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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迎風回頭對蒲戈說,等我找一下鑰匙。她在包裡摸索了一會兒,掏出鑰匙,插進了鎖孔。身後的蒲戈散發著一種安靜的氣息。即使每次開自家的門,迎風也總是弄錯鑰匙旋轉的方向,這次也不例外,鑰匙在鎖孔裡轉了一圈,受到的阻力提醒迎風又一次轉錯了方向,迎風笑著說,我每次都會忘掉鑰匙該向哪個方向旋轉,然後,門啪嗒一聲打開了。
推開門,迎風讓在一邊,她說,請進。蒲戈走進房間,迎風隨後進來,反身關好門,等她轉過身,毫無預兆的,迎上的是蒲戈的身體。他的雙手握住她的腰,輕輕一推,迎風就被抵到門上,然後,慢慢地,蒲戈低下頭,額頭抵住了迎風的額頭。
黃昏的餘輝透過落地窗簾的縫隙照進來,迎風還沒來得及開燈,屋子裡盛滿暗淡的光。他們就這麼站著,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在黑暗裡,眼睛看著眼睛。呼吸是塵埃落定的平穩。然後,迎風感受到了腰肢上雙手的力量,越來越緊地攥著她,蒲戈的唇如期而至。
他的嘴唇輕貼著她的,微微地摩擦一下,彷彿撥弄小雞的絨毛一般,他的呼吸乾燥溫和,嘴唇的稜角讓迎風愛憐。迎風用更細微的碰觸回應他,就像花落在水中。彷彿他們有一萬年的時間可以揮霍,可以耳鬢廝磨。
他們戀戀不捨地輕觸著,貪慾不可避免的漲起來,迎風輕快得要飛起來的瞬間,蒲戈的唇忽然張開裹住了她的,他的舌頭輕叩了一下她閉合的牙齒,彷彿唸了芝麻開門的咒語,迎風張開了嘴巴,蒲戈有力而霸道的舌進入了她。
他的舌佔據了她的嘴,他的手從腰間移開,捧住了她的臉,他用的力氣是那麼大,使她在他的掌心無法動彈,她只有含了他的舌,感覺自己就要被他吸空。
他將她壓在門上,手從領口插入她的衣服,她能感到釦子蹦飛的聲音,脖後的衣領勒的她隱隱作痛,他的手從胸衣的上方探進來,抓住了她的乳房,揉搓著,擠壓著,也許是疼痛,有眼淚流出,而他的貪婪急切卻讓她心花怒放。
他想要她,他從來沒這麼熱切的想要一個人,他覺得這個人就是他的,在那裡一直等著他佔有的,不用猶豫,不需要詢問,他徑直扯下她的內褲,感覺到她的熱潮洶湧而來,就要把他淹沒了,迎風的雙臂纏上他的脖子,卻抬起一條腿,膝蓋曲向他,使他無法更近地貼近她的下體,他聽到一個聲音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輕一點,輕一點,一定要輕一點啊。那條纏繞著脖子的手臂幾乎把迎風的身體掛在了蒲戈的身上。
她那麼嬌小,他不覺得自己用了力氣,就把她抱起了,托住她的雙腿,將她的身體緊緊抵住門,耳邊的輕一點的聲音讓他更加瘋狂,在他聽來,那彷彿是在說,重一點,再重一點,他把滾燙的下體一挺,深深地進入了她的身體。
迎風的身體忽然僵住了,疼,他沒有理會她的懇求,仍然猛烈地進入了。她的雙腿本能地夾緊了他,緊得他無法動作,然後他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他想停下來,問問她是不是真的很疼,可是那裹住下體的溫熱的潮溼的慾望之洞,讓他無法停止,夾住他的雙腿是想阻止他的抽動,而他早已失去了控制,他隱約覺得想讓她疼痛,讓她記住這痛,那會比單純的快樂更長久吧,他的
腦中莫名地閃過了這個詞,長久,讓他自己吃驚。他的唇重新吸住了她的,她的那些楚痛隨著呻吟,進入到他的口中,被他溫柔的化解了。迎風的身體再度柔軟起來,他堅挺的下體在她的體內橫衝直撞,她把舌頭伸進了他的嘴裡攪動,他要她,她要他。
門在他的撞擊下咔咔作響,迎風聽到電梯停下來的聲音,然後是鄰人的腳步從門前走過,她只覺得更加快樂,她的胳膊更緊的抱住他,她的雙腿像蛇一樣繞在他的腰上,這樣的姿勢讓他無法自如地抽插,使得他只能更猛烈的深入她,她能感覺到他利箭一般的下體嵌入了自己,被自己吞沒了,他的撞擊壓迫著她的陰蒂,快感在四肢串動,漸漸地匯聚起來,她的下體緊緊夾住他的,顫抖著,她絕望地卻是無法遏制高潮的到來,她的舌頭在他的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不要,不要,還要多一些。
潮水匯聚了,她忽然停止了扭動,屏聲,如死亡一般靜寂,她的身體貼向他,指尖嵌入了他的肌肉,他只是死死抵住她,潮水慢慢漲起來,從她身體的最深處,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一下便將他淹沒了,她的子宮開始有節律地收縮,他感到她的體內伸出了千百條小手,攥住他的下體,她的毛孔張開了千百張小嘴,要把他吸入她的體內,他一瀉入注,給了她。
他們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他還在她的體內,慢慢平靜下來,她的頭放在他的肩膀上,對著他的耳朵,極輕地說,放我下來吧,你肯定好累。他忍不住笑了,攔腰抱住她,問,床在哪裡?
迎風把他的頭按在胸口上,輕俏地說,聽我指揮。「轉身,往前走,停,向左,好,等我推門,再向前,繼續,嗯,停下停下,到了」。蒲戈睜開眼,臥室裡更暗,他看到了床的輪廓,然後,把迎風放下,迎風的胳膊還圈著他,輕輕一拽,他就壓在她身上了。「躺好了」,他聽到迎風說,就翻身下來,迎風的身體隨著他側轉,這樣,他們就面對面地側躺著了。
迎風抽出他脖子下的手臂,輕輕撫摸著他的身體,匆忙中,他是沒有脫襯衫的,而迎風衣衫凌亂,除了內褲,衣裙卻還在身上,迎風小巧的手滑到他的衣釦,一顆一顆地解開,然後欠起身,幫他完全除去衣服,坐起來,摸索著他的腿,觸到腳,扯去了他的襪子。現在,他赤裸地躺在她面前了。迎風重新躺下,平躺在他的傍邊,說,幫我脫衣服。她的手越過床頭,啪嗒,打開了床頭燈,把光線的強度旋到最小刻度。
蒲戈俯身下去解她的衣釦,忽然笑了,第一顆紐扣可能在門邊,他說,迎風閉著眼側過臉也笑了,她的手撫摸著他的臉,說,那就從第二顆開始。
微暗的燈光下,迎風裸著的身體像一池湖水般沉靜,蒲戈的手臂繞過她的頸,環抱著迎風小小的身子,迎風貼著他,一條腿搭在他的胯上,把自己緊緊地扣在他的身體上,他們的雙手撫摸著對方的身體,時而碰撞到,碰到的時候,就十指相扣地握一會兒,然後,一隻手掙脫,繼續不知疲倦的撫摸。
迎風鬆開了扣住蒲戈的腿,她的手毫無徵兆地握住了他,她將那小小的柔軟的東西完全捏在掌心,一下攥緊,再鬆開,然後,她感到手心裡的小玩意兒不再柔軟了,蒲戈的呼吸灼熱起來,燙著她的臉
頰。迎風翻過身,推蒲戈躺平了,拿起枕邊的手絹,蒙上了他的眼睛。
迎風終於可以從容地看著面前的男人,她想象過擁有他,已經想了幾百次了吧,現在他就在身邊,渾身赤裸的,屬於她的,她的手指輕柔地落下,掠過他的鼻樑,在嘴唇上稍稍逗留,一路向下,指尖劃過他的脖子,胸,平坦結實的小腹,粗壯有力的雙腿,她再換了掌心,摩挲著他的每寸肌膚,那靈巧的小手就像是火把,每到一處,就點燃一簇小火苗,漸漸的,火苗燒成一片,蒲戈抬起手,想抓住那個縱火犯。迎風抓住他的一隻手,壓在跪在床上的膝蓋下,自己的身體在他身體之上橫亙而過,將他的另一隻不安分的手壓在他的身側。她俯下身去,含住了他小小的深褐色的乳頭,用嘴唇裹著他,舌頭纏繞和撩撥他,她聽到他喉嚨裡嘆息的聲音,那聲音讓她好滿足。她的嘴唇一路吮吸著,她的舌尖在他的身體上跳著舞,她看到他的下體再次挺起來,像召喚她的旗幟,她的臉貼近了他堅挺的下體,閉起眼,用臉撫摸著它,讓它碰觸到她的臉頰,鼻尖,眼窩,然後她張開了嘴,緊緊地裹住了他的慾望,她感到他雙臂的掙扎,越發壓緊了他的手,同時,她的舌尖做了他慾望的夥伴,迎合他,挑逗他,滿足他,他遏制不住地聳動下體,她的舌是靈動的蛇身,引著他通向天堂,或許地獄。
再次平靜下來,迎風起身去了洗手間,她輕輕吐掉他射在嘴巴里的精液,漱了漱口,拿了溫熱的毛巾進到臥室,靜靜地幫蒲戈清理,擦好了,她又忍不住俯下身,親了親他軟下來的下體,蒲戈就這麼安靜地看著她,忽然說,你個小東西。
迎風縮進了蒲戈的懷裡,說,乖乖睡一會兒吧。然後,他們就睡著了,那是又安穩又不安穩的睡眠,留戀,緊迫和不滿足攥著他們,使得他們在一瞬間忽然都醒過來,彷彿誰也沒有睡過去。蒲戈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然後他感受到迎風更輕微的回應,他們睜開眼,看到了對方睜開的眼睛。蒲戈直接摸到迎風的腿間,那裡的潮溼,或者說氾濫讓他驚訝,他的手指幾乎是被那湍急的河流捲到了河底,迎風抬起臀,讓他的手指更深地進入,她的身體彎成一個弓形,蒲戈含住她挺起的乳房,輕輕咬著她的乳頭,他的手無法脫離她的下體,她的身體緊緊鉗住他的手,他的稍許遠離都會被急切地追回,他漸漸忘了章法,那下面溼滑一片,他幾乎分不清花瓣花蕊,他只是被裹脅著,被索取著,他的手指只想更深地進入,他用手掌握住那糜爛成一片的花瓣,擠壓,蹂躪,迎風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只許他前進,沒有半點後退的可能,他的胳膊插在她兩腿之間,強壯地攫取和給予,彷彿要穿透她的身體,撕裂她的慾念。迎風的身體開始顫抖,像起伏的海水,她的頭在枕上扭動,嘴裡發出壓抑著的輕笑和囈語,然後,那顫抖變成了痙攣,她一下挺直了身體,腳尖繃成了直線,伴隨著瘋狂的呻吟,她的身體一波一波地打開,蜷起,他被鉗住的手被慢慢鬆開。
蒲戈鬆開輕咬著的乳頭,慢慢地吮吸,他有點暈眩,彷彿夏日忽然站在強烈的陽光之下。伴隨著恍惚,他模模糊糊地想,我得多久才能要夠她。
早上是有例會的,蒲戈一
定得參加,還得回家換衣服洗澡。他看了看錶,已經是早上5點了,窗外有小鳥的鳴叫。他輕聲對迎風說,我得起來了,迎風無聲無息,只是更緊的抱住他,蒲戈想了想說,好,再睡十分鐘,然後把迎風整個摟進懷裡,撫摸著她的後背,輕輕拍著她。她的臉在他的胸前拱動,像只小動物探尋更溫暖的巢穴。不知過了多久,蒲戈以為她睡著了,慢慢抬起身體,迎風卻掛了上來,他不得不又躺下,他溫柔地說,「再不起要耽誤事情了」。那聲音滑進他的耳朵,讓他有點小小的吃驚,他的聲音居然會那麼輕柔。迎風還是一動不動,緊緊地貼著他,那種依戀讓他心疼。他躺著,開始尋找能不能不參加會議的理由,忽然,迎風坐起來,摸著他的頭髮說,「起來吧,否則你真要遲到了」。
第二章
迎風把身體挪到蒲戈剛才睡過的地方,一動不動。她側著身體,蜷縮著,睡著了一般,身體輕盈得像一片羽毛,呼吸輕柔地彷彿停止。
蒲戈,她想到。
她遇到蒲戈,是在一個聊天室裡。
聊天室,那是一個多麼讓人無法言喻的地方。迎風一直都無法面對自己對聊天室的留戀。在那裡,她如遊在水中的魚一樣輕鬆自在,她和那些形形色色的代號說話,其實也都是說給自己聽的。在那裡,她是可以掏出自己的心情審視一番,分析一番的。正是這種感覺,迎風覺得聊天是一件特別隱秘的事情,她甚至於羞於在其他人面前談起自己也會去網絡上聊天。每當聽到同事輕鬆地談論和調侃著他們自己的網絡聊天經歷,她都詫異為什麼別人可以這麼坦然地面對對她而言是那麼隱秘的事情。說起隱秘,並不單純是指聊天的內容,單純從聊天這種形式,迎風都覺得那是一件無法對別人啟齒的事情。
長長短短,斷斷續續,迎風也有近十年的聊天曆史,有時候她回想起第一次聊天時那種興奮,好奇,無法言說的奇妙心情,會淡淡的感慨一下。世界上有那麼多渴望傾訴和渴望傾聽的人。網戀,見面,見光死,被欺騙,成為朋友或者一夜情,該走過的一樣都沒有落下,好在迎風有好的心態,她想,我其實和別人也沒什麼不同,不同的只是形式,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所以她能夠自嘲,並坦然接受一切發生的事情。
那天,迎風的網名叫槳起水合。
那是迎風在航空雜誌上看到的一個詞,閱讀已經成為迎風最無法改變的習慣,不管到哪裡,她都會找到能閱讀的東西,自己帶的書,或者買份報紙,如果在飛機上,航空雜誌也是打發時間的讀物。翻過那些被夢想,暗示,浮華所包裹而巧妙兜售著的奢侈香水,腕錶,服飾,她來到了雜誌的最後幾頁,那裡通常會有幾篇旅遊景點介紹的小文,配以朦朧的如夢似幻的照片,起碼可以找幾行文字讀一讀的。這次,她看到的是一篇介紹江南水鄉的文字,通篇讀完,她記住了一個詞「槳起水合」。
她喜歡這個詞,有一種過程的美,可以讓人想起所有人去樓空,時過境遷的故事,曾經有過的波瀾歸於平靜,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在喧囂的紅塵下,有的,也只是這個詞。
那天,她用這個三萬英尺高空上得來的詞,命名浮世下渺小如微塵的自己。
她想,聊天吧,然後結束。
這樣一個名
字,在聊天室並不怎麼能吸引眼球,偶爾有人輕浮地打出「很微妙,讓人浮想聯翩」或者「呵呵,那時候是會漿水橫飛哦」,她知道,他們是沒有看懂的,甚至連字都沒好好認一認清楚。
不過迎風一點都不生氣,有興致的時候,她會不置可否淡漠的回覆兩句,通常別人也會被她的無趣弄得興味索然,心情不好的時候,她便不做聲,那些話語如同扔在深谷裡的石頭,沉下去,沉下去,連回聲都不曾聽到。
迎風如此依戀著聊天,也痛恨著聊天,因為她做什麼都很專注,包括聊天,當她打開聊天室的時候,她便無法再做其他事情,她不能像其他人一樣,開著聊天室,聽音樂,看網頁,看電視,甚至看書,寫信,或者離開外出辦點別的事情。迎風總是盯著屏幕,即使那裡一片空白,她也會堅守在電腦前,對她來說,等待聊天都必須是一件需要專注的事。
然後,她看到一行字跳了出來: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你好」
真是一個最沒有特點的ID,一個最普通不過的開場白。
迎風對ID沒有偏見,她相信每個ID之後,也不過是街面上那些和自己擦身而過,公車上和自己比肩而坐的普通人,她沒有理由在交談之前,就判斷一個人是否適合聊天。不過,迎風還是有自己的喜好,隨著年齡的增長,她不再像年輕時那樣喜歡浮華的詞調,她喜歡那種簡單質樸的名字,比如,遊客0713就很好。
槳起水合對遊客0713說:「你好」
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這麼快,一定是還閒著呢,出乎意料」
迎風笑了一下,她想,這是個聰明細心的男人。而這兩種品質,是迎風喜歡的。
槳起水合對遊客0713說:「你來拯救我吧,於無聊的水深火熱之中」
然後是一段時間的沉默,迎風想,他離開了,或者是在想說什麼吧。幾分鐘後,屏幕上再沒有進展,迎風斷定對面的人不再想說話,她略微有點失望,才說了兩句話,她就斷定自己是喜歡和他聊天的。
於是迎風站起來,喝水,順便開了電視,把所有的臺都掃描一遍,仍然沒有想看的節目,她重新回到電腦前,看到了一行新出現的字: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你在做什麼?」
迎風想了想,如實回答:「喝水,看了幾眼電視」發出去之後,迎風又追問了一句:「你呢?」
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和你一樣無所事事,等待著什麼又厭倦著什麼」
槳起水合對遊客0713說:「那我們說說話吧」
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同意」
迎風停下來,不知道再說什麼,敲出「同意」後,對面理直氣壯地沉默著,誰讓提議說話的是迎風呢,提議說話的人該尋找話題的。這應該是網絡聊天的潛規則吧。迎風的腦子緩慢得轉動起來,可是仍然沒有結果。迎風索性不去想了,她也沉默下來,對於聊天,迎風從來不給自己壓力,大不了不說話。
又是幾分鐘過去了,屏幕上出現新的一行: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你在做什麼」
槳起水合對遊客0713說:「我在想有什麼可說的,不過沒想出來」
又是一陣沉默。
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等待不應該那麼專注的,可惜我做不到,好像你也做不到」
迎
風怔了怔,不知道這傢伙想說什麼,這似是而非的話卻長驅直入,直抵她的心底。
迎風把一直挺直的身體放鬆下來,靠到了沙發上,她不知道為什麼就敲出了下面的話,隨著回車,她看到屏幕上出現了新行:槳起水合對遊客0713說:「你穿襯衫的時候,下面還穿背心嗎?」
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不穿,四季如此」
遊客0713對槳起水合說:「你的窗簾拉開著嗎?是什麼顏色?」
迎風抬眼向窗外望去,外邊已經是華燈初上,熱辣的生活彷彿離她很遠,素淨,質地綿密的墨綠色窗簾垂在窗邊,露出白色輕薄的襯紗,沉靜猶如沒有她的注視。
槳起水合對遊客0713說:「我去拉上窗簾,墨綠色的,冬天讓人溫暖,夏天給人清涼的顏色。」
他們就這樣沒有主題,沒有邏輯,不緊不慢地聊下去,迎風喜歡遊客的節奏,從容,穩定,如秋日黃昏中的散步,每一步都如期而至。讓人安靜和安心。遊客對她的話題也不厭煩,那幾乎不能稱作話題,沒有人生,沒有理想,沒有心情,沒有感慨。她只是在述說她真實瑣碎的生活細節,她在給他呈現她的人生,以一種無意識的喜悅和期待。
迎風看到的最後一句話很突然。
遊客0713對迎風說:「我去睡覺了,晚安」
迎風從公屏上,看到他迅速離去的信息。
有點不甘心,但是,但是那是迎風喜歡的收鞘。迎風想,他是看懂了這個名字的。
那是一個SM聊天室,迎風破天荒地碰到了一個絕口不提SM的人。原來迎風以為自己是這個聊天室唯一能接受並享受沒有SM內容聊天的人,原來,她永遠都不會是唯一。
第三章
蒲戈發現自己無法集中精神,他的精力一直都很好,即使通宵不睡,第二天工作的時候,他依然能集中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可是今天不行,他痛恨這個會,會議之後是組內的幾個同事溝通項目進度,然後是和同事一起午餐,每時每刻他都在壓制心裡泛起的不耐煩,時間那麼長,長到他無法忍受,直到午飯後,他跟同行的同事說,我得去買盒煙,然後才得以脫身。
終於是一個人了,他忽然發現,一早上的心煩意亂都是因為他無法獨處,他需要的只不過是獨處片刻,需要一個人靜靜地想一想她,迎風。
是的,那個他以為收起槳後,就會水波不興的女人。
第二次進入那個聊天室,是一個午夜。他很想和一個人說幾句話,在那樣歇斯底里的發洩之後,他覺得虛弱而空虛,他想,男人都是這樣吧。
小薇睡著了,蜷縮在他腳下,她的臉依偎在他腳邊,安靜得像個天使。他忽然覺得很恍惚,這是那個一小時前還像母狗一樣淫賤的女人嗎?那個渴求被他捆綁,鞭打,含著他的生殖器如痴如醉的女人?她身體上的鞭痕還清晰可見,她的雙手還被緊緊地束縛著,她的嘴角還有他精液的痕跡,他離她那麼近,卻不願意再碰她一下。
蒲戈想,我得說幾句話,無論什麼。
他看了一眼在線名單,他看到了槳起水合。她,還是一個午夜不睡的人。
遊客0812對槳起水合說:「一段航行中,槳會有很多次起落,水會有很多次分合」
槳起水合對遊客0812說:「那是這隻槳和那片水的故事」
遊客0812對槳
起水合說:「你一定不知道我是哪隻槳」
槳起水合對遊客0812說:「槳即使離開水,影子還會投射到水面,水總是會記住更多」
蒲戈心裡一笑,他不相信她會記得什麼,美麗而似是而非的話,聊天久了,總會說幾句的。
然後,他看到了一行字:「今天是8月12日」
蒲戈楞了一下,就如游泳高手忽然嗆了一口水,他沒想到,她真的記得,而她不該記得的。
遊客0812對槳起水合說:「天氣很好」
槳起水合對遊客0812說:「夜很安靜」
遊客0812對槳起水合說:「你習慣於等待嗎?」
槳起水合對遊客0812說:「我習慣於不等待」
遊客0812對槳起水合說:「你還習慣什麼?」
槳起水合對遊客0812說:「我習慣於所有以否定形式存在的狀態,例如,不期待,不索要,不追究。」
蒲戈忽然覺得,他不配在這種狀態下,聽她說這樣的話。
遊客0812對槳起水合說:「我去睡覺了,晚安」
關了聊天室,蒲戈看到腳邊熟睡的小薇,他解開了她手腕上的繩索,輕輕地抱她到床上去。
第四章
蒲戈,這位時間的遊客,帶著時間戳的小尾巴,不定期地出現在聊天室裡,有時候相隔幾天,有時候是一半個月,偶爾,他能碰到她,然後聊幾句,話題隨意沒有方向,彼此的瞭解卻漸漸多了,他知道她是一個微電子設計工程師,而迎風也知道他在電子行業,是一個數字電視項目的項目經理,並且,他們在同一座城市。
在SM聊天室,人們都避免談到現實的個人情況,對真實的姓名,工作單位,每個人都晦深莫測,這種另類的感觸還是在虛幻世界裡讓人自如一些吧。而蒲戈和迎風,卻是這另類人群中的另類,他們談論工作,生活瑣事,電影,書籍,因為迎風公司的產品中,有數字電視的芯片組,這使得他們甚至可以探討技術。
聊天的時候,他們越來越像投緣的朋友。
每次的聊天都很節制,他們幾乎不表露感情,就事論事,也很少開玩笑。天知道,迎風是多麼喜歡和蒲戈聊天。每當看到這位遊客時,她的心是雀躍的,溫熱的,甚至於稍許的哽咽,她想,這是多麼好啊,有這樣一個人可以說話。她的話題越發的簡單起來,甚至流露出了自己的喜怒哀樂,她不再是那個不動聲色的槳起水合了。
蒲戈能覺察到這一點,而且,他知道迎風知道他所感受到的她的變化,這感覺微妙而溫馨,蒲戈以為自己的鐵石心腸已經喪失了這種感觸的能力,而這一次,這個人,讓他覺得,是有那麼一點不同的。
蒲戈是男人,而且是個強悍的男人,有著男人的不可避免的特質---對女人的好奇。他想知道她的樣子,想聽到她的聲音,想在腦子裡有個實實在在的身影來承載他的想象。可是,每次聊天的時候,他看到槳起水合興高采烈地談著那些不相干的事情,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問她這些,她彷彿生活在真空裡。
終於,有一天,他很直接的說:「我們見一下吧」
沉默了片刻,他看到屏幕上的回應:「你忘了我的名字叫槳起水合」
蒲戈問:「為什麼?」
「因為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蒲戈想,她怕什麼呢?也許,她是對的,這是最好的了。於是他回答的也很簡單:
「好吧」。
一時間,迎風不知道說什麼,她想,女人和男人是多麼不同,女人要的很多,卻很虛幻,男人要得很少,卻如眼前的水杯一樣實在。她珍惜他,珍惜他們之間可以通往對方心底的那條路,她不願意因為不可預測的現實而關閉她走得如此歡欣的這條路。
這已經是她敢要的最好的了。再要,她會傷害自己的。
之後兩個月,迎風再沒碰到過遊客。但是,她不會忘記他的,她已經把他變成了自己的收藏,藏在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迎風想,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吧,槳起,水合。一個沒有故事的故事。
再碰到遊客的時候,已經是新一年元旦的午夜。迎風喜歡節日,看到大街小巷的人興高采烈的樣子,商場里人潮湧動的熱火朝天,她會莫名地高興起來,夜幕降臨,迎風站在陽臺上,看遠處的煙花絢麗如夢地開放,她想,大家是不是都和我一樣高興呢?
回到計算機前的時候,她看到了一行字:遊客0101對槳起水合說:「我很想你」
迎風的眼眶一熱,她想,他終於還是來了。迎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的機智,敏銳全都派不上用場,說什麼都怕不對,不說又怕他以為自己不在而離開,情急之下,她飛快的回了一句:「不許走,等我想想」
遊客0101對槳起水合說:「呵呵,慢慢想」
迎風定下神來,他說他想她,他說他想她,可是,可是一定不能當真的,雖然她一直都在想他。她想了半天,回了一句自己都覺得俗濫的話:「想我想得都想不起來了?」。
蒲戈想,你這個傻丫頭。
他不再說這個話題了,他說:「這階段很忙」。
蒲戈的項目方案選定了,項目進入了實質性階段,設計,調試,測試只至試產,現在的電子產品的生命週期都很短,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慢慢研究,一旦方案選定,接下來的事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一步推著一步,只能向前,這兩個月蒲戈全心投入產品設計,目前樣機已經生產出來,雖然還需要做一些修改,總算能喘息一下了。
新一年的第一個晚上,他想和人說話,不是分享,也不是分擔,他需要陪伴。他想到了槳起水合,而他知道,他從來沒忘掉她,雖然他以為他會忘掉。
那個不願意見面的女子,天真和成熟奇妙地混合在她身上,他無法忘掉和她聊天時的默契和懂得。
迎風漸漸平靜下來,在自己一再警告的內心下,最初那甜蜜的慌亂被壓下去,她慢慢恢復了正常說話的狀態。
她想了想,問到:「你們選的哪家公司的方案?」
遊客0101對槳起水合說:「明捷,目前還有些小問題,下週,我們會去他們辦公室再商討改進的方案。」
迎風愣住了,世界真是很小,他用的,就是她們公司的產品。這次迎風不得不停下來,這是一次選擇,進,或者退。
蒲戈又問:「你是哪家公司的?說不定你們的方案曾經也是我們選擇考慮過的呢。」
槳起水合對遊客0101說:「我就在明捷」。
遊客0101對槳起水合說:「哦,這樣」
槳起水合對遊客0101說:「呵呵,這樣」
頓了片刻,迎風想,或許,刻意躲避比讓事情順其自然地變壞還要壞。於是,她說:「或許我們有機會碰到,可以告訴我你的電話嗎?」
迎風的字發出去
,還沒顯示在屏幕上的時候,她看到了他發來的手機號碼。
迎風沒有猶豫,她直接撥了過去。
回鈴音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她聽到一個明快的聲音清晰的傳來,於是她說:「你好,我叫柳迎風」,「我叫蒲戈」。
蒲戈說,「還說不見我呢,這次躲不過了。」迎風心裡想,要躲是躲得過的,不過,這次不躲了。
他們沒有想到,世界確實很小。
第五章
週一,蒲戈和同事一起來到了明捷,在會議室和明捷的技術工程師討論了目前遇到的問題,清一色的男人,蒲戈倒是暗暗鬆了口氣,雖說知道迎風在明捷工作,也不用非得在這種場合下碰面。討論快要結束的時候,蒲戈提到一個新的要求,因為調試的需要,他們希望明捷開放一個接口,可以使得他們將調試中關注的信息輸出分析。一起開會的明捷技術工程師說,這個可能要問研發的人才能知道是否可以做到。
就著會議室的電話,明捷的技術工程師撥通了一個電話,蒲戈聽他講到:「迎風,有空嗎?能否過來一下,正在和視訊的工程師討論一個問題,他們有一個要求」。「嗯,好的,在黃河會議室等你」。他放下電話對蒲戈他們說,請稍等一下,我們的研發項目經理就到,和她一起討論才有結論。
蒲戈忽然覺得有點緊張,他聽到明捷的工程師提到了迎風,不知道她會不會來,忽然有種沒準備好的感覺。
迎風推開會議室的門,徑直走了進去,站到了同事的身邊,同事嚮明捷的工程師們介紹到:「這是我們研發部門的項目經理柳迎風,我們技術支持負責最基本層面的支持,如果有了蒲先生提出的要修改產品的問題,還得請研發部門參與討論,再決定要不要實施。」
迎風向大家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你們好,我是柳迎風,研發部的」,望向桌對面,明捷來了4位工程師,她一眼就認出了蒲戈,她知道是他,消瘦,清朗,眼中有少許的躊躇,她望了望同事,同事會意,分別介紹了明捷的工程師,她猜中的,正是蒲戈。他是目前這個項目的技術經理。
迎風說,大家請坐吧,請把你們的想法談一談。她的聲音溫和,還有一點點童音,是那種聽一次就不會忘記的聲音。
蒲戈定了定神,開始談他們的想法和要求,迎風的目光變得專注而心無旁騖,有個問題很難闡述,迎風建議說,蒲先生,你在白板上畫一下吧,這樣好理解一些。蒲戈起身走到白板前,開始寫出關鍵點,然後他轉過身,迎上了迎風不動聲色的眼光。
迎風看著他,這個清瘦乾淨的男人,目光沉穩溫和,聲音低沉溫暖,她看著他,有種在夢中的感覺。
隨後他們討論到一些細節問題,迎風儘可能把蒲戈的要求細化和具體化,最後,她把自己理解的又複述一遍,徵詢蒲戈:「就是這些了,對嗎?」蒲戈肯定後,迎風說:「我會和部門同事商量一下,這個週三答覆是否可以實現,如果可以的話,週五我們會給出描述文檔和時間表。」
銷售部的人適時進到會議室,午飯時間了,他邀請大家一起去吃個飯,畢竟,這是明捷重要客戶的第一次造訪,迎風本來是研發部的,不會參加這樣的活動,而現在的陣勢,不去都不成了。
迎風站起來,等到蒲戈走到身邊,微微一笑,和
他一起向外邊走去。
蒲戈轉過頭看著迎風,她的個子嬌小,走在旁邊,頭還夠不到他的肩膀,穿著一襲布質深藍暗花連衣裙,襯托出她完美的腰身和豐滿的胸部,沉靜中透出嫵媚。而她乾淨穩重的職業氣息,將她的女性特質自然的封閉起來,一時間,蒲戈不知道說什麼好。
迎風向蒲戈悄悄說:「會不會見光死?」,說完便笑起來,清風拂面的輕鬆感覺,蒲戈說,「想死沒那麼容易,已經上升到公務層面了」也開心的笑起來。
由於工作的關係,迎風和蒲戈有了來往,他們總是因為工作才打電話,電話中除了工作,也不談別的事情,也許,他們的另一面,在聊天室的時候才會呈現出來。
蒲戈昨天下午去了明捷,和明捷的技術支持工程師一起做了整個下午的實驗,直到下班時間過了1個多小時才結束。當他開車從明捷的停車場出來後,遠遠的,他看到了迎風。
她揹著電腦包,在暮色裡獨行,夕陽在她的身後拉下長長的身影,她不時抬頭看看天,走得很從容。蒲戈輕輕將車泊在迎風旁邊,搖下車窗說,上來,我送你回去。
迎風沒有推辭,她坐上車,只是簡單說,在諾西小區。
一路上他們沒有說話,蒲戈專心開車,迎風專心看著窗外的天空,今天有火燒雲,天空真美。
到了迎風的住處,迎風問,「你回家有事嗎?或者和別人有約嗎?」蒲戈回答到:「今天倒沒什麼事。」「那停到地下車庫吧。去我那裡。」
迎風說得那麼自然,彷彿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該來的總是會來,他們都知道。
第六章
一整天都沒有蒲戈的電話,迎風並沒有不安,她喜歡這種利索的關係,在她看來,沒有什麼好說的,要說的,在床上就已經都對他做了,而他的反應,她很滿足,語言,不再需要。
迎風享受著這種安靜的滿足,下午的時候,拌了蔬菜沙拉,坐在餐桌邊,邊吃邊看書,偶爾發發怔,懶洋洋的感覺洋溢全身。
午夜時分,迎風躺到了床上,她閉上眼睛,在心裡輕輕叫了聲,蒲戈。
幾天過去了,和事情發生前沒有兩樣,但迎風知道,是有些什麼不一樣了。
一個星期後,蒲戈打來了電話,工作電話,安靜的辦公室裡,迎風的聲音平淡有禮,那是一個很長的電話,她耐心地和蒲戈討論著,電話結束時,下班的時間已過了半個小時。
蒲戈放下電話,他簡單記錄了一下剛才和迎風討論的結論,收拾好電腦和辦公桌,起身離開了辦公室。他沒有忘記,結束和迎風的電話前,他問了一句,「還不下班?」,迎風說,「還要處理一下郵件,半小時後也就走了」。
迎風走出辦公樓的時候,泊在門口的一輛車搖開了窗子,她聽到有人喊了聲,「迎風」,她從聲音中辨認出了蒲戈,便走到車旁,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上。
車窗無聲地搖上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車子平穩安靜地啟動。
迎風開門的時候,蒲戈就貼在她身後,他的手從後邊摟住了她,俯下頭輕吻著她的脖頸。
門一推開,蒲戈在身後迅速地關上了門,一把抱起迎風就往床邊走去。他將迎風扔到床上,迅速扒光了自己的衣服,伏下身開始脫迎風的衣服。
迎風閉起眼睛,撫摸著蒲戈正在解開自己衣服的雙手,她喜歡這雙飢渴的手
。
然後是蒲戈的唇,溫熱乾燥的氣息在迎風的身體上烙下,移到她的小腹,大腿,腳踝。
蒲戈跪在床上,抬起迎風的腿,將迎風的腳抵在自己的胸口,他低下頭,看著這隻小巧勻稱的腳,腳趾像一窩小白兔,指甲發著粉紅色的光澤,穿了一天的絲襪,散發著一種甜腥的氣息,蒲戈捏住迎風的腳,拇指頂住腳心,他俯看著迎風的眼睛,手指輕輕地摩挲起來,迎風的身體忽然繃緊了,她睜開眼睛,迎上了蒲戈的目光。蒲戈的眼睛裡有種控制和玩弄的戲謔,眼睛深處閃動著興奮的光芒,他看著迎風迷離的眼睛,想看到她更加迷離地不可遏制地呻吟和扭動,迎風迎著他的目光卻漸漸冷清下來,一種孤傲的索要的水光在她的眼底泛起,她忽然抬起了腳,踩到了蒲戈的臉上,眼睛看定了蒲戈。她的腳趾在蒲戈的臉上撫摸著,他的眼睛,臉頰,然後是他的鼻子,最後,她輕輕觸到了他緊閉的雙唇上。蒲戈怔了一下,迎風定定地看住他,沉默著,沉默著,沉默的背後,是最深的索取。
蒲戈慢慢張開了嘴唇,探出舌尖,輕輕碰觸到迎風的腳趾,一下,兩下,三下,然後他閉上了眼睛,不斷用嘴唇輕吻著那隻握在手中的腳丫。
再張開眼睛的時候,蒲戈看到迎風的眼簾低垂著,臉上綻開一絲滿足的笑意,他張開了嘴巴,猶豫了一下,把迎風的整個腳趾都含進了嘴裡,腥甜的氣息讓他莫名興奮,他開始吮吸她,舌頭遲遲疑疑地在她的腳趾間遊走,迎風把腳更深地插出他的嘴裡,然後,他聽到迎風滿足的嘆息。
他的吮吸漸漸變得貪婪,那隻小巧的腳丫開始主宰他的渴求,他伸入腳趾縫的舌頭會被她夾住,然後她移動著腳,他的舌頭和嘴巴便追逐著她的移動,忽然,她抽出了她的腳丫,趾尖劃過他的脖子,胸口,小腹,踩住了他堅挺的慾望,抬起另外一隻腳,夾住了他的陰莖,蒲戈一陣顫慄,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陰莖被夾在兩隻小腳柔軟的腳掌間,甚至能感覺到她腳心的脈動,不由自主地,他輕輕在她的腳間抽動起來,他的下體火般發燙,他已經顧不上掩飾,他只想讓她看到,他的慾望因她如此強悍,他抽動著,輕輕叫著迎風的名字,越來越快,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陽具被夾在小巧纖細的腳掌間,有種詭異的刺激,模模糊糊中,他聽到自己的喘息和呻吟,然後,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失控的慾望決堤了。
蒲戈保持著跪姿,閉著眼睛,他不想睜開,也無力睜開,彷彿閉著眼一切還可以停留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睜眼就意味著必須面對眼前了。床一動,迎風的身體貼了上來,她的胳膊環上他的脖子,然後,她滾燙的臉埋到了他的頸窩,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停止了。
蒲戈一陣茫然,不知道說什麼,也不知道做什麼,他夢遊一般掙開了迎風的胳膊,沒有看她,撿起地上的衣服胡亂套上,襯衫的扣子錯位了,褲子的拉鍊也磕磕絆絆地拉不上去,他只覺得混亂,並且也只能更混亂的整理,最後,他終於認為穿戴整齊了。
門咔嗒一聲開了,然後又咔嚓被輕輕帶上,蒲戈沒有說一句話就離開了。迎風軟下來,坐到床上,她的手搭到腳上,碰到冰涼的滑滑的散發著生腥味的精液,無意識的,她用手指推抹開,
她的腳變得溼潤而粘滑,她想,她就是想這樣要他。
第七章
迎風一路上都在想著冰箱裡的那顆圓白菜,那是上週末去超市時買的,今天已經是週五了,一定要趕緊做了它。進門放下東西,她直接進了廚房,剝去最外層的葉子後,那顆圓白菜看起來還是鮮嫩如初,她愉快的鬆了口氣,然後細心的撕扯起葉片來,她要做一個手撕包菜。葉片一片片被撕碎,在菜藍裡蓬蓬鬆鬆的堆成一包,油熱起來了,鮮紅的辣椒煸出了香味,支稜著的葉片在翻炒下漸漸服貼起來,最後灑上糖,醋,淋上蒸魚豉汁,香噴噴的菜出鍋了。
將菜端上桌子,迎風在餐桌邊坐了下來,一個人也要認真吃飯。
打開電視,新聞聯播剛開了頭,播音員一如慣例的播報「今天是4月21日,農曆3月17」,迎風怔了一下,蒲戈離開已經有一個月了。
一個月裡蒲戈只因為公事打過幾次電話,迎風倒是鬆了口氣,起碼他沒有因為那些事情影響到正常的工作和生活,她喜歡有著正常心智和堅韌神經的人,一如她自己。
只是,那些發生過的事情在空洞的新聞播報的聲音下,一點點浮現出來,她的腳趾彷彿還能感受到他柔軟饕餮的唇舌,溫熱的舌尖在她的腳趾間穿行,一如靈動的蛇纏繞著她,餵食著她的貪慾。他的堅硬的下體在她的腳掌心,是急切討好的玩具,睜開眼時,那張混雜著驚恐的興奮的臉帶給她的滿足感,是一個月後的現在也揮之不去的。、收拾完碗筷,看書,洗澡,不知不覺又是午夜了,對於一個喜歡獨處,有閱讀癖好的人來說,打發時間從來都不是問題。迎風總是在這時候,才能想到上網。
登錄後,她去倒了杯茶,那麼清淡的名字,很少有人搭訕的,她隨手給那盆綠蘿沖刷了葉片,換了新鮮的水,放回位置後,她滿意的注視了片刻那越來越濃的綠。
回到電腦前坐下,她驚奇的發現,居然有人跟她說話。
哈姆雷特對槳起水合說:你好平淡的開場白,她想。
槳起水合對哈姆雷特說:你好哈姆雷特對槳起水合說:你在做什麼呢?
迎風笑了,她回答:絕對不是在思考活著或者死去的問題,你放心哈姆雷特對槳起水合說:你是S還是M?
拘謹而無趣,但是她尊重別人的聊天方式。於是她回答:S哈姆雷特對槳起水合說:你為什麼是S呢?
迎風一怔,她問:那你覺得我應該是什麼呢?
屏幕上沉寂了。迎風只是安靜的坐著,等待著對方的回答。
哈姆雷特對槳起水合說:你很鄙視你的M吧?
迎風問: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哈姆雷特對槳起水合說:M多下賤啊,一個男人那麼沒有尊嚴,除了鄙視,你難道能愛他嗎?
迎風的眼淚忽然流下來,這不算哭泣吧?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哽咽,只是淚水不停的湧出,她不知道她為什麼會這麼傷心。
槳起水合對哈姆雷特說:除了愛,還能有什麼原因可以向一個人索要如此之多?
久久,屏幕才有了更新。
哈姆雷特對槳起水合說:你有幾個M?
幾個?過了很久,她才緩慢的敲到:我希望是那一個。
屏幕上再無迴音,哈姆雷特消失了。
迎風呆坐著,午夜,藉助一個陌生人的口,她才知道了自己對蒲戈是多麼的不捨。
菸頭的火光一明一暗,
蒲戈沉沒在黑暗中,他從來不屑於刻意隱匿自己的身份,但是剛才,甚至於一個月來,他都在忐忑地等待,在他和迎風相遇的聊天室裡等待。在了結一些事情和麵對一些事情之前,他必須知道能讓他做出決定的原因。
離開迎風家之後,他凍結了那個傍晚的記憶,最初的慌亂,讓他無法面對發生過的一切。他們在那個聊天室相識,但是他從沒有想到過迎風的傾向是S,更沒想到過,多年來一直從強勢中獲取快樂的自己會為了她而改變。他無法接受那樣的自己。
電話響起來,從閃爍的屏幕上,他知道是小薇來的電話,接起電話,小薇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主人,奴想主人了」。一陣疲倦襲來,他想了想,還是說:「你過來吧。」
半個小時後,門鈴響了,蒲戈打開房門,小薇像狐狸一樣柔媚的閃進來,他還沒關好門的時候,她已經匍匐在他的腳下,親吻著他的腳了。
往常,蒲戈會興奮起來,手中的項圈會套上小薇的脖子,他走向屋內的時候,小薇會卑賤討好的,歡快的爬行在他身邊。
蒲戈的手中空空的,他只是輕輕對小薇說,你起來吧。
小薇抬起疑惑的眼睛,雖然這一切太不符合常規了,但是她還是乖巧的起身,也許主人今天有什麼新的想法呢。
「坐下吧,坐到沙發上。」蒲戈在酒櫃旁的高腳椅上坐下來,遠遠的注視著沙發上侷促不安的小薇,她真美,嬌柔而溫順,雙眸中是等待婉轉承歡的殷切。
蒲戈卻只感覺到愧疚。
「小薇,你為什麼喜歡做奴?」蒲戈忽然問道。
小薇從來沒見過蒲戈如此正式的樣子,一時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看著蒲戈,他渾身散發的氣息沒有一絲慾望,只有認真,和一絲疲倦。
小薇收起了平時的媚態,想了想說:「在那種狀態下,我覺得慾望能最充分地得到滿足。」
「為什麼選擇我?」蒲戈接著問。
「你讓我信賴,還有,你瞭解我的渴望,因為這種瞭解,你給予我的都是我感到快樂的方式」。
蒲戈深深的看著她,「你的渴望是什麼呢?」
「我渴望做一條下賤的狗,被羞辱和虐待時,我會覺得深深的恥辱,這種恥辱和下賤的感覺會讓我極度的興奮」
「那麼,你並不愛我,你只是愛你的慾望」,蒲戈輕輕的呼了口氣。
小薇驚慌的跪下了,急切的分辨到:「主人,我當然是愛你的,你能給我那麼多快樂,我可以做任何你要我做的事情」。
蒲戈打斷她說:「你愛我是因為我能滿足你的慾望,不過,這也很不錯了,我們雖然有不同的初衷,卻有著不錯的感受,雖然這感受有點錯位」
小薇困惑的看著蒲戈,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說這些話,她想,這場談話趕緊結束吧,只要主人的項圈戴上脖子,一切就簡單了。
良久,蒲戈開口了:「小薇,我們結束吧,好在我們一起的時候很快樂」
小薇站了起來,在酒櫃的射燈下,蒲戈面無表情,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走近蒲戈,撲通一下跪在蒲戈腳邊,小薇已經是淚流滿面,她瘋狂地搖著頭,「主人,你不要我了?奴做錯了什麼?只要你告訴奴,一定都改了」
蒲戈拉起她,輕輕的抱在懷裡,「我不再玩這個了」
「不可能,你不要騙我,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奴,我不在乎,我可以和她一起侍奉你
,真的,也許那樣更刺激呢」
蒲戈怔怔的看著她,「我愛上了一個人」
小薇止住了哭泣,眼裡是疑惑和不屑:「慾望從來都會戰勝愛的,為愛去做違背慾望的事,你真傻」。
蒲戈苦笑著:「你看,這就是我們的不同」。
小薇走了,好在她知道結束的原因後,她便不怎麼留戀蒲戈了,她只需要給自己的慾望尋找另外一個搭檔,那並不會太難。
第八章
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過不在餐桌上吃飯的經歷。
這種情況通常在年輕時發生得更為頻繁。剛剛走出學校,豪情萬丈背井離鄉在異地展開新鮮的生活,或認真或馬虎地找了個工作先做著,住在租來的房間裡,也許是幾個人合租的公寓,客廳裡通常沒有餐桌,即便有,也因為是在公共區域而少人打理或堆滿了東西,好在一個人的晚飯很好對付,一隻捧在手裡的碗,內盛麵條,或者是米飯上蓋著菜,遊走著,或者坐在電視前的一個小凳上就吃完了。即便是幾個人要隆重的合夥聚餐一次,也可能是在電視前的茶几上,擺滿了裝在各色一次性使用的食品包裝材料中的速食食品,紙盒,塑料袋,瓶裝的飲料,一次性的紙杯,沒有章法地攤滿桌子。生活剛剛熱辣新鮮的展開,人們總是被身外的聲音和畫面吸引,那些來自電視的,收音機的,電腦屏幕的,唱機的,喧鬧而無關的聲音和畫面。吃飯,看著面前的碗碟和碗碟裡的飯菜,好好地吃一頓飯的渴望總會被其他趣味擠壓在最不容易掙脫的角落裡自生自滅。
但是有一天,終歸會有這樣一天,你想坐下來,坐在餐桌邊,安穩的,不緊不慢地吃一餐晚飯,頭頂是暖色調的明亮的燈光,桌子上是成套的餐具,隔桌或者相鄰坐著的,是你至親的人,妻子或者丈夫,父母,孩子,溫暖妥帖的關係,不需要用身體距離來證實親密的人,不再被別人的生活吸引,面前的碗碟,在燈下,在團團的一圈人或者孤單的一個人面前,散發著俗世的氣味和安靜的光。
迎風獨自坐在餐桌前,端起了飯碗。
門鈴響了。
迎風的心跳了一下,然後又歸於平靜,她放下碗,走到門前。打開門,是蒲戈。
他們好像從來不需要說太多的話。迎風拿出拖鞋,就好象每天晚上他都會回來一樣。
「還沒吃飯吧?一起吃一點?通常我都多做一些,剩下的熱熱,又是一頓飯,一個人就是好對付」。蒲戈坐了下來,看著迎風拿出一隻和餐桌上一樣的碗,盛滿了飯。
迎風在心裡搜索著話題,可是臨到說出來的霎那,又覺得多餘,她索性就沉默下去了,她看看蒲戈,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只是安靜地吃著飯。
迎風放下碗筷的時候,蒲戈起身收了起來,走進廚房,水聲響起來了,迎風擦乾淨桌子,站在了廚房門口。
廚房的門是木製的格子推拉門,迎風靠在門框上,看著在水槽前默默洗碗的背影,廚房的燈光真明亮啊,蒲戈就這樣背對著她,一心一意的刷碗,沉默的背影透出一股委屈。迎風的心一軟,她愛他,或許她可以換種更像女人的方式愛他?
蒲戈刷完了最後一隻碗,他默默的站在那裡,用肥皂仔細地洗著手,忽然,他說:「你可以打我,但是你一定要愛我。」
迎風一怔,然後她笑了,她從背後一把摟住了蒲戈,她的
臉貼在他的背上,她的手緊緊環住蒲戈的腰,輕輕說:「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有多愛你。」
迎風抱著蒲戈,一瞬間,她塵封多年的感覺都鮮活起來,像水一樣,開始在她的全身湧動,迎風覺得無法控制自己了,她等這一天已經很久,所有渴望的表達都湧上她的指尖,她的手指開始肆無忌憚地遊走在蒲戈的身上,她探進蒲戈的襯衫,撫摸著他結實的小腹,然後,她毫不猶豫的解開他的皮帶,拉開拉鍊,然後探進手指,開始在他的小腹,大腿上游走,她不去碰他最敏感的地方,但是她知道他已經高高挺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