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
四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就自然而然的出現在自己身邊,一如既往。門窗鎖的密不透風,除了光和暗什麼都滲不進來,可是少年卻總能在某些特定的時候出現在哲也眼前。哲也對此卻也不覺得驚異,畢竟這是一個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的世界。石油都可以拿來煎荷包蛋,三天不吃飯的人都可以活下去,又有什麼事情是足以奇怪的呢?密閉的房間裡憑空多出一個不曾相識的少年又有什麼奇怪的呢?第一次相遇時哲也便是這麼想的,那麼之後的相遇就更是些不足為奇的事了。畢竟這是個一切都有可能發生的世界。
少年架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微長的鬢角微微蜷曲,底下半露出好看的耳廓。上身穿著一件與略顯成熟的俊秀臉龐不符的皺巴巴的白色t恤,正中央是一隻眼神呆板古怪的小黃鴨。下半身則是一條褪色的厲害的牛仔褲,看上去比少年還要有年歲,或許是從父親地方傳下來的吧,尺寸卻是意外的非常合貼。少年毫不在意的光著雙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哲也隨意的往玄關一瞥,果不其然,那裡除了自己的集滿灰塵的網球鞋外再無它物。
沒有再做更多無謂的尋找。在已經接受了少年出現在這裡的合理性的基礎上,在這樣的夏日裡光著腳四處遊蕩卻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儘管光著腳來到這裡腳上卻一塵不染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哲也想著,只要願意的話,無論是什麼事情都是可以被人不加懷疑的接受的。再怎麼說,這事上再沒有比自我暗示,自我欺騙更容易的東西了。
似是計算好似的,思緒之弦將將擺動停止的一刻少年的聲音又重新引起了新的顫動。“又見面了呢。”清澄的少年音從身邊傳來。
哲也一言不發的走到床邊,坐下。與此同時少年也自然而然的出現在右側,雙手向外放在大腿兩側,隨意的撐在白色的床單上,頭微微後仰。他似乎沒有對哲也的沉默感到一分的介意,若無其事的吹起了口哨。《萃夢想》。哲也之前最喜歡的一段旋律,出處是一款頗有人氣的遊戲,原本只是一段粗糙的戰鬥bgm,往後經同人音樂家們潤色之後就成了一段頗有韻味,輕快靈動,令人印象無比深刻的旋律。每次聽到,哲也彷彿都能看到夢想之花在黑暗陳靜的意識世界悄無聲息的綻開,岑寂純粹的黑暗片片剝落。
上一次聽到是在什麼時候了呢。哲也已經記不太真切了。或許是三天之前,或許已時隔多年。彼時的自己一定深深的為八音盒那澄澈的音色而深深吸引,那畫面至今仍可以生動的在腦海中還原出來。只是那之後呢,那之後到此刻之間的時間,一切都顯得異常的混沌。哲也這才發覺記憶在不知不覺間已儼然變成一團糾纏在一起的耳機線,這頭是耳機,這頭是插口,中間的那一團東西的性質卻無從得知。哲也由此感到一陣恐慌,說到底,這是哪裡,自己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自己是來做什麼的,自己又在這裡做什麼。他感覺胸間有一團堵堵的東西,想要從窄小的喉管整塊的湧出。
“吶,哲君。今天是幾號啊?”耳際中突然傳來這樣一句話。隨即像是撐杆跳隊員從眼前掠過一般,腦海中閃過某個誰的身影。只是僅僅一瞬,就像是與大街上的某個誰偶然交錯的目光一樣的一瞬,卻有一種強烈
的乖離感洶湧的向哲也湧來,幾乎要將頭部整個撕裂。下一刻,小提琴版本的《萃夢想》倏地奏起,小提琴那幽怨而綿長的音色將哲也眼前染成一片空白。
“哲君。”有人在那裡這樣呼喚著。
“哲君。”世界上只有一個人會這樣呼喚自己。
哲也躺在地上,雙目緊閉,視野中卻是純粹的空白。這空白不似雪,不似紙,獨一無二,無法形容,因為這就是無本身。
“哲君。”那令人無比懷念的聲音又一次呼喚自己,語調平淡地似是一段樂曲。
沒有做睜開眼睛的嘗試。哲也輕輕的伸出手,指尖傳來一陣溫存,卻怎麼也沒有實感,彷彿是觸到了一個人皮製成的熱水袋。似是為了打消他的疑慮般的,他感到臉頰傳來一陣撩人心絃的瘙癢,似是她的頭髮不經意觸到了自己。正想象著女孩兒秀髮的長度,耳際便傳來她好聽的吐氣聲。女孩子獨有的香氣和香波的味道夾雜著衝擊著哲也的神經,想象著女孩蹲在自己身邊,伴著甘甜的吐息摩挲著耳輪,他的下半身不禁起了反應。怎麼會這樣呢,自己分明不是這麼容易被挑逗的人,為何偏偏對這個名副其實的一眼都沒有見過的女孩起了這麼大的反應。
女孩卻完全沒有注意到似的,或者注意到了也絲毫沒有在意。哲也可以輕易的指出女孩依舊將臉湊在與自己極近的位置。莫名產生了臉頰被女孩的熱切目光上下舔舐的感覺,沒有根據,卻確信無疑,臉上不禁飛起一陣緋紅。
她似是輕笑了一聲,但即使是真的,那也實在是太輕太快了,就像貓尾輕輕掃過裸露的小腿。在眼睛不能使用的情況下,其他感官不但沒有變得更靈敏,反而因無法使產生的感覺得到印證而變得比往常更為優柔寡斷。然而想著這樣亂七八糟的東西,也無法從這個地方轉移哪怕是一點點的注意力。哲也感到整個人都被無形的手銬腳銬緊緊的扣在地上,動彈不得。下一刻,臉上傳來一陣溫熱的感觸:女孩柔軟的指尖在自己臉上游動。哲也清晰的指出自己的臉散發出不一般的熱量,想必女孩也已經感受到了吧。哲也甚至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女孩拼命忍住笑的模樣……
再怎麼說這也太熱了。起初還只是面紅耳赤時的臊熱這種程度,但熱量卻以不合常理的方式不斷上升,很快就變得令人難以忍耐。自己的臉似乎整個變成了鍋爐,若映在鏡子中鐵定紅的嚇人。女孩卻完全沒有感覺到試的,依舊若無其事的拿指尖在上面輕輕划著。只是那無比愜意的感觸終究也被熱量逐漸吞噬。臉上除了燒灼感什麼都感受不到,但哲也卻有一種確信:女孩的指尖尚未離開自己的臉,絕對。
“……”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女孩輕輕的說了什麼。明明是非常重要的話,他卻一個字也不能聽清。
他彷彿聽到嘆息。
他感到左手掌心多出了一份重量和一陣微涼。
耳邊隱約傳來一陣清脆的鈴聲。
鈴聲?這地方怎麼會有鈴呢。
鈴聲還在繼續,越來越響,而四周卻不像之前那樣熱了。
哲也終是在意的忍受不住,猛的睜開眼睛,眼前紅色而尖銳小巧的東西著實嚇了他一跳,隨即他的臉上傳來一陣溼熱的輕癢。
貓。一隻貓出現在“他”的房間。
哲也支起身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確實是“他”的房間的陳設
。
少年似乎已經走了,一切又恢復了之前的樣子。只是憑空多出了一隻貓。
哲也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猛的看向自己的左手。裡面空無一物。
哲也重重的坐回到床板上,直勾勾的盯著眼前的白貓。
罷了罷了,一隻貓。
貓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乖巧的舔了舔爪子,又可愛的歪了歪腦袋。脖頸間的一圈長毛下有什麼東西無聲的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