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椅子
序章 惡魔的呢喃故事從一個頗有人氣的女作家,一如往常的閱讀書迷,或者說仰慕者寄來的書信開始。
在成堆的信封中有個包裹,那是用來裝稿子的包裹,雖然有時也會有讀者寄自己寫文章過來希望女作家代為出版。
但這個包裹並沒有寫上標題或是作者的名字,所以她直覺的認為這應該是「一封信「但未什麼用裝稿紙的包裹寄來呢?
這讓女作家覺得很好奇便打開來看,開頭是這樣的。
我與夫人素昧平生,此次冒昧去信,望乞海涵。
雖然看了內容後,夫人肯定會吃驚不已,但我想向您告解我至今犯下的罪行。
我天生是個醜漢,請夫人牢記這一點;我專長打造椅子,成品連最挑剔的客戶都滿意,因此接到的訂單大多是作工精細的扶手椅。
我將他們視如珍寶,無趣的生活中唯有椅子完成的當下,有股說不出的得意;我常坐在椅子上幻想著,只會在夢中現身的漂亮女友在一旁嬌羞的微笑著,專注的聽我說話,然而無論何時美夢總會被鄰居大嬸,或附近病童的吵鬧聲打斷,連灰頭土臉的傭人都不屑看我一眼。
我是如此的珍惜每張完成的椅子然而,它們終究會離我而去,被送往某個有錢人家的宅邸亦或是飯店的大廳,讓陌生人毫不珍惜的蹧蹋,此時;我腦中突然浮現一個可怕的想法,所謂惡魔的呢喃大概就是指這樣的事吧。
我挑了一張我認為最完美的椅子開始改造它,沒錯、若我能藏身在椅子中便不用再和它分開了。
讀到這裡,女作家心中浮現一股寒意直覺告訴她:不能再讀下去了;但好奇心驅使之下她還是繼續讀了下去。
沒多久,老闆一如往常的叫來搬運工在「椅子中的我「被抬上貨車,在搬運過程中工人還不斷抱怨著:這張椅子還真是重,不過這種扶手椅本來就不輕因此並沒有被發現,貨車的震動形成一種奇妙的觸感沁入我的體內,突然貨車停了我也被抬下車,從改造時特意留下來呼吸用的縫隙中,我聞到了那個地方的氣味,比起在貨車上時的空氣這裡的空氣很不自然,雖然同樣都是空氣但很明顯是空調所放出來的,改造時我故意把木板做的比較薄,一方面是為了增加身體的活動空間一方面是為了能聽到外界的聲音,從許多人出入的腳步聲及吵雜的談話聲中,我判斷出這裡是間飯店的大廳。
我就這樣以「椅子「的身分在飯店中「住「了一段時間,一值都沒人發現;
漸漸的我膽子大了起來,我常在凌晨飯店人較少的時候溜出椅子在飯店內閒晃,進而在飯店內行竊享受著那種快感;但之後我發現比偷竊愉快百倍的娛樂,那就是當異性坐在我身上時,透過椅子傳來的陣陣香氣和毫無防備坐在我身上的年輕肉體,那種足以令人發狂的氣味和觸感,令我無法自拔。
前篇每天早上十點多鐘,佳子照例要目送丈夫上班。閒下來之後,便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她和丈夫合用一間書房,眼下,她正為K雜誌今夏的增刊號創作一部長篇小說。
她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作家,近來聲名遠播,她的身為外務省書記官的丈夫,遠沒用她那麼風光。每天,她都要受到大量的不知名的崇拜者的來信。
早上坐在書桌旁開始工作之前,她都要瀏覽一下不知名的讀者的來信。
雖然每封盡
說些老一套的無聊的話,但是出於女性的細心,無論什麼樣的來信,總是要讀一讀的。
她先從一些的簡單的開始,而後看了兩封信及一封明信片,最後只剩下一封體積很大的原稿。雖然平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通知一類的信件,但諸如突然寄來的原稿之類的先例,過去也是有過的。而且,多數情況都是亢長而無聊的東西。
她想姑且看一下標題吧。她便打開封口,取出其中的紙捆。
不出所料,果真是原稿用紙。但是,不知何故,稿紙上既無標題也沒用署名,和突兀地以「夫人」稱呼開始。咳,奇怪,到底是一封什麼樣的來信呢?想著,她不經意地快速地看了二三行,馬上感到一股異樣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而且,天生的好奇心驅使她迅速地讀下去。
夫人:從我這樣一個夫人毫不知曉的男人這裡突然突然冒昧地給您寫信,懇請您原諒我的罪過我這樣說,夫人您或許會感到吃驚吧。我現在要向你告白我所犯的時間不可思議的罪惡,在數月裡,我完全徹底得從人間消失,過著確如惡魔般的生活。當然,在這個大千世界裡,沒用人能知道我的所作所為。如果沒用什麼意外,我或許會永遠生活在那裡,不再回到世間來。
但近來,我的身心發生了奇妙的變化,而且,我不得不為自己的不幸身世而懺悔。我只能這樣說,許多地方您會覺得不可理解,那麼我請您耐著性子姑且把這封信讀完。這樣,為何我這樣想,而且為何要向您告白,必須特別請您聽我傾訴。凡此種種,您一定會聽清楚的。
該從何處寫起呢?因為此事是遠離人類的所作所為,過於千奇百怪,而我卻要用人世間使用的這種方式,令我實在羞愧難當,使我感到用筆也覺遲鈍。但是我不能再猶豫了。就讓我從事情的起源開始,順次地寫下去吧。
我是一個天生相貌極其醜陋的人。關於這一點,務必請您牢記。否則的話,萬一您答應我的冒昧請求,允許我見您的時候,光是我這張形容醜陋的臉會嚇您一跳。加之長時間的不健康的生活,使我成為現在不願被他人看第二眼的一幅可怕的樣子。如果在您沒有絲毫思想準備的情況下讓您見到,我會於心不忍的。
我這個男人,天生就是如此的不幸。我雖然相貌醜陋,內心卻燃燒著不為人知的火一樣的熱情。我常常忘記自己一幅醜八怪相。以及自己作為一名窮困的小工匠的微薄之軀,憧憬於那些不自量的甜美、奢侈的種種「夢想」之中。
如果我出生在富裕人家,依靠金錢的力量,我可以沉迷於各種遊戲以排解由於醜貌帶來的鬱悶不樂。
或者由於上天賦予我多一份藝術天份。譬如我可以沉迷在美的詩歌中而將這塵世的無聊忘卻。然而,不幸的是,我不能享受其中的任何一種恩賜。作為一個可憐的傢俱工匠的孩子,我只好依靠祖傳的手藝謀生。
我專門做各種椅子。我做的椅子,無論是怎麼挑剔的顧客一定會中意的。因此,即使是商會也會對我另眼相看,將做上等貨的活計都派到我這裡來。做上等貨,憑靠、扶手的雕花,許多客戶的要求很嚴。
靠墊的舒適性、個部分的尺寸,不同的人的偏好也有微妙的差異。對於製造者來說,其良苦用心非一般外行人所能想像。但是,辛苦歸辛苦
,製作完成時的喜悅是難以言表的。說句不客氣的話,此時的喜悅之情,簡直可以和藝術家完成一件藝術品的心情相比。
一把椅子做好之後,我首先自己試一下,看一下情況如何。在異常乏味的工匠生活中,僅在此時才能感覺到一種無法言喻的得意,什麼樣的高貴之人抑或什麼樣的美人會坐這張椅子呢?能訂如此不一般椅子的人家,那裡一定有與這張椅子相稱的豪宅吧。豪宅的牆上掛著名家的字畫,天花板上垂掛著巨大的宛若寶石製作的枝形吊燈,地上鋪著昂貴的地毯。而且,椅子前面的餐桌上擺放的西洋花草,香氣襲人,競相綻放。沉迷於幻想之中,似乎覺得自己已變成了這座豪宅的主人,雖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那份愉悅卻絕非用語言可以表達的。
我這種虛幻的幻想還在不斷的增多。我,貧窮,醜陋,卑微為小工匠的我,在幻想的世界裡,儼然是一位心高氣傲的貴公子,端坐在我親手做的華麗的椅子上。在我的身旁,時常在我夢中出現的我的漂亮的戀人,甜甜的微笑著,傾聽著我的話語,不僅如此,在幻想中,我與她手拉著手,喃喃傾訴著我的愛情。
但是,我的輕柔的紫色的夢總是被附近老闆娘的嘈雜的說話聲、歇斯底里時的哭喊聲和周圍病兒的聲音所打斷。醜惡的現實,重又將它灰色的身軀暴露在我的面前,回到現實的我,馬上看到一個絲毫不像貴公子的可憐兮兮的我。而剛才向我微笑的美人,究竟倩影何在?就連在附近玩耍著滿身灰塵的骯髒的看孩子的看孩子的女人也不正眼看瞧我。只有一樣,那就是我做的椅子,彷彿還殘留著夢幻的痕跡,形單影隻地留在那裡。然而,就連這把椅子也不久也將要運到無人知曉的與我們完全不同的世界中去了。
因此,每當做成一把把椅子,我都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無聊。這種難以忍受的讓人生厭的情緒,隨著歲月的推移,越發讓我難以忍受了。
「這種蟲般的生活再過下去,乾脆不如死了倒好」我這樣想著。在工作間,無論是買力地使用鑿子還是釘釘子,抑或是攪拌刺鼻的塗料,我總是執拗地思考著同樣的問題。
「但是,待我再思考一下。如果連死的決心都能下的話,難道就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嗎?譬如……」
於是我的想法越來越恐怖了。
恰好此時,有人請我做一把大的皮面扶手椅。這把椅子我還從來沒有做過。
這把椅子是供給由Y市由外國人經營的旅館,本來應該從本國訂貨的,但受僱的這家商館極力遊說,告訴這家賓館說日本也有能製作不遜於進口貨的椅子工匠,這才好不容易拿到訂貨。正因為如此,在製作時,我幾乎廢寢忘食,傾注了所有精力,全身心投入所有的工作中去。
仔細端詳著所做成的椅子,我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做工非常出色,連我自己也看得出神。按照慣例,我將其中一把四條腿一組的椅子搬到光線好的木板間,舒適地坐了上去。坐上去的感覺真是舒服極了。靠墊柔韌適中,不硬不軟。因為討厭染色,特意貼上灰色的本色的皮,保持適度的傾斜。靜靜地支撐這腰背的寬大的憑靠,呈精緻的曲線,向上鼓起的兩側扶手。所有一切,皆保持一種不可思議的和諧,渾然一體,用安樂一詞形容
應該是恰如其分的。
我將身體深埋其中,雙手愛撫著圓圓的扶手發呆。於是,作為我的習慣,無盡的幻想猶如五色彩虹帶著令人眩目的色彩紛紛湧來。這就叫幻覺吧。內心所思所想新晰地浮現在眼前,我感到異常的恐懼,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瘋了。
很快,我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個非常了不起的想法。惡魔的嘟噥大概是指這個吧。這件事像噩夢一樣荒唐無稽,令人毛骨悚然。但是這種恐怖所具有的難以言喻的魅力卻誘惑著我。
最初我的願望很單純,那就是不想放棄這把我精心製作的漂亮的椅子。有可能的話,不管去什麼地方,我都要帶上這把椅子。在展開想像的翅膀的恍惚間,在不知不覺發酵生成、發展為一個可怕的想法。而且,你看我是多麼的瘋狂啊,要把這種稀奇古怪的妄想付諸行動。
我急忙把四把椅子中自以為做得最好的扶手椅子拆得七零八落,然後再將它改造得改造得有利於實施我奇妙的計劃。
這是一種很大的扶手椅,懸掛部分幾乎垂地,鋪滿了皮革。另外,憑靠、扶手也做得較厚,每張椅子無一例外的都有一個洞。即便是藏一個人,外面也不會知道的。當然,椅子有結實的木框,安裝了許多彈簧,我把它進行了適當的加工,在人坐的部分上了漆。如果把手和身體伸進憑靠內,做成椅子的情況,內部空間就足以容納一個人。
因為這些是我的拿手活兒,我很順利地做好了,而且做得很漂亮。如為了便於呼吸及聽到外面的聲音,我在皮上開了一個很小的不易被覺察的縫隙,在憑靠內部正好相當於頭部的地方做了一個隔板,以便貯存一些東西(可以塞入水壺和軍用壓縮餅乾)為了備用還準備了大的橡膠袋。可謂絞盡腦汁。只要有糧食,可以連續在裡面呆兩三天,也絕不會有絲毫的不方便。換句話說,這把椅子就是一個人的房子。
我上身穿一件襯衫,打開裝在椅子底部的蓋子,正好可以鑽進去。那種感覺怪怪的,就像進入到黑暗的、令人窒息的墳墓。不過細想,與墳墓也沒有什麼兩樣。鑽進椅子的那種感覺,就像穿上隱身蓑衣從人間消失的一樣。
不久,商會派人來取扶手椅。來了一輛和大的貨車。我的徒弟(我和徒弟兩個人生活)不知隱情,和自如地與來人應對。裝車時,其中一個搬運工大聲喊到:「怎麼椅子這麼重」我在椅子裡嚇了一跳。到底還是因為扶手椅本來就重,所以也不至引起他們的太多懷疑。不一會兒,只聽到貨車咯嗒咯嗒的震動聲,我的身體不禁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我擔心地要命,還好,一切順利。當天下午,裝著我的扶手椅撲通一聲,被放在賓館的一個房間裡。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個房間不是客房,而是一個類似休息室的地方。人們可以在這裡等人、看報或者吸菸,各種人在這裡頻繁地出入。
或許你已經發現,我這個怪異舉動的主要目的的是看誰沒有人的時候,鑽出椅子,在賓館裡轉悠,遇到機會便實施盜竊。椅子裡藏人,誰能想到這種異乎尋常的事呢?我像影子一樣,自由地從一個房間偷到另一個房間。而且,當他們大喊大叫抓賊的時候,我早已逃回到椅子裡的藏身處,屏住呼吸欣賞他們愚蠢的搜尋。你知道海邊的寄居蟹嗎?有大
蜘蛛那麼大,沒人的時候,為所欲為,蠻橫無理地在那裡爬行,稍微有一點兒人的腳步聲。便一溜煙地逃回貝殼裡。而且伸出令人討厭的毛茸茸的前腿,窺視著敵人的動靜。我就是那隻寄居蟹,與寄居蟹的貝殼不同,我把椅子作為藏身處。我為所欲為的地方不是海岸,而是賓館裡。
還因為我的計劃過於離奇,出乎人們的意外。所以非常成功。到賓館的第三天,就完成了一大堆的工作,一旦實施盜竊時的既恐懼又欣喜的心情,得逞後的難以言述的快樂,看到人們在我眼皮底下四處狂奔的狼狽,這些都以無窮的魅力使我感到愉快。
可是遺憾的是,我無暇加以描述。我發現了另一種更為奇妙的快樂,這種快樂要不盜竊高出十倍甚至二十倍。而且,說實話,這也是我寫這封信的真實目的。
話還得從椅子被放在賓館休息室說起。
椅子剛運到的時候,賓館的人都爭著來看椅子做得怎麼樣。後來便寂靜無聲了。大概屋子沒有人了。
不過剛到就急匆匆地從椅子裡出,我還是有點害怕,怎麼也做不到。我很長一段時間(或許只是如此感覺)全神貫注地傾聽著外面的動靜,生怕聽漏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大概是走廊方向,傳來了咯噔咯噔的腳步聲。待到走近兩三個房間的對面,因為地面上鋪了地毯的原因,腳步聲便低得幾乎聽不見了。不一會兒,傳來一個男人粗重的鼻息。我大吃一驚,只聽撲通一聲,一個洋人巨大的身軀坐在我的膝蓋上,軟軟地彈了兩三次。我的大腿和那個男人健壯碩大的臀部只隔這薄薄的一層皮,緊靠在一起,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的體溫。他的寬肩正好靠在我的胸部,重重的雙手隔著皮革正好與我的手重疊。而且,大概這個男人好像吸雪茄煙吧,一股男性濃重的體味透過皮革的縫隙一陣陣飄來。
夫人,如果您處在我的位置,你會怎麼想像當時的情景?那感覺是多麼的驚心動魄啊。由於過分恐懼,我在黑暗中緊緊地蜷縮著身體,從一側的下方,我不住地滴滴嗒嗒地直淌冷汗,大腦裡一陣空白。
整整一天,先是那個男人,後來又接連不斷地有許多人坐到我的膝蓋上。絲毫沒有人發現他們信以為真的柔軟的彈簧其實是我有血有肉的大腿。皮面椅子中的世界漆黑一片,動彈不得。然而它卻是那麼的奇妙而有魅力。在這裡,人們平時司空見慣的人似乎成了另外完全不同的生物。他們只不過是由聲音、鼻息、腳步聲、衣服摩擦聲,加上若干塊富有彈性的肉塊組成。我識別他們中的每一個人,不是憑他們的相貌,而是靠感覺,有的胖乎乎的,感覺就像一大堆肉塊組成。
相反,有點瘦骨嶙峋的,感覺就像一副骨架子。此外,脊椎骨的彎曲度、肩胛骨的寬度、胳膊的長短、大腿的粗細、或尾骨的長短,如果綜合起來看,無論個頭多麼相似,總有不一樣的地方。人,除了長相和指紋,通過整個身體的感覺,也完全可以識別。
異性也一樣。一般,人們根據容貌的美醜來評判一個人,然而在椅子裡的世界裡,卻完全是另外一回事。這裡只有赤裸的肉體、聲音和味道。
夫人,請你不要因為我這樣露骨的表白感到不舒服,因為這時我瘋狂地愛上了一位女性的肉體(她是第一位坐椅子
的女性)聽聲音,她還是一個非常年輕的外國少女。當時,正好房間裡沒人,她好像有什麼高興事,小聲地唱著什麼歌,怪怪地聽不懂。蹦蹦跳跳地進入房間,走到我隱藏的扶手椅前,猛地坐到我的身上。
我感覺到她豐滿且富有彈性的肉體,而且大概是因為什麼滑稽的事,她哈哈地笑了起來,手腳吧嗒吧嗒地亂蹦,就像魚在網中活蹦亂跳的樣子。
對我來說,這可真是個意外的收穫。女人,乃至神聖之物,我連看她們一眼都感到害怕。更何況現在我和一位不相識的異國少女同在一屋,同坐一張椅子。
不僅如此,我們還緊緊地靠在一起,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皮革。幾乎能感覺到對方的肌膚。而且,她心安理得地把全身的重量壓在我的身上,因為不會擔心周圍有人看見,一副隨意不羈,肆無忌憚的樣子。在椅子裡,我甚至可以做出擁抱她的樣子。隔著她身後的皮面,可以吻她豐滿的脖頸。不管什麼樣,我都可以隨心所欲。
自從這驚人的發現之後,我的首要目的——盜竊,降為次要,我著魔感官的世界不能自拔。我想,椅子的世界才是我真正的家,就像我這樣相貌醜陋、性格軟弱的男人,在光明的世界裡,遍嘗己不如人的苦果,除了涯過每日恥辱、可憐的生活,我一無所是。可是,當我身處另一個世界裡,在椅子裡,只要是能忍受這兒的狹小,就能接近美女。聽她的聲音,觸摸她的肌膚。要是在光明的世界裡,我非但不能和她們說話,就是沾沾她們的邊也是不允許的啊。
椅子裡有愛情!該是多麼的神奇,令人陶醉啊。沒有實際經歷過的人是不可能體會到的。這種愛情只要用觸覺、聽覺和嗅覺去體味就足夠了。它是黑暗中的愛情,決非世俗世界的愛情。你會說,這是惡魔世界的愛慾。可是你想想,在這個世界上,人們看不見的各個角落裡,發生了多數稀奇古怪、令人恐怖的事啊,簡直無法想像。
當然,按照預先的計劃,偷盜一旦得逞,便立即逃離賓館,可是,現在我如此地迷戀於這種奇妙的快樂,哪還想逃?我真想把這把椅子作為永遠的家,一直住下去。
每當夜晚來臨,我總是小心再小心,連走路也悄無聲息的,還要避人耳目。
這樣我當然就不會有什麼危險。即便如此,生活在椅子里長達數月而沒有露出一點蛛絲馬跡,連我自己也感到吃驚。
幾乎一整天,呆在非常狹小的空間裡,彎臂曲膝,全身都麻木了,又不能站直了,最後來往於廚房和化妝間,幾乎成了膝行。我這個男人,你說是不是瘋了?忍受如此的痛苦,仍不想放棄那奇妙的感官世界。
有的旅客,就像把賓館當作自己家一樣,會連續住上一兩個月。本來,賓館就是不斷有客人進出的地方。因此,我的奇妙愛情會因客人的變化而中途夭折。
而且,無數個奇妙的戀人留存在我的記憶裡中。與通常不同的是,我不是根據她們的容貌,而是根據她們的身體,將她們銘刻在我的心底。
有的人壯如馬駒,肌肉緊繃;有的人妖豔如蛇,身體可以任意彎曲;有的胖如皮球,肌肉充滿脂肪和彈力;有的美如古希臘的雕塑,健壯有力,有完美髮達的肌肉。而且,每個女人的肉體都有不同的特徵,極富誘惑力。
就在女人走馬
燈似的變換中,我又體味到一種別樣的奇妙的感覺。
其中有一次,歐洲某個強國的大使(從日本男服務員閒談中得知)將他碩大的身體坐在我的膝蓋上。
此人與作為一個政治家相比,更是一位世界級的詩人。正因為如此,觸摸這位偉人的肌膚,使我興奮不已,倍感自豪。他坐在我的身上,和兩三個相同國度的人說了有十幾分鐘的話,就離開了。當然,我一點也不明白他們說了什麼。每次打手勢時,胖墩墩的身體一動不動的。
他那比常人更溫暖的身體,撩撥著我的神經,使我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刺激。
當然,我突發奇想,如果從皮面後,用利刀對準他的心臟撲哧地捅一刀,後果會如何呢?不用說,這肯定是致命的一擊,他不可能再重新站起來。他國自不必說,在日本政界該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報紙該會進行怎樣的煽情報道?
這將會影響日本與該國的外交關係,而且,從藝術的角度看,他的死也一定是世界的一大損失。如此重大的事情只發生在我的一揮手之間。想到這裡,我不禁湧起一股奇妙的自豪感。
還有一次,某國的一位著名舞蹈家來日本,正好住在這家賓館。這把椅子她只坐了一次。
就這一次,也讓我體會到了某種與大使相似的感覺。此外,她還讓我體會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理想的肉體美。我陶醉於這過分的美感之中,沒有了邪念,像是對一件精美的藝術品懷著一顆虔誠的心,由衷地讚美她。
此外,我還經歷了許多許多,珍奇的奇妙的或者奇怪的,樣樣都有。在此詳述這些經歷並非我寫這封信的目的。況且,我已經寫了很長了。下面還是儘快回到關鍵部分吧。
到賓館幾個月之後,我的命運發生了變化,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賓館老闆有事回國了。回國前,他把賓館一股腦地全部轉讓給一家日本公司。於是,日本人經營的這家公司改變過去奢侈的經營方針,將賓館作為普通旅館,籌劃一種更為講究實惠的經營。因此,把用不著的傢俱委託一家大傢俱商拍賣。在拍賣品目錄裡,就有我的這把椅子。
聞知此事,我一時灰心喪志。我想,倒不如趁此機會,再回到人世,重新開始生活。當時,我偷的錢也積了許多,即便回到俗世,也不需要像從前那樣過苦日子了。但是轉念一想,雖然離開外國人的飯店有點讓人大失所望,但是另一方面,它也意味著一次新的希望。之所以這樣說,因為在數月間,儘管我愛國眾多異性,可對方全都是外國人。無論她們的肉體是如何地出色,如何讓人滿意,但仍覺得某種精神上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美中不足。日本人如果不是和同樣的日本人,就很難體會到真正的愛情。
我的愛情觀在一點一點地發生變化。
這時,正好我的椅子被拿出去拍賣。這次,或許會被日本人買走,或許被放在日本人的家裡。當然,我也希望如此。我決定暫且繼續椅子裡的生活。
在工具店門前的二三天,我感到非常的痛苦。不過還好,拍賣一開始,我的椅子便很快成交。因為椅子非同一般。雖然舊了點,可它依舊特別引人注目。
買主是大城市的一位官員,離市區不遠。從工具店到那官員的宅邸,有幾里的路。
搬運的時,卡車強烈的震動,我在椅子
裡簡直比死還要難受。即便如此,因為買主是我希望的日本人。
與那種歡樂相比,我的痛苦算不了什麼。
買主家非常氣派。我的椅子被放在洋房寬大的書房裡。令我非常滿意的是,雖說是主人的書房,然而使用書房的是他年輕漂亮的少夫人。此後一個月,我經常陪伴少夫人。除了用餐和就寢時間,少夫人柔軟的身體總是坐在我的身上。因為少夫人其間一直呆在書房,埋頭寫書。
我是多麼愛她,在此無需贅述。她是我最初接觸的日本人,而且擁有一副驕人的身材。我第一次真正的愛情。相比之下,賓館裡眾多體驗,根本稱不上是愛情。這種感覺我過去從未有過。一個明顯的例證就是對少夫人,我已不滿足於偷偷愛撫,我費盡心機竭力想讓她知道我的存在。
我想,如果可能,我想要夫人也意識到椅子的我。而且,當然,這也只是我的一廂情願,我想讓少夫人愛上我。可是怎麼樣向她傳遞信號呢?如果明目張膽地告訴她椅子裡藏著人,她吃驚之餘,一定會告訴她的丈夫和家人,那豈不是一切都化為泡影了嗎?非但如此,我還要背上可怕的罪名,受到法律的制裁。
可是,我儘量讓少夫人感覺到椅子的舒適,使她對椅子依依不捨。他作為一個藝術家,一定有著比常人更為細膩的感覺。如果她能感覺到椅子裡的生命的存在,把它作為有血有肉的活物而不是純粹的物質,對它戀戀不捨,僅此我就心滿意足了。
當她投身於我的時候,我都儘量輕柔地迎接她。當她在我身上疲勞的時候,總是輕手輕腳地活動自己的膝蓋再轉身。當她迷迷糊糊就要睡著的時候,我輕輕地搖晃著她的膝蓋,就像搖籃。
不知是我的用心得到了回報,還是我的自作多情,近來少夫人開始喜歡上我的椅子了。她就像嬰兒在母親的懷抱或少女接受戀人的擁抱一樣,無比溫柔地坐在我的椅子上。在我的膝蓋上,就連轉身的樣子都顯得那樣親切。
因此,我的熱情之火每日都在熱情地燃燒。終於,少夫人,我終於不自量力地萌生了一個狂妄的念頭。我左思右想,如果能看到我的戀人,哪怕只是看一眼,如果能和我的戀人說說話,哪怕只是片言隻語,我今生死亦足也。
夫人,想必你早已明白。我所說的戀人,務必請您原諒,那就是您。您先生在Y市的工具店把我的椅子買來,打那以後,我便把不自量力的愛情奉獻給了你,我是多麼的可憐啊。
夫人,這是我今生惟一的請求。請讓我見見你,哪怕只一次。而且,請你對我這個醜男人說些安慰的話,哪怕只有一句。我不會提出其它任何的奢求。雖然我知道提出這樣的要求過於醜陋、骯髒,可我還是要請求你答應我這個不幸的男人的懇求。
昨晚,為了寫這封信,我悄悄地溜出了你的宅邸。與夫人面對面提出這樣的請求,非常危險,而且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而且,當你在讀這封信的時候,由於過分擔心而使我的臉過分蒼白,此時我正徘徊在貴宅的附近。
如果你答應我這超常無理的要求,就請你把手帕掛在書房窗戶的紅瞿麥盆栽上。根據這個暗號,我會像一個不經意的訪客走到貴宅的大門口。
最後,這封奇怪的信以真摯的祝福之詞結束。
信還未讀到一半,佳子
就被一種可怕的預感嚇得臉色發白。
後來,她毫無知覺地站起身,從放有令人恐懼的扶手椅的書房逃出去,跑到日式的起居室。信的後半部分本來不打算讀的,索性撕碎扔掉算了,可是因為過分擔心,在起居室的小書桌上,好歹把它讀完。
她的預感真的應驗了。
這件事真是太可怕了。在她每天必坐的扶手椅裡,竟然有一個陌生人。
「啊,真的好可怕。」
她打了個寒顫,好像後背被澆了一盆冷水,身體一直不住地打著冷戰。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她一下子了。查看一下椅子嗎?怎麼會有這樣的怪事?椅子裡即便是沒有人,但是肯定會有食物以及其它屬於她的髒東西。
「夫人,您的信」佳子吃驚地回頭一看,只見女傭拿著一封好像剛到的信。
佳子毫無知覺地接過信,正想打開,突然看見信封上寫的字,嚇得她不由地把信丟在地上。信封上寫著她的名字,筆跡與剛才那封奇怪的信上的一模一樣。
是否打開這封信呢?佳子很長時間裡猶豫不定。最終她還是把信打開,提心吊膽地讀了起來。信雖然寫得很短,但是裡面的內容又讓她大吃一驚。
非常冒昧地給您去信,望請多海涵。我平時非常喜歡讀您的作品。另涵所寄,是我很象樣的作品,若承蒙一讀並賜教,將不勝榮幸之至。由於某種原因,原稿先於本涵寄出,想必您已經讀完。不知何如?若拙作能給您許的感動,將是我莫大的快樂。原稿題目我故意省略掉,我想題目就叫作「人椅」吧。
萬分抱歉。謹此。
中篇跳芭蕾舞的女孩我在大廳的期間,有許多人在我身上坐過,當然、其中也有男人和上了年紀的女人每當那種時候,我總會在心裡咒罵著希望他們別坐太久:某天,一種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少女銀鈴般的笑聲向我走來,她身旁似乎還有一些穿著皮鞋的男人,我想大概是某個有錢人家的千金吧,腳步聲在椅子前停了下來,女孩投向了我的懷抱,她似乎很喜歡這張椅子,坐的同時還頑皮的彈動著那惹人犯罪的年輕肉體,伴隨著一股甜甜的香氣傳入我的體內,突然她起身了;女孩和身旁那些穿著皮鞋的男人說著我聽不懂的話,語畢、那些像是她保鑣的男人把我抬進了載貨用電梯,女孩則是搭乘旁邊的客用電梯,電梯停了、兩個電梯門同時打開,我和女孩進了同一間房,是的、我就這麼和她「同居「了。
我利用之後的幾天摸清了她的作息時間後,趁女孩不在房裡時翻片房間內所有與她有關的東西,從她的護照上得知,她是英國人長的很清秀,但稱不上漂亮,打算在這裡長期住下,又從她的衣物裡發現了一套芭蕾舞的服裝,我推測他應該來表演的舞者,這當然不是我的主要目的,我抓起了她的芭蕾舞服二話不說躺到了她的床上,先是把臉整個埋進她躺過的枕頭又在床上不斷的磨蹭著,最後甚至伸出舌頭發了狂似的舔著、吻著彷佛想把她的一切味道都吸入我體內似的。
某天早上女孩走出房門後,我心想:又能享受一番了!正當我抓著女孩的芭蕾舞服,陶醉在少女迷人的體香肆無忌憚的發洩我的獸慾時,突然聽到了少女輕蔑笑聲:哼、我早就覺得奇怪每次從外面回來床單總是皺的,枕頭也被人躺過、明明沒穿過的衣
服卻充滿汗味,說!你是怎麼進來的?另外打了鑰匙嗎?我當場嚇得不知說什麼,膝蓋不自覺的跪了下去嘴裡說著;我、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喜歡你身上的味道,拜託你別說出去啊女孩聽了更是笑彎了腰,喜歡我身上的味道?你還真是變態呢~;我還是跪在地上動也不敢動,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不知過了多久女孩說話了:你很喜歡我的芭蕾舞服是嗎,我這才發現手上的芭蕾服還在連忙扔在一旁的地上,女孩接著說:既然你這麼喜歡我的味道我就讓你聞個夠!
語畢,她脫下鞋子一腳踢向我的臉,如何?悶了一天的腳味道不錯吧?她穿著絲襪的腿是這麼的美而充滿彈性,她腳的味道說不上臭而是一種會讓人下意識別開頭的酸味,我以前從來沒想過聞鞋的味道更別說是腳了,因為是第一次那味道對我來說太刺激了,女孩看我躲開了,又踢了我一腳並說:你這變態!我好心讓你聞你竟敢躲開!我慌張的說道:不是這樣的,只是因為太突然了才會躲開的,女孩聽了後說:哼!我看你是想聞其他的味道吧?
女孩把我踢倒在地,用腳上的一隻絲襪矇住了我的眼睛,另一隻塞進了我的嘴裡,拿起我扔在一邊的芭蕾舞服穿上後一屁股坐了下來,一股濃烈的騷味灌進了我的鼻腔,香嗎?你很喜歡這套芭蕾服是吧?女孩說,她明知道我無法回答卻還是這麼問,很明顯是想戲弄我,看我沒回應、女孩更用力的用臀部和私處摩擦著我的臉,回答我啊~怎麼不說話呢?我受不了這種幾近窒息的壓迫,只好含糊不清的回答著:好香、這是我聞過最香的味道了,女孩聽完又是一陣大笑:是嗎?你很喜歡這種味道吧?那你就好好的享受吧!說著,她換了姿勢用大腿勒住我的脖子,使我的臉面對她的私處,那充滿彈性大腿直接和我接觸了這樣爽吧?恩?哈哈哈。女孩輕蔑的大笑著,彷佛那張清秀的臉龐只是假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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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身體本能的掙扎但我心裡是高興的,因為像我這樣的醜漢竟然能和年輕女性發生這樣的關係,這不是我一直夢想的事嗎?這種想法浮現在我腦中,此時沉睡體內的另一個自己覺醒了我伸出舌頭瘋狂的舔弄女孩的私處、肛門,她已經全忘了身下的我,沉浸在性的歡愉之中,我已不再是人類了、只是個讓女性虐待和發洩性慾的道具。不知何時我昏了過去,當我醒來時女孩已經離開了,只留下了她的絲襪和芭蕾舞服,而我彷佛還聞的到她身上的香氣恍惚中,我看到了那張我精心打造的椅子,想起了我本來的目的。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