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愛之城

失愛之城

楔子

太陽剛剛從尼羅河的那一邊升起,朝暉已經為底比斯城塗上了金色的光芒。

整座的城市在清晨時分映照出異樣的輝煌。

這是埃及王國的偉大的都城,被譽為「百門之都」的底比斯城。

自從拉美西斯二世將埃及的首都定在了這裡,近一千年的時光裡,這座偉大的城市就象清晨映照它的陽光一樣無比的輝煌。但是今天,這古老的城市卻有了一種不詳的氣息。

就在陽光剛剛照到莊嚴而雄偉的阿蒙神廟的門前的時候,人們已經聚集在了這座神廟前的廣場上。全埃及最年長的僧侶戈呂斯此時正站在神廟大門前的臺階上,從他嚴峻的表情和微微顫抖的白色的鬍鬚裡,人們感覺到了一種沉重。

「底比斯城啊,你這巍峨的城、輝煌的城,你是神的恩賞。一千年的時光已太長,你要留下的,只有憂傷。當人們的愛離開了你,底比斯城啊,你將變成萬古的荒涼……」

戈呂斯的聲音蒼老卻如此淒涼,甚至連廣場上小憩的鳥兒也沒有了聲響。

人們突然從心裡感覺到了難以言狀的複雜心情,他們實在無法想象底比斯城會變成永恆的廢墟,就象他們實在無法想象尼羅河會變成乾涸的河床。但是……

阿西拉斯在離戈呂斯不遠的地方聽見了他的預言,他的心突然在瞬間變的空空如也,緊接著就是無比的疼痛。他按著自己的胸口,努力讓自己在椅子上坐穩。等他稍稍地平靜了,他微微側過臉,朝身邊的侍從小聲地說到:「我們回去吧……」

一、

他是埃及的法老。

他繼承著祖先的國家與人民,還有眼前的底比斯城。……

阿西拉斯獨自一個人坐在王宮的陽臺上。

面對眼前的已經沐浴在落日的餘暉中的底比斯城,他多麼地害怕它會毀滅啊!這是多麼雄偉、多麼美麗的城市,他是多麼愛它!如果它會毀滅,那麼他的生命一定也會隨之毀滅的!他出生在這偉大的城裡,在這裡成為全埃及的法老,在這裡遇見了他美麗的王后……它真的會毀滅嗎?如果是那樣,那麼他這「尼羅河的守護神」將怎麼面對這個世界?

但是,一千年的時光,已經足以讓這偉大的城變的衰落。就象尼羅河會有漲潮也會有落潮,也許這古老而光榮的城,真的到了落潮的「時分」了。

遠處,阿蒙神廟、路克索爾寺院、拉美西斯二世宮殿、阿蒙諾斐斯三世寺院這些雄偉的建築正在夕陽中慢慢變的暗淡。阿西拉斯知道,過不了多久它們就將沉入黑暗中,想再看見他們的時候,只能是明天的光明來臨的時候了。

阿西拉斯突然想起了今天晚上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最信任的將軍庫美埃斯今晚將從前線趕回底比斯,向他稟報有關前方軍情的事情。他必須要準備一下了,因為天已經黑了。

阿西拉斯吩咐侍從為他穿上華麗的法老的禮服。當他剛剛戴好那高高的王冠時,他突然看見他美麗的王后從門外走過,在她身後,她最寵愛的奴隸修秋斯依舊是那樣形影不離的跟隨著自己的主人。阿西拉斯注意到,當王后走過門前時,她的目光一直正視著前方,而修秋斯卻偷偷地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

王宮的正殿燈火通明。

阿西拉斯坐在高高的金椅上,他手中握著的鑲嵌著寶石的權杖散發出讓人目眩的光。正殿前的臺階下,武

士們整齊地排成了兩行,一種威嚴的氣氛瀰漫在空氣中。

他來了。

他有著高大而魁梧的身材。他的臉龐似乎是神的賞賜,英俊地令全埃及的男子為之嫉妒,而讓全埃及的女子心旌盪漾。他穿著皮質的鎧甲,裸露的上臂散發著古銅色的光。

他是庫美埃斯。

他是全埃及最偉大的勇士,是全埃及最勇敢的男子。

他一直在北方率領著埃及軍隊與來自小亞細亞的入侵者們進行著戰鬥,保衛著底比斯的安全。

今晚,他要趕回底比斯城向法老稟報前線的戰況,只有一夜,明天天亮的時候他就要趕回軍營。

庫美埃斯邁上臺階,走進了正殿。在離法老不遠的地方跪下,低下頭去,開始了約定俗成的冗長的問候語:「尊貴的法老啊,您是尼羅河和全埃及的守護神,您是神的子孫。您洞察萬物,聰明睿智,必定過於神明……」

「起來吧」「謝謝法老陛下。」

庫美埃斯站起身來,阿西拉斯注視著他的面龐,突然有一種發自內心的安全感。是啊,眼前的這個勇士,能夠徒手戰勝獅子,在他的保護下,底比斯城一定不會受到傷害。

「我親愛的庫美埃斯,前方的情況怎麼樣?」

阿西拉斯開始了他的詢問。

「回陛下,目前我們已經打退了腓尼基人和克里特人對尼羅河口的騷擾,我們在菲斯特城已經構築了堅固的城防,可以防禦來自北方的威脅。」

阿西拉斯似乎很滿意,微笑著點點頭。「很好。」

他非常信任這位埃及的第一勇士,他相信有他在埃及就能安然無恙。

「好了,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

阿西拉斯微微頷首。

「謝陛下,臣先告退了。」

庫美埃斯緩緩退出了殿堂。

他呼吸了一口殿堂外的空氣,心情卻突然變的急迫起來。

今夜,他要和他心愛的人相會。

三、

愛綺麗絲是底比斯城裡最美麗的女子。

她是阿西拉斯的王后。

在她嫁給阿西拉斯的那年,她才十八歲,而阿西拉斯已經四十歲了。

她覺得她並不愛他,但是他很愛她,更重要的是,他是法老,而她是王后,所以,這樣的生活似乎就是最為現實與正常的。就這樣,平淡而寧靜,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是十年了。

她沒有生育,作為一個女人,似乎在情感中總有一片空白。每當她睡在法老的身邊,她就有一種痛心的寂寞和苦楚。

也許是上天憐惜她的孤寂,在她的身邊,有了修秋斯。

修秋斯生來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他很小的時候就成了王宮的奴隸,一直幹著雜活。一個偶然的機會,愛綺麗絲看見了這個年紀小小的奴隸,她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種感情,她想呵護這個有著白皙面龐和無邪眼神的小小少年,於是修秋斯就成了她身邊最寵愛的奴隸。多少次,當修秋斯不小心犯了錯,惹她生了氣,她會狠狠地扇他的耳光,可是當修秋斯跪在她的腳下,低著頭喃喃地乞求她的寬恕時,她會從心底裡湧出一種憐愛,用纖細的手指輕輕撫摸他白皙的面龐,撫摸在他臉上留下紅印的地方。這個時候,她會憐惜地問他:「疼嗎?」

他會輕輕搖搖頭。然後,她就會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胸口,撫摸著他的頭髮。一年又一年,修秋斯也慢慢長成了一個青年。他的面龐依然白皙,眼神依然純真,也依然喜歡把頭輕輕伏在

愛綺麗絲的懷裡。有時候,他真的感覺比他大六歲的她不像是王后,而是他可以依偎的姐姐……

今晚愛綺麗絲沒有穿著平常的華麗服裝,而是用黑紗將美麗的臉遮掩起來,但是一種幸福的表情卻溢出了那薄薄的輕紗。

「我的小貓兒,」

她平時總愛這樣地叫她的小奴兒,「就在這裡等我吧。」

修秋斯點點頭,目送著他的主人走進王宮中那座僻靜而幽深的花園裡。

他慢慢地坐在噴泉旁的臺階上,心裡卻有一種異動在發生。

如水的月光下,他卻感覺周圍的一切在變化。他知道,在那花園深處有一個男子正在等待他的主人。那個男子是一個勇士,他有著高大的身軀,他有著讓人嫉妒的英俊面容,他有著可以徒手與獅子搏鬥的氣概……

其實早在一年前的某一天,當那個勇士第一次覲見他的主人時,他已經從勇士的眼神中清晰地看到了震撼與折服,而他同樣從主人的眼中看到了傾慕與沉醉。也許就是那個時候,他的心裡就埋下了這異動的種子。他記得,不久後的一天,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寢宮裡,她流露著幸福的神情,用一種有些詭秘的語氣告訴他,她已經和全埃及第一的勇士與美男子相愛了,他記得當時他是跪在她的腳下,聽她說她的愛情。而在這以前,他卻從沒有看見過她如此的快樂,即便是他竭盡全力地為她講著笑話,她也只是微微一笑,而這一次,她卻發自內心地這麼快樂……

他覺得自己的心裡突然有種說不出的鬱悶。他站起來,冷冷的月光照出他冷冷的影子。他感覺自從他成為了她的奴隸以來他從來不曾感到過的一種孤獨在空寂中向他襲來,他覺得身上開始發冷,他年輕的軀體第一次感到這樣冷。

我這是怎麼了?他痛苦地問自己。沒有人回答他,月亮在天際孤獨地掛著,依舊用冷冷的眼神看著他……

四、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底比斯城的一座城門打開了。庫美埃斯和幾個衛兵騎著戰馬風一般地馳出了城。隨著陣陣的煙塵,很快地消失在了遠方。

此時愛綺麗絲還沒有從夢中醒來,昨夜的纏綿讓她還在美妙的夢鄉里流連。

甚至當阿西拉斯進入寢宮他也沒有發現。

昨夜阿西拉斯又獨自在密室裡度過了一夜。

那個密室建在王宮正殿的下面,入口只有法老一個人知道。那裡的四周有著最堅固的花崗岩石砌成的牆壁,即使經過千年也不會損壞。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阿西拉斯經常一個人在那間密室裡默默地度過一夜,而不是在寢宮和王后同寢。至於他在密室裡做什麼,沒有人知道。

看到法老走進寢宮,侍女們想把王后叫醒,但是被他制止了。他輕輕地坐在床上,用一種愛戀的眼神看著還在熟睡的王后。他是這樣的愛她。那一年他的前任王后去世了,他陷入深深的痛苦中。整整三年,他再沒有燃起愛的火花。直到那一天,他在新年的祭祀上看見了司庫大臣的女兒。她太美麗了,十八歲的她用一種毫不含蓄的方式散發著自己的美麗。他終於被打動了,他娶了她,她成為了他的王后。但是他發現她並不怎麼愛他,雖然他用了自己全部的感情去愛她,但是她卻似乎沒有什麼感覺。在他的面前,她很少微笑,人們都說她是王宮裡最美麗的人,但也是最憂鬱的人。只有

修秋斯可以給她一點快樂,但是她仍然是不快樂的時候多。

「嗚……」

愛綺麗絲似乎從夢鄉歸來了,嘴裡嗚咽著什麼,「我的小貓兒呢……」

這是她習慣的呼喊,每當她從夢中快要回到現實時她總是會呼喚修秋斯。但是今天修秋斯不在她的身邊,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王后習慣性地抓住了身邊的人的手,當她睜開眼的時候,卻發現是抓住了阿西拉斯的手。「陛下,我……」

她急忙從床上坐了起來。阿西拉斯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語,站起身,走出了寢宮。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即使他不是一個法老,只是一個普通的丈夫,也不會容忍妻子在夢中叫出另一個男人的名字。但是他卻對愛綺麗絲呼喚修秋斯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知道那只是一個奴隸,她不會愛上他。可是……

此時的寢宮裡,愛綺麗絲已經是十分惱火了。她不敢相信每天早上一定會跪在她床前的修秋斯,今天居然不見了蹤影!所有的侍女都被她趕出了寢宮,她穿著睡衣坐在寬大的椅子上,沒有梳妝,滿臉都是怒氣。

「主人……」

寢宮的門被推開了,修秋斯匆匆忙忙走了進來。走到王后的面前,他跪下了,並且低下頭去準備象往常一樣吻主人的腳。「滾開!」

王后一腳踢在了他的臉上。他打了個趔趄,但是很快又跪回原狀。「啪!」

愛綺麗絲的手重重地打在了他的臉上,他白皙的臉上立即出現了一道紅印。

「你今天早上到哪裡去了?」

王后滿面怒容。「我……」

修秋斯突然變的木然了。

其實昨夜伺候王后入寢以後,修秋斯就一直在寢宮外的花廊裡獨自坐著。他的心從沒有這樣迷亂過,總覺得心口有一種說不出的痛。可是為什麼會這樣呢,他實在想不出理由。他覺得,自從那個勇士、那個美男子出現以後,他就有了這種感覺,是什麼呢?他只是搖頭。周圍靜悄悄的,沒有人能給他答案。直到早晨的陽光已經照到了他的頭上,他才猛然發覺該是主人起床的時候了……

「說啊,我問你話呢!」

王后的眉頭緊鎖,很兇地瞪著跪在面前的修秋斯。「我……」

修秋斯紅紅的嘴唇裡卻只有這低低的一點聲音。「你怎麼了?怎麼肩頭和頭髮全溼了?」

王后突然發現了什麼。「我……」

修秋斯突然來了力量,「我昨夜在花廊裡坐了一夜,因為我的心不知為什麼很亂……對不起,主人,我知道錯了,請您懲罰我吧……」

「哦?是嗎?」

愛綺麗絲的心突然軟了下來。看著眼前這個弟弟一樣溫順的奴隸,她突然覺得他可能真的是有什麼心事了。

她用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臉被打的地方,溫柔地問道:「打疼了嗎?」

他搖搖頭。她像往常一樣把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胸口上,撫摸著他的頭髮。「傻孩子,有心事為什麼不跟我說啊?」

她輕輕地在他耳邊說,但是他沒有聲音。

她突然想到,他也已經是一個大人了,也許,他真的開始想什麼事了吧。或許,他在暗戀一個姑娘……想到這裡,她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但,其實她錯了……

五、

王后今天的心情很不錯。

今天是她的生日,王宮裡將要舉行盛大的慶典,所有的大臣都會參加。但是最重要的是,那個她心愛的人也會來參加這個慶典。她不禁

開始遐想與他相見的情景……

修秋斯今天的心情也有些激動,他為他的主人畫的像今天就要完成了,這是他為主人的生日獻上的禮物。

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靈秀的的人,那些顏料在他的筆下被繪成了一位最美麗的高貴王后。當他畫完最後一筆,連他自己也不禁為這幅畫像而驚歎了。他曾經畫過許多畫像,甚至法老的畫像他也畫過,但是他只感覺一種完成作品的舒暢感,而今天,面對主人的畫像,他卻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觸動。不知為什麼,即使只是那樣一幅畫像,他也感到了主人的存在。一種力量促使他有想下跪的念頭,雖然在主人的面前下跪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但是僅僅是一幅畫像,他也願意為之下跪,這種力量卻是異乎與尋常了。

他的雙膝慢慢地彎曲下去,直到接觸到了冰冷的地面。他呆呆地看著王后的畫像,彷彿真的依偎在了她的身邊。但是,他內心的那種異動卻又悄悄地泛了起來。他突然感到眼前畫像裡的人是多麼吸引著他,那是一種自從他開始成為她的奴隸以後就從未有過的吸引。他曾經以為當自己跪在她的腳下,把頭埋在她的懷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最幸福的了,但現在,他卻感到有點不夠……

什麼?他感到內心深處有一個神秘的聲音在低低地盤旋。她那麼美麗,你不想離她更近嗎?

他的臉慢慢地貼近了那美麗的畫像,畫像上她的嘴唇那麼美,她的眼睛也那麼美,有種魔力分明地在誘惑著他。「主人……」

他的心靈喊出了低低的一聲,他臉龐情不自禁地貼到了畫像上,他紅潤的嘴唇輕輕地吻在了主人的嘴唇上……

只是一瞬間,他的眼眶湧出瞭如泉的淚水。

他就在那一瞬間終於在心靈深處找到了那異動的根源。

其實他曾經走到過那個源頭的邊緣,但是或許是無意,或許是有心,他沒有走到它身邊去。

但是這個瞬間,他終於發現了其實他無法躲避。

他愛上了他的主人……

但是一旦找到了這個源頭,他的心卻沒有得到絲毫的輕鬆,相反,一種巨大的痛苦卻在迅速地滋長與蔓延。

是啊,他怎麼可以愛上他的主人呢,這是一個多麼巨大的錯誤!他是一個奴隸,他沒有權力愛自己的主人,更沒有權力被主人愛。如果他愛上了主人,對於他的心靈只能是一種煎熬……

六、

慶典正在正殿上舉行著,法老和大臣們似乎都很高興,不停地舉杯。但是王后的臉上並沒有顯出喜悅的表情。她最盼望的人沒有如約來到這個殿堂,即使現在這個殿堂再怎樣金碧輝煌,再怎樣熱鬧非凡,對於她而言,也只是一片暗淡。

然而法老卻好象並沒有察覺她的心事,因為她總是這麼憂鬱的。

突然,一個侍從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來到阿西拉斯的身邊,在他的耳邊悄悄地說著什麼,整個的大殿也隨之變的寂靜下來。

阿西拉斯的臉色忽然變的有些蒼白。

愛綺麗絲竭力地想聽見侍從說的話,但是隻是徒勞。

法老突然站起來,一揮手說:「各位愛卿繼續歡宴。」

接著快步的走下了臺階,走出了正殿,甚至忘了對坐在身邊的王后說點什麼。

短暫的沉默之後,樂師們又奏起了音樂,大臣們又開始了歡宴,只是不少人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王后突然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了,而且一定和她心愛的人有關。她沒有再坐下去,而是藉口自己身體不適,在侍女們的簇擁下返回了寢宮。

寢宮的門口,修秋斯一如既往地跪在地上迎接著主人。看見了他,愛綺麗絲憂鬱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剛剛走進了寢宮,王后就看見了在臺子上豎立著的她的畫像。她一陣欣喜,快步走到跟前,仔細端詳著這幅畫像。畫中的她高貴而典雅,美麗的容貌彷彿如同神的恩賜。她微笑著,將剛才的憂鬱漸漸從臉上驅散了。

「我的小貓兒,你畫的很好啊,我很喜歡!」

愛綺麗絲轉過身來,看著她的奴隸。

「謝謝主人的誇獎。」

修秋斯跪在地上,低著頭輕聲回答著主人。

愛綺麗絲慢慢走到有著高高靠背的椅子旁,很優雅地坐下來,修秋斯立即爬到了她的腳下。

王后用手指溫柔地在他的臉上摩挲著,眼神裡滿是憐愛。很難想象,剛才她還在為心愛的人沒能來底比斯為她慶祝生日而鬱悶。

「我的小貓兒,我想我應該賞賜你珍貴的獎賞……」

「謝謝主人的賞賜……」

七、

「去把桌子上的那捲文書拿來。」

王后命令奴隸。

「是,主人。」

修秋斯爬到了桌子旁,拿起那捲用紅色的帶子束著的羊皮紙文書,又爬回主人身邊,將文書奉到主人的手中。

王后輕輕撫摸著修秋斯的頭,看著他白皙的額頭。

「我的小貓兒,這就是我要給你的賞賜。」

修秋斯抬起頭,有些迷惑地看著主人。

「雖然我很捨不得,但是,為了你這些年曾經帶給我的快樂,我應該賜給你這件你最渴望的東西」王后的聲音很柔和,卻帶著一種力量。

她用手指抬起修秋斯的下巴,將頭微微地俯下去,輕輕地對他說:「從今天起,你自由了!」

說著將那捲文書放到了他的手上。

修秋斯的身體突然抖動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心中竟是一片空白。

自由,這是讓多少奴隸夢寐以求的最珍貴的東西!如果他擁有了自由,從此他將不再是奴隸,他將成為自由的平民,更重要的是,他將擁有愛她的權力,至少是這樣不會再受心靈上的折磨……修秋斯幾乎要昏厥了,這是多麼巨大的幸福!

可是,一種恐懼隨即充斥了他的心靈。獲得自由,就是說他將不再是她的奴隸,而作為平民,他將不能再呆在這王宮中,他從此將遠離他的主人,他將不會再得到她的愛撫和憐愛,甚至她的責打。他將失去他的主人,再不能跪在主人的腳下……太可怕了!他已經習慣了呆在她身邊的生活,她已經變成了他生命中絕對不可或缺的因素。如果某一天早上醒來,他不能再跪在她的床前,不能再聽她呼喚他,不能再讓她的手抓住他的手……他還會醒過來嗎?

他雙手捧著王后賜給的證明他自由的文書,卻像有千斤的重量。他的嘴唇顫抖著,眼神裡映照著一種茫遠。

「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謝我?」

愛綺麗絲疑惑地望著眼前的奴隸,她曾經看見過很多的奴隸獲得自由時的情景,那種欣喜若狂的表情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可是,今天,她的小貓兒獲得了自由,為什麼卻是如此痛苦呢?

「我……」

修秋斯從內心痛苦的掙扎中逃脫出來,抬起頭來看著他的主人。突然,他又將頭深深埋了下去,用一種令人心酸的聲音哀求

著王后:「主人,請您不要這樣懲罰我……」

王后驚訝地看著他,似乎覺得自己聽錯了。

「懲罰你?我是賞賜你自由啊!怎麼是懲罰你?」

修秋斯的眼眶突然流出了淚水,這淚水著實讓王后吃了一驚。他的哀求不是裝的,是真的感到了痛苦了。

「主人,求您收回這個命令吧,您這樣是對我最大的懲罰,我不能離開您…

…」

修秋斯的頭已經觸到了地上,聲音是那麼哽咽。

「哎……」

王后深深嘆了一口氣,「傻孩子,讓你獲得了自由你就不是奴隸了,你就可以走出這寂寞無聊的深宮,到外面去開始自己的生活了。你會找到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然後過著比現在幸福的生活……」

「不,主人,如果不能在您的身邊,不能聽見您的呼喚,不能跪在您的腳下,那生活對我還有什麼意義?主人,求您了,我不要自由,我只要永遠在您的身邊,主人,如果你真的要這樣懲罰我的話,還是請您拿走我的生命吧……」

修秋斯的聲音即使是讓上天的神聽見了也會心碎的。

「哎……」

王后長嘆一聲,仰面靠在椅子的靠背上。「好吧,既然你真的這樣想,這卷文書就任你處置吧……」

幾乎就在王后的話剛剛說完的那一瞬間,修秋斯立即發瘋般地將手中可以獲得自由的文書撕扯起來,直到將它撕成了碎片,他才像獲得了深深的解脫,癱倒在了地上……

八、

阿西拉斯是真的感到憂慮了。

那天侍從跑進大殿向他耳語的事情,正是他一直擔心的。來自小亞細亞的強大的亞述帝國已經從北方侵入了埃及,沿著尼羅河直朝著底比斯而來。亞述人是世界上最血腥的征服者,也是最強悍的戰士。八十年前,他們攻佔了敘利亞的都城大馬士革,隨即血洗了這座古城。被他們砍下的頭顱竟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唯一讓法老感到欣慰的是,他的第一勇士庫美埃斯正在北方堅固的菲斯特城裡抵擋著亞述人的進攻。有他在,法老相信埃及一定會轉危為安。

阿西拉斯突然想起,他必須去阿蒙神廟祭祀阿蒙神,祈求神靈保佑埃及,保佑底比斯。於是他讓侍從們前去安排有關的事宜。

三天後的早上,法老起的很早。侍從們為他穿上了華麗的禮服,戴上了金光閃閃的王冠。接著在無數侍從和武士的簇擁下,法老的金輿出了王宮,向阿蒙神廟而去。

阿蒙神廟外的廣場上,由於聽說了法老要來祭祀,所以聚集了很多的人。人們在紛紛議論著可能發生的事,有不少人為埃及的命運發出幾聲長長的嘆息。

法老的金輿來到了廣場,阿西拉斯緩緩走出了金輿。就在他剛剛站到地上的時候,一個男人向他奔去。但是他立即被衛兵攔住了。「陛下,我好恐懼!請您給我安寧與幸福吧!」

他的眼中充滿期待與渴望。

「讓他過來吧!」

阿西拉斯示意讓衛兵不要攔他。

那個男人走到法老面前,單腿跪下,低下頭去。阿西拉斯用手撫摩著他的頭頂。突然,那個男人惡狠狠地喊了一聲「亞述萬歲!」

就在法老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將一把匕首狠狠地刺進了法老的腹部。

「啊……」

法老一下子變的木然,只從口中發出低低的呻吟。

等到周圍的侍從和衛兵反應過來的時候,鮮血已經染紅了法老胸前

的長袍。

刺客很快被衛兵砍成了肉醬,但是阿西拉斯也已經倒在了地上。

九、

寢宮裡,阿西拉斯臥在床上,愛綺麗絲坐在他的身邊。

那把匕首是塗了毒藥的,法老的生命已經無法挽救了。

按照他的命令,所有的人都離開了寢宮,現在這裡已經是空蕩蕩的了,只有躺在床上的法老與他的王后。

愛綺麗絲第一次這樣認真的看著她的丈夫。她發現他真的是老了,下頜上的鬍鬚有幾根已經變成了白色,額頭上的皺紋也已經很深了。十年了,為什麼她從來沒有注意過呢?

法老一直在呻吟著,發出低沉的喘息,但是他沒有說話。

終於,他握住了王后的手,緊緊地。

「我親愛的……愛綺麗絲……我死了之後……你……進密室……去看看……

」

他又開始痛苦地喘息。「密室的……入口……就在王座後的……帷幕……後面……」

他掙扎著從懷中掏出一把很精巧的金質的鑰匙,「用這個……打……開……

門……」

就在他艱難地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他的眼睛突然失去了光彩,慢慢地合在了一起。

愛綺麗絲的淚水倏忽間奔湧而出,她伏在法老的胸口痛哭起來。

十、

法老被製成了木乃伊,安葬在了與底比斯城隔尼羅河相望的帝王谷的某一個墳墓裡。那裡,還埋葬著他的幾十位祖先。

正殿裡空空蕩蕩。

愛綺麗絲默然地遵照丈夫的遺願,來到了這無人的大殿上。

掀開紫紅色的帷幕,一座石牆顯露出來。她試著推動每一塊平滑的石頭,終於有一塊有所鬆動。她繼續用力,一道石門被推開了,露出通向地下的臺階。

她慢慢地走下石階,一級一級,直到走到一堵銅門的面前。她把金鑰匙插進了門的匙孔,輕輕轉動,一推,門被打開了。

密室並不太大,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四周的牆壁上點著許多蠟燭。

愛綺麗絲突然發現,在牆壁上似乎有許多文字。她走近文字,仔細端詳起來。

「今夜,她又與他相會了。我很生氣!但是……」

「我知道她背叛了我,我要懲罰她!不……」

「我很愛她,難道我真的要失去她嗎?不……」

「懲罰他們!但是……我真的不能失去她……」……

愛綺麗絲幾乎要昏厥過去了。原來她與庫美埃斯的愛情其實她的丈夫一直就那麼清楚,但是他沒有說出來過,更沒有懲罰他們。只因為他太愛她了,為了不失去她,他甚至容忍了她的背叛!他是這麼愛她,而她,甚至從沒有回報過他哪怕一點愛……她感到了自己的殘忍,一種無力感讓她貼著牆壁慢慢地坐在了地上,淚水無聲地流過她的面頰,她的臉龐變的那麼慘白……

十一、

修秋斯騎著一匹白馬,風馳電掣地離開了底比斯城,他的身後,還跟隨著二十名勇敢的騎士。

王后站在王宮的陽臺上,儘管她不可能看見修秋斯遠去的身影,但是她還是將腳尖掂得高高的,彷彿這樣就可以看見遠方的人。

自從法老死去以後,埃及已經變的無法控制了。王后盡力地想把局勢穩定下來,但是她實在是無能為力了。一些大臣已經公開地投向了亞述人,底比斯城裡已經是人心惶惶。

昨天,前方傳來了消息,亞述人已經集中重兵向底比斯的屏障——菲斯特城猛撲過去。庫美埃斯的命運一下子變的難以預

料。愛綺麗絲的心亂極了,儘管在她看到密室中法老留下的文字後就決心與她愛的人割斷情絲,但是當他真的處於危險中的時候,她還是沒有辦法不想他,甚至,如果此刻他就站在她的身邊,她還是會擁抱他,儘管她會流淚。

她決定讓自己最信任的奴隸、她的小貓兒去菲斯特城,如果庫美埃斯真的非常危險,就想盡一切辦法把他救出來,把他送回底比斯。她記得當她向修秋斯下命令時,他輕輕地咬了一下嘴唇,眼神裡流露出一種莫名的幽怨。但是他還是堅決地服從了。他選了二十名勇敢的騎士,在太陽剛剛照耀底比斯城的時分向菲斯特奔去。

他會平安到達嗎?他會和庫美埃斯一起回到底比斯嗎?底比斯城會平安無事嗎?她的心頭突然湧現了一片陰翳……

在通往菲斯特城的大道上,修秋斯與騎士們在疾馳……

十二、

當庫美埃斯清早醒來的時候,他感覺有點不對勁了。

軍營裡很安靜,沒有了往日的喧鬧。

他披好鎧甲走出大帳,眼前的情景令他驚呆了。

地上,到處是散落的長矛與銅劍,連埃及的旗幟也扔了一地。大帳外只有稀稀落落的百來個士兵,用一種恐慌的眼神看著他們的統帥。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庫美埃斯大聲地問著士兵,又想是在問自己。

「將軍……」

一個士兵怯怯地回答,「昨天深夜,有人傳來消息,說底比斯城已經陷落了,結果所有的士兵都離開了軍營……」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

庫美埃斯發怒了。

「副帥說不準打擾您,所以……」

還是那個士兵在回答。

「他人在哪裡?我要懲罰他!」

庫美埃斯滿臉怒容。

「他……也跑了……」

士兵的回答幾乎快聽不見了。

「什麼……」

庫美埃斯只感到一陣眩暈,身體搖晃了起來。等他稍稍平靜了下來,他好象想起了什麼。「你們呢?怎麼不走?」

「將軍,我們不走,我們要為您而戰鬥!您是我們最崇拜的英雄!」

士兵們的回答突然異乎尋常地響亮。

庫美埃斯眼眶一熱,用力拍拍一個士兵的肩膀。

突然,遠方響起了令人恐懼的戰鼓聲,亞述人的進攻開始了。他們排成密密麻麻的方陣,無數青銅的頭盔閃著讓人目眩的光。

庫美埃斯躍上自己的戰馬,高聲喊到:「全體列隊!」

士兵們立即排成了整齊但卻很小的方陣。

庫美埃斯高舉起手中的銅劍,「為了埃及,為了底比斯,為了我們的光榮,我的勇士們,跟我前進!」

「前進!」

幾百個埃及士兵發出吼聲,跟著他們的統帥向比他們多一百倍的敵人衝了過去……

十三、

當修秋斯和他們的騎士趕到菲斯特城郊外時,已經遠遠地看見了紛亂的旌旗。

修秋斯站在高處觀察了一會,發現庫美埃斯和他的戰士已經被亞述人圍在了中間,埃及的士兵在不斷減少。不能再猶豫了,為了主人的命令,修秋斯決定拼死衝進重圍把庫美埃斯救出來。他拔出銅劍,繫好頭盔,高喊一聲:「跟我衝!

」

一隊人衝進了亞述人的重圍。

修秋斯他們拼死殺進了重圍的核心,此時庫美埃斯已經滿身是血,身上還帶著敵人的箭矢,但是他還在拼死衝殺,砍倒了一個又一個逼到身邊的亞述士兵。

「庫美埃斯!我帶來王后的命令!」

修秋斯高聲呼喊著,但是庫美埃斯已經什麼都聽不見了,他只是在不斷揮舞著手中的劍。

突然,一支長矛刺中了他的大腿,他大叫一聲,從馬上跌落下來。

修秋斯看見庫美埃斯落馬,立即命令身邊的埃及士兵把他保護起來。最後剩下的幾十個埃及士兵用自己的身體在他們的統帥周圍建起一座圍牆。

修秋斯扶起倒在地上的庫美埃斯,大聲的呼喚著他的名字,庫美埃斯卻已經沒有力氣再大聲說話了,他渾身流著血,那刺中他大腿的長矛還留在他的腿上。

「你一定要挺住,我奉王后的命令,一定要把你帶回底比斯,你不能死啊!

」

修秋斯大聲對庫美埃斯叫喊著,一邊用手按住他身上流血的地方。庫美埃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一個微笑。接著他輕輕地搖搖頭,嘴唇翕動著。修秋斯急忙將頭湊近他的臉。這樣他終於可以聽見庫美埃斯在說什麼了。

「你快……衝出去吧,我……回不了……底比斯了……」

庫美埃斯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請你……告訴……她,我……永遠……愛她……」

修秋斯突然感到自己的眼眶有種東西在躍動,他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庫美埃斯的喘息依舊沉重,「答應我……一定……讓她……知道……」

修秋斯只輕輕點了點頭,眼淚卻滑落下來。

庫美埃斯好象突然之間煥發了力量,他兩眼圓睜著,單腿跪在了地上,撿起一把短劍,用盡全身的力量高喊一聲:「戰鬥!」

接著一把將一支刺過來的長矛握住,又將短劍刺進了那個亞述士兵的胸膛。

他回過頭來,朝修秋斯望去。修秋斯緊緊地咬住了嘴唇,翻身上馬,拼死向外殺去。庫美埃斯就這樣望著修秋斯離去,直到看見他衝出了重圍,庫美埃斯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兩支長矛刺進了他的胸膛……

十四、

修秋斯孤身向著底比斯飛馳而去,他的身上全是血跡,但是他已經什麼疼痛也感覺不到了,現在他的心中,只有底比斯,只有主人……

但是一種陰雲卻在他接近底比斯的路上越來越重。終於,在他遠遠望見底比斯城時,整個的城市已經是籠罩在濃煙之中了。

亞述人已經攻破了底比斯!

主人……

他再也無法思考什麼了,不顧一切地向那冒著濃煙的城市奔去……

那曾經金碧輝煌的王宮現在已經是火光四起了,巨大的建築物開始在烈焰中倒塌,遠處,雄偉的阿蒙神廟也已冒著濃煙。人們到處在恐懼地奔跑著,只有戈呂斯站在神廟的臺階上,用一種異常平靜的眼神看著眼前即將毀滅的城市。

修秋斯趕到了宮中,當他邁進那巍峨的、但卻空無一人的正殿時,他看見他的主人正端坐在正中央的金座上。

她穿著最華麗的長裙,頭上戴著金光閃閃的王冠,手裡握著鑲嵌著寶石的權杖。她的臉經過了最精緻的裝點,顯出了一種特別的美麗。

看見修秋斯走進了大殿,她的臉上異乎尋常地平靜。

修秋斯走到她面前,跪在她的腳下,親吻著她的腳。

「回來了……」

她的語調很平靜,同時用手撫摸著他的頭髮。

「主人……」

修秋斯哽咽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我已經知道了,他……」

王后的語氣依舊平靜,但是有了一點顫抖。

「主人……他……讓

我告訴您……」

修秋斯的淚水已經打溼了主人的鞋子。

「他說什麼?」

王后的眼中突然有了亮光。

「他說……他……永遠愛您……」

修秋斯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王后的嘴角突然向上微微地彎起,她似乎是要微笑,但是那笑容卻是那麼悽然,眼眶裡的淚水在蒼白的臉上劃出兩道痕跡。

殿外,已是烈焰沖天。

「我的小貓兒,我再最後一次命令你……」

王后用手指抬起修秋斯的下巴。

「什麼,主人……」

修秋斯急忙用手擦去眼中的淚水。

「在這帷幕後面,有一個密室的入口……」

王后平靜地說著。

「主人……」

修秋斯有些迷惑。突然,他看到王后的嘴角流下了鮮血。

「主人……您怎麼了?」

修秋斯一把抱住了他的主人。

「我已經服了毒藥……等我死了,你把我放在那個密室裡,好嗎?」

王后輕輕撫摸著她最寵愛的奴隸的白皙的臉龐。

「主人……」

修秋斯已經泣不成聲,他把頭輕輕放在了主人的胸前。

「我的小貓兒……」

王后的嘴角微微露出笑意,而那一雙閃爍著淚光的美麗的眼睛卻慢慢地閉上了……

十五、

修秋斯緊緊抱著她的主人,一步一步走下了通往密室的石階。

銅門敞開著,他抱著主人的遺體走進了密室,輕輕地將她放在密室的正中央。

好安靜啊!這地下的世界。儘管外面的大殿正在倒塌,亞述士兵正在掠劫,底比斯正在毀滅,這裡,卻是沒有一絲聲響。

他已經將石牆封死了,沒有人會在倒塌的大殿的廢墟上發現這個密室的入口。

他又將銅門也慢慢地關上了,現在,在這個世界裡,只有他與他的主人了。

愛綺麗絲靜靜地躺在大理石砌成的地面上,她的面龐很平靜,沒有任何的屬於死者的那種可怖或醜陋。四周牆壁上的燭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使她的臉看上去似乎有了生的美麗。

修秋斯默默地跪在主人的身邊,靜靜地看著主人依舊美麗的臉。

「主人……」

他喃喃地呼喊著,低下頭去,將自己的臉龐輕輕地放在了主人的胸口上。

他閉上眼睛。

好靜啊……

尾聲黃沙捲走了時光,倏忽已是2500年之後。

一支來自英國的探險隊來到了這座曾經輝煌的城市的遺址上,他們的發掘已經進行了三天了,而他們發掘的位置正是法老正殿的所在。

當一堵巨大的石牆被打開以後,所有的人驚訝不已。

他們看到了一條通向地下的石階。

第一個隊員拿著蠟燭,其他的人魚貫而下。

一道銅門擋住了去路。

探險隊又用了整整三天,才將這銅門打開,遠古的空氣迎面而來。

這是一間密室。

隊員們用蠟燭照亮了這小小的密室,他們沒有發現傳說中的寶藏,只是在地上發現了兩具白骨。一具白骨雙膝彎曲,將頭靠在另一具平躺著的白骨的胸部。

這些探險者感到有些失望。突然,他們看到,從那具雙膝彎曲的白骨身上發出了一股幽藍的光。他們急忙圍上去,竟發現在那白骨的胸腔裡有一顆大得驚人的心形的藍寶石!

他們欣喜若狂,決定將這顆藍寶石帶回英國,獻給女王陛下,這樣他們一定能被賜封為爵士!

隊長一把將那顆藍寶石抓在手中,可是,他卻驚得目瞪口呆。

幾乎是一瞬間,那心形的藍寶石立即化為

了灰燼,一陣風吹來,將它吹的無影無蹤了……

一個悠長的聲音在這古城的廢墟上回蕩著——「底比斯城啊,你這巍峨的城、輝煌的城,你是神的恩賞。一千年的時光已太長,你要留下的,只有憂傷。當人們的愛離開了你,底比斯城啊,你將變成萬古的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