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皮紙

羊皮紙

冰僷說想要看我寫的小說,這個願望不容易實現,因為我雖然是個小說家,卻沒有作品,也就是說,我根本沒有寫過小說,不過這不妨礙我以一個小說家自居,就像我是個sub,但我沒有dom,也不妨礙我繼續是個sub,小說和ds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不容易實現。

說到寫小說,我有心得,那就是不必要編故事,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許多故事,這就夠了,只要原原本本的把它寫出來就行,我們的生活,已經足夠荒誕而且抽象,相比之下,聊齋是我最不喜歡的一本小說,就因為裡面的故事太認真,太一本正經,世界上哪有這麼一本正經的故事。

我到處兜售自己的理論,碰了一鼻子灰,有個mm告訴我,裝小說家已經過時了,而且過時了很久,起碼二十多年,我如今還不到三十歲,這樣一想,打從出生一刻起,我就已經過時了,世界上真的少有我這樣的商品吧,不過再想到我是一個sub,就不免心有施施然,因為廣大同好們的遭遇和我差不多,sub都過時了,當下流行的,乃是dom。

還有一個mm回應道,你丫的就會吹牛,你不真實。看到真實二字,我不禁虎軀一震,因為我在線上四處標榜真實,最後落了個不真實的定義,就像一隻貓照照鏡子,突然發現自己是一隻狗一樣。我又想到,這位mm一定是哲學系出身,因為她把人當做一個哲學命題來思考,只有哲學命題,才可能不真實。

我再想,這位mm或者不是哲學系出身,她可能是學土木工程或者機械製造的,上課不認真聽講,不排排坐,雙手不放在膝蓋上,而是拖著腮幫子思考哲學問題,腦袋看著天,上帝你這個丫的,有種你倒是笑一個啊。這樣一來,我的地位就提高了,沒瞧見嗎,我和上帝用同一個後綴。

我這樣想並不是沒有原因,心理學告訴我們,人就是喜歡做自己本分之外的事情,越不讓做的越想做,或者說,人就是彆扭,我上課的時候,就喜歡想象我的dom,她應該留著長頭髮,穿著涼拖鞋,繫著一根手鍊,等等,為什麼要繫著手鍊呢,你問我,我問誰去,反正她就係著手鍊,她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因為她是dom。

冰僷也繫著手鍊,但她並不是我幻想中的那個dom,我不到八歲就有這種幻想了,那個時候,冰僷還梳著兩根羊角小辮跳皮筋呢,當然,現在她也跳皮筋,不過那根皮筋粗了些,而且是個真皮的。

有個歐洲老婆婆在電視上說,她只穿真皮皮鞋,說完以後,畫面上出現了一個大大的logo,我記不得這個logo,因為當時我正在思考,我的生活就是這樣,總是思考,上帝那個丫的都不好意思說他認識我了。

說到我的生活,大體是這樣的,大清早十一點多,我從被窩裡爬起來,洗臉刷牙,然後做點事情,然後洗臉刷牙,然後鑽進被窩睡大覺。有人問我,那你還洗臉刷牙幹什麼呢,他不懂,我這樣做是為了圖個好兆頭,指望著今天能有個dom不遠千山萬水來看望我,給我做頓飯,順便幫我把垃圾倒了,這樣小小的一件事情從來沒有dom做到過,但是我不怕,我依然對她們有信心,而且鼓勵她們繼續努力,永不放棄。

網上dom或者說sad們和我幻想的那一位

略有不同,我幻想的dom戴著手鍊,拿著一摞子打印紙,走到我跟前說,給,我穿過那摞紙,看見了她的提花襪子,雖然我沒有千里眼,但我依然能夠看到,因為這個dom雖然貴為dom,卻是我幻想出來的,我想讓她怎麼著,她就得怎麼著,這就是幻想的好處。

我也幻想過冰僷,假如我是個水管工,就可以大搖大擺的跑到她家裡,提褲子彎腰屈膝趴著腦袋看水錶,手裡拿著一塊錢的圓珠筆和一個破本本抄數,冰僷站在旁邊,手裡剝著個橘子,鞋尖指著我,問,多少啊,好像我幻想的那個帶手鍊的dom騎在我身上,問我,多沉啊,好像她是一隻過磅的水果,但種稱水果的法子真的是聞所未聞,不要緊,在這篇文章中,聞所未聞的事情多了,也不止這一處。

回到剛才的水管工,這傢伙工作不專心,上文交待工作不專心是人類的共同心理,誰要是做不到就有神經病,所以抄數總也抄不完,要是按這種效率工作的話,遲早要炒魷魚,我們知道,老闆們雖然別的不會幹,炒魷魚倒是把好手,一邊炒一邊對著細佬們說,看見沒有,工作就要像我這樣,要有效率。

說到效率,我最近在思考,怎樣幻想我的dom才最有效率,你可能已經知道了,我是個精細人,所以我做事情特別慢,慢到我才想好我的dom該穿什麼鞋子就把她褂子的顏色給忘掉了,所以打自八歲以來,我的dom還沒有完成,或者說還沒有實現,唯一確定或者說唯一實現的,就是她一定會帶著手鍊,手鍊是銀製的,在漆黑的夜裡閃閃發光。

這就是我的dom,不僅穿著在變,年紀也在變,我八歲的時候,她也八歲,現在我是大小夥子了,她也長成了大姑娘,總有一天,她像我一樣慢慢變老,柱在柺杖上,擺出一副思考的架勢死去。

這些都是後話了,按理後話應該放在文章的結尾,因為現下我還沒有死,我在qq上聊天,嗨,你好,我是百里奚,自我介紹一下,我每天都說同樣的話,說這些話的時候,我內心裡激情飽滿,熱血澎湃,順便看了一眼時鐘,是不是該下樓買菜做飯了,由此看來我做水管工非常合適,明天我就應聘去,不應聘,我就沒有工作,沒有工作,老闆就不能炒我魷魚,不能炒魷魚,老闆們就一點用處也沒有了。

現下我還不是水管工,我是個坐在電腦前的小說家,你知道,小說家沒有收入,有了收入他就不是小說家,是個收稿費的,收稿費的收稿費的時候總要說,謝謝,合作愉快,希望下次合作也愉快,不能像小說家一樣指著編輯的鼻子罵他,你懂個屁,就憑你,也配叫丫的,這一點可以作為我是小說家的鐵證,我連dom都敢罵,何況總編他不是個dom。

現下我還沒有寫小說,因為我沒有寫作的衝動,我什么也不想寫,開頭說過,生活不是小說的素材,生活就是小說本身,生活比小說要完美,小說之所以寫不好,是因為生活之外,塞進了一些高尚的,象徵的,小說家認為比生活要完美的東西,其實那些東西都是些臭襪子一樣的垃圾,應該讓來找我的dom們拎出去倒掉,我看書的時候經常想,小說家天生就是個sub,不但喜歡臭襪子,還可以把他們發明出來。

昨晚睡不著,躺

在床上烏七八糟的想了好多東西,這些東西有兩個共同特點,一是都很精彩,二是早上醒來我就把他們全都忘了,這說明我是個文學天才,只是不能把這種天才寫給人看而已,同樣的,我也可以說自己是個大款,只是沒法子花我那些錢,再不就說我是個天才的sub,天才有一個通病,就是不可能為大眾所知,就此而論,每位同好都可以說是天才,因為我們的愛好,或者說是我們的長處,不方便告訴別人,就算告訴了,別人也不方便聽懂。

每當結識新的同好,我都習慣問一個問題,嗨,請教一下,你是怎麼喜歡上這個的,天生的,每一次,我得到的回答都一樣,這讓我很是失落,因為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後天養成的sub,這會讓我倍感光榮,覺得自己作為一個天生sub,也就是天才sub,比起別人略高出那麼一點點,好像浪子燕青總喜歡和李逵搭伴,生怕自己長得還不夠白淨一樣,可惜同好們都不怎麼厚道,以致我這個蓄謀已久的小小自大情緒終究是未能實現。

說道天才sub這個詞,我是從別人帖子裡看來的,帖主說,凡是天生的sub就是天才sub,我很喜歡這個理論,因為推而廣之,百里奚天生就會吃飯睡覺做白日夢,一一算來,我都不好意思謙虛自己是個天才,非得承認自己是個通才才成,想來想去,百里奚有點惱恨這位發貼的朋友了,瞧瞧你,把我搞得多難為情呀。

看到這裡,有讀者說,百里奚就會吹大牛,不好意思,你說錯了,百里奚是有很多長處,但是慚愧的緊,並不包括吹牛。

我們知道,要反駁別人的論斷,光講道理不行,最好是拿出證據,證據這東西,有時候容易搞到,有時候就不太好辦,打個比方,有同好說我長得醜,我就沒法子反駁,因為她說的是事實啊,我不但醜,而且醜的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這麼多年來,我家裡一直都沒有鏡子,我也從來不照鏡子,偶爾在街上遛彎,看到大玻璃上照出一個細細長長頭髮直立腰背羅鍋的傢伙,我就會拉著身邊的人告訴他,你瞧,窗戶後面那個人好怪啊,大家都覺得我有病,直到有個人忍不住告訴我,你有病啊,我才知道,原來我的病,已經被前面那幾位給耽誤了。

非但鏡子,我也從來不照相,以前上學的時候,大家鬧著要合影,我都找個高個子,躲到他後面去,這種策略,在中學時候有用,上大學就派不上用場了,因為南方人個子矮,我居然是最高的,只有一個mm穿上高跟鞋比我高,我又不好意思躲到她後面去,倒不是怕被人誤會成色狼,而是眾人謠傳,說我暗戀她。

寫到這裡,我應該交待一下這位高個子mm的故事了,讀者想必早已習慣,就此勢頭髮展下去,多半是個朦朦朧朧糊糊塗塗的純情校園小說,再不就摻雜一點想入非非的意識流技法,後者我比較拿手,前者我就不怎麼在行了,因為有mm評價我,你就從來沒有純情過。

這位mm說這句話有個最大的壞處,那就是短短千把個字,居然扯出了三位mm,要是不能及早收斂,還不要把百家姓都搬光了,寫過小說的人都知道,我們中國人起名字很是麻煩,不像老外,可以隨便拽一個Tom或者Jerry,念著上口不咬舌頭就行,我

們中國人,連姓帶名都是有意義的,給mm起名字大有講究,就說姓氏吧,一般要讓她姓林啊,花啊,冷啊,白啊之類,能讓人浮想聯翩的詞語,比如金庸老先生,給黑風雙煞起名字,都要讓她姓梅,要是姓牛姓馬姓羊就大煞風景了,高個子mm教育過我說,打人不打臉,即便是小說中的大反派,也得有個響亮名字你說不是。

今晚一個人在家。

抽了好幾支菸,腦袋暈暈忽忽的,想上來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

我進這個圈子是在04年,那時候在學校機房,聽說有一個叫qq的東西,上網去百度,結果得到了gn兄的smqq,就這麼一步步走進來。但這不是故事的開頭,只是一個轉折而已。

要說開頭,要從很小的時候談起,這樣就扯遠了,我們以後再說,並不是百里奚我故弄玄虛,而是講一個故事,必須要冷靜,好比說相聲吧,演藝人自己是不能發笑的,否則相聲就失去了喜劇的效果,觀眾看到的,只能是一個可笑的人,而人和人做的事情是不同的,就像s和m,都不是sm。

這樣說來,我要重新考量自己一貫不願意接受的收費調教。

有時候我想,是不是職業s因為自己身在戲外,或者根本不曾真心此道,反而更能準確把握m的需求呢,是不是職業s,假如敬業而且善業的話,更能讓m在遊戲中滿足呢,因為友情s總有著自己的偏好,要找一個方方面面契合無瑕的m十分困難,甚至是畢生都不可能做到的。

這樣想想,做s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幸我不是s。

今晚的抑鬱,沒有緣由,只是一種習慣,我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坐在電腦前,對著屏幕,好像它是一面鏡子,能把憂鬱反射給我,假如憂鬱不來,我就等,它總有來的時候,這種等待,就叫做習慣。

要排解憂鬱不難,關鍵是給自己找點事情做,賺賺錢下下棋逛逛街或者忙忙家務,都是好方法,但我都不做,這說明,並不是我無力擺脫憂鬱,而是我喜歡它,希望他來,就像我等待ds出現一樣。

憂鬱比起ds,有一個長處,就是他不會走,不會離開我們,只要有過一次,就會隨你終身,好像一種疾病,而憂鬱勝於疾病的地方,在於不能治癒,而且來得早且勤,不必等到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