觀察洛冰河。
起初的時候,洛冰河聽著聽著,還有心思調笑,越聽到後來,越是嚴肅。此刻
,笑容已完全消失,臉看起來也有些蒼白。只有一雙眸子亮得發寒,如冰刺在瞳。
嶽清源指節緩緩在玄肅劍柄上撫動,道:“我與蘇夕顏數年前仙盟大會中有過一面之緣,洛冰河相貌與其母有七分相似。原先也以為只是巧合,畢竟這世上容貌相似之人,為數不少,可既然他還有一半天魔系的血統,這就無論如何也算不得巧合了。”
天一觀一名老道驚疑不定:“老宮主將蘇夕顏關押幻花宮中,一查之下,發現她已有身孕。這我記得,可我還記得,這孩子是打去了的。”
......我擦?!
“一個是尚未出世的孩子,一個是愛郎,兩相權衡,當然是天琅君的性命更重要些。”
那名霸氣宗的男子突然道:“慢著。這么說,蘇夕顏服下了藥物,你們卻仍去圍攻了天琅君?”
忽然之間,大殿裡鴉雀無聲。
那人渾然不覺,接著說:“我就問問。不過,這不就是欺騙一個小姑娘嗎?”
這位仁兄雖然每次都ky,但總算有一次ky的有點道理了。
打破這短暫沉默的還是無妄。
他白眉倒豎,合掌道:“與魔族私通得來的孽種,如何能留?若能除去這孽胎,什么手段也不為過!只可恨那魔頭生命強盛,即便是服用了藥物,似乎也沒能把胎兒除去。好在,當年蘇夕顏終究是沒能趕上給天琅君報信。”
這一段話說得大義凜然,當下有人拍手大聲叫好。無塵大師面露不忍之色,雙手合十,直唸佛號。
不是沒人覺得這樣未免殘忍,可聽了無妄剛才那番話,再一想,那腹中的胎兒可是洛冰河,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於是,也跟著叫好喝彩了。
洛冰河垂著眼睫,像在聽,又像已經神思遊離。這幾天原本逐漸在軟化的輪廓重新變得冷如冰雕。
大雄寶殿中這些人,正在為他的不死而咬牙切齒,為想象中他的死亡而歡呼叫好,他卻彷彿一句都聽不到。
沈清秋心頭不詳的預感越發濃厚。
這個地方本來應當是這種發展:掌門們嚴肅地商議如何對付天琅君→突然出現搗亂挑釁的魔族→洛冰河單挑魔族刷正面值和好感度。
可因為一群八卦人士聊著聊著,扒出了洛冰河的身世,導致重點出現了偏差。
看著一語不發的洛冰河,他現在有點後悔了。
也許,昭華寺這個任務,不該接的。
無塵大師嘆氣道:“其實又何必這么說?如果不是萬不得已,哪個為人孃親的願意打下自己的孩子?蘇施主流落在外,老宮主愛徒之心不減,派人不懈尋找,終是不見蹤影......”既然注意到他,那他身旁的那位就更藏不住了。當即有人驚呼:“洛冰河!是洛冰河!”
“真是他!什么時候混進來的?!”
“沈清秋也在。他真沒死啊?!”
“當初花月城我可是親眼見他自爆的......”這些聲音大多是如見惡鬼的語氣,其中卻混雜了幾個嬌柔的女聲,正是天一觀那三名美貌道姑。三人互相捉緊對方手臂,臉泛起不自然的紅暈。奇怪的是,這些紅暈有的好像還是對著沈清秋泛的......
嶽清源坐著看他,淡淡地問:“這些日子,胡鬧夠了?”
嶽清源從沒用這么嚴厲的態度同他說話過。“胡鬧”這個程度的詞,相當於是在打板子。看來剛才柳清歌沒少說他壞話。
沈清秋髮誓總有一天要把
乘鸞偷過來切遍整個十二峰廚房的豬腿肉,切得油光蓋滿劍光。
掰回劇情!掰回劇情好嗎!拜託你們把注意力放在混入寺中的魔族身上行不行!
這樣還怎么刷正面值!
他剛要動點手腳,讓旁人注意到那些偽裝成雜派弟子者的異常之處,無妄法杖在地上猛地一頓,冷笑道:“洛冰河,你自己送上門來,倒也省事。不如直說,天琅君打算何時實踐他夢境中的所作所為?”
洛冰河冷冷地說:“那是他要做的事,與我何干。”
旁人哼哧:“你們可是父子,你說與你何干?”
洛冰河漠然道:“他不是我父親。”
無妄道:“鐵證如山,還要狡辯,就沒什么意思了。”
洛冰河搖了搖頭,不知道在執著些什么,只是重複:“他不是我父親。”
無妄哼道:“真是禍害遺千年,蘇夕顏當初若是把你除了下來,倒也乾淨!”
這話未免惡毒。洛冰河呼吸彷彿停滯了一瞬,眼底隱隱有血色閃過。沈清秋顧不得多想,一把捉住了他的手。
柳清歌抱手站在嶽清源身後,看他眾目睽睽去牽洛冰河,額頭有根青筋跳了跳:“喂!”
柳清歌一惱怒、又不想多說話,就會喂一聲,完全沒有威脅力,沈清秋直接無視掉。要是洛冰河在這種場合發作,那可不是好玩兒的。不光是正面值能不能刷上去的問題,關鍵在於,昭華寺副本,不好硬打!
用靈力,在場幾百個人一起拿靈力打他一個,夠嗆;用魔氣,這裡可是結界高手如雲的昭華寺,最擅長的就是封魔。硬打,智商豈非淪落到跟省略號父女一個水平線。
洛冰河冷冰冰地道:“蘇夕顏是誰?我母親只是一名洗衣婦。”
沈清秋低聲說:“無妄的轉述不盡不實,老宮主是什么人你更清楚,這兩人加工過的陳年舊事,可信度很值得商榷。通通都先忘掉!”
他用的是對徒弟訓示的語氣,儘量冷靜客觀。洛冰河拖住他一條手臂,像是在求證,又像是自證:“師尊,天琅君不是我父親。我不需要父親。”
沈清秋不知該說什么,只能握緊他的手,示意他先穩住。
原著中,洛冰河的身世並沒有揭露的這么細,所以沈清秋無法判斷這件事對洛冰河的打擊有多大,但恐怕不是幾句安慰幾下摸頭就能解決的。
長久以來心存的微弱期待和幻想都毫不留情地被盡數粉碎。父不父,子不子,隻字不提,在聖陵裡也毫不手軟。母親更是做出了明確的選擇。雖然艱難,但那終歸也是選擇。
洛冰河,是不被至親所需要的。
沈清秋只顧唏噓,卻忘了《狂傲仙魔途》中未挑明的一大鐵的定律。
這個定律還是他自己總結出來的:每次受過打擊、領略了世界的惡意之後,男主的黑化程度,都會自暴自棄地更上一層樓......
☆、第71章系統懲罰程序無妄皺眉道:“果然是魔族,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洛冰河充耳不聞:“如果他是我父親,為什么不提。”
充其量只是在毆打洛冰河的時候,不含褒貶地說了一句“像他母親”。
像,然後呢?
就沒有了。
沈清秋被問得啞口無言:我怎么知道為什么!
最大的可能就是因為天琅君真的是個神經病吧?
氣氛不太對,沈清秋沒空大吐其槽,他轉身道:“請諸位稍安勿躁,這次洛冰河出現在昭華寺,並非是為挑釁
或心懷不軌......”無塵大師附和道:“不錯,師兄不妨先聽沈峰主一言。”沈清秋感激地看他一眼,無妄冷笑道:“不是心懷不軌?那這是什么?”
最後一句,他是喝出來的。人群中忽然冒出幾十個身穿赤金僧袍的武僧,扭住了一堆人,按到地上。
被擒住的人身上慢慢溢出黑氣。順理成章的,現場一片:“有魔族混進來了!”×雄孩子又來舔亂!沈清秋在扇尖灌入靈力,震開無塵的法杖:“不是說了交給我嗎?!”
洛冰河滿面陰霾:“他可以說我,但不能說你!”
幾句話的功夫,二人已被大雄寶殿中服色各異的修士們團團包圍住。果然,一用魔氣就特別容易引發敵意。無妄一揮法杖:“嶽掌門,這魔頭還口口聲聲叫沈清秋為師尊,沈清秋也不加以否認,你怎么看?還承認洛冰河是蒼穹山派門下嗎?”
嶽清源不答,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語氣也不起不伏,仍穩穩坐著:“清秋,回來。”
沈清秋下意識朝他走了一步,心想不如先認個錯,讓老大消消火。嶽清源如果能站到他這邊,絕對鎮得住場子。可他人還沒過去,洛冰河便一把拽住他:“別過去!”
沈清秋剛張了張嘴,洛冰河又說:“別過去。”語氣中竟帶上了點哀求的意味。沈清秋正要說話,數百道劍氣靈光齊齊衝著包圍圈中心的兩人打去。
柳清歌瞳孔驟縮,乘鸞應聲出鞘,正要護住沈清秋,忽然,整個大雄寶殿都震動了起來。
一層白電黑電滋滋交錯流轉的光罩爆開!
震動過後,地上東倒西歪一片,大約只剩四分之一的人或站或靠。洛冰河雙眼紅得白日發亮,彷彿熊熊燃燒的炙熱岩漿,襟袖裹挾著黑氣翻卷不息。
被按在地上的一名魔族放聲大笑:“果然不要臉,對付天琅君時用圍毆這下限法子,今天還用!”
洛冰河單手攬著沈清秋,一字一句道:“你們圍攻我隨意。可我師尊做了什么,要跟我一起被圍擊?”
他其實沒受傷,剛才震得太厲害,剛踉蹌了下,就被洛冰河扶住拖進臂彎裡護著了,正想繼續調停,無妄道:“你喊他師尊,他不否認,難道這還不夠?”
這禿驢!
沈清秋皮笑肉不笑:“沈某否不否認,與爾何干?”
他將手中摺扇轉得飛起,從各種奇葩角度襲來的刀劍不斷被扇子擊飛,噼裡啪啦之聲不絕於耳。一個轉身,忽見嶽清源一手按在玄肅劍柄上,迎面過了來。
他當場手一軟,差點把摺扇直直拋飛了出去。跟嶽清源打?別鬧!
誰知,嶽清源單手舉起玄肅,並沒對準沈清秋,而是打偏了幾寸。耳邊鐺的一聲巨響,沈清秋猛一扭頭。玄肅劍柄和無妄的法杖卡成一團,槓上了。
無妄打不著洛冰河,居然改成朝他後腦打了,臥槽!
嶽清源雖然插【入了混戰,卻並不攻擊戰圈中心的兩個靶子,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幫沈清秋擋個刀什么的。掌門下水,柳清歌也跟著混了進來。兩人一陣亂打,都是差不多的德性,誰都打,就是不打沈清秋,純屬添亂,要命的是添亂的還是兩個高手,出手又準又狠。無妄終於忍無可忍,怒道:“柳峰主!”
柳清歌一劍把天一觀眾道人的拂塵通通削成禿撣子,面無表情地說:“手誤。”
無妄氣得鬍子倒翹:“嶽掌門!”
在嶽清源把無妄砸向沈清
秋的法杖砸開三次之後,嶽掌門也淡淡地道:“眼花。”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默默想:蒼穹山派護短派之說,果然名不虛傳!
一個手誤可以解釋,兩個手誤怎么回事?一次眼花可以理解,打自加入進來就一直在眼花,還能不能好好打架了,你們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兩位這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其他人:打架,可以;欺負清靜峰峰主,不行!
沈清秋反手推了一把洛冰河:“想死?先走!”
洛冰河不但沒被推開,反而捉住他手腕:“師尊,我們走。一起走!”
沈清秋沒回頭看他表情,一來無暇,二來也不大忍心,抽手催促:“還不動!讓你走就走,聽話!”
他不知道能拖住旁人多久,更不可能拋下這種混亂的局面跟洛冰河先跑路。嶽清源他們放水放的太明目張膽,無妄已經動怒,自己和洛冰河兩人總得留一個,不然昭華寺和蒼穹山派之間又要生出齟齬。
片刻的沉默之後,洛冰河輕聲說:“......好。”
“既然是師尊你說的。”
下一刻,他就落在了大雄寶殿外的廣場之上。
這速度太快了,快得恐怖,一時之間,眾人居然忘了收回兵刃追著打下去。無妄叫道:“布界!”
數名僧人向廣場抄去。沈清秋迅捷無倫拔出修雅,打個響指,劍身橫衝直撞,把他們的陣型和步伐擾得亂七八糟。他喊道:“為師先回蒼穹山,之後再去找你。”洛冰河有夢魘技能,想見面什么時候都不是問題,倒頭大睡就行。後半句其實是在安撫洛冰河,意思是到時候再好好安慰一下他受傷的心靈,可就這么當著人說出來,難免有點心虛,沈清秋忍不住偷瞄了下蒼穹山那邊的兩位。
見狀,洛冰河嘴角扯了扯,露出了一個奇怪的微笑。
不少人看到他這個笑容,都一個寒噤,心中無端端瘮得慌。
洛冰河緩緩道:“我會回來接你的。”
話音未落,他身形便消失在殿外。
人一不見,無妄發出一聲懊惱的呔聲。沈清秋卻鬆了口氣,立刻把修雅召回入鞘。
他解劍橫持,雙手託到嶽清源面前:“方才形勢緊急,清秋不得已,對在場諸位多有冒犯,請掌門師兄責罰。”
嶽清源把劍推了回去:“人回來了,責罰一事,回蒼穹山再議。”
沈清秋窺他臉色。
嶽清源雖然看著十分嚴肅,但從剛才混戰中的行為來看......果然只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樣子。
“回蒼穹山再議”,不就等於“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咱們回去吃飯吧”一樣嗎......
自家掌門的確好說話,可無妄哪有這么好打法。洛冰河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放跑了,雖然主要得怪三位峰主攪混水,可昭華寺怎么說也有點丟臉,他合掌道:“這件事恐怕不能這么算了吧?沈峰主多少要有個交待。或者,蒼穹山一定要代沈峰主有個交待!”
有人在角落裡尖聲尖氣:“方才說蘇夕顏糊塗,師門恩義竟比不上一個男人幾句花言巧語。這沈清秋更糊塗,用不著洛冰河花言巧語,便這般不知輕重。”
沈清秋只當沒聽見,嶽清源客氣道:“蒼穹山派的人,嶽某自會管教。相信一定會給諸位一個交待。”
無塵大師欣然道:“阿彌陀佛,那就最好不過。相信嶽掌門和沈峰主一定能把此事平息。”
無妄哼了一聲,還要責
難:“那倒未必。莫非諸位都忘了,金蘭城撒種人一事,其實沈峰主還是沒給出交待?在幻花宮水牢關押不久,便潛逃出外,之後在花月城更是假死遁。此事至今蒼穹山還沒給出詳細解釋,如果這就是沈峰主和貴派的‘交待’,老衲實在不敢恭維。”
他舊事重提,沈清秋卻神遊天外,壓根沒在聽。
系統都發來紅色警告了,誰踏馬還有心思聽老和尚炒冷飯翻舊賬!!!
系統:【“昭華寺”支線截止,數值統計:正面值-200。任務完成情況:徹底失敗!】達到200了,不過不是+200,是-200!
這算是他跟系統拉拉扯扯了這么久以來,第一次任務失敗。失敗得徹底!
沈清秋忙問:“失敗有什么後果來著?”
突然,腦中襲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和劇烈的眩暈。
系統:【任務失敗!請貴方做好準備,60秒之內將遣送您回到原世界。】想起來了,任何一項數值低於0就會被遣回!
沈清秋咆哮:“別啊草!這就直接送回原世界了?!我原賬號註銷了你不知道嗎?!只是一次失敗而已,我爽度值那么高難道不能抵消一點嗎?B格呢?!B格也很高啊!這么高總得有點用吧?!”
他腦內排山倒海,臉上也變幻莫測,青白紅綠交替,看上去隨時要嘔吐或者暈倒的樣子,柳清歌注意到他神情不對:“你怎么了?”
系統:【是否付出目前全部爽度,購買其他懲罰方式?】沈清秋:“買買買!多貴都買!”
叮!系統:【購買成功。爽度清零。請注意餘額。懲罰加載中。】粉紅色的爽度條真的變成0了......呵呵,看來是等不到月結算的時候讓爽度的數字震驚自己的那一天了。這已經是第二次清零了[手動拜拜]第二次!
沈清秋腦瓜是不疼了,可頭還是暈。
嶽清源也發覺他不對勁了:“剛被打中了?”
柳清歌一手抓住他,讓他站穩,一面抬頭,問:“誰打的?”
百戰峰峰主發問,眾人忙不迭紛紛搖頭。
裝的吧?!誰能打中沈清秋?!就剛才那情況,誰被打沈清秋也不可能被打好嗎?!三個人都明裡暗裡護著的是誰啊!還好意思晃!只有他打別人的份!
外界的爭執聲越來越嘈雜。沈清秋暈著暈著,兩眼一黑,在嶽清源和柳清歌的中間,咚的一聲。
真倒了。
再睜開眼睛時,已經不在昭華寺了。
沈清秋環顧四周,空無一人。
這該是夢境吧?
可是,一般來說,他現在只要做夢,場景一定是清靜峰,因為他和洛冰河夢境相連,後者最喜歡用的夢境地圖就是清靜峰。
沈清秋又走了一陣,仔細觀察,猛然發覺,這個這方的確是清靜峰。
不過,是被焚燒過後的清靜峰。
竹林、竹舍,被焚燬殆盡,只有焦黑的殘垣和枯根,歪斜倒塌,上有白煙混著糊味縷縷飄散。
這荒涼悽慘的,沈清秋越看越是淡定不能。
燒太乾淨了,這得多大仇!
沈清秋敲系統:“能報個地址嗎?”
系統:【您好。懲罰程序運行中,系統其他功能不予正常開放,敬請諒解,祝您好運。】WTF......!!!
原來已經開始了!沈清秋捶了一下並不存在的牆,忽然,耳邊傳來踏碎沙石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走一步,頓一步,緩慢而不拖沓,反倒給人一種蘊含勁力、蓄勢
待發的感覺。
一片焦土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