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香

殘香

根據同名漫畫《暗藻·殘香》改編。

夜幕下,通往柳玉山莊的筆直的林蔭道上,一兩黑色豪華賓利轎車急速地向前奔馳…

山莊前巨大的鐵門徐徐打開,兩個著裝整齊的保安朝轎車深深鞠了躬,迎接車子慢慢地駛入。

車子還未停穩,一個以在廣場上守侯多時的老者邊急忙朝車子處快步跑去,將後車門打開。

車內走下走下一個70多歲光景的老人。老人歲雖以是滿頭銀髮,依舊精神矍鑠,眼神中閃爍著她那個年齡本不應該有的剛毅和活力。

「老爺!」

開門的老者朝那個老人微微鞠了一個躬,他似乎是車內老人的僕人。

「她在哪?」

老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在客廳,已經等了很久了。」

「你怎麼這麼晚才告訴我,快…快帶我去…」

老人很是焦急。

「是。」

老者有是微微一個鞠躬,表示道歉。

兩人快步朝房內跑去。穿過曲折冗長的過道和走廊,快到客廳的時候,老人突然叫住那老者,停了下來。

「阿元,你帶她到柳玉廳去,我在那等她。記住,沒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我們。」

「是,我馬上帶她過去。」

裝修地金碧輝煌的柳玉廳裡什麼都沒有,除了一座樹立在大廳正中央的真人大小女人塑像,塑像前擺著一張紅木桌臺。整個大廳顯得廣闊而空曠。

桌臺上,整整齊齊擺放著數件陳舊的女人的內褲。老人跪在桌臺前,默默地注視著它們,一動也不動……

老人名叫於遠山,東南亞華僑,玉神集團總裁。他的產業涵蓋了農業、水利、生物、礦產、汽車、傳媒、高科技等各行各業,公司規模遍及世界各地。其個人影響力更觸及政治和經濟等多個層次,在每年的世界富豪和名人排行版上,他都佔據著穩固的位置。

老人安靜得站了一小會兒,伸手捧起桌上的一條內褲,用微顫的雙手輕輕撫摩著,口中喃喃自語。只見他慢慢地將臉緊緊埋進內褲,狠狠地吸著氣。他似乎仍然能夠從著內褲中聞到那獨特而又迷人的香味,這是一種讓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味道。這種味道,將他帶回到那似乎就發生在昨天的過去…

1948年,國共內戰已經進行到白熱化階段,飽經戰火摧殘的中國千瘡百孔,民不聊生。那時的於遠山只有15歲,原名狗蛋,還只是鄉下一個目不識丁的窮小孩。原本是安安分分地生活在窮山溝裡,幫著家人種地插秧的他因為戰爭侵襲,加上連年災荒,地裡顆粒無收,只得跟著父母舉家逃亡,外出乞討。沒料到剛離家,母親便病死在了路上,不久後父親也死在土匪刀下。孤苦無親的他只能沿途乞討謀生。憑著頑強的意志,他流落到了上海。

十里洋場上海灘號稱是冒險家的樂園,雖然處在亂世之中,仍不改其繁華。身無分文的狗蛋每日穿梭於大街小巷,遊走於三教九流之間,能乞討到幾分,便能吃得一點殘羹冷炙,否則就只能在牆角垃圾堆裡尋找一些能夠維持生命的食物。而即使能夠討得錢來,大部分還得「孝敬」那些地痞流氓,否則他連乞討的資格都沒有。

多少次看著那些富人在酒店夜總會里揮金如土,多少次為了從那些富人的寵物狗嘴裡搶得一點美食而遭人毆打唾罵,小小年紀的狗蛋早以看透世間冷暖。對他來說,只要能讓他吃得一餐

飽飯,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這日,狗蛋依舊如往常一樣,跪在外灘的大街上乞討。隨著戰爭的加劇,民生更加凋敝,人民自己的溫飽尚不能解決,更不用說對一個小乞討以施捨了。好幾天沒吃什麼東西的狗蛋以是渾身乏力,兩眼昏花。

直到中午時分,狗蛋前面的破碗裡依然空空如也。

就在這時,一輛轎車從遠方駛來,慢慢地停在狗蛋面前。車子剛一停穩,從前座跳下一個身著軍服的士兵,動作十分乾練地閃到後車座位置,打開後車門。

只見車內,邁出一條修長而纖細的美腿,美麗的黑色絲襪緊裹在腿上,一雙黑色皮靴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閃光。

狗蛋心裡十分害怕,只是低著頭跪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對眼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他唯一所能感覺到的是眼前這雙美腿所散發出的濃烈而又吣人的香起。

「抬起頭來。」

狗蛋頭頂上傳來一聲清脆而動人的聲音。

狗蛋猜測這個聲音可能是對自己說的,只得心懷不安,小心翼翼地將頭慢慢抬起。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三十四、五歲左右的美貌女子,身披一身全黑色絨毛皮草大衣,黑色絨毛禮帽下一頭烏黑的秀髮,象瀑布一樣直灑在那女人的肩膀上,使她全身上下每處地方都顯示咄咄逼人的尊貴。

狗蛋從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雖然在上海灘這個大世界,每天都有漂亮女人從他眼前穿梭而過。不管是黃頭髮藍眼睛還是黑頭髮黃皮膚,但那一刻狗蛋只覺得眼前的這個女人是自己至盡見過的最美麗的女人。在他的印象中,能夠這麼美麗的,只有小時候奶奶常跟他說的觀音菩薩。

眼前的美景讓狗蛋幾乎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好一會兒,才從陶醉中醒來。

「太太,行行好,施捨幾個吧!」

恢復意識的狗蛋不忘自己的職責,連忙撲向前去。

「滾一邊去,什麼東西,髒兮兮的。」

那女人滿臉厭惡地鄒著眉頭,微微一側身躲開狗蛋,以免被他碰到。

「小赤佬,想死啊你!」

旁邊那個士兵見狀衝上前來,舉起步槍對著狗蛋的頭就想往下砸。

「停下。」

女人微微抬了下手,制止住了那個士兵。

「恩,長的還可以。」

女人上上下下仔細端詳了狗蛋一番,「幾歲了?」

「十五。」

「家裡還有什麼人沒有?」

「爹孃都死了,就剩我一個了。」

「叫什麼名字?」

「狗蛋。」

「狗蛋?還真是人如其名啊!」

女人蔑視地冷笑了一聲,「餓嗎?」

「餓,求太太行行好,施捨點吧!」

「去給他拿點吃的。」

「是!」

士兵朝女人行了軍禮,迅速跑開了。片刻之後,士兵跑回來,拎著兩個包子。

「給他。」

「是!」

士兵聽令,將包子丟在狗蛋的破碗裡。

看到包子,餓及了的狗蛋已經顧不上其他的了,一把抓過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嚥地將包子捅進肚子裡。

「還想吃嗎?」

「想…謝謝太太,謝謝太太!」

狗蛋不住地給女人磕頭。

「你跟我走,以後每天都給你吃的。」

「是,是!謝謝太太,謝謝太太!」

狗蛋一聽說有吃的,根本考慮不了其他的了,仍只是一個勁的磕頭。

「跟我來把,隨在車後邊。」

女人說完直接坐上了車,車子轉頭便離開了。狗蛋連忙爬起身,抓了自己的東西,一溜小跑地

跟在轎車後邊。

跑了十多分鐘,車子開進了一座白色多層洋樓。

「小姐回來啦!」

一個看上去不到十八、九歲的小姑娘在園子裡迎接那女人。

「恩,帶它下去洗洗,再帶去見我。」

女人指著狗蛋說。

「好的。」

女孩帶著狗蛋到了後花園,指著一個水龍頭說道「自己洗洗,洗乾淨了,我去給你弄件衣服。」

說完就離開了。

女孩回來的時候狗蛋已經將身子洗乾淨了。女孩丟給他一套衣服和一條破毛巾。

「穿好了,跟我來!」

「是!」

狗蛋將身體擦乾,穿上衣服。在狗蛋的記憶中,他已經有一年多時間沒洗過澡,沒穿過乾淨衣服,更別說是新衣服了。穿著女孩給的衣服,狗蛋突然覺著自己變地神氣起來,以後再也不用在街上要飯了。

女孩領著他進了洋樓。一樓大廳裡,女人正翹著腿坐在沙發上,優雅地喝著咖啡。

狗蛋緊張地站在她面前,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不小心說錯話,再被她趕出去。

「跪下!」

女人突然厲聲喝道。

這一聲命令讓狗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身後那女孩已經一腳踢在他的小腿上,強行使他跪在地上。

「把東西拿來。」

「好的!」

女孩走開片刻,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件東西。狗蛋用眼角偷偷瞟了一眼,那是一個項圈,就是他經常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富太太們套狗用的那種,項圈上還連著一條細長的鐵鏈。

「給它戴上。」

女孩得令,將項圈戴在狗蛋脖子上,用一把小鐵鎖鎖住。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女人開頭說道,「狗蛋太難聽了,你就叫阿汪。以後你得叫我主人。任何時候,看到我你都得磕頭,跟我說話的時候眼睛要看著地上,不許抬頭。在我面前你都要爬在地上,沒我的允許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許站起來。你要記住你的身份,從現在起你只是我養的一條狗,你要乖乖聽我的話,我讓你做的無論什麼都要給我做好,我不讓做的一件都不許做。你現在的任務就是要讓我開心,讓我高興,我每天都會給你吃的,否則…哼哼,我若是想弄死你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是…是…」

聽到這些話,狗蛋心裡隱隱的為自己以後擔心。但是想到以後每天都能吃飽,做一隻能吃飽的狗總比做一個餓死的人來得好,更何況是做這麼漂亮的女人的狗。狗蛋咬咬牙,強行突破了自己心裡的那道坎。

「帶它下去,給它收拾收拾,教它些規矩。」

「好的。」

女孩說完,牽著狗蛋進了裡屋。

直到很久以後,狗蛋才瞭解到那個女人的身份。

她叫謝柳玉,原名又叫紅兒。母親是上海最大的妓院煙雨樓裡的妓女,20多歲的時候輕信了一個男人的甜言蜜語而生下了她。紅兒兩歲的時候,母親病逝,被老鴇收養,16歲就成了煙雨樓當家紅牌。表面上,她是上海灘最有名的交際花,背地裡,她也是被眾人議論紛紛的出了名的淫娃蕩婦。她與上海灘政、軍、商界諸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多有交往,在黑白兩道也算地上是呼風喚雨。

23歲那年,她被上海灘最有權勢的軍閥杜將軍看中,被納為五姨太。進入杜府後,靠著她出奇的美貌和妖媚深得杜將軍鍾愛。後憑藉著陰狠毒辣的手段,短短三年時間就逼死了其他幾個姨太太,暗地裡

指使黑幫殺了大太太的兩個公子,逼得大太太精神分裂,不久後便鬱鬱而終。慢慢地,她控制了杜府的生殺大權,在杜家可謂一人之上,萬人之下。

憑藉杜將軍的這層關係,她從南京政府處弄得個上尉軍銜,官拜上海保安司令部參謀。從小的生活境遇使得她對摺磨迫害他人迫有心得,進入保安司令部也讓她得心應手,有了大展手腳的機會。憑藉她殘暴的手段和美麗的面容,她為國國民黨獲取了多份有價值的情報,但因此而死在她手下的人也不計其數。為此她多次受到南京政府嘉獎,但同時也得到一個「嗜血魔女」稱號。

兩年前,杜將軍在與解放軍作戰時戰死,被南京政府封為英烈,並保留了對杜家原來的所有待遇,同時授予她中校軍銜,升遷上海保安司令部總參謀部主任。現在,她有一個13歲的女兒杜家琪。

當天下午,狗蛋被那個叫做珍兒的侍女帶到了它的住所——一個陰暗潮溼的地下室。它被珍兒剃光了包括頭髮眉毛在內的全身所有毛髮,還在屁股上打上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標誌的烙印。

從那時起,這世界上便不再有狗蛋這個人,只有一條生活在貴婦人腳下,如爛泥一般生存著的下賤的狗——阿汪。

在這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窖,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味。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牆角里水滴落地的「滴答」聲了老鼠怕過的摩挲聲。雖然如此,阿汪已經感到滿足,以往它只能住在破廟裡,睡在街角邊、橋洞下。如今,總算有一個可以為它遮風擋雨的住所,一床可以給它取暖的棉被。帶著著久違了的溫暖的感覺,懷著對主人的感激,阿汪很快便進入了夢想。

不知睡了多久,阿汪感覺到有人在用腳踢它。睜開朦朧的雙眼,藉著天花板上一盞小電燈的亮光,阿汪看到珍兒正站在它身邊,居高臨下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它。

「什麼時候了,還睡!起來!」

珍兒又踢了它一下。

「珍兒奶奶好!」

阿汪連忙爬起來,給珍兒磕頭。這是珍兒給它訂的規矩:有其他人在的時候稱呼她為珍姐,而沒有其他人的時候就得叫她珍兒奶奶。

珍兒是個漂亮的姑娘,從小就被父母賣到了煙雨樓,被安排給了柳玉當了丫鬟,深得柳玉喜歡。柳玉被杜將軍納為小妾後也就將她帶出了煙雨樓。她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年齡雖小卻心思縝密,城府極深,是柳玉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柳玉能在杜府裡打敗大夫人和其他幾個姨太,珍兒起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因此她也成了現在杜府裡除夫人小姐外最有影響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