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女騎女趙麗娜

成功女騎女趙麗娜

月色如水。

在這個世道里,月光是難得的幾樣還算眾生平等的東西,她照進豪宅的落地大玻璃窗裡,也同時照進半地下室的只露出一半兒海平面的小窗戶裡。睡眠也是平等的,無論你睡在象牙床上,還是睡在報紙床上,都會在一番反思和幻想之後,漸漸的失去知覺,走進夢幻的世界。

輾轉反側的是失眠的人,而不是失眠的床。

月光照著床上的趙麗娜,她已經睡著了,蓋著兩個月前從老家來北京時,媽媽非要她帶來的棉被,被子裡面的棉絮是今年剛打下來的好棉花,有一股清新的花蕾的香味兒,現在天氣漸涼,麗娜抱著棉被睡了幾天,又給棉被增加了一些美少女的香味兒。究竟何謂美少女的香味兒,只有月光知道,因為每到睡得深時,她的兩條長長的腿便會蹬開被子露在外面,再過一會兒,又呢噥夢語著翻身把整個棉被夾住,長長的脊背也露在外面了,兩個半圓合成的一個大圓屁屁也露在外面了。不足七平米的小屋子裡,慢慢的添出一股香味兒,溫溫潤潤的,像她老家春日的遍地黃花齊放,須等微風徐來,飄飄渺渺,似有還無。

這樣的美景只有月光能看到。

然而一個女人光有香味兒並不能萬事亨通,並且根據現實來判斷,再加上兩條長腿和一個圓圓的屁股,想做模特也依然比較困難。趙麗娜兩個月來已經應聘了好幾家模特公司,結果被人家以各種各樣的理由完美拒絕,有的說她氣質不行,有的嫌她身材過高,超過了女模的限度,昨天應聘的一家模特公司說她體重看上去也似乎超標了,望之類似女排運動員。

睡覺前她給媽媽打電話,哭得像出水芙蓉是的,淚水變成了兩條河,一路順著尖尖的鼻子往下滴,另一路從下巴流進手機裡;媽媽也在老家那邊哭,哇哇的比她哭得豪爽,最後趙麗娜腰都直不起來了,跪在床上,頭頂著枕頭,一隻手按著肚子,一隻手撓著小臉兒上被眼淚弄的癢處,嚶嚶抽泣著睡去了。

月光可以作證,是這樣的。

香山的春色好美啊!鮮花開滿了山野,紅紅的粉粉的,……怎麼十月份了還有春色呢?

誰知道呢,反正事情就是這樣不可思議,再說十月份突然來個春天,也是麗娜她們可以理解的。到北京兩個月了還沒有去過頤和園呢,今天總算有時間散散心了,頤和園的春色好美啊!……等等,剛才還是香山,怎麼又頤和園了,沒關係,只要開心就好,反正香山頤和園離得不遠,一瞬間的事嘛!麗娜不哭了,麗娜笑啊笑的和兩個老鄉爬到佛香閣,這裡可以眺望北海,還有很多很多玫瑰花可以採摘哦,採摘了玫瑰花,麗娜和兩個老鄉就去喂旁邊籠子裡的小梅花鹿……暈了暈了,不管這些小姑娘了,讓她們儘性的玩兒吧!願意去哪裡就去哪裡吧三個小姑娘在山頂玩兒了很長時間,大概有一上午,或者是一下午,誰知道呢。太陽紅彤彤的,曬的麗娜熱熱的,山頂的寶塔也變成了紅色,山下的湖水也變成了橘紅色,波濤被風吹著向岸邊湧去,漁人們披著蓑衣划著船在撈魚,有的漁人好帥啊,站在船頭雙手一揚,扔出去一張大網,撈上來很多大鯉魚,麗娜的老家在黃河邊,經常能吃到這種大鯉魚。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我們下山吧!」

麗娜她們笑著鬧著

就往山下走,麗娜覺的很累了,腿好像長在別人身上是的,邁也邁不開,只好扶著前面的一個老鄉的後背,這個老鄉瘦瘦的矮矮的,她回過頭來,摟了摟麗娜的腰,把麗娜舉起來放在肩上,麗娜立刻覺得自己好高好高的,周圍的山啊亭子啊都好小好小的。感覺似乎在天上飛,似乎在水上滑,似乎在雲間穿行。下面的女孩馱著她跑啊跑,另一個女孩扶著她的長腿,哈哈哈地笑,笑彎了腰,還把她們前面的蒿草和藤蔓分開,好讓她們順利的跑過去。麗娜也笑,兩腿在人家的肩上亂踢,腰肢扭來扭去,像一條長長的美人蛇纏在一株小草上面。「親愛的,腿夾緊我的脖子啊」下面的女孩兒對她說,「眼睛向前看,就像騎自行車一樣!」

月光還是這麼溫柔,像一支無聲的鋼琴曲在小屋子裡迴旋著,麗娜睜開眼睛,抱著棉被看著屋裡的夜色發呆,身體熱熱的,好像剛才夢裡的被太陽曬紅了的寶塔,心裡也熱熱的,像橘紅色的湖水。腿間夾著棉被很舒服,好像那個老鄉還在這裡。

天亮了,麗娜哪裡也不想去,抱著她的被子在床上睡到了十點多,然而那個夢沒有了,因為外頭人聲嘈雜,失去了作美夢的條件。秋風吹著幾片落葉在半截子玻璃窗前噼噼啪啪的響,麗娜想買一件風衣,自己穿風衣的樣子一定很完美很模特,很被別人驚豔,很像秋的晴空下一株最迷人的銀杏,那時候可以披著風衣,騎在老鄉的肩上,讓她馱著,在大客廳裡走來走去,或者竚立在明亮的窗前,就這樣看著外邊的景色,什麼話也不說,只是久久的注視就很滿足了。

這真是奇特的意境啊。為什麼突然有這種怪念頭呢?只是因為這個夢嗎?

親愛的老鄉,呵呵,你會願意嗎?儘管我們都是女孩子。可這樣不是更好嗎!

趙麗娜和這兩個老鄉兩個月前一起來到北京,她倆可沒有麗娜的遠大志向,當然更沒有她的鶴立雞群的身材,所以笨鳥先飛,立刻就找到了工作,並且樂此不疲的投入到北京的滾滾人流當中去了,雖然只是保潔員,月薪只有七八百塊錢,但是已經在第一個月領到薪水後不知道怎麼花才好了。她倆合住一間屋,就在麗娜的隔壁,每天晚上三個人都要湊在一起,無休止的玩兒拱豬或者鬥地主,那時候麗娜比較煩,不像今天這樣中了魔症是的,她覺得自己是未來的世界名模,這段兒和保潔共患難的歷史必須在將來悄悄的但是徹底的抹掉,她鼓勵自己儘快找到一個北京的姐妹,儘快改掉鄉音,儘快撤離地下室,總之要儘快結束這種客居的悲慘生活。但是,一個夢就讓她不知所措了。

餓呀,又到了必須吃午飯的時候了,麗娜紅著臉下了床,暖壺裡還有熱水,臉盆裡還有清水,漱口杯裡還有清水,幹吧,美女,每天惟一的活兒就是這些了。地上溼了,桌子上也水汪汪的,香皂沫飛濺在梳妝鏡上,險惡的環境也能鍛造出美女來。

趙麗娜暫住的這個地方在北京的豐臺區,一個火車站的後面的小街,雖然是小街,卻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幽靜曲折的那種街道。兩邊的便道上排滿了推車零售的小販,即使一千個人打掃這裡,它仍然會頑強的保持著骯髒與雜亂,蔬菜的梗葉浸泡在永不幹涸的泥塘裡,到處飄逸著大蔥的刺鼻氣味兒

,烤羊肉串兒的拼命扇乎著他的爐火,讓青藍色的香菸瀰漫在周圍,像大海里吐墨汁的大烏賊,時常還會駛來一輛馬車,強迫行人們把身體嵌進這些商販的行列。

在流動商販和路邊的一排排破舊的小店鋪之間,有一條僅供一人通行的小路,麗娜每次從這裡經過,都會引來無數豔羨的目光,髮廊裡的小姐,打字複印店裡的小妞兒,都會愣愣的盯著她看,欣賞她的長長的腿,圓曲的腰肢,性感的腳線,以及隨著搖曳的步伐,緊裹在牛仔褲裡上下彈動的兩個高彈性的屁股蛋兒。

麗娜只有在此時才能感覺出一種自負,一種使命的催促,不過從今天開始,她好像發現了人生裡另外一條新路,她下意識扭頭瞥了一眼髮廊裡的一位小姐,那位小姐如醉如痴的也正看著她,與招攬客人的眼神頗多不同。

「騎在她脖子上的感覺該是什麼樣呢?」

麗娜順便幻想了一下那時候的場景----還是在相同的那間大客廳中,這位髮廊小姐穿著吊帶兒小背心,把麗娜輕輕鬆鬆的馱在肩膀上,笑著跑著,還唱著小曲兒。「哼哼,我敢保證,她一定幸福死了!」

走出小街,是一條筆直的寬大的馬路,馬路不遠處有一家西式快餐店,快餐店裡的漢堡和奶昔很好吃,但是常吃也許會發胖,麗娜現在顧不得這許多了,她覺得模特的夢似乎越做越遠,而現實越來越近,身邊的一切人物事物都慢慢的清晰起來,值得注意起來。風還在吹打著快餐店的玻璃,北京這座多風的城市啊,吹醒了多少女孩的夢,又伴著多少少女進入另一個夢。

麗娜一邊吃,一邊注意著四周,同時還在回味昨晚的夢境,那種凌駕於人上的奇特滋味,那種御風而行的無上境界,刺激又使人陶醉,從小到大,從未在真實的生活中真實的品味過,有點兒象坐在媽媽駕駛的摩托車後座上,又有點兒像騎著自行車下坡滑行,可是又明顯的有本質上的不同,大概因為這不是人和交通工具的關係,而是人和人之間的互動吧。噫!她微笑著長嘆一聲,胸中的橘紅色的秋波又開始盪漾起來。她堅信這個理想早晚有一天會實現的,她的老鄉----那位名叫裴紅雨的女孩----昨夜夢中馱她下山的人,一定不會拒絕這種美差的,至於理由嘛,理由嘛……不需要理由了。

她暫時還不能確定是什麼樣的理由叫裴紅雨無法拒絕,在回去的路上,她開始盤算著圈套,設計著陷阱,同時馬上又將一個個方案都推翻了。路邊水果攤兒上擺放著各種新鮮好看的甜品,深紫色的蛇果,淺黃的香蕉,淡綠色的奶葡萄,象百態的美女是的,所以麗娜忍不住要買一些,挑來揀去,思前想後,最後她選擇了一種叫扁桃的桃兒,這種桃兒外形象月餅,也有些像南瓜,不鮮亮,不誘人,並且好像還不太好吃的樣子。

路上她又買了一個節能燈泡,放在水果袋子裡一起裝回去。秋風還在吹,拐進小街的一剎那,麗娜迎頭就撞上了一陣藍色的煙霧,裡面夾雜著烤肉木炭的塵埃,腳下還踩中了一棵肥美多汁的老蔥。「噫!我知道她們為什不不要我了」她想,她去應聘時,一出門就被這些髒東西玷汙了,模特公司不會看中渾身大蔥和羊肉串兒味道的美少女通常有大難或者大喜的人,事先都會有

那麼一點點預感,比如說眼皮突然跳起來,抑或平地摔一個大跟頭。麗娜的兩個老鄉,其中這個叫裴紅雨的,並不曉得昨夜在麗娜的夢中自己給她做了一回板凳,可是今天早晨起來,肩膀和脖子莫名其妙的痠痛,出門之後,小街的路旁拉貨的騾子衝著她一個勁兒彈嘴唇,似笑似哭,弄得她很是憂傷。鄉下姑娘皮實,肉體及精神上的不適很快就能扛過去。她和另一個老鄉同在一幢寫字樓作保潔,雖然比不上趙麗娜生的這樣的精貴,但是在保潔隊伍裡也能顯得比較出類拔萃,因為只有十八九歲的年紀,古人云娉娉愵愵豆蔻枝頭,所以儘管不漂亮,也不會難看到哪裡去。保潔員這種看起來有失那麼一點兒體面的工作,她們卻能從其中找到樂趣,常常可以緋紅著臉頰,把許多不快樂從歡笑裡化解掉。這個本事趙麗娜天生就不具備。想起來真是奇怪,在同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女孩,差別竟會有這麼巨大。她倆和麗娜時常互相羨慕著對方,她們羨慕她的身材和美貌,她則非常想要一個象她們那樣快樂的心。

麗娜下午一覺醒來,發現外面的天色已經昏黑了,趕緊跳下床,抓了抓秀髮,來到牆邊打開燈,又關上,再打開,再關上,希望這個小燈泡可以識相的儘快壞掉,上個月已經壞了兩次了,其中一次她們三個正在晚上打牌,突然屋裡漆黑一片,麗娜傻傻的正在不知所措,那兩個女孩反應敏捷,立刻和她嬉鬧起來,把她摁在床上,一左一右狂吻她的臉,她尖叫著,卻怎麼也翻不過身,臉上的癢癢傳到了整個身體,感覺又恐怖又開心,笑得喘不上氣,拼命掙扎又無可奈何。她們的嘴唇就在腮邊和嘴角死死的貼著,稍一轉臉就有可能被迫來一個法式溼吻…

…唉!那可是個瘋狂的夜晚啊。黑暗有時候使人怯懦,有時候也使人勇敢。

也許溥天之下,可遇不可求的不僅是情緣,連一個小小的節能燈泡的生死,都不能完全被人掌控。麗娜細長的手指摁的酸酸的沒了力氣,小燈泡仍然頑強的發著光和熱,就像一顆恆星懸在屋頂,光輝燦爛。麗娜氣不過,叉著腰鼓著嘴抬頭瞪它,她想把鞋脫下來朝它砸去,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過兩天應該去買一雙長靴,穿著長靴,整個形體會更亭亭玉立,然後再買一件風衣,踏著秋風落葉去模特公司面試,又浪漫又傷情的。壞燈泡,你等著瞧!

女人的思路真是……變化莫測。

她把燈泡弄壞的目的並不是再要一個瘋狂的夜,而是要作一個瘋狂的電工,她事先把椅子藏起來,桌子上故意擺滿了瓶瓶罐罐,這樣,就可以找到藉口騎到裴紅雨的肩上,去用新的燈泡更換壞的。回來的路上她曾幻想了很多,甚至想到了在騎上去之前,應該把小裴的長髮捲起來,挽成一個髮髻,要不然,屁屁壓在上面會把頭髮扯痛的。現實告訴她,現在天已經黑了,可是燈泡依然完好,最後她絕望了,轉身躺到床上,又想笑又想哭,感慨著人世間如此多的無奈,等著她們下班回來的腳步聲。

晚上,她們三個終於又聚合到一起了。不過麗娜覺得今天一天的分離似乎特別長,裴紅雨和楊巧兒-----楊巧兒是誰?她就是那位扶著麗娜的腿,為她分開阻擋前進道路的蔓草的,第二個老鄉-----負

責做飯。麗娜負責陪她們說話,她坐在床沿,看著她倆跑來跑去,一會兒洗菜一會兒燜飯,似乎永不疲倦的樣子。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今天白天在心裡強烈的情緒,現在隨著入夜的秋風的悄然停息,也漸漸變得蒼白無力,夢想抵擋不了現實,現實是如此清晰如此令人警醒!她覺得開始疏遠昨天的夢了。甚至開始自責起來:為什麼僅憑著一個不著四六的怪夢,就要欺負這兩個可憐的人呢。

象所有漂泊異鄉的人一樣,她們吃飯的時候沒有什麼像樣的餐桌和數量足夠的椅子,只能將就著利用一切帶有平面的東西,高一點兒的擺上食物權當餐桌,椅子的選取更湊合了,甚至可以端著飯碗蹲著吃。麗娜她們吃飯的時候通常拼兩張木椅,放上菜和飯,剛剛住下的時候,裴紅雨和楊巧兒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揀來了兩個小木凳,其中一個表面平滑一些的給麗娜坐,她倆就擠在一個凳子上,背靠著背,與兩張木椅糾合而成的餐桌基本保持著180的角度,似乎又回到了老家的田埂上。可憐的麗娜覺得很不舒服,因為她的玉腿實在太長了,蜷起來很影響食慾,進過一餐之後,往往血液不流通,筋骨麻痺,只能請她倆把自己拽起來;如果坐在床邊,又要經常彎下腰夾菜,麗娜的腰同樣很長,像一條水蛇,吃幾分鐘就必須順勢躺到床上緩解一下腰肢的痠痛。十分可笑,又分外可悲。

今天的吃飯,也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吃飯,菜餚不鮮美,不豐盛,話題還是那些話題,彷彿誰也沒有經歷意外的心路歷程,誰的靈魂裡都未曾注入新的渴望。

吃過飯,裴紅雨和楊巧兒的任務是刷碗,簡單的收拾屋子,麗娜的任務是陪她們聊天,但是她覺得很疲憊,很空虛,她覺得進軍模特業的光榮荊棘路應該堅持走下去,否則弄不好會在這間地下室住一輩子。她和她們敷衍著聊了幾句,覺得她們很無趣,以前對她們的看法,現在漸漸重回到心中,但是明顯著又有些異樣。她回到自己的房間裡躺下,胡亂翻看幾本時裝雜誌,一會兒躺著看,一會兒趴著看,床頭還有一沓子招聘報紙,她把它們拿過來,轉手又扔掉了。

紅雨幹完了活兒,一個人跑到她的屋裡,手裡捻著一副舊紙牌,在手上來回拍打。這時候麗娜仰面躺著沒有動彈,看著天花板上的節能小燈泡,紅雨來到床前,把她的玉腿搬開,騰出一塊空地,一面問她好不好玩兒牌。麗娜正要說話,驟然聽到外面好像一陣風吹起了,本來平靜的夜,汩汩的生出空氣流動的節奏,宛若揚帆起錨的號角,她故作鎮定的慢慢把兩條腿合併起來,抬到半空,好像初出大海的水手慢慢揚起遠航的帆,既歡快又不免慌張,小心的移動,再小心再小心,把身軀轉過去,「噼噼啪啪」一陣亂響,風夾雜著落葉枯枝使勁打在半截子玻璃窗上,好像還有許多的砂粒,許多小石子,一起襲來,聲音高高低低,總之全在催促她說;快呀快呀!快呀快呀!把腿壓到她的身上去!

紅雨一手撫平麗娜滾亂了的床褥,另一隻手熟練的把紙牌洗好,回頭卻發現麗娜對著她擺出一個奇特的姿勢:兩條腿高舉著,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就哈哈哈的笑起來,掐了她的腿一把,叫她放下腿快來玩兒,麗娜紅著臉恢復了

常態,長噓一口氣,心裡叫苦不迭,過一會兒楊巧兒也進來了,拎著一個盆,把麗娜的內衣內褲和襪子拿去洗,剛出門轉身又跑回來,把盆交給裴紅雨,紅雨愣了一下,想起來今天該輪到她給麗娜洗衣服了,笑呵呵的抱著盆跑了。

楊巧兒陪著麗娜玩兒牌。麗娜聽見外面的風止了,不經意間就止了,她感覺象置身在一艘危急的船艙裡,船身在慢慢下沉,悄無聲息,冰凌和鹹冷的水從腳下漸漸上漲,淹沒了肉體和靈魂,只剩下一雙眼睛,酸的熱的一起湧上心頭,一滴眼淚「啪嗒」落到牌上,濺起一圈極細小的,晶瑩的珠子,好像查理二世加冕典禮上的皇冠。

她抱著被子傷心的哭著,她的兩個老鄉圍坐在身邊安慰她,說著一些莫名其妙的寬心的話,因為她們也搞不明白緣由,好好的怎麼突然哭起來,難道是想家了,再或是因為當模特的事情麼,反正不會是想嫁人了吧。

小小的節能燈泡照耀著七平米的小屋子,亮堂堂的,今夜沒有月光照進來,因為它的光輝太亮了,它是這間屋裡的光之神。麗娜老老實實的裹在棉被裡,睡得很香,髮絲一縷一縷在臉頰糾纏著,有一根兒頭髮伸在鼻孔前,隨著漂亮女孩的呼吸,不停的飄來飄去,好像淪陷的陣地上,最後一面不屈的戰旗。

喜鵲喳喳喳的叫,把麗娜叫醒了。陽光似乎很明媚的樣子,雖然很長的一個睡眠過來,昨晚的委屈卻還沒有完全銷失。一棵樹的影子投進屋裡,黑黑的一動不動,圖案十分好笑,好像一個人騎在另一個人的肩上,上面那個人有一襲長髮,一會兒,長髮竟然動起來,原來是喜鵲的尾巴。麗娜沮喪著下了床,先把燈關掉,她再也不想和這個燈泡較量了,她只想去西單或者別的什麼地方,買件風衣,買一雙靴子,此外還要買很多很多喜歡的東西。

漫長的征途,終於從豐臺趕到了西單了。

西單是小女生的樂園,從她們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來。這裡永遠是熱熱鬧鬧的,臨街的一大串攤鋪,每時每刻都在甩賣著便宜服裝,夥計們站在門口拼命的叫賣,各種新北京的小吃,摻雜在拐彎抹角。路西有一家大商場,商場的三四層有很多女士的服裝,每個服裝專櫃用隔斷圍成了自己的小天地,今天不是週末,此時也不是人流的高峰,售貨的小女孩們穿著紅色的工作裝,長長的黑絲襪,做著一些簡單的工作,或者凝望著路過的每一個新顧客。

麗娜經過每一個專櫃,都招來了很多人的凝望,她已經習以為常了,但是喜悅之餘,總會因為形單影隻而感到有點兒侷促,她知道自己需要體面的朋友一起外出,裴紅雨和楊巧兒絕對不行,她們走在她身邊,好像戲臺上青衣身後侍候起居的丫鬟。

在一個專櫃裡擺放著很多款式的風衣,售貨的女孩對著鏡子正在把長髮挽起來,麗娜進去了,挑了一件紅色的,又試穿了一件灰色的,售貨的女孩讓出鏡子,幫著她一起評判究竟哪一件更合適些,穿起來更好看一些。一分一秒的時間慢慢流逝,兩個人圍著鏡子和衣架跑來轉去,轉的頭暈腦脹,身體也漸漸熱了,衣服的型號始終偏短,不合適,售貨的女孩願意聯繫廠家,專門給麗娜做一件合體的,便拿出一條尺子,叫麗娜站在鏡子前測量一下。麗娜笑

著嘆嘆氣,哎呀哎呀的說謝謝,把雙臂展開,讓售貨的女孩從後面把胳膊伸過來。

女孩仔細的給她測量身體每個部位的圍度,腰的,胸的,脖子的,大腿的,小腿的,腳踝的,腳踝也需要量嗎?仔細的過分了吧,而且有時候兩人的身體貼得很近,能夠聽到彼此的呼吸。麗娜的心開始不安了,怯懦的盯著牆上的海報,海報上一位美麗的女郎,穿著風衣御風而立,用餘光斜睨著她們。麗娜用身體來感覺女孩的一雙手如何的拂來撫去,揣摩著她摸索的行蹤,想不到世界上還有這麼大膽的售貨女孩。最後,售貨女孩終於停下了,依偎在她背後,胳膊摟著她的腰,語氣極輕細極曖昧的說「嗯,寶貝兒,…你真美!」

同時把手緩緩的合攏,交叉抱在她的胸前。

麗娜的腿開始發軟了,腦子裡象嬰兒是的一片空白,所有思想都隨著熱氣與熱汗一齊蒸發了,她惟一能覺得到的,就是身體在不斷地沉下去,再沉下去,要不怎麼有沉魚落雁這麼個說法呢。

可憐的麗娜忘記了很多細節,她只朦朧的記得當時並沒有真的摔倒,因為摔倒之前對方戛然而止了,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情,比如說唇上的一枚香吻啊,屁屁上的揩油啊,都未曾發生過。公共場所嘛,說到底還是安全的,倘若在服裝倉庫中,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足為奇了。

公共汽車把麗娜拉回豐臺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麗娜在車上想了很多事情,和所有的正常女孩一樣,她的思維也是混亂的,變化莫測的;她的意識形不成流動的水,至多象一眼間歇泉,時而噴湧,時而乾涸。(所以說當一個陌生女孩緊緊盯著你,貌似深情款款之時,千萬不要以為豔遇來了,這會兒可能只是她在發呆而已。膽量和距離象一個蹺蹺板:距離不成問題了,膽量就愈發膨脹起來。她勇敢的回憶著剛才的事情,並且想起很多細節來:被軟軟的香香的肢體抱定在懷,脖子後面叢生的髮絲絨毛被溫馨的氣息吹拂著,真是醉人啊!呵呵……

想著想著身體就發熱了,臉頰也燙起來——估計是紅了,好在現在月色朦朧,紅色的霓虹燈光照進車廂裡,把每一個人都染成了紅臉。

今夜沒有風,彷彿一切都平安無事。只是下車之後必經的這條小街更加可怕了,開始有一些人聚眾喝酒,無論真醉或者假醉,都對麗娜表現出一種侵略的姿態。麗娜很害怕,硬著頭皮走過去,因為已經走到街心,再往後退,往返的行程會更長。好不容易到了住處,心裡還在怦怦跳。裴紅雨和楊巧兒正忙著作飯,看見麗娜回來了,高興的放下手裡的活兒,過來抱抱她,問她去哪裡了,累不累。

麗娜長出一口氣,直接躺到床上,告訴她們不僅很累,而且嚇得半死,因為門口的這條小街好多流氓,一個個凶神惡煞是的。

她倆蹲在床前給麗娜揉腿,麗娜趴著,給她們一人分了一條,免得起爭執。

她倆力量都很大,有點兒象握著墩布在墩地,平常麗娜一定會疼得叫喚的,但是現在她覺得很舒服,一天所經歷的疲憊與歡悅,驚恐和失落,複數的情懷亂麻一樣的糾纏在心裡,而此時不安的心情好像都被四隻強悍的手臂追剿的七零八落,麗娜的心慢慢感到平靜了,安全了,她覺得小裴和巧兒像兩個武士,精心的保護她

,而她儼然一位寒門公主,落難的千金。推拿按摩完了後背,麗娜翻過身子,想再讓她們給揉揉前面,她伸了個懶腰,把兩隻胳膊朝著頭頂的方向直直的伸展上去,小裴和巧兒忍不住了,心裡有一股熱氣一直衝到腦門,就互相看了一眼,跳到床上一左一右把麗娜死死的抱住,在臉上親來吻去,麗娜覺得舒服極了,不想反抗,閉著眼睛呵呵呵呵的傻笑,任由她倆擺佈。

哲學家說,任何事情都是雙刃劍,比如說親美女親的時間長了,就得吃焦糊的飯菜了。但是她們仍然很快樂,就象從前一樣。不過麗娜畢竟和她們有區別,她今天空手而歸,沒有買到任何東西,多少還有一絲惆悵,過幾天還必須再去一趟。她不想和她們說這個計劃,因為她不願意和她們一起出門。

第二天麗娜仍然起床很晚,喜鵲在外面喳喳喳喳的叫,那一棵樹的影子又投進屋裡,有一個部位還是象騎脖子的剪影,而喜鵲的尾巴仍舊扮演著上面的人的長髮,一動一動的,麗娜抬眼看看屋頂,果然燈還亮著,昨天晚上又忘記關掉它了。人躺進被子裡,多了一層保護,所思所想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感性的慾望。她覺得所有的目標全都忽遠忽近,說不上容易,也說不上困難,大概只是缺少一個機會,好在時間有的是,現實這個平衡,一時半會兒沒有被打破的跡象。過一會兒,媽媽從老家打電話給她,她聽到媽媽的聲音,又嚶嚶的哭起來,象個孩子是的,也沒有什麼話可說,只是不停的叫媽媽,媽媽也在那邊哭,同樣無言以對,也只是喊著寶寶乖,寶寶受苦了,電話局的人如果知道通訊資源被這樣浪廢一定會氣得半死。

哭了一會兒,到底是媽媽年紀大,冷靜一些,跟麗娜說,爸爸在山西承包了一個小煤礦,馬上就要大大的賺錢了,你找不到工作就還回老家吧,麗娜也很高興,她讓媽媽每月多給她寄些錢,之後又聊了一些家裡的事情,說著說著兩個人又哭起來,真是無奈,直到哭的腰痠背痛才放下電話。以淚洗面讓睡意銷失了,臉上黏呼呼的,麗娜下了床,洗漱已畢,呆呆的不知道作什麼好,她盤算著錢多了以後,馬上搬出地下室,逃離豐臺這個地方,住到北京的城裡去,那裡有高樓大廈,有公寓有套房,可能還會有很多很多好機會。哎呀呀,她覺得世界真美好,她站在半截子玻璃窗前向外看著,對外面說:「噫!風啊,你刮吧,刮的猛烈些吧,哈哈!」

風從西北的方向吹過來,不是很猛烈,不能把枝頭的葉子都吹落,也不能把天上的積雲全吹開,只是把浮塵衰草吹到了角落裡,麗娜吃過午飯本來想到外面買一張招聘廣告的報紙,看見起風了,擔心會把皮膚弄粗糙,只好不出去,收拾一下衣服,叫小裴她們晚上回來洗。她從外套裡搜出來一張名片,昨天下午去西單,穿的就是這件衣服。她看到名片,心裡又開始慌張,手溼溼的還發著抖,她想起一件事:昨天,那個商場裡的售貨的女孩,確實曾經把一張名片塞進她的兜裡,另外被一齊喚醒的記憶,還有那個售貨的女孩,深情的揉掐著她的大腿根兒……似乎只有幾秒鐘,但是現在的回味又很綿長……

麗娜毫不猶豫的把售貨的女孩的電話和名字記到手機的通訊錄中。然後長

時間的看這張名片,那個女孩竟然還是個主管,她會不會利用職權,也對其她的女孩……哎,應該不會吧,麗娜很有自信,她們哪一個能比得上我呢。

給她打電話,還是不打?這是個問題,麗娜躺在床上打算深思一下,但是和所有的處處貪慾的人一樣,躺到床上之後,為了舒服一點兒,必須脫去鞋子和外套,為了再舒服一點兒,還要接著抱過來一團柔軟蓬鬆的大被子,最初計劃中嚴肅的充滿理智的考慮,馬上變成了不靠譜兒的胡思亂想。她閉上眼睛笑著,甜蜜的擁抱著被子,哼哼唧唧的,一個個玫瑰色的海市蜃樓出現在腦海裡。

下午和煦的陽光透過半截子玻璃窗照進屋裡,秋天的陽光是金色的,最沉穩和最灑脫的。陽光裡包含許多變化的影子,有動有靜,不過上午的騎脖子樹的剪影早就斜倚出了屋子,樹上的喜鵲也因此不再翹動著尾巴誘惑麗娜了。麗娜折騰良久,終於忍耐不住,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在麗娜的手機裡,這個女孩的代碼是「馱著麗娜」是麗娜剛才隨著心願起的芳名,不過,那邊剛剛傳來一聲應答時,麗娜嚇的趕緊掛斷了。這時候她想起媽媽常常責怪她的話,每當家裡來了生人,麗娜表現的過於膽小時,媽媽總說:你這個孩子見著陌生人就嚇的要死,你瞧電視裡的模特膽子都那麼大,哎呦!

麗娜嘆嘆氣坐起來在床邊,嘀咕說,哎呀呀沒辦法呀,本寶寶就是膽子小嘛!在家裡,每當媽媽如此責怪她時,她也是這麼回答的,媽媽聽完了就會把她抱過來親一親,在場的人看見了不免肉麻,心想這一對母女好奇怪哦。現在媽媽不在身邊,撒嬌的時候沒人能抱著她親一親了,所以她又開始想念媽媽了,可是不能打電話,那樣平白無故的又要痛哭一場。

麗娜發現這個七平米的小屋子裡,沒有什麼很高的傢俱,因為隨著秋風的欸乃和抱被子的歡愉,她想起來一個好主意,她要把隨便一件物品扔到高處,然後叫小裴或者楊巧兒馱著自己去夠它,當然一時半會兒夠不到了,就在這個過程裡,可以享受無上的刺激了。可是現實又殘酷了一次,這個破屋子,竟然沒有超過麗娜身高的傢俱,惟一勉強算是傢俱的,還是那盞邪惡的節能燈。不過麗娜還是聰明的,偶爾能夠不被困難嚇倒,她想先把節能燈摘下來,用錘子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輕輕敲壞了,再裝上去,於是心裡怦怦跳著,搬過凳子,站在上面,仰手試了試———高度欠很多,換來桌子,戰戰兢兢的剛爬上去,長腿便開始抖,抬頭伸手準備接觸燈泡的時候,腿抖得更厲害了,她咬牙忍住,可是無論如何不能把燈泡取下來,汗珠很快弄溼了頭髮,手掌也溼漉漉的,這樣很危險,麗娜也知道很危險,她知道液體可以導電,電流經過人體能致人於死地,何況面對的是一盞被施了詛咒的討厭的燈泡。

她很笨拙的從桌子上爬下來,象是南極爬冰山的企鵝。本來美女應該處處顯示出優雅迷人的姿態,應該像一隻孔雀飛下樹梢,象一位仙女降落凡塵,然而那種美麗優雅也就是人前顯貴而已,閨閣裡的美女以自然為本,不必要求的太苛刻。

人生的這條線,就是由無數個不如意的點組成的。

小裴和楊巧兒下班回來的時候,天黑了,

風停了,麗娜也銷停了。天氣漸漸清冷,晚上三個人打牌的時候,麗娜盤腿坐在床上,穿著緊緊的保暖絲絨褲,披著一件長羽絨服,頭髮梳理得很滑順,低頭揀牌時,幾縷青絲次第垂下來,再被她的玉指輕輕挑到耳後鬢旁,宛如微風吹拂著蘇堤上一枝多姿的細柳。兩隻雨燕在柳樹枝間踟躕,她們也沒有太大的心思玩兒牌,就是想和她在一起多待一會兒,所以手裡攥著牌,眼睛盯著她看。麗娜早就習慣了她們這樣,輸牌的時候就故作姿態,嬌嗔的把身子向一邊歪斜過去,嘴裡喊著討厭討厭,同時用腳去踢贏牌的人。來北京兩個多月了,幾乎每天晚上都是這樣,今天她們忽然覺得,應該添置一臺電視,一臺電視多少錢呢?算計算計,少說也得五六百吧,很貴了,小裴和楊巧兒不由自主的看著麗娜,麗娜也覺的買電視應該是自己的任務,因為爸爸在山西開煤窯,肯定會大賺錢,就跟她們信誓旦旦,保證下個月買,而且以後家裡寄來的錢多了,帶著她倆到城裡租房,租條件好的房子,離開豐臺這個鬼地方。

這幢樓裡有幾個下班比較晚的人,是北京人,住在樓上正經的單元中,每次深夜下班,路過麗娜她們的半截子玻璃窗外,常常會聽見裡面女孩子突然爆發的笑鬧的聲音,便會搖搖頭,感慨這些外地女孩子的沒有素質,但是又不免駐足傾聽一會兒,很好奇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

比如說現在吧,將近十二點了,又開始鬧了,可惜窗子掛著簾,看不見裡頭,有偷窺癖的人只好悻悻的離開。此時此刻,麗娜由於立下了出錢買電視以及到城裡租房的誓言,正被兩個女孩蹂躪著,她們爆發出歡笑,向麗娜衝過來,麗娜嚇的趕緊仰面躺到床上,她知道這是她應該作的,她閉上眼睛呵呵呵的笑,憨憨的,任由她倆亂來,不過她也知道她們不太可能作出格的事情,只是親親臉蛋兒,咬咬耳垂兒和鼻子諸如此類的而已了。

人有熟視無睹,視覺疲勞,月光沒有,月光是懂的博愛的女神,只要沒有被甩到地球的那一面,只要邪惡的燈泡沒有被忘記關掉,那麼但凡有美女熟睡的地方,月光就一定眷顧。

麗娜沉沉的睡去,月光款款而來,她用銀輝把麗娜裝飾得很美,象一位睡眠中的美麗新嫁娘。

冬天到了,夏天還會遠嗎?遠嗎?起碼比麗娜真的作新娘近的多。四時更替寒來暑往,都是一轉眼的事情。夏天到了,身體總是熱熱的,幹什麼事情,都要加上一個「熱」字。麗娜站在臺階上,小裴站在臺階下面,熱風呼呼的吹著。麗娜伏在小裴身上,小裴把她輕輕背起來,問她想去什麼地方,前面有一個牡丹花壇,好不好揹著你去看牡丹呀?麗娜羞澀的像一位新娘,抱著小裴的脖子不作聲,小裴彎著腰,緊緊摟住她的長腿,左邊晃一晃,右邊搖一搖,把麗娜背的好愜意,一會兒雙腿伸的直直的,一會兒又蜷起來,好象小時候讓媽媽揹著去上學。

小裴好矮小,麗娜好高大,不過沒有關係,麗娜是美女嘛,美女都有天使的翅膀。

背呀背的沒有盡頭,牡丹花紅紅綠綠的,紅的是葛巾,綠的是玉版,麗娜側著身子趴在小裴背上,伸手摸摸這些花兒,小裴走得快,麗娜的手就很快的從花間掠過,小裴走得慢,麗娜就能

摘下一朵戴在頭上。國色天香的路也沒有盡頭,遠處白茫茫的,走近了才能分辨出花的顏色,才知道喜歡不喜歡。花叢中吹著熱風,小裴的腰彎的很低了,麗娜乾脆騎在她的背上,象騎著一匹小馬,呱嗒呱嗒的跑來跑去,頭上戴滿了花,新的戴上了,舊的又掉落了,手忙腳亂的總是不象剛才那麼穩健,小裴怕她摔下來,對她喊:「寶貝兒,腿夾緊我的腰啊,就像騎自行車那樣!」……

月光是淡銀灰色的,如霧如塵。麗娜醒來後還在笑,覺的很儘性很刺激,原來除了騎在小裴脖子上以外,被小裴揹著也一樣的能過足了癮啊。她渾身熱的汗涔涔的,便把被子掀開一條小縫兒,迎進少許的涼氣,同時體香也絲絲渺渺散發到空氣裡,彷彿把剛才夢中的花香真的帶了一些回來。

早晨九點多鐘,有人給她打電話,半夢半醒中她以為必是媽媽無疑,接了電話就喊媽媽。女人什麼時候最美?或者說美女什麼時候更美?科學的結論是在四種時候,一是出浴時,嬌弱無力梨花帶雨;一是月光下,月光有陰柔之美,女人也有陰柔之美,二者結合,就是極盡陰柔之美;一是燭光裡,影影綽綽,搖曳朦朧,捉摸不定,給人帶來夢幻般的宛若女神是的感覺;最後,一致公認最美的,就是在剛剛睡醒時,那時候她的意態慵懶,說話斷斷續續還略帶哭腔,可愛的象股掌中的嬰兒,並且此時如果親她一大口的話,可以品味到平常沒有的熱與香,彷彿吻著一塊燻蒸在溫香裡的美玉。

這時候的麗娜就是如此之美,她迷迷糊糊拿起電話叫媽媽,並且按照慣例,眼淚開始打轉,為大哭一場作熱身。可是此刻的對方,並不是媽媽,那聲音分明是個小姑娘,地地道道的北京口音,流利的,象黃鶯般婉轉,這是那天那位賣風衣的,懷抱麗娜的,賣風衣的女孩。

就象醉酒的人被當頭潑了一瓢涼水,麗娜嚇的倏的坐起來,她想把電話掛掉,又搞不清楚對方怎麼知道自己的電話號碼的,那天在商城的情形,走馬燈是的在她可愛的小腦袋瓜子裡轉啊轉,同時,賣風衣的女孩本已模糊的容顏,現在突然特別清晰起來,彷彿看到了她拿著電話的樣子,總而言之,複數的想法和情緒瞬間湧上了心頭,亂哄哄的互相堵塞在一起,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西直門橋。

幸好麗娜沒有掛斷,因為這可能是一樁期待已久的,美好的事。賣風衣的女孩聲音甜美,語氣也緩緩的,沒有情與色,也沒有是與非,象一隻金絲雀在潺泫的小溪邊,唱著一支好聽的小曲兒,象媽媽呢噥低語安撫受驚的寶寶。漸漸的麗娜不再害怕了,她覺得心裡有一塊冰被陽光融化了,她抱著手機躺進被窩裡,聽著賣風衣的女孩純美的京腔,隨聲嗯嗯哦哦的附和著,似乎在說,我願意。

還有一個小時,她們要第二次見面了。麗娜放下電話,忍著胳膊的痠痛,趕緊刷牙洗臉,把好看的衣服穿上,畫眼影的時候,手微微的顫抖,塗腮紅的時候抖得更厲害了,等到描唇線時,簡直地動山搖的如同十級地震。麗娜從來都很原諒自己的怯懦,因為媽媽告訴她女孩子害怕的時候也很可愛,當然,因為過於膽小致使難於作T臺模特,則又另當別論了。

地下室裡,麗娜美化著自己,同時,賣風

衣的女孩開著車向麗娜這裡駛來。

兩個人在同一個時間,經歷著不同的過程,向著暫且共同的理想前進。時間相對論說,快速運動的物體,比較靜止的物體時間流逝得快,可是現在分不清究竟車輪的速度快,還是劇烈的心跳速度快。

一個小時就匆匆過去了,麗娜對自己的妝束很不滿意,她拿著鏡子急得蹦來跳去,感慨昔時鏡中的安娜怎麼就不再出現了,氣的什麼是的,可是沒辦法,造化老是跟自己過不去!假如有一天真的坐在了T臺後的化妝間裡,臨上場還畫不好妝,自信心空空的,上臺準會踩著長裙,摔一個大趴虎,哈哈哈,嗚嗚嗚。

電話響了,馬楠楠告訴她,車停在了小街的街口,你快過來呀,小娜你快來呀!

馬楠楠就是賣風衣的女孩。

小娜是馬楠楠對麗娜的愛稱。

小娜低著頭,在小街的商位與垃圾堆之間穿行,象穿梭在珊瑚礁中的小鰻魚,心緒惴惴不安的,現在除了和馬楠楠的約會,沒有什麼其她可怕的事了,哪怕腳踩了一棵大白菜也不怕啦,不怕啦!不怕啦!

如果不是馬楠楠使勁摁車喇叭,恐怕糊里糊塗的小娜會一直走到通縣。馬楠楠今天穿著深色的辦公裝,而那一天在商場還是紅衣服黑絲襪的員工裝,今天的長頭髮也燙捲了起來,被陽光照耀的閃閃亮,那一天則是直的,無光澤的,除此之外,鼻樑子上架了一副大眼鏡,雖說是平光的沒有度數,但她最近新官上任,沒有度數也得有風度。

小娜費了半天勁才認出她來,否則小娜堅決不會上陌生人的車的,馬楠楠在車裡歪著頭對著她笑,把眼鏡摘下來,頭髮向後攏成一個臨時髮髻-好象當天在商場裡那個熱辣的,多情的小姑娘又回來了。小娜鑽進車裡,坐在她的旁邊,眼睛看著前面,不敢和她正視,可是嘴角笑得很甜,馬楠楠向前探著身看她,也抿著嘴兒樂,好象兩人有什麼心照不宣。車廂裡有馬楠楠的味道,小娜知道沒有錯了,這味道多麼熟悉,馬楠楠不僅自己來了,把那一天商場裡的情調也帶來了。

一進小娜的地下室,馬楠楠就尖叫起來,她很驚詫漂亮女孩的閨房居然這麼簡陋,和想象的一點兒也不一樣,又窄又小不說,連個正經的傢俱也沒有,僅有一扇窗戶,還只有半截子露出地平面,天冷了也沒有暖氣……老天爺怎麼能對漂亮女孩如此不公平呢?小娜聽的心裡酸溜溜的,想到了兩個月來在北京受的苦難,眼淚就在眼眶中打轉,她把自己的模特兒理想告訴馬楠楠,把追求理想的過程中,所遭受的各種挫折,統統傾訴了出來,馬楠楠坐在小娜身邊,老老實實的聽著,屋裡清清冷冷的,時不時需要搓一搓手,再用呵氣暖合一下,陽光雖然明亮,卻不再是供暖的熱源。

小娜把心裡的積怨一吐為快,感覺好多了,馬楠楠打開了屋裡的電暖氣,然後把帶來的大包兒打開,裡面是她給小娜送來的風衣,還有一雙靴子和一些化妝品,風衣是她為了小娜專門聯繫廠家定製的,小娜很高興很感激,可是又說不出來什麼漂亮話,只會連續不斷的說謝謝你謝謝你,特別純真的樣子。馬楠楠踮著腳尖給她試穿,前面繫好了釦子,再到後面撫平了褶皺,一邊說我們小娜不作模特,真是時裝業的巨大損失,那些模特公司

的人都瞎眼了。

衣服合適極了,量身定做的效果就是不一樣啊,看來那天在商場沒有白白暈倒,可是今天呢,今天馬楠楠跟換了一個人是的,小娜試衣服時,以為會被她抱住,但她平靜的象潭水,安詳的象照片中的孟加拉虎。小娜很奇怪,還有一絲失落,是不是今天自己不好看,不迷人呢?她想主動碰一碰馬楠楠,拉一下手或者身體的其她部位,曾經有一剎那,她的手快接觸到馬楠楠的手了,剛要拉一下,馬楠楠正看著別處,沒注意,從她身邊泥鰍是的滑開了。

七平米的小屋子,機緣有的是。話說天下本無什麼機緣,機的次數多了,便有了緣。

電暖氣開了一會兒,慢慢的小屋裡春意盎然,座北朝南的半截子窗戶取光充足,兩個好看的女孩各自身體的香味兒,跟著溫度的上升而散發出來,再融合到一起,把這裡弄得好像中山公園的塘花塢。

馬楠楠買來的長統靴子也很好看,小娜很喜歡這種軟軟的小牛皮,馬楠楠叫她坐在床上,蹲在地下給她試鞋。小娜覺得很幸福,因為她成年之後個子太高了,自己穿鞋不方便,其實這個理由近乎謬論,但有人就是願意承認這個謬論,沒辦法啊。在家裡,媽媽給她穿,到了北京小裴和楊巧兒給她穿,周圍沒人的時候,自己給自己穿。現在,馬楠楠,這個好看的,有一點點讓人心動的北京女孩,也不能免俗的主動俯在自己身下,想不覺得幸福都難。

她穿著新鞋在屋裡走一走,新鞋有兩三釐米的跟兒,比穿平底運動鞋挺拔的多,馬楠楠仰頭看著她,眼神裡流露著憐惜和欣賞,還有很多讓小娜讀不懂的東西。小娜停在她的身邊,把風衣脫掉,交給她,兩個人仍然客客氣氣的,比相敬如賓的夫妻還要客氣。

今天,寒冷的小風吹拂著金黃色的植物,銀杏樹的葉子差不多落光了,深紅淺黃的爬山虎枝丫匍匐在牆面,樺楊寬大的葉子鋪灑在地上,被行人踢踏出一條小路,天色很藍,象一大塊藍寶石,被秋天金黃的指環圍襯著。小娜和馬楠楠圍坐在溫暖的陋室裡,並排著,肩膀摩擦著肩膀,言來語往不停的說著,再說著,一邊吃著各種零食,絮絮叨叨是女人的天性,老女人如此,小女孩也不見得輸於老女人,只是由於她們美麗可愛,不會攪的別人心煩意亂。

她們的臉朝向平行的同一個方向,彷彿兩條永遠不會相交的直線,言語間時而默契一下,時而諧趣一回,也至多相覷笑笑,彼此頂撞一下肩膀,再沒有生出西單購物時的瘋狂。

將近中午的時候,馬楠楠邀請小娜去城裡吃午飯,小娜很願意,可是剛才對妝束的不滿,現在還在心頭縈繞,拿過鏡子看了又看,懷疑自己是不是和往日一樣很美,她照鏡子一向都很細緻,磨磨蹭蹭的不忍離開,好像裡面有一股磁力把整個人吸住了。馬楠楠對小娜非常有耐心,即使此時後院著起了大火,她也不忍心打斷小娜的照鏡子,不僅不能干涉,也不能視而不見的利用這個時間去做別的事,應該放下一切,協助她把照鏡子的偉大事業,進行到底。

哪怕下午還有個挺重要的會議!

小娜舉著鏡子左顧右盼,歪歪頭,翹翹下巴,馬楠楠緊湊在她身旁,拿一把梳子幫助她整理髮型,哪一根兒梳到後面比較悅目,哪一縷垂在

前額更加迷人;

再拿紙巾擦擦小娜的額前----那裡有一點點反光;再把揪揪小娜的耳朵,擺正一個好看的位置,什麼?耳朵也能隨便換位置嗎?

不管學沒學過唯心主義的偉大著作,反正被精神食糧填飽肚子,誰都經歷過,「秀色可餐」就是鐵證。小娜迷戀自己的秀色,馬楠楠更加沉迷了,她不是裝樣子,也不是故意要省下一筆午餐費,確確實實是發乎於情,忘乎於飯。小娜舉鏡子的手痠疼了----早晨已經用它接過長時間的電話了,馬楠楠給她舉著,另一隻手斜撐在她背後,通過鏡子,她誇讚小娜的五官如何的精緻,眉毛怎樣怎樣彎,眼睛怎樣怎樣亮,鼻子怎樣怎樣直,上嘴唇怎樣怎樣薄,下嘴唇怎樣怎樣潤,皮膚怎樣怎樣嫩,下巴,牙齒(三十二顆)舌頭,顴骨,脖子,額頭……總之鏡子照得到的都沒有放過,比課堂上生理衛生老師細緻的多了。她說的那麼認真,那麼親切,字字比陳年的茅臺還醇香,……小娜醉的快不行了,好想馬上被她摟到懷抱裡,上半身有意無意的依偎過去,馬楠楠抱住她,把鏡子扔開,突然電話的兇鈴響了,裡面傳來憤怒的聲音:「你嘛去了?都等著你開會吶!」

愛因斯坦的時間相對論又一次得到了力證:馬楠楠的公司老總忙忙叨叨召集幹部開會,而新上任的主管還在這裡耳鬢廝磨纏綿不休,雖然都到了下午兩點,但是兩邊時間的流失速度大相徑庭。馬楠楠放下電話,嚇的不知道該把手機怎麼處置才好了,象捧著一個燙山芋,尖叫著在屋裡跳,倒是小娜很冷靜,叫馬楠楠彆著急別害怕,趕緊去公司吧,晚上再聯繫,馬楠楠趕緊往外跑,剛到門邊,見小娜跟在後面,驟然又停下,忙裡偷閒的狠狠把小娜抱住,臉龐埋進小娜懷裡深深嗅了一大口體香,好象離席的客人沒有吃飽,回頭又咬了一大口醬肘子。

她嗅吸的如此猛烈,讓小娜立刻感覺胸脯一股涼氣,彷彿將要把身體裡的什麼東西吸走了。

蝴蝶帶給花兒的感覺,正是如此。

其實馬楠楠沒有必要過於驚慌,因為公司的老總,是她的舅舅,不過出於顧及面子,還是不要太放縱的好,何況她舅舅的老婆----她的舅媽,在西城有一套很牛掰的四合院,帶抄手遊廊二門四扇兒的那種,據說是從前濤貝勒府的一部分。這套宅子值大了錢了,想拿三四套一百多平米的樓房來換,那您就勤等著捱罵吧。舅媽的一家人都定居美國了,舅舅過了春節也要去美國,那時候一定要找個藉口,抱著小娜一起來陪舅媽住……這是馬楠楠的計劃,她今天來的時候,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小娜到底是怎樣的人,現在一切看起來都如意,可以預見的將來似乎全能夠放進自己的錦囊裡。小娜的體香慢慢的溶進血液中的每一粒紅細胞,馬楠楠一面開車一面分析:甜甜的像玫瑰吧?比玫瑰濃郁;象百合吧?又比百合綿柔;有一些奶香,像嬰兒;可是嬰兒的體味又哪來的如此催情?反正就是我的小娜獨特的,天生的異香。她幻想著和她的小娜在四合院裡的兩情歡洽,很多指日可待的慾望,把歡樂從丹田提到了嗓子眼,將開會遲到的恐懼一掃而光,於是她在車廂裡尖叫起來,她是個喜歡尖叫的女孩,如果心裡有快樂而

不尖叫出來,會消化不良的。

這時候正好是紅燈停,一個交通警察站在十字路口維持秩序,還在用對講機說著什麼,忽然,禁止鳴笛的大街上,傳來一聲悽美的,尖利的女孩子的叫聲,經久不息,使人撕心裂肺,就象用刀子在劃玻璃,所有聞聲者都驚嚇出了一身冷汗,警察也被嚇壞了,對講機掉在了地下呲呲的響,好在這是一位身經百戰的老交警,很快就發現了敵情:一位手握方向盤的漂亮的女孩,還在車廂裡不停的換氣,尖叫,換氣,尖叫,於是老交警趁著還沒有變綠燈,飛也似的跑過去,命令女孩子搖下車窗,然後對著女孩吼道:「你丫有病啊!」

從馬楠楠離開的第一分鐘起,小娜就在盼著她的電話。雖然她很清楚不會如此之快,但是女孩子的痴心和她們的理智並不矛盾,所以二者常常相伴而生,因此可以理解一個小女孩為什麼堅持等待她的芭比公主的出現,並不完全只是一個夢幻。女人有能力把現實統統變成夢境。

不吃午飯的感覺真好,躺在床上鬆弛一下神經,在異度空間和心上人繼續約會,肚子一面咕咕叫著,要的就是這種甘甜微苦的狀態。不吃午飯還可以減肥,小娜是位容易發胖的女孩,但是由於個子很高,多長十斤八斤肉肉,凡人是看不出來的,只有幸福的磅秤心知肚明。多餘出來的脂肪,基本都雲集在大腿和屁屁上,臉頰依然瘦瘦的,看來美女美到了一定境界,連脂肪也不敢亂來。

晚上小裴和楊巧兒回來後,發現了一屋子高檔時裝和化妝品,而小娜面如桃花,一洗前日的憂鬱,心中馬上不安了,偷偷湊在一起猜疑:難道是我們的麗娜要結婚啦?那不是婆家都送彩禮來了麼?越琢磨越不對勁,一定要問問清楚才好。可是每次話到嘴邊,又不敢開口,害怕一旦猜測成為事實,麗娜隨風而去,把我們拋棄了,生活還有什麼意思呢。作飯的時候,麗娜在她們身後說啊笑啊的,她們兩人一個炒菜一個切菜,互相偷偷擠眼努嘴,都想叫對方先發問,僵持了一會兒,小裴忍不住,假裝隨意的問問,那些風衣靴子化妝品是不是很貴呀,麗娜才想起來,還沒有給馬楠楠錢呢,或者當時應該問問價格,即使馬楠楠不要,把錢塞進她手裡,客氣客氣也是必須的,哎!誰讓那時候那麼樂呵呢,頭腦都昏了,下次再說吧。她告訴她們,東西是一個女孩子替她買的,價格嘛,別打聽了,反正很貴,其實她自己也說不準,那些東西到底值多少錢。

小裴和楊巧兒總算心裡踏實了,她們的小天使暫時不會銷失,可是很快又醋上心頭,哪裡又來了一個女孩,妄圖搶我們的麗娜嗎?討厭啊!

剛剛吃過晚飯,沒來得及打牌,馬楠楠的電話就來了,麗娜甜蜜的長長的「嗯……」

了一聲,開始了獨自在床的纏綿悱惻,一會兒仰面躺著,把兩條腿伸向天,一會兒又滾來滾去,臉紅紅的,頭髮蓬亂的象女妖,言詞也變的含糊不清,只聽見哼哼唧唧的語氣,半句話也講不完整,象賴在媽媽懷裡撒嬌的小女孩。小裴和楊巧兒呆呆的坐在一隻木凳子上看著她,手裡分別握著一摞準備去洗的碗筷,和一隻洗衣服用的紅塑料盆。

麗娜戀愛了。鑑定完畢。

愛來如山倒。誰也預料不到,誰也阻擋不了。俗話

說,閨女大了不可留,留來留去結冤仇;俗話說,天下雨娘嫁人,個人顧個人;俗話說,女大十八變越變越好看;俗話說,馬槽改棺材,成人了……哎!這個無奈的世界。小裴和楊巧兒很無奈,她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的,只怪沒有提前做好心理準備,可是人家戀愛,咱們做什麼心理準備,幸好還有時日,因為戀愛了不等於結婚了,麗娜不會立即銷失,而且她剛剛二十歲,怎麼著也得再過幾年吧,這麼一想,兩個人姑且在沉痛中釋了一點兒懷,振作精神,該刷碗的刷碗,該洗衣服的洗衣服,小裴自我要求比較高,她還要裝作替麗娜高興的樣子,湊在床邊對著麗娜樂,抱著洗衣盆假裝偷聽,麗娜沉溺在私情裡,無暇顧及她人旁聽,聽就聽吧反正也聽不清楚。小裴很尷尬,覺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示意麗娜把襪子脫下來,麗娜蜷起腿脫一隻,小裴幫助她脫另一隻,麗娜的腳冰冰涼涼的好像剛從冰箱中拿出來,小裴拉過被子把她的腳包裹好,還在上面摁摁,很慈祥的樣子,麗娜對她笑笑,撅起嘴兒隔著空氣飛來一記香吻,小裴心裡一陣酸楚,趕緊拿著盆跑出去,楊巧兒正在公共水房洗碗,忙問她聽到了什麼,她搖搖頭,楊巧兒也嘆一口氣,倆人都很失落。直到躺在床上睡覺時,依舊背對著背心事重重的,彷彿看淡了一切。

她倆今夜沒有作愛。

人無常好,月無常圓,人是活動的,月亮是轉動的,所以月光並不能每夜都那麼飽滿,望月漸漸去,朔月漸漸來,即使邪惡的節能燈泡被關掉了,銀紗寒霧也難以為繼。小娜的電話情傳到了半夜兩點,才和馬楠楠依依不捨的道晚安,又道了二十幾分鍾晚安,要不是手機就快沒電了,可能會一直道下去,直道到天光大亮,堪稱21世紀的道光皇帝。

小娜第二天可以睡懶覺,馬楠楠就慘了,本來新官上任,照例要燒三把火,主管級幹部開會遲到一小時,第一把火已經燒了自己的屁屁,今天上班時間一頭倒在沙發上,酣然甜睡,害的她的老總兼舅舅親自過來作叫醒服務,晚上來了精神,又和她的小娜打電話膩味到凌晨三點,次日開車上班的路上,暈暈乎乎的象醉八仙裡的何仙姑「彈腰獻酒醉蕩步」把路邊一個早點攤兒撞的人仰馬翻,共計損失餐桌兩張,自行車三輛,盤子碗無數,撞死小狗一隻,撞傷大胖子一個,很有當年趙雲大鬧長坂坡的遺風。要不是她舅舅花了兩萬多塊錢保釋,十五天的拘留算是躲不開了。

這兩天小娜也一樣的毛手毛腳,心裡無時無刻不在想著馬楠楠,手上無時無刻不在舉著鏡子自照,手機永遠裝進兜裡,等著隨時可能降臨的甜情蜜意。小裴和楊巧兒吃了一副叫作時間的醫治傷心的良藥,也慢慢恢復了常態。時令由秋入冬,黃葉盡落,滿目蒼夷,北京可比小娜的老家冷多了,她在向半截子窗外望的時候,除了浮想和馬楠楠在街頭的浪漫,偶爾也為將要在北京迎來的第一個嚴冬而忌憚。

週末來了。馬楠楠迎接小娜到她家裡去。早上七點剛過,她就來敲她地下室的門,她也已經在裡面準備好了,這是她們見的第三面,中間隔了幾天,可謂恍然隔世。這一回馬楠楠好象又變了一個樣子,穿著自己的便裝,把平光眼鏡也

摘了,只有頭髮還是卷卷的披在肩上,亮晶晶的。一進來,門也來不及關嚴,也不抬頭驗證一下是不是小娜,一把摟過來,緊緊的,臉頰貼在小娜前胸猛吸一大口,她上次臨走時就是這樣,彷彿現在回來繼續未完成的事業。

小娜很舒服,胸口涼嗖嗖的又有些癢,上次感覺身上被吸走的東西,這次更多的被吸走了,她把手搭在馬楠楠的肩上,頭向後面仰著笑著,再用腳把門踢嚴實,以防不速之客。屋子太小了,往後倒幾步,兩個人就跌到了床上。

過了一個小時,外面咿咿哦哦的人聲漸起,今天是週末,大家起床比較晚,時間也顯得不那麼緊迫,小娜看看錶,催促馬楠楠趕緊穿好衣服走吧,暗示的意思是:到了你家,還可以繼續啊。馬楠楠也是這麼想的,就立刻爬起來,哼著歌兒,坐在床沿穿鞋,小娜跪在她身後看她的背影-----肩膀薄薄的窄窄的,便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突然外面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旋風,捲起一團落葉,噼噼啪啪敲打在窗上,屋中淡金色的陽光激起無數細碎的投影,彷彿一顆霰彈騰空炸開,又象鏡子湖上瞬間飛躍出千萬條錦鯉,小娜有一個滾燙的結正在心裡打開,現在多象那個夢啊,風聲大作,機緣近了,馬楠楠的兩肩那麼親切,小娜要站起來,騎到她的肩上去……

沒有幻想的時間了,現在可不是在夢裡,小娜按了按馬楠楠的肩膀,滑溜溜的軟綿綿的,這樣一位婀娜的女孩子的一雙精巧的肩膀,到底能不能行呢?小娜以前從未考慮到這一層,因為那只是在夢中的狂熱,想當然的慾望,她從來沒有在誰的脖子上騎乘過,包括媽媽,不知道這裡有什麼玄學,包含什麼奧義。空中有許多小天使在翱翔,拿著喇叭和鑼鼓,夾著彩旗和綵帶,等待著精彩的高潮樂章,等待著小娜騎上去的一刻,立即喧天喜地,旗帶飛揚……

就象新媳婦下轎的那一瞬間。

被施了魔咒的節能燈冷冷的看著下邊,小娜也抬頭看了它一眼,正在心潮澎湃搖擺不定的時候,馬楠楠穿完了鞋,眼看就要站起來了,小娜想到一個折中的方案,除了騎在脖子上,這也是全世界最過癮的享受,於是她勇敢的爬到了馬楠楠的脊背上,兩條長腿夾緊馬楠楠的細腰,胳膊死死摟住馬楠楠的脖子,好像駕馭著波浪的維納斯。並且貼在她耳邊,用最小的聲音極其難為情是的說:「背揹我好不好嘛!」

她其實還想說,我最喜歡這樣啦!可是沒有說出口,可能是忘記了,因為只是匍匐在馬楠楠背上,已經無上滿足了。小的時候媽媽背過她,但那時候太小了,大概只有四歲吧,應該是四歲,四歲能夠留下的,只有零星的記憶,沒有半點兒以資回味的感受,那時候媽媽二十三歲,經常偷偷帶著她去一個漂亮阿姨家,路很遠,而且彎彎曲曲的,有時候還會遇到雨,小娜走累了時,媽媽就揹著她,還自編自演的唱歌,歌詞兒記不得了,反正很好聽啊,有時候那個漂亮阿姨伴著媽媽一起溜達,也會背背小娜。小娜的爸爸不知道她們的事兒,也許知道吧,反正懶的干涉,女人們在一起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好了。爸爸喜歡石頭,成天去山裡挖石頭,然後在家中用錛鑿斧鋸在上面鑽出一個個窟窿眼兒,弄的奇形怪狀再拿出

去賣錢,現在他去山西作煤礦老闆了,也算是天賦終於得以發揮了。

對同一事物的認知,小孩子和成年人有本質的區別,即使在成年人之間,也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比如說一根稻草,在達摩眼裡是濟渡的方舟,在凡夫眼裡只可以拿去餵驢。再比如說,被別人馱著走,可以讓小娜如醉如痴,但是在馬楠楠看來,不過是在重溫小孩子的遊戲。她剛剛穿好鞋,預備起身站立時,冷不丁小娜把整個玉體的重量都壓了上去,事先也沒有和她商量一下,通知一聲,象是遭了一個晴空霹靂,咔嚓一下子,香軀傾頹,史湘雲似的臥倒在床上,史湘雲醉臥的時候沒有發出聲音,馬楠楠是現代女性,所以更加人性化的尖叫了一聲,很悽慘的那種尖叫,嚇的小娜的雞皮疙瘩從頭頂一路冷到腳尖,也癱軟在被褥裡,兩個人都彷彿靈魂出竅了。

原來馬楠楠在上初中的時候,受過一次重傷,她們學校的體育老師有一天不知道哪根兒筋搭錯了地方,心血來潮的帶著學生們去八一體工大隊上體操課,原計劃只是換好體操服裝在墊子上翻幾個跟頭,至多玩兒玩兒藝術體操的小棒子,綵帶什麼的,可是馬楠楠從小就是異類,一定要在別的女孩子面前逞能,顯示出自己的女中強勢,拉著幾個女同學去玩兒平衡木,那幾個女孩子心怯,求她不要爬上去,越是這樣馬楠楠越是要拔份兒,愣是晃晃悠悠站在了平衡木上頭,不僅站了,還要伸展胳膊走幾步,結果腳下拌蒜,一個倒栽蔥飛流直下重重的跌到地板上,其實摔一跤問題還不是很大,可怕的是下落的中途,後背先被平衡木攔腰頂撞了一下,據旁邊的同學回憶,當時她們聽到馬楠楠後脊背咔嚓一聲響,然後她就象破碎的洋娃娃是的,稀里嘩啦散落在地下,人彷彿沒了元氣,只剩一堆零件。恐怖異常。

美女的生命重於泰山,不不,重於喜馬拉雅山!北京醫院的全體精英醫師精英專家精英護士院長副院長日夜鏖戰,搶救她脆弱的生命,和死神決戰在無影燈下,用我們的血肉築城新的長城!北京醫院裡療養的中央老幹部都被晾到了一邊兒,愛誰誰,自個打開水去吧您,什麼?嫌我們這兒服務不好啊?戴維營服務的好,您去的了嗎?終於,馬楠楠活過來了,沒有留下任何後遺症,又在觀察室治療了一個月,生理機能完全恢復,最後住院療養了三個月,真真正正的好了,也能小跑兒了,也能洗澡了,登梯子爬高也難不倒了,總而言之,完璧歸趙雖然表面上看完璧歸趙,但是不久,馬楠楠發現自己的後背和肩膀使不上勁兒,一使勁就很疼,媽媽帶她到北京醫院複查,大夫說不要緊的,不影響生理發育,只是從今以後,永遠不要用後背和肩膀扛東西,背東西,否則會很疼,說不定還會帶來其它傷害,媽媽這才放心,剛要和馬楠楠離開。大夫在後面不死心,對馬楠楠開玩笑說,長大以後有了小孩,只能抱著,不能揹著啊,哈哈哈。

除了那次驚魂平衡木,馬楠楠這次驚魂小娜算是第二次遇險了。但是這次受傷的是小娜,小娜失望極了,好不容易騎到馬楠楠的背上,性奮與摯愛眼看在前面招手,突然一下子從天堂跌落到谷底,半空中等待歡慶的小天使們紛紛偃旗息鼓,扔掉喇叭小鼓

,怒氣衝衝的駕著祥雲離開了,馬楠楠以為小娜剛才只是在撒嬌,讓自己背背,沒什麼更深的原因在裡邊,她把小娜抱在懷裡,娓娓傾訴自己肩膀後背不能承擔重物的緣由全因為那個可惡的平衡木。

順其自然吧!小娜這樣想。不順其自然也不行了,她和馬楠楠已經合為一體了,假如命好的話,說不定以後馬楠楠的身體會有轉機,誰知道以後的事呢。

去馬楠楠家的路上,小娜心裡惴惴不安,越是接近馬楠楠的家越是害怕,最後簡直驚慌失措了,渾身瑟瑟發抖。她們並排坐在出租車後座,本來不想被司機師傅看出什麼異樣來,可是小娜的樣子很可憐,象一隻受驚的小鳥,馬楠楠心疼的不得了,顧不得那麼許多,把小娜抱進懷裡,愛撫她的前胸後背,吻她的耳朵並且慈愛的唸叨著,不害怕不害怕,有我保護你呢,有我保護你呢!司機師傅從反光鏡裡看見了,差一點兒哇的喊出聲來,心說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傳說中的……

「咣噹」一聲巨響,出租車撞到了路邊的早點攤,油餅炸糕滿天亂飛,豆漿和豆腐腦撒了一地象人腦子,吃客和賣早點的這次學聰明瞭,老遠就發現有一輛出租車苗頭不對,似乎幾天前撒野的司機換了輛車,又回來報復了,趕緊抱著腦袋跑開,連小狗也跳到了樹上才倖免於難。出租車師傅比馬楠楠駕齡長多了,經驗豐富,撞翻了一個火爐子馬上就剎住了,幸好人員沒有傷亡。巡邏的交警聞訊趕來,司機師傅下了車,面如土色,接連受到了多重驚嚇,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小娜和馬楠楠隨後也下了車,圍觀的群眾還是幾天前的那些人,見到馬楠楠,嚇的屁滾尿流一鬨而散了。

這次馬楠楠總算沒有任何責任,她心眼好,照例把車錢付了,離家還有約摸一站地,乾脆和小娜慢慢走走吧。

馬楠楠家住在西城區和海淀區交界的地方,和豐臺相比簡直好太多了,連天色都格外湛藍清澈,人的精神面貌也格外自信。經常有一陣微風從天際吹拂而來,樹枝輕輕搖動,白的牆被陽光照耀的閃閃生輝,牆下面鋪了厚厚一層落葉,大部分是銀杏樹的,還有白楊樹的,松柏沒有落葉,在禿枝裸幹間點綴冬日裡寶貴的綠,人們在樹林間慢慢走著,曬太陽的老人三三兩兩或停或坐的聊著天兒。馬楠楠拉著小娜跑進來,踏著鬆軟的黃葉,慢慢溜達,手牽著手一面走一面前後擺動,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簡直要把胳膊掄到天上去了,就彼此看著哈哈笑,手緊緊攥著,生怕把對方丟了。走到白牆盡頭,再向右一拐,走進有保安把守的大門,馬楠楠的家就在這個住宅區裡。小娜心慌意亂,抱著馬楠楠的胳膊說咱們不去了吧,我害怕!馬楠楠左哄右勸連拉帶扯的把她弄進樓裡,下了多少道保證,保證沒什麼可怕的,我爸爸媽媽可慈祥啦,說著說著已經進了電梯,勸著勸著已經嘩啦嘩啦掏出鑰匙捅開了家門,一切多餘的緊張還沒來得及發作,豁然開朗的馬楠楠家的大客廳,已經展現在小娜的眼前。

怎麼樣把小娜對父母介紹呢,是朋友,還是戀人?如果說是朋友,太虛偽了吧;如果直說是戀人,確實又太唐突了,母親假如受不了打擊會直接從樓上跳下去的,好傷腦筋!馬楠楠為了這第一次的表明

關係,煞費苦心,又不好意思向朋友和同事請教,自己偷偷查百度查谷歌甚至翻中華大辭典,稀裡糊塗的全沒有頭緒,最後她拍拍腦門兒,想起來一個偉大的人,就跑去諮詢,偉大的人告訴她「:你就特隨意的說,這是我的相好兒!」

馬楠楠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說,不過,既然是偉大的人的教誨,一定錯不了。

進客廳的時候,她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媽媽收拾屋子,正在把爸爸從沙發上轟起來,老兩口扭頭看見女兒攜著一個高個子美女走進來,都吃了一驚,彷彿吃了孫悟空的定身術,愣在哪裡看著她們。於是馬楠楠特隨意的對他們說:「老爹老媽」再用大拇指對著小娜的位置戳了戳,「我的相好兒!」

小娜隨著馬楠楠落下的話音,給他們行了一個微笑禮,叫了一聲叔叔阿姨好,叫的甜甜的蜜蜜的,倒不是她有意這麼甜蜜,因為心跳過速,底氣慌亂,聲帶也不能自持,所以聲音顫顫巍巍的,自己聽起來像發怪聲兒,別人聽上去就是甜蜜而不失妖媚的蠱惑了。

馬楠楠的父母很好客很熱情的樣子,緩過勁兒來之後,把小娜請到沙發上坐定,沏一杯熱茶,端來很多水果,鮮紅翠綠的,小娜看了很想吃,可是得拘著面子裝淑女,雖然她本身就很淑女,但是初次見面,只好將就著喝喝茶吧,喝茶時她仍然很害怕,端起茶杯,手明顯的在發抖,但見杯中的香茗層層漣漪,好像杯底伏著一頭老鯰魚。馬楠楠挨坐在小娜身邊,簡單介紹一下小娜的身世:哪裡人氏啊,尊姓大名啊,芳齡貴庚啊,介紹的時候,心裡始終不忘偉大的人的教誨:特隨意,一定要特隨意。

小娜只會配合著呵呵呵呵傻笑,還沒有夫唱婦隨的功夫,她有好幾次害怕的忘了情,下意識的握住馬楠楠的手,好在現實是殘酷的,馬上又意識到不妥,趕緊撒開。聊了一會兒,馬楠楠見時機到了,拉著她去自己的閨房了。

她倆走了以後,馬楠楠的媽媽心裡很不踏實,首先說吧,「相好兒的」到底是怎麼一種關係呢?因為在北京話裡,相好兒的,表明兩人是一種曖昧的,朦朧的,甚至不很健康的關係,馬楠楠的爸爸是天津人,天津話「相好兒的」就是說兩個人很要好,關係很鐵,好朋友的意思。他把天津話裡的含義解釋給媽媽聽,安慰她不要瞎想,女兒有一半天津血統嘛,但是媽媽依然不放心-----女兒還有一半北京血統吶,天知道她們的關係是天津式的還是北京式的。

馬楠楠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關係告訴你們了,你們自己判斷,以後真相大白,也不要怪我們事先沒通知。另外,她媽媽還有更不安的事情:女兒的閨房裡貼滿了明星照片,本來女兒這個年齡,追追星是正常的,貼的照片有男有女也還罷了,但是她偏偏只貼女明星的;如果貼的是複數的女明星的也還罷了,但是她偏偏專門只貼一個人的;如果這個女明星只是活躍在銀幕中也還罷了,今天居然和女兒一起活生生到家裡來了!她忍不住,悄悄把這些疑惑告訴給老伴兒,老伴兒看著報紙哈哈的笑,笑她疑心太重,神經過敏了。

所謂馬楠楠的閨房其實就是她的臥室,臥室裡面放了臺電腦,也可以當作工作室,還有她凌亂疊放的衣物,又可以算是更衣室,小

屋面積不大,採光很好,白天可以眺望藍天白雲,晚上可以捉星攬月,玻璃窗子非常明亮,淡粉色的窗簾斜垂著,一簇奶白色的百合花擺在床頭的小櫃子上。小娜進了馬楠楠的房間,暫時沒有閒情逸致環顧四壁,需要先長噓幾口氣,解釋心中無限憂,馬楠楠扶她坐到床上,發現她的長腿還在顫抖,笑著蹲在面前給她揉腿,誇獎她剛才表現的很勇敢,象替父從軍的花木蘭,深入虎穴的霹靂嬌娃,小娜也氣的笑了,伸手揪馬楠楠的耳朵,說你這分明是在挖苦我嘛,馬楠楠愛從心頭起,把小娜摁在床上就是一頓狂吻,她的席夢思軟軟的彈性十足,折騰起來上下襬動,好象在地中海的豪華客輪裡,很舒服很快樂,小娜擔心有人會突然闖進來,或者在門外偷聽,叫馬楠楠坐起來忍一忍,然後才想到瀏覽一下她的閨房。

馬楠楠房間的牆上,傢俱上,甚至天花板上貼滿了小娜的照片,大大小小,神態各異,儀態萬方,黑白的,彩色的,藝術處理過的,家居生活裡的,穿著皮草的,裹著浴巾的,搔首弄姿學夢露的,撅著屁屁仿天海麗的,小娜覺得彷彿置身於掛滿了鏡子的屋裡,到處都是自己,好恐怖哦,而且自己根本沒有照過這些相片嘛,還全印製成了招貼畫,明星照,怎麼回事呢?

她盤問馬楠楠,馬楠楠不告訴她,騙她說是偷拍的,她不信,一個勁兒追問,不達目的不罷休,馬楠楠只好實話告訴她,這個人其實是一個女模特,現在也演電影和唱歌,名字裡面也有一個「娜」而且湊巧的是和小娜還是同鄉,因為這許多童話般的暗合,在西單和小娜發生豔遇之後,才四處蒐羅來的她的照片,貼在屋裡好象小娜就在身邊了。小娜仔細端詳照片上的「娜」真的和自己太象了,模樣像,身材像,連發型都很近似,惟一不同的,就是「照片娜」有一種咄咄逼人的模特兒氣質,而小娜嬌柔溫婉,走到哪裡哪裡就有春天。

有了真人,四色平印的美女就應該沙汰了。馬楠楠要給小娜拍照片,以後到外面印製成巨幅海報,回來貼在自己牆上,把原先的「照片娜」逐一替換掉,反正兩個人twins,媽媽覺察不到。小娜很高興這樣,蹦蹦跳跳的拍手說好呀好呀不過可惜沒有上檔次的衣服,你看人家「照片娜」的服裝多氣派,馬楠楠取出相機,低著頭忙著充電,一面說沒關係,小娜是我心裡惟一的美女嘛。小娜樂的從後面抱住她撒嬌,明知是恭維,也象聽了醒世箴言般的心花怒放,可是抱住了馬楠楠的後背,下巴枕在她的肩上,敏感的動作叫小娜想起一件心事:如果馬楠楠的肩膀和後背永遠不能負重,永遠馱不動我,怎麼辦?

一條涓涓的憂愁河,開始流進美麗女孩的歡樂谷。

屋外一直譁啷譁啷響著鈴鐺聲,後來,鈴聲似乎在門口停住了,馬楠楠豎起食指在唇邊,告訴小娜,媽媽在偷聽,小娜剛剛輕鬆一會兒,聽了這話又開始緊張,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彈,一會兒鈴聲又譁啷譁啷亂響了,馬楠楠又告訴她,警報解除了媽媽走了,小娜很奇怪,你怎麼知道你媽媽的行蹤的?原來,馬楠楠家養的小狗總是不離她媽媽左右,媽媽去哪裡,它也一定要跟隨到哪裡,昨天晚上,馬楠楠買來一大把鈴鐺,金鈴銀鈴銅鈴鐵

鈴,玻璃鈴石頭鈴,長壽鈴,子母鈴,九連環,風鈴,鬧鈴,招魂鈴,沒有經過小狗的同意,找了幾條絲帶,統統系在它的脖子上,腿上,連尾巴根都栓了一串鴛鴦板兒,害的小狗出門溜早時,見了女朋友都不好意思抬腿撒尿了。媽媽猜不到女兒的鬼聰明,以為她又在拿小狗取樂,也沒往心裡去,剛才她確實停在門外偷聽來的,小狗追隨她,也停在門邊,鈴鐺聲就止了,間接的幫了裡面女孩子的忙。

媽媽覺得偷聽的意義不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須親口嘗一嘗,過一會兒,她決定給她們送水果,雖然門上了鎖,但是從她們開門的時間,以及神色表情,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第一次敲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人正在擺弄相機;第二次進去,女兒在給小娜照相;第三次還在照相;第四次進去,她們圍坐在電腦前瀏覽網頁;第五次仍然在玩兒電腦,馬楠楠禁不住一趟一趟的開門,心說我又不是傳達室負責開門的,使勁瞪了媽媽一眼,乾脆把屋門打開,你還有什麼吃的一起送進來吧。她媽媽經過幾次抽查,也沒搜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冰箱裡的食物全都轉移到了女兒的閨房裡,只剩下冷凍室裡的鮮肉。

中午馬楠楠請小娜吃北京的特色菜餚,全聚德的吊爐烤鴨。要說北京最正宗的烤鴨店,一個是前門的全聚德,一個是和平門的全聚德,再有就是城外邊鮮魚口兒的便宜坊,前門店幾年前就被房地產商和諧掉了,玉殞香銷,和平門店需要事先預定,趕上飯口兒再去肯定沒戲,鮮魚口的便宜坊在城外,路途遙遠,而且瀕臨豐臺,還是不去的好。馬楠楠知道中關村有一家新開的全聚德分店,據說味道還算正宗,打輛車去用不了十分鐘,就趕緊拉著小娜穿好衣服,絕塵而去,剛出門半個身子,又跑回來,對媽媽說:「老媽,我們下午還回來呢啊!」

她的父母本來很高興的站在門邊,揮著手送行,尤其是媽媽,心想眼不見心不煩,你們出去了,作什麼我也看不到,省力又省心,誰知道這兩個丫頭下午還要回來,剛才不到三秒鐘的如釋重負,現在又重新壓回到心頭,都說好景不長,可是這好景也太短了。女孩子們走了好一會兒了,她的笑容依然凝結在臉上,手依然友好的舉在半空,活象亞運會的盼盼。

小娜沒有吃過北京烤鴨,來北京這麼長時間,沒有人請她吃過飯,除了在地下室打牌,也沒有任何娛樂。每天只是去應聘模特兒,然後回來吃飯睡覺,後來靈魂深處的慾望被觸動了,總想著被小裴扛在肩上,馱在背上,儘管一時半會兒難以實現,卻也不覺得生活有太多的欠缺。直到現在,此時此刻,在出租車的後座上,馬楠楠和她緊緊挨著,攥著她的手,在她的耳邊輕風細雨的講解,烤鴨怎麼吃,怎樣卷薄餅,怎樣抹甜醬,吃的時候又要如何的注意,別把油蹭一身,一邊說,一邊不住的看她,每一次看,笑容都不一樣,有的時候是甜蜜,有的時候是深情,有的時候是愛護,就象全世界最慈愛的媽媽給寶貝女兒講看圖識字一樣。不知道從哪一分哪一秒開始,小娜腦子裡的烤鴨飛了,薄餅大蔥都不見了,鼻子酸溜溜兒好想哭,說不清原因,就是想哭,忍了好一會兒,好象還是忍不住

,正趕上馬楠楠抬頭注視她,發覺她的臉色不對勁,嘴角為什麼抽搐呢?眼睛也紅了,忙問她怎麼了,暈車嘛?哪裡不舒服?人在委屈想哭的時候,最怕親人湊過來安慰,安慰的結果,往往是觸動衷腸淚如雨下,小娜經馬楠楠這麼一問,終於按耐不住積怨,鼻子尖兒一下子紅了,五官組成了一個「哭」字型,哇的一聲,淚飛頓作傾盆雨,撲進馬楠楠的懷裡大哭,不過很快又意識到淑女的形象,改哇哇號啕為嚶嚶抽泣,由於臉蛋兒貼在馬楠楠頸下的,所以晶瑩的熱淚全流進了馬楠楠的脖領子裡,馬楠楠嚇了一大跳,這些熱淚究竟所為何來呢?真是摸不著頭腦,也顧不上出租車司機師傅會不會受刺激了,先保小娜不哭再說,就緊緊抱住小娜,搖啊搖,搖啊搖,一搖搖到外婆橋;再摸摸腦袋摸摸耳朵,葫蘆葫蘆瓢,嚇不著;這些兒歌是她小時候奶奶哄她不哭用的,現在古為今用,借鑑到了小娜身上,其實她還想起來一句: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狼,這句雖然比較貼切,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說了吧,想到這裡馬楠楠忍不住要笑,低頭看見懷裡的淚美人兒,又有點兒我心欲碎,苦也不是,甜也不是,只好從皮包裡扯出面巾紙給小娜擦鼻涕抹眼淚,用過的紙巾不敢扔到地下,一股腦的往自己兜裡塞,嘴裡還得唸唸有詞的哄著勸著,一時間手忙腳亂。

好在這位司機師傅識多見廣,昨天夜裡剛剛看過有關拉拉的成人片,今天一直睡到中午,出來發車的時候,小腹隱隱作痛,把一切人間標準的歡愛都看得淡了,以為所有的肉慾和情殤,也不過是一張濃縮了的DVD而已。誰知拉的第一樁活計,居然和昨晚欣賞的片子貌似雷同,不知是巧合還是神的有意安排,一邊開車,一邊偷窺著後座,指望這兩個女孩真的上演一出愛的活劇。目的地到了,馬楠楠喊了好幾聲停車,停車,停車,好容易停下來時,車鼻子重重的頂了一下前面一輛警車的後備箱,把準備上車的交警隊長活生生震了下來,隊長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兩個女孩子進了餐廳,小娜先跑去盥洗室洗臉補妝,馬楠楠找個位置坐好,和服務生一起等著她出來,中午吃飯的人多,單間早沒有了,只有散座。大概半個小時過去,小娜才把妝補好,神采奕奕的象雨後彩虹,跑過來挨著馬楠楠坐下,手上溼溼的,就往馬楠楠的身上擦水珠兒,馬楠楠很願意作她的毛巾,還特別體貼的問她難不難受了,她搖搖頭表示全好啦,不難受了。可是服務生看的難受,心頭浮上一朵疑雲。小娜瀏覽一遍菜譜:除了烤鴨,再沒有什麼能提起食慾的菜餚了,她很想吃辣椒,故鄉的麻麻辣辣的厚重口味,可是在這裡,連一罐辣醬也找不到。勉強吃完了這一餐,小娜的感覺很不好,烤鴨太油膩,還有一種獨特的烤木頭味兒,尤其可怕的是,大蔥的味道縈繞在口中!喝了好幾杯濃茶,也不怎麼管用,馬楠楠挨著她說話的時候,她怕洩露蔥的秘密,抿著嘴兒向後仰著脖子,兩隻手指擋在唇縫之間,臉紅紅的,笑的像一株虞美人。

馬楠楠趕緊跑出去買了兩瓶漱口液,結賬後,一起跑到盥洗室漱口,一面漱一面互相看著樂。

小娜吃不慣北方的菜,回去的路上

胃不舒服,其實就是油膩攝入過多,肚子裡面飽脹的感覺,如果自己一個人,堅持一下就過去了,可是當著馬楠楠,小病也給她無限放大了,怕坐車會引起積食,走一走能幫助銷化,馬楠楠就攙扶著她慢慢向前踱步,小娜試著把重心一點一點向馬楠楠傾斜,把玉體的重量逐漸向她壓去,測驗她到底能承受住多少。

走過中關村的一條鬧市,前面的大街立刻顯得靜謐了很多,午後的陽光燦爛,亦寒亦暖,一陣清風亂吹,象美髮師的手,把她們的長髮捧起來,再編合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娜越走越懶,狠狠的依靠著馬楠楠,幾乎有一半的體重,都得讓人家來負擔,眼睛被陽光照的睜不開,就半閉著,不屑於看一眼腳下的路,反正有馬楠楠扶著呢。馬楠楠雖然肩背有傷,所幸別的地方還完好,足以受力,小娜越重壓著她,胳膊和腹肌越吃力,反倒越喜歡這種玉體橫陳大滿貫的存在感,美妙不可言。

人的慾望無止境,無論對身外之物的追逐,比如金錢,還是靈與肉的眷戀,比如歡情,都是有實力在理智和常態的牆壁上鑽一個洞的。說白了就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一枚針眼能看見全部世界,一根頭髮能牽起整個身體。小娜現在得寸進尺的要說一句話,這句話想起來就令她熱血沸騰,肚子不疼。簡直就是精神鴉片了。

她第一次感到被別人託負著走路的快感,雖然只有半個身子,可是這樣更加吊起了胃口,她不甘心馬楠楠的身體真的「不行」也許那只是馬楠楠的怯懦呢?或許因為我比她高很多,重很多,站在她的旁邊,使她自認為「不行」了呢?哎呀,我想說啦,我要說啦!於是她決定再往馬楠楠懷裡靠一靠,靠的馬楠楠幾乎要求饒了。「我重嗎?」

她問她,「你不會摔了我吧?」

馬楠楠真的不覺得她很重,也不怕路人好奇的看著她倆象看著現世的白娘子與小青是的,她把小娜抱的更緊一些,同時下意識的向外面挪了一下肩膀,哈哈哈的笑,說寶寶你好有存在感啊,我喜歡這樣!這時候兩個女孩遠遠看上去象兩個醉漢,踉踉蹌蹌的走不成一條直線,還間或鬧一下,笑幾聲,小娜禁不住自己對自己的誘惑,緊逼著問:「你真的不想背揹我嗎?」

然後拿出勇氣,用一秒鐘來鼓勵自己不害怕,接著說:「做夢都想被你背背呀!」

天知道她這算不算勇敢,假如一個人每次吃藥,都必須叫別人捏著鼻子灌下去,到底是對藥的恐懼呢,還是對捏鼻子的無畏呢?

馬楠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第一次在小娜面前覺出淡淡委屈和尷尬,第一次有一絲很輕薄的雲在胸懷的晴空裡掠過,她看了一眼小娜,小娜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視著她,很傻很無辜很期待的樣子。她立刻自責起來,尤其深恨初中時候的體育老師,和那條貽害千秋的平衡木!

她以為今天早晨的故事小娜全忘了,又要給小娜重新講一遍,剛開了個頭兒,小娜忽然從她的懷裡直起身子離開了。

身上的負擔輕了,心裡的負擔重了。其實馬楠楠沒必要,她的小娜只不過是斜著身子走累了,才直起腰來離開的,還特地擺個孕婦揉腰的姿勢,倒像剛才是自己在扶著別人。

小娜一時沒來得及有什麼表情和想法,

就聽見馬楠楠忙不迭的問她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很在意她的感受是的,心裡特別得意,女孩子基本都是這樣,喜歡時時刻刻被別人在意著,也時時刻刻在意著自己喜歡的人。

馬楠楠忽然心生一計,這個「一計」可不是蓋的,其意義不亞於牛頓對引力的頓悟,不亞於愛因斯坦發現了相對論,最損也能和達伽馬發現新大陸有一拼。

她攔下一輛出租車,拉著小娜緊跑幾步鑽進去,剛剛關上門,車後一陣風起了,很怪的一陣風,彷彿平地而生,就象西遊記裡的妖風,它捲起沙塵,重重的砸在車身上,然後呼嘯著向四面八方奔湧而去,路上的行人立起衣領眯著眼睛,紛紛逃竄。出租車咕嘟咕嘟打著了火上路了,在車廂裡,馬楠楠眨眨眼睛很神秘的告訴小娜,她有一個好主意。

卓越的英雄引領偉大的時代,可是誰又能說平庸的時代一定充斥著蠢才呢?

出租車一路御風而行,到了馬楠楠家,風欲止而人不靜,所以噼噼啪啪的更加猛烈,好象一個巨大的氣球被紮了一個口子,吹的草木搖曳,烏鵲南飛。馬楠楠拉著小娜下了車,一口氣跑進樓道,一口氣上了電梯,一口氣跑進家裡,一口氣…

…殘念……最後這口氣,沒有讓她把小娜拉到閨房裡,她的老總,以及老總的太太,正在客廳裡,和她的父母喝茶聊天兒。

在這個時代,老總到你家裡家訪,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除非這個老總是你的親孃舅,老總的太太是你名正言順的舅媽。早知如此,馬楠楠也許會拽著小娜,忍者一樣的悄悄潛入,即使也會被發現,起碼能叫人知道,我們對客廳裡的嘉賓沒有興趣,只想到閨房中偷偷作我們的事情;可是象這樣風風火火魚貫而入,給人一個熱烈歡迎的假象,再要逃也逃不掉了馬楠楠的父母正陪著她的舅舅舅媽在客廳裡閒聊,說起天氣時,都在埋怨北京的風的厲害,正說著,就跑進來兩個風丫頭,媽媽叫她倆過來陪舅舅舅媽坐一坐,她倆無奈,只好脫去外套,悻悻的坐在沙發上,媽媽一邊給她們端來熱茶,一邊打趣地說,瞧瞧,看見舅舅一來,楠楠樂的什麼是的。馬楠楠心裡搓火,心說舅舅你來肯定是給我告狀的,我這幾天上班,又遲到又睡覺又開車撞人,今兒個是在劫難逃也。

舅舅和舅媽今天一來是作客,二來是道別,因為舅舅過幾天去美國,本來準備春節後再動身,但是情況緊急,不能拖沓更多的時日,老婆一個人住一套大宅子,請姐姐姐夫平常照顧照顧,至於馬楠楠這個調皮的丫頭,雖然闖了很多禍,可是舅舅舅媽都很喜歡她,沒有登門告御狀的念頭。

小娜跟著馬楠楠一起進來,又一起在沙發上坐,她的長髮雖然被風吹亂了,臉頰也蒙了一些塵,可是依然很美,自然的略帶幾分野性的美,她脫去外套露出緊身毛衣時,眉兒笑的彎彎的,眼兒彎彎的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驚呆了,客廳裡迴響一陣滋滋滋滋的電流的聲音,電擊在每個人心裡,各有不同的心事:爸爸覺得媽媽老了;媽媽對她印象好了;舅媽馬上要暈倒了;舅舅覺得去美國去早了。只有馬楠楠最驕傲,心說,哼!小娜是我的!

她把小娜介紹給舅舅舅媽,關係嘛,仍然說是「相好的」舅舅舅媽對此一臉的迷茫,不知道「相

好的」究竟當何解?馬楠楠看的出來,心中對偉大的人也愈發佩服。舅舅很和藹,問寒問暖,間或說幾個不葷不素的小笑話,然後怕別人沒有幽默感,趕緊摸著禿頭自己先笑;舅媽很不苟言笑,很少說話,一說就很嚴肅,還總是帶著命令的口吻,而且注視小娜的眼神很犀利,似乎能一眼洞察到心裡,沒有什麼母性的溫存,像是一個領導人注視著她的下屬,或是一位嚴厲的老師注視著她的學生,小娜很害怕舅媽,害怕她的眼神每一次從自己身上劃過,劃的很疼。她覺得舅媽不喜歡自己,幹嘛老是冷冰冰惡狠狠的看著我呢?

舅舅一家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是所謂的中產階級,舅舅是大商場的老總,舅媽也不含糊,開了兩個服裝店,日進斗金財源茂盛,管理著手下雜七雜八一百多個員工,所以她生就一張官僚主義的面孔也沒什麼奇怪的。聊了一會兒,馬楠楠找個藉口,拉著小娜跑進自己的屋裡,反鎖上門,也不管媽媽會不會往裡邊沒完沒了送吃的,忍耐不住了!愛誰誰吧!

小娜一直在等著馬楠楠的「好主意」剛才在客廳聊天兒的時候,一面躲著舅媽嚴厲的目光,一面心裡預感著將要發生的事情,也盼望早點兒去馬楠楠的閨房裡兌現。現在終於等到這一刻,心裡又開始發慌,不停的用手自摸胸口,馬楠楠把她往裡輕輕推一下,反鎖了門還要再試試是否鎖結實了。馬楠楠很神秘的樣子,把她拉到床前,抱在腿上坐穩了,仰著頭看她,又使勁嗅她的胸脯和肚子,癢癢的讓小娜忍不住渾身笑的扭來扭去,害怕笑的聲音過大,被外面的人聽了去,只好把身子側著,坐在馬楠楠腿上,一隻胳膊摟住馬楠楠的脖子,說不要鬧了,你剛才說的「好主意」呢?

風在窗外劇烈的吹著,一隻透明的塑料袋象海里的水母在天際飄啊飄,一會兒掛在樹梢,一會兒又貼到玻璃窗上,許多小天使從四面八方聚攏來,都在兩位女孩的世界裡取齊,忽閃著胖胖的翅膀飛來飛去,各自將喜慶的樂器夾在腋下,將渲染氣氛用的彩條禮花彈藏在身後,眼巴巴的等著革命性的一幕。馬楠楠給小娜耳語幾句,兩個人都性奮的通紅了臉,象兩朵紫紅的並蒂蓮,小娜更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如此快,坐在馬楠楠腿上又羞澀又不安,臉頰埋進馬楠楠的頭髮裡半天不好意思出來,馬楠楠一下一下摩梭著她的後背,給她加油鼓勁,溫柔的催促著她快點兒快點兒……幾分鐘過去了,小娜還磨蹭著賴在馬楠楠的腿上不肯下來,馬楠楠沒法子,把她抱到床上,然後蹲在地下幫她脫掉長靴子,靴子裡熱乎乎的,可是小娜的腳依然很冰涼,大概柔弱的女孩子腳都很涼吧,馬楠楠自己也是這樣,不過現在暫時不要顧及這些。她把小娜推到床上,讓小娜快一點兒,別耽誤時間,語氣已經有一些強硬了,假如不這樣嚇唬嚇唬她,恐怕到了天黑都不會騎上來。

大概約是熱盼的理想,臨近實現時越是叫人不知所措。小娜的心裡象擂著一百面戰鼓,咚咚咚咚的快把心敲出來了,這個時候玉腿也軟了,玉腰也半癱了,香肩瓊臂也不能自由伸展了,象被姜太公吸了魂兒的琵琶精,馬楠楠跪在床上,一隻手把長髮盤起來,以免過一會兒被小娜壓在屁屁下面抻的頭皮疼

,一隻手往後面摸索,妄圖把小娜抓過來,抓了半天,只抓住一隻纖長的手。

小娜躺在床上,四肢蜷縮成一團兒,只有一隻手被馬楠楠擎著,好像很不情願的樣子,馬楠楠盤好了頭髮就來抓她,央告了很多好話,又是安慰又是激勵的,倒好象最初是馬楠楠提出的慾望。

馬楠楠把頭髮盤成一個纘兒,變成了一位清秀俏麗的美人兒,脖子長長的細細的非常誘人,小娜摟過她來,親親她的脖子,說你太嬌小了,怕把你壓壞了,不騎了吧好不好。

馬楠楠氣得夠嗆,沒有理她,嘿呦一聲把她抱起來,抱到半途,胳膊就沒勁兒了,兩個人一起摔到床上,床墊子的彈性很好,把她們一顛一顛的反彈了好幾下,她倆就抱在一起,連滾帶爬的,嘴貼著對方的身體又樂又叫喚忙個不停。

折騰了一會兒,外面日色漸薄,風聲淒厲,馬楠楠第二次跪在床上,上身挺的直直的,為了活動開筋骨,象貓頭鷹是的轉了幾圈兒脖子,骨頭節輕微的咔嚓咔嚓響了幾聲,小娜這時候膽子也大了,反正萬事都要有個開頭,這次天賜良機不要再失去了,於是長吸了一口氣,站起來站到馬楠楠背後,渾身開始有節奏的瑟瑟發抖,下體感覺熱熱的,彷彿有什麼暗潮在湧動,好象地底下的奔流的火。

小天使們凝神屏氣,緊盯著床上的兩個女孩子,眼睛也不敢眨一眨,她們看見小個子女孩跪在床上,高個子女孩遲疑的,磨磨蹭蹭的站在背後,終於歷史性的抬起腿,一前一後分開了,再邁過去,再騎上去。嘿嘿!哈哈!夥計們鑼鼓敲起來,喇叭吹起來,綵帶氣球漫天飛舞吧!

小娜騎在馬楠楠的肩膀上了小娜身軀長長的大大的楠楠小小的這樣作似乎很不協調可是天使們認為這樣很好……

剛騎上去的一瞬間,似夢似真,好像那一天在夕陽下的公園,眾雲捧著嬌陽;又好像在馬楠楠的臥室裡,大玻璃窗演義著冬天的風勢,小娜胯下的神經群出奇的敏感,騎在馬楠楠肩頭,這裡的神經節們啪啪的釋放出幾萬伏特閃電,性之細胞似乎變成千上萬性感的女戰士開始吶喊著,肉搏著,她小聲喊著好舒服啊,真是好舒服,雖然兩隻腳不敢離地,不過這已經很可以滿足了,尤其是胯下夾著馬楠楠的頭,屁屁壓著她的脖子,雙腿還可以在她的臉頰和肩膀上揉來蹭去,閉上眼睛就能回到那天夢中飛舞的境界,睜開眼睛還可以享受真實的刺激,腳腳不能離地,又有何妨呢?

馬楠楠也覺得很不錯,因為她可以通過肩膀和脖子感覺到小娜的快意,可以用耳朵聽見小娜在上邊的低吟那是女孩子真正得到了幸福才會發出的哼唧,何況還有呢,小娜的大腿和屁屁的肉感真好,熱熱的軟軟的有彈性,由於有床的支持,壓在肩上一點兒不覺的沉,象扛著一個大棉被。她把小娜的兩隻腳放在腿上,這樣小娜就可以全身離地了,然後用力抱了抱小娜的大腿,低下頭,低的很深,藉助床墊子的彈力開始上下顛蕩起來,象桌案上蹦蹦跳跳的乒乓球。小娜快受不了了,不是難受的受不了,而是理智崩潰的受不了了,剛才馬楠楠抱緊她的腿,低下頭把她的身體往前送,恰好最敏感的地方騎到馬楠楠的後脖梗子上,玲瓏的骨頭節刺激她,象一隻舌頭在那裡頂來頂去。平

靜的騎著還好,一上一下的顛蕩起來,豈不是要了美人兒的命。她使勁抓撓馬楠楠的頭髮,大口喘著氣,想讓她停下來,更怕她真停下來;心裡準備對她說:輕一點呀,可是一出口,話變成了:就這樣!不要停呀!

馬楠楠在下面機械的運動著,很得意,也很奇怪:騎在脖子上真有如此不可思議的樂趣嗎?

以後我也找個女孩子騎一騎好了。她想抬頭看一眼,但是頭被小娜死死的按住,動彈不得,剛才挽的發纘也被揪亂了,幾絲頭髮迷了眼,看不清東西,她覺得現在不僅自己在顛蕩,小娜在上面也和著節奏顫來顫去的,呻吟的聲音也變的更好聽了,一定快樂的無法形容了。這樣過了幾分鐘,馬楠楠畢竟是女孩子,力量有待提高,對小娜喊一聲寶貝注意,我快不行啦!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軟的象斷了線的木偶,連帶著她的小娜又一起摔在床上。

這一次小娜沒有失望,幾分鐘時間已經足夠長了,人生的初次體驗也足夠滿足了,儘管著陸的方法比較嚇人。她和馬楠楠躺著笑著摟抱著,慶祝試航成功,剛要再來一回長吻,忽然馬楠楠摸到小娜胯下熱乎乎溼乎乎的,吃了一驚,把手放到鼻子前聞聞,問小娜是不是例假來了,又摸摸自己脖子,也有點兒潮,可能沾到一些吧,小娜才意識到,雖然例假沒有來,但是內褲已經溼了……?馬楠楠打開櫃子找一條軟緞的內褲給小娜,小娜害羞的不得了,一個勁兒捶她的後背,說你真討厭都怪你,捶完了又擰,擰完了又打,馬楠楠很快樂的接受著捶打,比作泰式按摩還要舒服。這條真絲軟緞的內褲是國際名牌呢,自己從來沒捨得穿過,嶄新的,今天正好能借機送給小娜。小娜接過來,躲進被子裡換衣服,一會兒瞪她,一會兒又親親她,只是不叫她掀開被子偷看。換完了,又在裡面穿好了絲襪和褲子,才捏著原來的溼內褲跳出來,交給馬楠楠,讓她洗乾淨了下次帶來。馬楠楠很願意完成這個美差,用個盛珍珠項鍊的盒子裝好放進抽屜裡。

(以下刪去9000字。大意是:舅舅春節之前去美國了。小娜和馬楠楠搬到了舅媽家居住,並且結識了舅媽的13歲女兒小蓉。

小蓉是個問題女孩,直觀一點說就是那種經常可以在大街上見到的,穿著校服,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吆五喝六滿嘴京罵的,穿著校服的初二女學生。來到舅媽家的第一天,是個上午,天氣晴朗,舅媽安排小娜和馬楠楠一起住在西廂房,裡面鋪的蓋的,使的用的一應俱全,連床頭桌子上也擺放了好幾樣女孩子喜歡的小玩具,並且在臨窗的書桌上面特地為她們預備了一臺電腦,兩個女孩子樂呵呵的,忙著把自己的必需品從包包裡取出來,擺在相應的位置,舅媽仍然不苟言笑,只是在她們剛進院門時嘴角抿了抿,而後再也沒有什麼溫馨的表情浮現在她的中年臉上。對於舅媽的豪宅,小娜很失望,當汽車行進在漂亮寬闊的幾乎看不到盡頭的馬路上時,她以為會住進路邊那一望無際的,有如許的現代仿古羅馬裝飾的花園別墅;汽車駛進了北京老城區,速度慢了下來,小娜又以為會住進那種華麗的,反射著藍天白雲的摩天大廈裡;但是事與願違,三轉兩拐,所有高大建築忽然一併消失了,時光如同

倒轉,使她置身於低平的青磚灰瓦之中,清幽的,崎嶇蜿蜒的小衚衕,古老斑駁的,緊閉的人家的院門,以及踩著陽光悠閒漫步的,提籠架鳥的散淡的老人,都讓小娜感到一股壓抑抑,彷彿這裡有一個很清晰的聲音,堅定的質問她:「這裡是真的北京,你是誰?」

小娜帶著失望住進來。她對這個據說價值上億的豪宅沒有任何新奇感和探知的慾望,這裡沒有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氣派,沒有華麗的色彩,燈不紅酒不綠,聽不見滾滾車流,看不到時髦女郎,關鍵是,馬楠楠收拾完東西走了以後,只能看到舅媽的恐怖的面孔。

小娜坐在窗前看著院子發呆,馬楠楠說這院子很大,但是小娜覺的很小,院子中央有一塊大石頭,馬楠楠說這是一百多年前挖來的太湖花石綱,值七十多萬,小娜覺的這塊奇形怪狀的破石頭,家鄉到處都是,院子裡有幾株老樹,幾株用稻草密密纏圍的夾竹桃,馬楠楠說它們差不多都有一百歲了,可是小娜喜歡住在有聖誕樹和馬尾松裝飾的總統套房裡,正房和東西廂房之間有抄手遊廊相連,遊廊的橫閣雕樑畫棟,古色斑斕,馬楠楠說這是老北京的藝術品,小娜卻更向往一個二十樓以上的大陽臺,站在陽臺能夠俯視下面停了各種豪華車的停車場。

小娜想起馬楠楠臨走時,告訴她小蓉表妹的事情,那是一個活潑又刁頑的,可愛又可憎的十二三歲小丫頭,自稱混世魔女,不懂溫柔,拒絕可愛,其實北京的小女孩大部分都是這種性格,十分豪爽,十二分狂妄,只要不是來例假肚子疼得不行,絕對不會斜倚畫閣裝淑女,撅嘴兒擠眼兒學非主流。小娜想起這個小女孩心裡就怕,自己天生細聲細氣溫文爾雅的,不知道能不能和她處好關係。

她坐在窗前發了一會兒呆,遠遠的看見舅媽從東廂房後面的套院裡端著很多好吃的,一直端著向西廂房這裡走,小娜趕緊站起來打開門一股凜冽的寒氣迎面強襲。舅媽小跑幾步跑進屋,反手把門帶上,把好吃的擺在桌子上,都是她親手做的,小娜心裡著慌,沒什麼食慾,可是怕舅媽生氣,只好勉強著拿起一枚油炸的黃騰騰的麵食放進小嘴裡嚼,這東西味道居然很不錯,令她食慾突然大增,舅媽坐在桌子的那頭,看著小娜吃,小娜被看的心慌,低著頭,偶爾趁著嘴裡東西不多的時候,抬眼看看舅媽,舅媽知道她害羞,並不敢直視她,一面替她再整理整理房間,一面告訴她,這個東西是焦圈兒,可以和豆汁兒搭配著吃。

豆汁兒這種飲料只有北京城裡人愛喝,可是酸酸臭臭的聞名全國,小娜想,拜託你可千萬別讓我喝它呀。

吃完了,舅媽帶著她到北面的五間正房裡,中間一間是客廳,紫檀木的傢俱,八仙桌案上放著古舊的瑞士座鐘,一副鈞窯的蓋碗兒茶具,兩側放著太師椅,後面牆上掛著名人字畫,緊靠北牆根兒一張丈八條案,擺著很多假山盆景,由於東西合璧,中央空調機包裹在仿舊的紫木罩裡,高清液晶電視擱在連三上面旁邊就是明朝的膽瓶,古月軒的蓋碗兒。屋裡暖洋洋亮堂堂的,客廳兩側有雕花的門隔,直通臥室起居,小娜看著新奇,這裡摸摸那裡碰碰,好象逛古玩店,舅媽一樣一樣的告訴她,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各自是什麼

用途。

瀏覽了一遍,舅媽給她沏一壺茶,和她閒聊,問問家裡的情況,和以後的打算,說著說著就聊到女兒小蓉,說小蓉在學校裡怎樣的和同學打架,偷偷摸摸在外面喝酒鬧事,逃學泡KTV泡網吧,並且還有一次坐地鐵勇鬥歹徒的光榮事蹟,小娜聽的心裡發慌,誰知道將來這個小霸女會不會把自己也當成歹徒鬥了。相比起來,這個舅媽反倒越來越顯出一點點慈祥,雖然臉孔還是常常板著。

北京的冬天真的很冷,小風一直嗖嗖的刮,每次掀開棉門簾,一股寒潮便不請自入,象一隻大冰舌頭直往臉上身上舔。麻雀在院子裡起起落落,偶爾哇的一聲飛過一隻老鴰,和衚衕中南腔北調的吆喝聲時不時協奏一曲。小娜回到西廂,打開電腦,卻不知道怎麼操作,怎麼上網,舅媽湊過來教她,小娜坐著,舅媽彎著腰站在背後,手把手告訴她應該怎樣怎樣作,聲音一開始一如既往的生硬,慢慢變得很細很柔和,彼此聞見了對方身上的氣息,一個是高級的幽情的香水味兒,一個是年輕美女天生的溫香,舅媽後來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小娜的肩上,捏搓她的頭髮,小娜有感覺,髮根癢癢的,摒著呼吸,脖子也不敢動,象被凍僵了的天鵝脖子。舅媽越湊越近,耳朵已經碰到了她的鬢髮,小娜告誡自己不要臉紅,不要臉紅,但是小臉還是不聽話的緋紅起來,不僅紅了,還熱了。舅媽假裝沒看見,胡亂教了一課,讓小娜操作一遍,小娜渾渾噩噩的,險些把硬盤格式化了,她就抱著小娜的肩膀笑起來,抱的很緊,笑的很難聽,因為她平時很少大笑,還用額頭頂頂小娜的額頭以示親密,嚇的小娜幾乎暈倒了。

年長的女人總是很有理智,舅媽知道點到為止的妙處,所以適時的收手了。

小娜長噓一口氣,立刻感到了自由誠可貴。可是萬事皆不如意,剛剛脫去桎梏,時間又告緊迫差不多小蓉要放學了。

小娜猜想待會兒準會在院門口響起一聲粗門大嗓,然後一個披頭散髮氣勢洶洶的小太妹,橫衝直撞進來,好象強大的外星人攻擊地球一樣。一秒一秒的時間飛逝,小娜的手心沁出香汗,指頭也微微顫抖,宛如院子裡被微風吹拂的細長的樹枝。

人生如舞臺,人生像一場大戲,每一場悲歡離合都必須演出;每一個生旦淨末醜都必須出場。舅媽和小娜正在西廂踟躕,西北小風正在冷藍的晴空唏噓,忽然影壁後面一聲響亮門被踢開了,然後是一聲尖利的,神經質的小女生的叫喊:「媽媽,美女類?美女在哪?讓咱瞜瞜嘿!」

小娜惶恐著站起來,看見影壁後面躥出一個身軀嬌瘦的小女中學生,個子矮矮的,跳的高高的,活像一隻湯普森瞪羚,穿著鬆鬆垮垮的校服,留著很整齊的馬尾巴小辮子,一直衝進屋裡,小臉紅撲撲的,髮際的小絨毛沾了汗水,緊貼著前額,像一排難懂的希伯來文字。

舅媽給她們倆做彼此的介紹,可是她們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因為小蓉鬧起來真是歡騰,她抬著頭一蹦一跳的端詳小娜(身材太矮小,不跳看不清)然後越跳越興奮,哈哈哈哈的笑起來,說哎呀呀!天哪真是個大美人兒嘿!吼吼吼!喜歡喜歡!小娜低頭問候她,說說你好放學啦什麼的客氣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她攔腰抱住,腳尖也

陣陣離地,舅媽見勢危急,怕摔了小娜,趕緊呵斥女兒停下來別鬧,伸手要扶住小娜,小蓉不給,還要抱,一個轉身向床邊走去,小娜被這橫空的力舉嚇的尖叫,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十二三歲女孩力氣這麼大,可是又明顯感到由於身高體重太懸殊,這個小女孩已經力不從心,搖搖晃晃好象小耗子抱大貓,隨時要跌倒了,就下意識的將手伸向跟在她們後面的舅媽,似哭而笑,哀哀怨怨的以示求援,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纖纖弱弱的,軟軟乎乎的,被舅媽緊緊攥著,把舅媽的心攪的變成一團麻。

來到床邊,小蓉力氣不濟,實在抱不動了,摟著小娜一起摔滾到上面,小娜的玉手離開了舅媽的把持,舅媽呆呆的看著她,她也顧不得了,玉腿長長的橫在那裡,被小蓉的小短腿糾纏著,上身也被抱的死死的,掙脫不開,小蓉的臉頰就在胸口蹭來蹭去,癢癢的,讓她沒法保持淑女的矜持,又不敢使出全力推開這個小女孩,只能半推半就,笑成一團,笑的喘不上氣,小蓉在她懷裡一遍一遍嬌滴滴的喊她美姐姐,美娜娜,聲波透過毛衣內衣文胸,把胸脯震的又麻又癢,好象有一千隻螞蟻在爬,等舅媽清醒過來,死乞白咧拽開小蓉,再看小娜時----她已經癱軟在床,纖腰無力,懶臂斜垂,頭髮蓬亂,面頰通紅,嬌喘吁吁,香風陣陣,情色迷離,意態撩人,好象千輝明月低灑,萬瓣玫瑰亂飛……孃兒倆一瞬間呆立著,都不知所措,好像心海被張生煮了,在那裡悄無聲息的沸騰,幸虧舅媽歷經過風月場,經驗尚可,偷偷掐了女兒一把,然後母女倆輕輕的連拉帶抱,把小娜弄起來,幫她整理好妝束,舅媽假意訓斥女兒太放肆了,女兒不聽那一套,始終抱住小娜的一隻胳膊,好象一撒手她就飛了。

舅媽要開車帶她倆去酒店吃飯,小娜化妝的時候,小蓉也換下了校服,穿上漂漂亮亮的少女裝,滿身粉的紫的,象一位小蘿莉,小娜在前面走,她就抱著小娜的腰亦步亦趨,在後面踢踢踏踏的,弄得倆人四條腿時常拌蒜,幾次險些摔倒,臨進車門的時候,忽然不著調的對她媽媽說:「媽媽,我愛娜娜!」

小娜變成了娜娜。

吃完午飯,舅媽在酒店裡給兩個女孩買了很多東西,很多服裝和鞋子,飾品香水,玩具用具,三個人拿不了,害的商品部的服務生親自上陣,幫她們拎著大包小包。舅媽很愛女兒,現在又很愛娜娜,但是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好用瘋狂購物的方式表達,這就是女人的瘋狂。娜娜心裡惦記著馬楠楠,她想把自己的東西分成兩份,留一份給馬楠楠,舅媽無奈,只好吩咐侍者照原樣再買一份。這次購物共計支出七千多美金,汽車後座塞的爆滿,娜娜坐在副駕駛,小蓉瘦小,只能勉強擠在後面的縫隙裡,她仍然不肯老實,把身子向前側著,歪歪扭扭拼力伸出胳膊握著娜娜的手,有時候趁娜娜不備,就去摸娜娜的屁股,娜娜嚇的離開座位,無奈腿太長,膝蓋幾次撞到了駕駛臺,很疼,舅媽氣的罵小蓉,說這孩子皮皮踏踏真討厭,下車揍你。小蓉不服氣,對她吐舌頭,一會兒又去摸娜娜的肚子。

娜娜生怕她順著肚子往下摸,攀住她的小手往外扯,可是竟然弄不動,只好棄車保帥,把她的手摁在肚子上

面,再彎了腰卡住她胳膊,爭取不叫她動彈,誰知一彎腰,身子不自覺的向著舅媽的方向斜探過去,舅媽本來心裡就不平靜,換擋的時候手背觸到了她低垂的髮絲,餘光還看見絕世美女似乎向這裡偎依過來,於是三檔直接換成倒檔,車子就在街上打了橫,再把油門當成了離合……路邊的一家清真麵館在店外搭了幾張餐桌,幾個不怕冷的外地人正在吃飯,一邊吃一邊指點著對面電影院的海報,準備吃完飯去看變形金剛,享受享受大片兒的震撼,不料心想事成,一輛龐蒂亞克帶著對霸天虎的仇恨,怒吼著衝過來,彷彿暴走的汽車人,稀里嘩啦撞折了一枝小樹,車尾巴將兩桌拉麵泡饃掃上半空,車身重重的頂在牆上,旁邊非法烤肉串的炭火引燃了小狗狗的尾巴,小狗狗咬傷了食客,食客亂竄撞倒了布棚,布棚傾頹砸傷了店小二,小蓉趁亂一邊尖叫一邊終於摸到了娜娜的隱蔽處,……肇事場面一時失控。

下午舅媽帶著兩個女孩出了交通大隊,她和小蓉餘悸未消,抱著滿滿騰騰的中午採購的商品,四肢隱隱還在顫抖,娜娜也拎著幾樣,可是她經歷的車禍多了,經驗豐富,忍不住笑,等上了計程車,又想起過去似曾相識的一幕,咯咯咯咯笑彎了腰,舅媽和小蓉被她傳染,想起剛才的醜態,都笑成一團。車子經過小蓉的學校,小蓉沒時間換校服,也沒時間褪妝,只好披著媽媽的羽絨服,裡面一身小蘿莉打扮往校門裡跑,跑兩步還回過頭衝著她們飛吻,讓娜娜忽然發覺這孩子其實蠻可愛的。

回到家中,舅媽和娜娜在各自的寢室睡午覺,娜娜本來沒有午睡的習慣,不過今天確實很疲憊,卸了妝一頭仰臥在床上,長髮像一朵黑色的大花飄逸綻放開,撲滿了枕上胸前,她覺的今天的成績很好,征服了一位法官和一個混世小魔女,看情形,以後也不用怕她們了,小蓉的小手摸來摸去的地方,現在想一想也挺舒服的,雖然當時充滿了不自在因為那應該是馬楠楠的專利。

今天開始要和馬楠楠同榻而眠了,幸福把一切繽紛的色彩都加了一層紅色的紗,西廂此時也彷彿花燭霞佩的洞房,垂的繡幔,插的百合花,交織的蕾絲邊,無一不令人喜悅,還有或濃或淡的羞澀,娜娜把枕巾從腦後扯出來,想一想,啪的蓋在臉上,太陽光暈透過枕巾把臉頰曬得熱熱的,她覺的自己像個新娘?

馬楠楠如願接來了娜娜,今天上班精神飽滿幹勁十足,走到哪裡都雄赳赳的,辦公室裡沒人時,一進門還來個正步走,然後坐著傻笑,託著粉腮撅著朱唇,小拇指高高的翹著,想象著她的新娘這時候在做什麼,晚上睡覺時怎樣和娜娜行雲布雨,翻龍倒鳳,想著想著上午就過去了,吃完午飯,到了下午,情緒漸漸躁動不安,一會兒把長髮散開,一會兒又挽成纂兒,一會兒在前額作個劉海兒,一會兒又在鬢旁撥下垂髫,最後坐著轉椅不停的旋轉,轉的頭暈目眩,趕緊再喝咖啡。

娜娜躺在床上睡了一會兒,睡的不很實,因為外面總有一種類似哨子的響動,時近時遠,並且是成群的哨聲,不知道是什麼,而且和衣而臥,只把被子蓋住上半身和屁屁,腳很涼,又懶的自己脫靴子平時都是小裴和楊巧兒負責長腰的靴子自己脫確實很費勁,但

是把腳放在外面又很冷,就這樣矛盾重重中,時間捱到下午,舅媽已經起來了,院子裡影影綽綽咿咿呀呀的好像多了很多人,原來是舅媽家作下午工的家政服務員,有的準備飯菜,有的打掃屋裡院裡,有的收取換洗的衣服,娜娜半爬起身子,愕然的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人,剛要想些什麼,舅媽敲敲門進來,「估計你醒了」笑盈盈的對睡眼惺忪的娜娜說著,坐在床沿,很溫存的又問「睡的好嗎?」

娜娜還沒有完全清醒,大概美人的清醒來的都比較緩慢吧,又忽地向後一仰,繼續躺下了,眼睛似睜似閉,笑著點點頭,表示睡的還好,舅媽母愛大發,把被子給娜娜仔細的蓋好,娜娜閉著眼睛說聲謝謝舅媽,聲音粉嘟嘟的一片奶氣,誰聽了都會慌神兒,舅媽把娜娜的腿放到膝上,給她脫掉靴子,握握她的腳--冰冰涼涼的,趕緊放進被子中,告訴她北京冬天冷,絲襪外面還要套一雙棉襪才好,要不漂亮的腳丫兒會凍壞的。

小蓉下午進教室的時候,班裡一陣騷動,老師也啞然的看著她,儘管她低著頭,把媽媽的大羽絨服緊緊裹住身子,可是臉上的的蘿莉妝,小腿的鮮豔花格襪子和腳上的耀眼的小粉靴子,象被牛皮紙包著的火焰忽閃忽閃的跳動,同學們驚訝完畢開始偷偷笑,不過誰也不敢面對她,怕她罵人。下課以後班主任把她叫到辦公室,命令她把妝卸掉,班主任是個挺好看的江南女子,小蓉常常幻想著把她抱起來在講臺後面繞圈兒,不知道這算不算對老師的大不敬。小蓉願意被她批評,也服從她的命令,馬上自己端來一盆熱水洗臉,仔細洗完了,故意不敢用老師的毛巾,說是怕把殘紅蹭到上面,閉著眼睛搖晃著小腦袋亂甩水珠,好像剛上岸的狗熊,江南美女老師笑她還是個孩子,一邊說沒關係的,一邊拿毛巾親自給她擦,小蓉瞅準時機,把美女老師的小指頭嘬進嘴裡使勁吮一口很細溜兒很好吃,老師發覺了,嚇的把毛巾丟在地上,又氣又樂的看著她沒辦法,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喊非禮更不是,臉頰彤紅好尷尬,直到小蓉轉身跑掉了,還愣愣的站在那裡,半天才清醒過來,咬著牙小聲嬉罵道:「田江蓉我它媽恨你!

……」

在家中,娜娜起床之後,舅媽陪著她看電視,舅媽平時很少看電視,大概因為電視裡少有她喜歡的節目,也許是因為硬木太師椅坐的時間長了不舒服,不過今天有娜娜在彼,世間一切的腐朽,竟然頃刻化成了神奇,連一口氣重複十二遍的爛廣告,都彷彿撲朔著藝術氣息。轉眼天色傍晚,馬楠楠給娜娜打來電話,說自己馬上到啦,馬上到啦!還沒收好手機,忽然影壁後面一聲響亮-門被踢開了,然後是一聲歡樂的,高亢清脆的少女的叫喊:「美女類?美女類?美女在哪?我回來也!」

馬楠楠進院之後張望一下西廂,然後就向正房衝過來,娜娜心裡也是一陣喜不自禁,跳過去迎著她,兩個人在屋裡抱著笑,馬楠楠還一蹦一蹦的,活像是長大了的小蓉,舅媽看她們高興,也在一旁跟著樂和,說這兩個丫頭多般配呀,說完了就覺的一絲臉紅,趕緊幫著馬楠楠把外套和靴子換好,然後取來中午給她買的一份東西,大包小包五彩繽紛的,馬楠楠驚喜壞了,摟著舅媽親一口,

又摟著娜娜吻一下,正在熱鬧,小蓉也放學到家了,也一樣的風風火火跑進來,馬楠楠正關心她和娜娜關係相處的如何,是不是和自己預料的一樣,果然見她抱著娜娜親蜜又放縱的樣子,心裡好氣又好笑,既踏實又不安,暗想你以後可別給我們倆當燈泡。小蓉這才回頭看見表姐,姊妹倆相覷一秒鐘,然後按照慣例滾在床上扭打起來,互相喊著我比你好看,我比你好看!

今夜註定將是一個紀念日,紀念一個偉大時代的誕生,紀念一個新的世界的開始。舅媽要紀念,小蓉要紀念,馬楠楠要紀念,娜娜要紀念,望眼欲穿的天使們要紀念,遙遠的烏里雅蘇臺的風魔也要紀念。

家政服務員們作好晚餐,通知她們孃兒幾個可以開飯了,餐廳在東廂房,裡面燈火輝煌的,也是中式風格,摻雜了現代化的設備,一進門,中央一扇八扇屏風,黃花梨木雕花,雲南大理石的潑墨屏面,屏風後邊一張十人的大圓餐桌,餐桌上面一盞直徑一米的奧地利水晶吊燈,餐具是一水的青花瓷,菜餚不多,可是極精美講究,今天舅媽請來的是登瀛樓的大師傅,七十多歲了,昨天剛秘密的給波斯總統做置辦了一頓孔府大宴,為兩國的軍事合作作出了卓越貢獻,因為和舅媽熟識,今天特意奉命再給絕世美女獻上一藝,菜品有鍋塌菠菜,鍋榻腰盒,九轉大腸,紅燒蹄筋,最後一道壓軸大菜----八仙過海,乃是精選上等魚翅、海參、鮑魚、魚骨、魚肚、蝦、蘆筍、火腿,放在一樽古陶罐子裡用雞湯文火慢煨,昨天開始制料,今天早晨五點開始煨制,現在才擺上來開吃。

與此同時,遙遠的烏里雅蘇臺的荒漠,一個巨大的荒漠風魔復活了,袒臂一揮,遮雲蔽日,各色小風魔從者約有千萬,附聲吶喊,尖刻淒厲,山搖海動,形勢蔚為壯觀,一起向北京方向鋪天蓋地而來,所到之處山石破碎草根漫卷,丘壑之間如萬馬奔騰,莽原之上似天翻地覆,蒙古包氈飛幔裂,喇嘛廟牆倒垣頹,敕勒川,陰山下,風起雲湧,中心風力瞬間十二級,好在天寒地凍,捲不起多少沙塵,晚上九點鐘,風魔們已經抵達錫林郭勒爾沙漠。

晚上九點,北京依然小風陣陣,娜娜她們已經吃完晚餐,回到堂屋裡聊天說話,剛才天氣預報說,北京明天有小到中雪,大家歡呼雀躍,互相擁抱慶祝,娜娜很奇怪,為什麼北京人這麼愛雪,聽到下雪的消息如此興奮呢,自己的家鄉在溫暖的嘉陵江邊,從小到大沒有設身處地的在雪中領略一番過,可是城據塞北的北京人,面對嚴冬飛雪應該習以為常才對呢。馬楠楠告訴她,北京已經好幾年沒有下雨下雪了,小蓉告訴她,說我小蓉從記事起,其實也沒見過北京下雪哇,舅媽最後宣佈:如果明天下雪,全家一起去頤和園玩兒!楠楠請假吧,小蓉也可以逃學一天!兩個瘋丫頭樂壞了,山呼萬歲的抱著舅媽撒歡,差點兒把她從椅子上掀過去,娜娜也很高興,忽然又淡淡的哀傷:你們都要臨時請假才成,只有我是無需請假的閒人。

晚上九點,天堂上小雨霏霏,微風不興,小天使們倒臥在各自的床上,仰著趴著好像一群睡懶覺的小獅子,這幾天沒什麼事情可以慶祝,娜娜和馬楠楠不住在一起,那一天的興奮,眼看要變成

遙遠的回憶,辛辛苦苦已度過長生,而今卻又走進風雨,怎不令人倍感惆悵和焦慮,草地那邊,一管長笛悠悠響起,哀怨的情調在天堂籠罩……突然,一個天使接到偉大的人的短信,「速去北京西城某某衚衕某某號,有喜事,晚了就被颶風吹跑了!」

這個小天使立刻像一條魚是的從床上彈起來,招呼大家買賣上門啦,趕緊抄傢伙,都隨我來!剎那間一堆光屁股小孩兒,拿起各自的鑼鼓喇叭,綵緞氣球煙花爆竹,興高采烈魚貫而出,不料樂極生悲,擠在門框裡各不相讓,半天出不去。

晚上十點多,窮兇極惡的風魔們已經咆哮著穿過內蒙荒漠,橫插燕山山脈軍都山脈,駕臨張家口,逼近宣化府,離北京不足百公里,氣象衛星的信號傳達到國家氣象局,明天這場大風看來鐵定了,天氣預報剛剛說明天有小到中雪,大風一吹又泡湯兒了,市民一準罵街,局長想到此頗感無奈,苦笑著開始寫檢查。

天使們速度最快,已經到舅媽家侯著了,好戲似乎還沒有開始,大風也還沒吹到,趁此機會可以領略一下純正的中式建築風情,方方正正的,敦敦厚厚的佈局,奇特的大石頭,靈秀的古樹,遊廊上邊好看的彩繪,影壁牆斑駁的古蹟……

天使們的藝術氣質和鑑賞力值得娜娜好好學習。

舅媽和幾個女孩子情歡意洽,嘻嘻哈哈的聊到將近十一點,沒有半點睡意,十一點十分,風魔們已經到北京城了,首先倒下的照例是北京站的廣告牌子,這是風中最脆弱的東西,而後全城彷彿陷入氣旋的波濤激流,順風的行人都象騰雲駕霧的莊子,更像半空中斷了線的風箏,逆風的最悲慘,進退維艱,邁出一條腿猶勝攀登珠峰;厚實的樹木折枝損脈,細一些的就有很多攔腰被吹斷了,施工工地圍了兩米以上的防風牆,現在連防風牆帶水泥沙土一齊凌空起舞,猶如天女散花,馬路上行駛的汽車歪歪扭扭,路邊的街燈忽明忽暗,有的乾脆一碎了之,高壓供電電纜盡是發生故障的,很多小區花園一片黑沉沉,只聽見千萬風魔肆虐的狂嘯。

舅媽家堂屋的大門沒有關的十分嚴實,門外的棉門簾被風吹的象招展的鯉魚旗,大門也就氣勢洶洶的大徜徉開了,好象冰海里的潛艇破了一個洞,冰涼生冷夾帶著碎石浮土,猝不及防破門而入,屋裡每一個人都被吹得青絲倒豎,杏目迷離,娜娜最膽小,沒見過這陣勢,嚇的抱住馬楠楠,馬楠楠一手摟住她的細腰,一手護住她的頭哈哈笑著向後便倒,小蓉不甘心,也摟著娜娜的屁股跟著她們倒下去,舅媽趕緊頂著狂風眯著眼睛去關門,關好了門,三個人簇擁著娜娜到東側最裡面的房間。原來這北面的五間正房,中間是客廳,兩邊各有兩間起居室,東側靠外的一間是書房,裡邊是舅媽的臥室;西側靠外的是小蓉的書房(鬼知道這小丫頭要書房作什麼)裡面是小蓉的臥室。

娜娜在舅媽的臥室坐了一會兒,鎮靜下來心神,睡意也慢慢上來了,其她的人也開始犯困,舅媽斷定明天不會下雪了,叫大家洗洗睡吧,馬楠楠和娜娜站起來要回西廂,小蓉鬧著非要和她倆一塊兒睡,馬楠楠和娜娜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娜娜不好意思說什麼,全靠馬楠楠和舅媽來阻止,可是推來謝去好幾分鐘,小蓉越發

把娜娜抱的緊了,抬著頭,可憐巴巴的央告著娜娜,眼睛裡噙著淚花,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娜娜心裡一陣惻隱,看看馬楠楠,馬楠楠撅著小嘴不出聲,又看看舅媽舅媽護犢子,笑著注視著娜娜,好像在對她說,就讓我們小蓉睡一宿吧!

娜娜沒有經驗,心想反正今天累得很,睡意也濃了,和馬楠楠的床第歡娛大概也不會太激烈的,以後有的是機會,就點點頭答應了,一旁馬楠楠氣的雙手叉腰。小蓉花顏綻放,咯咯咯咯的跑去臥室捲了被褥,咯咯咯咯的又跑回來,笑盈盈的站在她面前,臉上餘淚未乾,回頭在肩膀上蹭。舅媽心裡過意不去,告誡女兒要聽兩個姐姐的話,不許任性,洗完了立刻睡覺,不許給娜娜搗亂,娜娜今天很累了,走了很多地方!小蓉一面注視著娜娜,一面堅定的點頭表示同意條約上的所有款項,聽到媽媽說娜娜今天很累了,就把被褥交給媽媽,然後半蹲著湊近娜娜,向後伸胳膊把娜娜的大腿抱住,說:「來,娜娜,我把你背過去!」

狂風打在玻璃窗上,象一隻怪獸要衝進來。小蓉一言既出,語驚四座,娜娜神情恍惚,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已經明顯的感覺到胯下小蓉的腰肢,又纖弱,又堅挺,又似乎充滿了神力,不知不覺恍如夢魘,小蓉已經把她背起來了,還原地轉了一個圈,這個圈轉的娜娜頭暈腦脹的,她想抱住小蓉的脖子和肩頭以示認可,可是忽然覺的自己一個成年人,讓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乘風破浪揹回到臥室去,是不是太不妥當了?而且舅媽也會不高興的,剛才小蓉揹著她轉圈的時候,她的腳碰到了椅子,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尖稍稍一往下就能觸及地面,這麼懸殊的身材差異。

十秒鐘之後舅媽和馬楠楠緩過神來,小蓉已經吃力的揹著娜娜向外面走去,舅媽一隻手抱著被褥,一隻手扶著娜娜和小蓉,叫小蓉當心點兒,別把娜娜摔了,娜娜表示要下來,看著舅媽,舅媽笑笑,很大度的說沒關係,叫她背背吧!鍛鍊鍛鍊!馬楠楠也覺的挺賞心悅目的,在一旁不停的笑,督促小蓉加油加油再加油!還幫助娜娜擺正姿勢,腰彎一些,胳膊抱的緊一些!小蓉在下面尖叫著,笑著,說好幸福好舒服耶……娜娜放心下來,服服帖帖的騎在小蓉背上,雙腿使勁夾住小蓉的腰,僅僅被背了幾步,曲線的行進,上下的起伏和強烈的心理催情,誘使胯間似乎開始反應少許的悸動,開始潮溼了……

小蓉像一輛嚴重超載的小貨車,揹著娜娜一步一個腳印兒的蹣跚前進,娜娜紅著臉低著頭,從小蓉肩胛和脖頸的地方注視著地面,看著青灰色的地磚一塊一塊向後方緩緩移去,很多快意在情愫裡激盪;可是背出了舅媽的臥室,進入舅媽的書房,小蓉的胳膊和手腕承受不住重量,使娜娜的身體無奈的漸漸滑下去,娜娜把膝蓋彎曲起來,不讓腳沾到地面,同時儘量伏在小蓉的背上,這時候她覺的一隻腳腕被擒住了是舅媽在託著她的腿,馬楠楠也跑到另一邊抱住她的小腿,三個人合力分擔娜娜的玉體,又喊又叫的,好像在排練什麼舞蹈。

背出了舅媽的書房,進入堂屋,形勢驟變小蓉已經再而衰三而竭了,娜娜覺的很不舒服,剛才的性奮煙消雲散,現在真

的想早點兒伸直雙腿,從小蓉脊背上下來,幸好小蓉筋疲力盡,不能再支撐下去,嚷一聲我不行啦,仆倒在地,娜娜本來有時間反應,不至於跟著摔倒,但是兩條玉腿被舅媽和馬楠楠一左一右鉗制著,不能自由動彈,所以身下小蓉一落空,也不免慘叫一聲跟著跌倒,下落的過程中,馬楠楠要救她,但由於懷裡抱著別人的腿,活動不便,也就順便著倒下了,舅媽見大家都失去平衡,不知道怎麼回事也就同樣稀裡糊塗摔倒了,這四個人摔倒的次序不分前後,所幸小蓉的被褥最先落地,救了大家。

女人多的地方就是嘰嘰喳喳的十分熱鬧,大家鬨笑著爬起來,都噓長問短關心娜娜有沒有摔疼,小蓉被壓在最下面,卻沒人問候,不過她在學校和別的女生摸爬滾打習慣了,不足以為意。她們站在堂屋的門前,準備繼續前進,走進陰風恣肆的世界。室外的風聲恰似驚濤拍岸,洪波湧起,娜娜心中一枝香頭大的闇火被吹亮了,趁著慣性,趁著熱鬧,趁著膽子壯大的瞬間,她轉身跳到舅媽身後,手放在舅媽肩膀上,嗲嗲的說:「舅媽揹我過去吧!」

舅媽剛才看女兒揹著娜娜的時候,彷彿有一隻小蟲子在心裡咬,她知道自己很想也象小孩子是的,來這麼一次,可是一來年屆中年,又是長輩,這種慾望極難講出口;二來呢,唉,自己一輩子沒有背過她人,當初和玲玲廝混了好幾年,愛的深切,竟忘記了還有這種近乎於前戲的娛樂!娜娜真的如願站在身後,玉手如酥搭在肩頭,好象一副好牌自動送上門來,除了接受,當然還是接受!馬楠楠和小蓉豔羨的看著舅媽,舅媽笑了笑,向後摸到了娜娜的身體細長的是腰肢,圓圓滿滿的是屁屁;回頭張望一下臉頰耳畔被娜娜低垂的的捲曲長髮拂弄的發癢,娜娜呵氣如蘭,香馨無限……

和娜娜相比,舅媽雖然身材同樣很矮小,可是成年女人畢竟和小女孩大不相同,她的肩膀很結實的樣子,肉肉滾滾的;腰背很健壯的樣子,渾渾圓圓的;前胸很自在的樣子,挺挺拔拔的,她雖然是第一次,可是能偽裝出「經驗豐富」的樣子,她心裡跳的很急促,但是定力很強勁,足以彌補一切慌亂。她叫娜娜站到椅子上,娜娜奉命站好了,把腿分開等著,等著她不太自然的做好了一切複雜的準備。娜娜哼哼哼哼的含著笑,把手交叉摟在她胸前,透過她緊繃著身體的毛衣,發覺這裡有一顆心在劇烈的跳動著,馬楠楠和小蓉在下面歡呼雀躍,像兩個拉拉隊寶貝,就著風暴的叫囂和美女們的喧譁,舅媽輕舒猿臂,把娜娜背起來,背離了太師椅,她感覺娜娜的兩條長腿搭在自己背上真是再合適不過了,和絕世美女的這種互動,完全是天意安排的珠聯璧合嘛……

這次的感覺,娜娜真是覺的很好很滿意,舅媽的後背明顯比小蓉更有安全感,她把娜娜馱的非常高,幾乎要馱到肩上去了,她的兩腋緊緊夾住娜娜的大腿根,像兩把老虎鉗子似的有力,她輕輕唱著原地轉了兩三圈兒,裝出輕快隨意的鬥志,轉的娜娜如同九天玄女摶扶搖直上,如同室外被風魔吹上雲霄的葉子,娜娜咯咯咯咯的笑,下巴枕在舅媽頭頂,閉著眼睛,喊著轉吶轉吶再轉,舅媽就又反方向轉了幾圈,時而身體傾斜向一側,

時而又向另一邊歪,好像藍天翱翔的F-16。

等小蓉拿來羽絨服給娜娜披上,娜娜已經忘了情,兩條長腿向前繃得直挺挺的,胯下頂著舅媽的脊背,鼻孔裡嬌喘吁吁,臉頰漲的紅粉交加,她歪頭看見馬楠楠,馬楠楠好想冒死也來背揹她的新娘,可是休說一死,就是半身癱瘓在床,今生一切也就結束了,她看見娜娜的樣子,心裡酸溜溜的氣不過,又很奇怪:騎在別人背上,真的會這麼過癮嗎,想不通!

永遠想不通!

舅媽停止轉圈兒,等著馬楠楠和小蓉給娜娜披好羽絨服,繫上圍巾,戴好帽子,娜娜好像高山滑雪的美女運動員,腳下踩著舅媽牌子的雪橇板,一左一右的馬楠楠和小蓉是兩枝滑雪杖,舅媽彎下腰去這裡被壓的開始隱隱痠痛,不過一旦用雙臂支撐著膝蓋,又不覺的什麼了,娜娜在上面穿衣戴帽時,身體歡快的蠕動著,馬楠楠給她戴帽子,她還淘氣的一顛一顛,完全視舅媽如沙發。舅媽在下面幸福的忍著,等著娜娜穿戴好,這才直起身子,重新把美女背背好,然後喊一聲同志們衝啊!一腳踢開堂屋大門,勇敢的走進颶風橫行的世界。

舅媽家的院子很大,從堂屋到西廂,有兩條路線可供選擇:其一,兩點之間直線距離最短,照直插過去;其二,為了規避發狂的風魔,可以繞抄手遊廊,走一條相對較長的曲線。三個女孩子和一箇中年女人剛一出屋,險些又被風吹回去,鬧不清這風的方向,臉無論朝向何方,寒冷的漩渦裡飛揚的細小沙粒,都正對著面部強襲,而且極大的風力嗆的人喘不上氣,舅媽一開始準備走兩點間的直線,剛走下正屋的臺基,立刻覺察到形勢不利,這種連天鬼風之中,自己一個人走路都很困難,何況還馱著一位身高將近一米八體重一百一十斤的傾國美女,恐怕走到半路就要人仰馬翻,她想尋一個風力小些的方向,就又原地轉了一圈,這一圈兒和剛才在堂屋裡的那一圈兒不可同日而語,剛才是為了娛樂背上的佳人,現在則是找一處避風港。

娜娜緊緊摟住舅媽,臉埋的深深的,唯恐梨花粉面不堪寒風摧殘,甚至沒有察覺舅媽的轉圈,性奮與嬌狂被暴風吹去了一半,另一半依然在身體裡成長著,盪漾著,任何外力也無法抹掉,她仍舊閉緊眼睛,聽著大風的呼嘯,腿緊一陣松一陣的反覆夾持舅媽的身體,深刻的品味被別人代步而行的,悠悠盪盪的滋味。

踟躕了一陣,舅媽終於悟出了最佳路線,揹著娜娜,招呼著另外兩個女孩,貼著遊廊裡側向西廂進軍,這條路其實也只是相對的安全,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風魔的魔爪之中,也不會有完全平靜的世界,行至西跨院的月亮門,這裡大概是全院的風口吧,風力最強勁,幾乎寸步難行,抓地力和定力稍有差池,就會化作風中蠟燭,娜娜也感到了此處的危急,把舅媽的脖子摟的更緊了,哀哭著說我好怕呀!舅媽本來就嗆著風,脖子再被摟的死緊,幾乎要窒息了,用力回過頭,一噎一頓的安慰娜娜:「寶寶別怕,有媽媽呢!」

這句話如果讓小蓉聽到,不知道會有什麼樣的反應,舅媽情深意切,說這句話確實發自肺腑,只是不知道她是把娜娜錯當成了小蓉,還是把娜娜真當成了女兒。

風聲好大,風力好強,馬楠

楠和小蓉都沒有聽到舅媽對娜娜講的這句話,娜娜趴在新任媽媽背上,心裡熱熱的,鼻子酸酸的,眼淚奪眶而出,一部分立即隨風蒸發了,一部分浸溼了新任媽媽的面龐,一直流進新任媽媽的嘴角里,舌尖上,永遠蒸發不掉。

新任媽媽暫時沒有走馬上任,身份暫時還是舅媽,舅媽揹著大個子美女,馬楠楠和小蓉前呼後擁,順利又費力的橫渡月亮門的激流,過了這裡,舅媽也累的狠了,娜娜的嬌軀同樣開始慢慢下滑,這大概也算是一種週期規律吧。靠著牆根休息了幾秒鐘,把娜娜向上面託了又託,又繼續前進,西廂的門近在咫尺,舅媽的心忽然失落了起來,看見目的地近在眼前,卻不能說是勝利在望,她想接著背下去,儘管雙臂已經瑟瑟顫抖,卻永遠不要放下娜娜,直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兩個人變成一尊雕像,娜娜在上,她在下,千秋萬代不朽不變。

站在西廂門前,馬楠楠掀開棉門簾,小蓉撞開屋門,舅媽揹著娜娜,邁著沉重的腳步走了進去,長嘆一口氣,說哎呀總算到啦!可是並沒有立即放下身上的嬌娘子,一直把娜娜背到床前,本想慢慢放下,象卸下一件稀世珍寶那樣,可是人們的理論構想和實際操作往往不怎麼吻合,抖瑟的雙臂稍微一鬆弛,重心略略後仰之後,再也把持不住平衡,於是自己和娜娜一併摔到床上,並且還壓住了娜娜的小肚子軟軟的寬闊的,娜娜的美肚肚。

舅媽累的在床上喘氣,娜娜爬起來給她揉揉肩膀,實際上,舅媽把娜娜背進屋裡時,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雖然一肚子豪情壯志,畢竟屬平生第一次負重,平素也沒有這方面的練習,如果勉強再走幾步,會和剛才的小蓉一個下場。西廂和東廂面積都很大,雖然各只有兩間(東廂由於作了餐廳,兩間房的隔斷被打通,變成了一大間)其一是臥室,另一間起居的後半部改造成了盥洗室,洗澡如廁都用不著出屋了,馬楠楠給娜娜換好拖鞋,侍候娜娜去洗澡,舅媽給她們三個女孩子鋪床,床很大,是一張三人的席夢思,按照小蓉的意思,娜娜睡在裡面,她睡中間,外面留給姐姐,此時兩個大女孩在盥洗室洗澡,這種睡法尚未徵得她們同意,舅媽告訴小蓉,待一會兒聽姐姐的安排,不許搶佔地方,小蓉點點頭表示認可,舅媽回房睡了。

盥洗室裡,淋浴的熱水嘩嘩響,蒸汽瀰漫,從乳白的磨砂玻璃門縫透出來絲絲嫋嫋的水霧,彷彿縷縷蜿蜒的白雲,又像起舞的仙女灑出來的白百合花瓣,幾絲水汽飄出,又糾纏著擰在一起,宛如兩位縱情親膩的女孩……小蓉覺的她們一定除了洗澡之外,還在作著什麼別的好事,慢慢的,娜娜身上的香味兒,隨著熱氣的蒸蔚充滿了整個西廂,好象塘花塢中初放的牡丹,有聲有色,能夠迷亂眾生;緊跟著姐姐身上的香味兒也出來了,嬌俏的分明是二月薰風的桃李,頃刻,兩股溫馨水乳交融了,分不清彼此了,交織的就如一張網,溶溶的如朗月中秋的白雲,濛濛的似江南水鄉的春雨,嗅了一陣,小蓉的頭暈暈呼呼的,象暢飲了蟠桃宴的瓊漿玉液,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有一副會動的油畫,慢慢的由朦朧直至清晰,她彷彿看見娜娜亭亭玉立在清泉碧溪之間,仰靠在姐姐身上,慵懶嬌憨

,風情萬種,姐姐從後面溫柔的抱著她,愛撫她,親吻她指尖和舌尖在頭與腳之間反覆溜滑,不放過每寸冰肌玉骨……灑滿玫瑰花瓣的流水從青山翠谷汩汩奔流,嘩嘩嘩嘩的聲音似乎告訴天下人,我們已經衝破寒冰積雪,請為我們擊節鼓掌!轉眼陽光變成暗紅色,彷彿裡面包含了無數金玉的內容,一縷一縷的無數情愛象千萬條蛇扭曲纏繞著,一片熱帶的沙灘由遠而近展現開來,象邁阿密的海濱,象馬洛卡的盛情,娜娜仰面躺在椰風熱浪中,姐姐匍匐在她身下,長髮如烏雲,在娜娜小腹下面半覆半垂著,偶爾被風撩弄,落在娜娜的玉腿上,再一絲絲慢慢滑下去…………小蓉覺的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在身體裡奔湧,沒頭沒腦的撞擊著,就象屋外的狂風,把世界吹的一抖一抖的,她想睜開眼睛爬起來,可是美麗的幻象死死包圍著她,整個人就象深深的沉浸在盛滿美酒的橡木桶裡,慾望迫切需要滿足,滿足又與焦慮相掙扎,叫她不能自已,她很想為娜娜作些事情,非常非常想,娜娜的味道太強烈了,不僅是一種香氣,更有一種類似饕餮大餐的吸引飽含烈火燻蒸,精油歷煉的丰姿氣魄,饞的牙根都癢癢的。

兩個小時過去了,小蓉還躺在床上,醉臥在迷幻裡,不過漸漸地,一切躁動緩然平靜下來,之後姐姐激動的,炫耀的聲音,由遠至近,漁陽鼙鼓動地來般的傳到耳朵中,喊她快過來看看,快起來幫忙,小蓉跳起來,正好看見姐姐踢開浴室的門,懷中橫著抱著娜娜,從裡邊喊叫著笑著走出來,她倆都穿著浴衣,精神矍鑠滿面汗水,娜娜個子太長了,姐姐抱著她很吃力,走到小蓉身前,仰天長笑說不行啦堅持不住啦,不由分說就往小蓉懷裡送,娜娜不想讓小蓉抱,摟著馬楠楠的脖子不撒手,小蓉接過她的下半身,她的上半身還賴在馬楠楠懷裡,不知怎麼的,她倆又一頓狂吻,好像剛才還沒有儘性,濃濃的愛意永無止境,也不避諱小孩子,小蓉抱著娜娜的兩條腿,呆呆的看著她們,身體一抖一抖的若在痙攣,分明又回到了剛才的幻夢中……

話說潮漲潮落,月圓月缺,能量用盡,激情也就隨之褪去,三個人回到床上,商量床位怎麼安排,娜娜首先躺到最裡頭,小蓉就和馬楠楠爭奪中間的位置,兩個人在床上摸爬滾打,不肯相讓,娜娜一隻胳膊撐著頭,笑著看她們誰勝誰負,小蓉因為看見了剛才熱吻的一幕,心裡虛,盤算著這兩個人極有可能是一對兒,拆散她們不合適,可是還有很多不甘心,再說這麼輕易落敗,面子也不好看,好歹得爭競一下吧!這孩子聰明,和姐姐角逐了一會兒,找一個把馬楠楠摁在身下的時機,抬頭問娜娜的意見,美眉你願意挨著誰?這分明是給大家一個臺階,娜娜傻乎乎的居然不明白,說我不知道你們接著打吧!小蓉和馬楠楠囧囧的,心想這個傻丫頭真是千里難尋,也沒心思打下去了,莫名其妙的馬楠楠就躺在了中間,小蓉也稀裡糊塗的躺在最外面,嘴裡嘟嘟囔囔抱怨。

關了燈,屋外黑風怒吼,屋裡熱情洋溢,暫時三個人都沒有睡意,外面雖然風大,月色卻清朗,透過兩層窗簾,照的西廂朦朦朧朧,意濃如酒。小蓉幾次企圖翻越姐姐,入侵娜娜,都被姐姐成功阻止

,沒辦法只好躺在被窩裡膩膩歪歪的叫娜娜寶貝,娜娜寶貝,叫的馬楠楠起一身雞皮疙瘩,娜娜這時候還沒有儘性,小小的聲音在馬楠楠耳畔商量,待一會兒小女孩睡了,騎騎你脖子好吧?馬楠楠當然同意,就偷偷把娜娜摟進自己被窩裡親膩,一邊等著小蓉睡著,誰知小蓉耳朵尖,聽到了娜娜剛才的話,就也鑽進姐姐的被子裡,馬楠楠冷不丁感覺後面多了一個人,嚇的尖叫,要把妹妹趕出去,小蓉抱住她的腰,聞聞她的後背,不著調的表示其實暗戀表姐也很久了,馬楠楠氣的沒辦法,只好任她抱著亂嗅,過了好一會兒,她問馬楠楠騎脖子是怎麼回事,馬楠楠沒理她,把娜娜保護在懷裡不叫她碰著,三個人鬧了半個小時,都仍然沒有睡意,小蓉按耐不住,又提及騎脖子的問題,「娜娜你來騎我脖子吧!」

她的語調很怪異,越過姐姐對娜娜說,「楠楠後背有傷,沒用的,我馱著你走走,保證爽!」

馬楠楠聽到「沒用的」三個字很生氣,雖然是事實,可是被一個小女孩帶著鄙視的口氣說出來,難免一陣憂憤和不安,好在這種事情,她看的並不重,始終認為是老婆的一種近乎怪癖的嬉鬧,儘管自己在肉體上也會有很多快感,但畢竟和那種神聖的沆瀣交合不能同日而語;她故意拖延了一會兒,沒有立致可否;娜娜倒是吃了一驚,一副使人心潮澎湃的景象浮現在眼前,澎湃的漣漪一層一層的摩擦出熱氣,她很慌亂,抱著馬楠楠不出聲,乖乖的等著老公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