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命於我的老闆

聽命於我的老闆

謹以這篇真實的文字獻給我生命中特殊的人(他目前身在病中,我知道能給他最大慰籍的莫過於這樣的文字了。我將用心握著愛的筆素描出幾幅(僅僅是其中一小部分,不可能是所有)我們共同演繹的特別人生的畫面 - 沒有虛構,沒有渲染,有的只是那抹不去的回憶和燒不盡的愛意,此刻化成一行行的淚,潮溼了我們曾經遨遊過的天堂。)前言 ==== 那還是在沒有網絡的“洪荒”年代。那時,我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sm這個術語,更不知道還有sm這個人群。我們完全是出於本性、出於相愛,共同演繹了一場長達7年的愛虐人生。他做了我膝下的老闆,俯首於我,聽命於我,同時,愛怨交加地獲得了我的愛!

第一章:愛中虐好多年前的一個夏天,我研究生畢業,來到了一家當時初現輝煌的公司應聘求職。在闖過三關的角逐者中,他紅著臉笑著選擇了我(後來我才知道他臉紅是因為他偷看了我穿著水晶高跟涼鞋的腳。那雙鞋在那樣的年月裡真是稀世珍寶。我一直穿到由高跟變成低跟,我太喜歡那雙鞋了)。只是,進了公司,我並不是為他工作,而是為一位身任總經理的英國人工作。他是中方副總經理。隨後,由於中英雙方在合作上糾紛頻出,我在他們之間因能有助於及時有效地化解矛盾而變得比正常的重要。在公司內外,我們被譽為“三位一體”。這樣,我們很接近,每天在一起談工作的時間佔了辦公時間的一大半。他很願意這樣“談”工作,我也很願意這樣離他近點兒。決策的時候,他總是聽我的,眼睛望著我探詢 - 每每這時,我心裡很甜。只要我沒有“表態”,他是不會說“決定”這兩個字的。

公司搞任何業餘活動,我的建議“命中率”最高,最終多半是按我的喜好取向來決定。比如,我喜歡去跳舞,不喜歡去吃火鍋,那些不喜歡跳舞(包括他本人)只喜歡吃火鍋的員工就只好委屈了。不過,到此,他還不算在“聽命於我”。他是一位美麗的江南(無錫)女子(我見過她很多的照片)和一位日本男人(不知道長成什麼樣兒)生下的私生子。14歲的時候,媽媽就離他而去了。他生長在上海, 讀大學在南京。他長得很出眾。我是從他身上才體會到什麼才算是一個男人的氣質和風度的。他有著強健的體魄和充沛的精力,舉手和投足都頗有力度,配上一身得體的西服,顯得既瀟灑又儒雅。他養成嚴謹的工作作風,崇尚井井有條的工作秩序。他的辦公桌上十分整潔,從不亂放東西,從不丟三拉四。他字寫得很好,寫的時候動作很規範。與人交談和辦公狀態都體現出他良好的內在修養和訓練有素的管理風範。

他比我大很多,可我被他深深地吸引,有想靠近他的願望。當我與他在一起的時候,我的感覺很自然也很自我。無論是打扮還是表現,我都不需要做作什麼也不用擔心什麼,從來也沒有刻意地想過要為他穿什麼或做什麼,因為他總是用微笑和讚賞來回應我。後來,女人的直覺讓我知道他很注意我的腳,他的目光很經常地落在我的腳面上不走。有一天,他找了個我一個人在的機會,紅著臉,怯怯地對我說:“我想看你沒穿襪子的腳。明天不穿襪子來上班好嗎

?”我的心驚了一下。雖然我們很默契,相互吸引,但是,直接說出這樣的話還是第一次。我看著他很緊張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心裡有一絲得意,也基本同意了,但是嘴上說:”不,我要穿襪子,露腳我不喜歡。”他看我堅定的樣子,幾乎是撲過來,伸出手來想抱我。我本能地躲了一下,聽見他說,用氣在說:“我喜歡你,我每天都想看見你的腳,想好久了。

求求你,答應我,求你了,讓我看看吧。”他哀求的樣子可真好看!第二天,我穿上了一雙繫帶兒的高跟涼鞋,沒穿襪子。我們的感情在悄然中有形地深化,四目相遇所傳達的信息量越來越大。他越來越依賴我的出現,依賴我的聲音,依賴我的斥責,依賴我那一雙嗔怒的眼睛。一天不見,或見的時間太短,他工作會無序,差錯不斷出現。出了錯,他會來找我,向我認錯,因為我對他說過,我喜歡他認錯的樣子,我喜歡他對我說:"我錯了,求求你原諒我吧。”(很小的時候我的鄰居男孩被他媽媽責打時,就會大聲地喊:“媽媽,媽媽呀,求求你別打我了,我錯了,我錯了呀!”每次聽到這些,我就會很興奮很感動)。有一次,我一個人在辦公室,他來了,認錯來了。我命令他站在我的辦公室門口等著我接完電話。他平生第一次進一個辦公室需要請示和等待。他顯得有些不耐煩和不高興,踱來踱去個不停。

我一邊電話,一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放下電話,我走近他,他迎向我,如往常一樣想來親我一下。我推開他,厲聲地說:“等一等就不耐煩了?”"不是啊…我...沒有啊。”他眼睛在找我的溫柔。"敢說沒有?我看得清清楚楚。”"我…是有點兒…”他怕了。

“以後來,不是站著等,你得跪著等,我要你跪多長時間,你就得跪多長時間。”(他知道我喜歡他跪。我告訴過他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感動於“英雄跪美人”的故事)。

“好好好,下次來我一定跪著等你,要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他嬉笑著,以為這一次就免了,又要上來親我。

“你現在就跪!”我聲音很大又很突然,嚇得他連想都來不及想就跪下了。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直挺挺地仍不失風度地跪在我的面前。我心裡好喜歡!我過去,捧起他的臉,他都流淚了,他感到好委屈。我心疼起來,用很輕的聲音對他說:“你跪的樣子真美!”他笑了,把頭埋到了我的懷裡,沒有語言,只有越來越清楚的喘息,好久好久……公司的事兒有些變故,他主動提出離開,到另一個城市去。臨行前,他對全公司作臨別贈言。說到了我,我聽不下去,流著淚跑了出去。最後,他與公司所有的女員工照了一張像。他站在中間,我選擇站在了離他最遠的最邊上。眼睛是腫的,表情沉鬱,比起別的離他很近的笑得很燦爛的女秘書們,我一點兒也不顯眼。他帶了這張照片走了。儘管我們在一起赴宴,一起開會,一起參加公眾活動有過很多在一起的照片,但是,他說,他最喜歡這一張,因為,我第一次為他哭了;因為,我第一次對他說我捨不得他。

三個多月分離後的感覺讓我們倆都明白了我們誰也離不開誰。其間,我們無數次地、長時間地電話,比在一起的時候語言熱了許多。

在電話裡,我沒有對他“兇”過一次。一天,他來電話,要我到機場接他,說他帶回一些項目的資料,要與我商量。我知道他是想“家”了,找了個藉口回來。我下午5點半就到了機場,等的是7點抵達的航班。我的心無法控制地“砰砰”亂跳,我幾乎不能坐下來,眼睛看不見周圍任何人的眼睛,耳朵聽不見周圍任何人的聲音,我整個兒的身心裡所有的血都在奔向一種狂野的遐想。好不容易熬到了7點,卻聽通知說,航班要在明天早晨的7點才能到。我簡直是瘋了!我有生以來第一次知道急是可以急出眼淚來的。我鬱郁地來到了機場賓館,登記了一個房間。我坐不穩,睡不著,索性拿起房間裡的筆和紙,飛也似地信筆直瀉,一行行的字如火噴一樣,一會兒就滿滿實實地鋪了好幾頁紙。

紙不夠了,手寫軟了,心還在跳。第二天,我提前一個小時等著。7點到了,他出現在我面前。我們緊緊相擁,意亂神迷中,我們幾乎是同時對著對方的耳朵說:“我們不要再分開了。”帶著他進了房間,我們迫不及待地、不假思索地、不用商量地 - 好像不是我們之間2年多來的第一次似地 - 交歡在一起!兩次狂語夾著的狂潮剛過,床還在顫動,我本性中那不可遏止的慾望開始蠢蠢欲動。我用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神秘的聲音命令他:“你跪起來!”他驚異地,但是沒有違抗地,跪起來,第一次向我徹底地展示了他健美的赤裸的全身。我的眼睛和心一起迷離了。我用眼睛“吻”他,沒有用嘴,因為,我不想移動身體。剛才那緋紅還炙烤著我的全身,那心跳還加劇著我的呼吸,我想留住那激盪後的餘震。於是,我抬起了腿和我沒穿襪子的腳,用靈活的腳尖去一寸一寸地劃過他的肌膚,去撩撥他那突出的地方。

他閉著眼睛,咧著嘴,在無聲的忍受中享受著,身體顫慄起來。

“不準動!”他打起精神,儘量地支持住,卻怎麼也止不住那巍巍巔巔的顫動。

“好了,跪好,舔我。”我轉過身,合上眼睛,優雅地躺舒服了。任憑到那涼津津鬆軟軟的感覺慢慢地擴展到全身,滲透到我的心。他忘情地舔著,從頭髮到腳趾,又從腳趾到頭髮。最後,我的整個身體沐浴在水中。

“你跪到床下去。”我動了動大腿,還是閉著眼睛輕聲地說,可聽起來不可抗拒。他怔了一下,沒有出聲(可一定是看著我),爬下去跪好了。突然,我坐起身,對著他還帶著驚恐的臉說:“聽著,以後,你想做⊙ㄩ愛得跪著求我,做得不好要打你屁股;舔我的時候,只有舌頭可以碰我,其他都不能碰我。如果舔得不好,就打你的嘴巴。聽見沒有?”“啊?為什麼呀?”他還不能接受,更不能理解我心裡在躁動著什麼。

“不為什麼,就是我喜歡!”“啊?!”...... 從此,我們之間的愛與虐就與我們的靈與肉緊緊地交織在一起了。(待續)理想家園原創版 2002年10月8日第二章:虐中愛他赤裸的順從和充血的力量驚動了我的每一根神經,久久地按不下去。我很快就去了他所在的城市和所在的公司。只是,我還是沒有為他工作。我們各在一幢大樓裡。只有中午,他過來,帶著期待的笑,和我一起吃飯。午休是

他該忙的時候 – 在一間緊閉的小會議室裡,他舔我,舔我能舔到的地方,舔我不准他舔的地方,舔夢中的我,舔熟睡的我。他說他開始珍惜起他的舌頭了,他說他的味覺好了很多。我會意,想:何止呵,你的舌頭染去了我一身的芳香。有時中午我不在,與別的人出去了,他也過來,飯後還是去那間會議室,從包裡把我給他的“小東西”拿出來邊聞邊睡。他說,他在那裡從來沒有真正地睡過午覺。在一箇中秋的夜晚,我同別的人出差,到了一個偏遠的美麗的島上。

那一輪皎潔的高遠的月亮把我一個人帶到了一處(那是我長這麼大見過的最最美麗的月亮。在我的心裡,中秋月就是那樣的美),躺在有露珠的草地上,讓整個身心都浸泡在如洗的月光下。可惜的是,月下只有思念中的我和我那野馬脫韁般的心。那寧靜中帶著瘋狂的想象幾乎把我窒息在無奈之中:我好想他 -- 跪在月光下!回來後,在他的雙臂裡,我讓他明白了我的心思。我們得時時刻刻地在一起 – 我們決定了。不久,我離開了那個乒乓球打得很好、老是帶著我走這到那、好象是有意要我遠離他的老總,離開了那些不解和那些惋惜。為了他,就為了要他能動地撼天地在雪地裡求我和在月光下的跪我,我撇開了一切的誘惑,一心不二地歸到他的懷抱,與他一起擁有了朝朝暮暮裡的分分秒秒。我坐在了他的大辦公室外面的小辦公室裡。遲來早到牽動著我們 -- 只有我們倆才能讀懂 -- 的目光;大聲細氣撩撥著我們 – 只有我們倆才能擁有 -- 的心情。

忙碌中,他關切地投我一眼會給我溫暖;人群中,他觀察著我的喜怒讓我很自豪。他一如既往地聽命於我,我變本加厲地管著他。董事會上,他發言,我列席。只有他知道,靜靜地坐在角落的我對他意味著什麼,我的一舉一動都會牽來他的餘光。發言後的他,聽不進別的讚揚和評論,怯怯的目光不時地落在我嚴肅的臉上。他不知道一會兒他會不會又要在他的辦公室跪了。在他的辦公室的地上,覆蓋著他重疊的膝印,還有淚滴 -- 都是他不知錯卻又不得不認錯時委屈地跪的。我規定他工作不能有差錯,不能耽誤開會時間,不能在與人交談時發火(這是他最害怕的 – 剛愎自用的他經常沒有耐性),不能把今天的事推到明天。為了這些“不能”,他領受了很多的苦。一次,他犯了很大的規。我生氣地 (是真生氣,不是故意營造sm氣氛 – 我們在一起的虐戀都是自然的) 把他桌上筆筒裡的東西撒了一地,命令他爬著去揀起來。

他不想順從,站著對恃,因為這很容易被人看見。這是他第一次沒有從我的命。我用能說話的眼睛盯著他亂了方寸的眼睛,把聲音放得很低,說:“不揀的話,今天你就從你的辦公室爬到我的辦公室,爬幾圈兒,然後再回來揀。”他真害怕了。他含著淚花,慢慢地跪下去,從桌子的下面爬向我的腳,一次又一次地爬向我的高跟鞋,因為,我踩著一支又一支的筆。他得一次又一次地把手平放在地上,磕著頭求我,求我抬起我的高跟鞋,他寧願抬起後的高跟鞋踩在他的手上。我們幾乎每天都想著一件事情,那就是找到

屬於我們自己的時空。可是,人來人往中的周旋,無休無止裡的消磨,明爭暗鬥後的輸贏,弄虛作假中的負疚,讓我們累,讓我們倦怠,讓我們感覺生命在無謂中流逝。我們本可以在一起的歡愉被催人老的庸務雜事給銷蝕掉了。這時,我們開始嚮往起世外桃源的超然。我們創造了數不清的機會,出差,再出差,有理由或沒有理由地,惜成本或不惜成本地,不斷地穿梭於各個城市之間。

就我們倆,心領神會地,心馳神往地,到有綠樹紅花的地方,到能呼吸新鮮空氣的地方,尋求給我們寧靜讓我們盡情的時空。北京的香山飯店,是我們最喜歡去的地方之一。清晨,我們從緊扣的雙臂中掙脫,撲入清新的晨暉裡,讓山風穿透我們的心肺,盪滌我們來前的汙垢。我把腳浸泡在水裡,好涼。他捧起我的腳,用他的舌頭把熱氣傳給我的腳,然後貼在他的臉上,左一下,右一下。我順勢用腳趾捏他,戲他,要他吃我的腳。含在他嘴裡的腳和露在外面的腳如同被隔在兩個世界裡,裡面的腳彷彿被置入了冬日的暖爐。傍晚,我們沿著樹繞著花,登上山坡再走下山坡,我們說著說不完的話,講著我兒時一個又一個的小故事。興致一來,我會突然讓他趴在地上,當馬馬騎一會兒,重現我小時侯的“風采”。那心裡的喜悅啊,只有他能給!香山,對我們來說,真是香氣四溢的世外桃源。在那裡,在那裡的樹葉下,在那裡的花叢裡,在那裡的池塘邊,在那裡的溪水旁,還有在那裡的總是有著一朵殷紅色的玫瑰花和一籃子什錦水果的房間裡,都刻錄著我們的吻、我們的笑、我們的交織和我們的放懷。

在上海的一家賓館裡。晚上,我在淋浴,他也來了。他心情不好,是工作的壓力。我撫慰著他,親他的眼睛,用嘴唇夾他的乳頭。他還是沒笑,只是緊緊地抱著我,眼裡好象有淚。我體內有一股熱流穿過 -- 那是母性。我讓他跪下來,用手臂把他的頭整個兒地掩埋在我的懷裡,搖著他,把臉貼在他的頭髮上不放開,任憑熱水淋著我和他曲著的身體。我知道他這時要的是母愛。我有,我有很深的母性,從小就有,我能給他!我的情感世界的兩極是天性中的dominance和天性中的母性,它們同時存在於我的體內,渾然一體,交相輝映。他抬起頭,那眼神好無助!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一個男人多麼需要母愛,多麼需要來自一個愛自己的女人的愛。一個外表越強悍的男人,內心裡也許對一個女人的依戀越強烈。世俗裡對男人不能流淚、不能軟弱的規定實在太殘酷。他們有時是真正的心靈無所歸依的人。

他們對依偎在一個女人懷裡併成為她的一個嬰兒的內心夢想也許永遠也實現不了。我用兩個手,端起他的臉 -- 那真是一張嬰兒的漲紅了的臉。如果能象嬰兒一樣放聲大哭,他一定會的!我的心幾乎是碎裂了!我用我帶淚的眼睫毛去擦拭他眼裡的淚,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對著他的耳朵,說:“別哭了,乖,有媽媽呢。”我們光著身體,一起上了床。那天晚上,我們沒有做⊙ㄩ愛,我們沒有歡笑,我們沒有在激動中游歷。他靜靜地躺在我的懷裡,含著我的奶,不停地叫我“媽媽”。我用眼睛和心靈

去回應他的呼喚,摟著他,摟著他那一顆承受重壓的心,給了他一個嬰兒的天堂,讓他能在我的懷裡找回寧靜中的愛,遠離現實的紛擾和浮躁,夢幻般地進入了一個“人之初”的粉紅色的世界裡。我們從這個城市到那個城市,從這種體驗到那種體驗,喜怒哀樂,我們都有過。刺激、快感、興奮、快樂、幸福,幾乎沒有離開過我們一天;時而,我們也有生氣,傷心,憤怒,甚至吵架。

但是,每次不愉快之後是更加的愉快,因為他總是會用我連想都想不到卻又是“正中下懷”的辦法讓我笑起來,甚至讓我興奮起來。在房間裡,在白天或夜晚,我綁他一夜,他就興奮一夜;我不讓他起來,他就會用膝蓋走路。他喜歡跟隨我在房間裡的一切活動,衛生間是他跟得最緊的,也是他臉最紅的地方。他求著要這要那。有意的不滿足給了他無盡的快感,掙扎在性慾裡的他讓我毫無睡意。生氣的我會罰他睡在另一張床上,不準碰我,也不準求我,這比什麼都難以煎熬。他會在半夜裡悄悄地起來,無聲地跪在我的床邊,眼淚溼透了我的床單。在我們7年的相處中,有一件事我永遠地記怨他。他為我精心地拍攝了近200張照片,是人體的,不能與人共享的。他為我們珍藏著。放在一個精緻的盒子裡。一天,我生氣了,對他說:把那些照片拿到我家裡來,我要燒了它們。晚上,他真的拿來了那個盒子 – 我怨他,他不該拿來。

他眼睛是紅腫的,動作很慢,沒有說話。我還在生氣,應該說是還在任性。我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個盆子,手裡拿著一個打火機。我要他給我那個他一直抱在懷裡的盒子,他猶豫了一下,給我了 – 我怨他,他不該給我。我還是用那種他不敢違抗的語氣對他說:“你就跪在那裡。”他跪了,跪得很輕很慢。我打開盒子,用手從上到下撫摩著那些愛的記錄,我眼淚流成了河。他已經泣不成聲。天知道那愚蠢透頂的任性怎麼會在那一夜魔鬼般地攫住了我!我的眼淚和他的眼淚一點也沒有改變我那讓我追悔末及痛悔不已的決定。我點燃了火,拿起了第一張,活生生地看見那樣的眼神、那樣的姿勢、那樣的肌膚、那樣的形體從我的手中慢慢地消失,而且是在嗆人的煙霧裡。他怎麼不撲過來,抱著我的腿,求我不要啊?他還是那樣地聽命於我,跪在我的遠處,淚淌了一地。我好象是著了魔一樣地,看不清這那是照片啊,這分明是我們愛的真跡!

我就這樣一張一張地,毀著我也毀著他,毀著我們的美好。那火越來越旺,我的手被燒的發燙發疼,可我不覺得,我只模模糊糊地覺得我的淚怎麼撲不滅那火啊,是不是因為他的淚沒有與我的合在一起傾入這火勢熊熊的盆子裡,不夠撲滅啊?我記怨他,他要是把他面前水淼般的淚捧起來救火,就一定能救回那些珍貴的美。可是,他沒有啊,他沒有這麼做啊!我們丟了那些照片。我傷心得幾天不吃飯。他徒勞地安慰了我幾天。我們誰也沒有責怪誰,因為我們知道那些照片不會真的去的。後來,他說:“我要為你拍更好的。”我知道那不是安慰,是希翼。後記:我知道這樣的愛不會再有了。但是,一生中有了一次,就足夠了。假如有一天我

失憶了,我會忘記我的名字,忘記我的住所,忘記我的工作,忘記我的飲食起居,但是,我肯定,我不會忘記他!(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