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楔子 渡口血案一九一七年夏,上海吳淞口。
「啪嘞嘞──」
一道閃電劃過,霎時,天空一亮!
「轟隆隆──」
彷彿老天爺的怒吼一般,沉悶的雷聲緊接著而來!
「嘩啦啦──」
豆大的雨點從空中傾瀉而下,放眼望去,雨中的世界整個灰濛濛的一片!
這是上海吳淞口地區的一個小渡口,而安源客棧,則正是這小渡口方圓三里地內的唯一的一家客棧──「少爺,這雨下得這麼大,看來今天是交不了貨了。」
說話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灰衣男子,此刻他正站在安源客棧門口從內向外望著,門外那狂風暴雨不禁令他皺起了眉頭,續道,「如此猛烈的暴風雨,也算百年難見了,這黃浦江的江面上肯定頗不平靜,定然沒有船家願意幫我們跑這一趟貨。」
這時,一個穿著藍色長衫的青年來到灰衣男子身邊,同樣望向門外,嘆道:「這討厭的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我們快要到地頭的時候,它卻來了!唉……
誰讓我們那幾車貨物都是受不得一點潮溼的呢!如今唯有等雨停了再說了。」
藍衫青年姓孟,單名一個言字,乃是浙江餘姚最大的藥材行──「惠隆老鋪」的少東家,算得上是富家子弟。仔細看去,這孟言大約二十五、六歲,雖是書生打扮,卻身姿挺拔,長相也是清秀端正,一表人才。
此次,孟言是從餘姚送幾車名貴藥材來上海的。本來,進入上海地界之後,在吳淞口租條小船,順黃浦江直流而下,再有半日功夫,便可到達目的地。
誰知,在這節骨眼上,卻來了這麼一場瓢潑大雨!那幾車名貴藥材,當然是不能淋到半點雨水的。幸好,在下雨之前,孟言已讓手下夥計將藥材從車上挪到了客棧大堂裡。
「王彪,別看了,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了。」說著,孟言伸手拍了拍那灰衣男子的肩膀,續道,「說不定,還要等上個一兩天。你讓夥計們也都過來,用些酒飯,再好好歇歇腳。這些天,大夥兒押車趕路,也都挺辛苦的。」
「是,少爺。」說著,灰衣男子王彪便去招呼了。
孟言也轉身走進客棧大堂內,此時他心想:等上一兩天,嘴上說得容易,可要真的等上那麼一兩天,我豈不是又要晚上一兩天才能見到小雅了嗎?一想起自己的嬌妻楚清雅,孟言心中不禁一陣火熱!尤其是想到她輕怒薄嗔的美態和她那雙玲瓏玉足的時候,他更是心神搖盪,不能自持……
王彪辦事果然利索,只一會兒功夫,便讓店家準備好了酒水飯菜,他又來招呼孟言和六個押車而來的藥鋪夥計入座。
「各位,此次送貨,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來,我在這兒先敬大家一杯!」
說著,孟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謝少東家!」眾夥計也紛紛舉杯,滿心歡喜的飲下。對他們來說,能跟著孟言這樣的東家辦事,實在是很幸運。孟言待人寬厚大方,對手下夥計也很照顧,所以眾人都非常擁戴他。
「謝少爺!」王彪也和眾人一同舉杯飲下,他王家三代都在孟家做護院保鏢,他爺爺就是跟著孟言爺爺的,所以他對孟言的稱呼當然與眾人不同。
「今天這雨怕是不會停了,無法租到船隻,不能繼續趕路,我們免不了要住宿在這客棧中。也好,乘此機會,大家放開懷吃喝,再好好睡一覺,養足精
神。
」孟言接著道,「明天等雨一停,我們大家一鼓作氣,把這趟差事給交了,到時我再請大家吃頓好的!」
「是,少東家!」眾夥計聽孟言這麼一說,情緒頓時高漲起來──這批藥材價值不菲,等交了貨,孟言那兒還會少得了他們的紅利嗎?
「今天晚上留兩個人看著藥材就行了,其他人讓他們好好休息吧。」孟言又轉頭低聲吩咐王彪。
「知道了,少爺。」王彪答道。同時他心想:少奶奶去了上海的舅老爺那裡三個月了,少爺那麼疼愛少奶奶,又這麼久沒見她,如今到了上海,少爺該比誰都心急才對。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先想著來安撫我們,少爺為人真是好啊……這王彪從小就跟著孟言,對他的情況自是非常瞭解。
「嘭!」
就在孟言一行人吃喝聊天之際,客棧的門突然被人踢開了,從風雨中「嗖嗖嗖」躥進三條人影!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這三人都手持武士刀,腳踏木屐,作日本武士打扮。
為首一人留著小鬍子,其餘兩人一個面有刀疤,另一個滿臉絡腮鬍須,三人俱是一臉兇相──竟是三個日本浪人!只是,他們此時被雨淋得如同落湯雞一般,很是狼狽。
三個日本浪人一進客棧,便用那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大聲嚷嚷:「人地……有沒有?」
「有!有!這就來!」店小二趕忙來招呼。
孟言一見是日本人,心中冷哼一聲,便轉回頭去。他對日本人一向沒有好感,如今時局動盪,卻有越來越多的日本人來到中國,有識之士早就看出了他們的狼子野心。
那邊三個日本浪人在店小二的招呼下已經在喝著熱茶,邊喝邊高聲談笑,日本話夾雜著中國話不時傳來,其中竟有幾句是「東亞病夫」、「支那豬」之類的!
客棧大堂本就不大,孟言他們又怎會聽不到呢?只見孟言臉色一沉,放下手中筷子,似乎就要發作!別說是他,就連傍邊的眾夥計也是個個義憤填膺!
也難怪,有人當面侮辱你的祖國,只有是稍微有些血性的漢子,都會站出來!
不過,此時卻有一隻手按住了孟言,他回頭望去,正是王彪。
只見王彪也是一臉氣憤,不過他還算冷靜,阻止了即將站起的孟言,道:「少爺,你別衝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鋪子裡的事為重,我們還有貨物在身,實不宜惹事!」
孟言雖年輕氣盛,卻也是有頭腦的人,聽了王彪一言,他漸漸冷靜下來,只是虎著個臉,低頭不再言語。
至此,原本飯桌上和諧融洽的氣氛蕩然無存!
孟言是冷靜了,卻沒有想到,那三個牛鬼蛇神倒是主動找上他來了,只見三人中為首的那個小鬍子撅著個鼻子在那兒左嗅嗅、右嗅嗅,最後目光竟落在了堆在牆角的那幾包藥材上!
「唔……靈芝的味道,還有……嗯?是人參!高麗地!哈哈,好!大大地好!」說著,小鬍子又四下張望一番,見客棧中就只有孟言他們一撥客人──毫無疑問,那藥材肯定就是他們的!
呸!這傢伙倒是個狗鼻子!孟言心想。同時他朝王彪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麻煩找上門來了,準備應變!
小鬍子又打量了孟言他們幾眼,在肯定了身穿藍衫的是他們眾人的首領之後,小鬍子便朝孟言他們走來。等走到近前,還故作文雅地向孟言微施一禮,以他那不倫不類的中國
話,道:「這位……哦,公子先生,你好!」
「請問閣下有何賜教?」孟言不冷不熱地回應著。
「那邊──」小鬍子邊用手指了指牆角的藥材,邊道,「人參地,還有靈芝地,是……你地?」
「不錯,那確是在下所攜之貨物。」孟言答道。
「那我就買你地那……在下所……攜之貨物地!哈哈!」小鬍子狂妄的笑著,彷彿那些藥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哦?既是如此,不知閣下能出何等價錢呢?」孟言問道。他見事無可避,倒也放開了。
「我們日本人地,信用地,大大地好!那我地,就出……唔……就出……」
小鬍子似乎正在考慮著,而當他剛才說到「日本人地,信用地,大大地好」的時候,孟言等人臉上同時都露處了「不敢苟同」的表情……
「啊!這位公子先生,我想好了。」這時,小鬍子考慮好了,道,「我地,出大洋一百個!你地,賣給我!」
「哈哈哈!」孟言怒極反笑,一百個大洋?要知道,這批藥材全都是名貴中草藥,雖不能說是價值連城,卻也不菲,足足值幾百兩黃金!區區一百個大洋怕是連其中一根參須都買不到!於是,孟言把臉一沉,道:「一百個大洋?閣下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地,不賣!」言罷,小鬍子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批貨物早就有人定下了,我不會賣的,閣下請回吧!」孟言不想再和日本人糾纏不清,於是下了逐客令。
「八嘎!你地,吃罰酒地!」說著,小鬍子便伸手向孟言抓來。
王彪早就在一旁戒備著,此時見狀,冷哼一聲,身形一動,便擋在孟言前面。同時也伸出右手,握拳向小鬍子攻去!只聽「啪啪」兩聲清脆的拳掌交擊聲,王彪和小鬍子在剎那間已交手了一招!
此時一眼望去,只見小鬍子臉色如常,他甚至還對王彪露出了個挑釁的笑容;而這邊的王彪則是臉色蒼白,此時正用左手捏住自己右手手腕──顯然,剛才一招交手,王彪已然吃了暗虧!
頓時,孟言等人的臉色變了,王彪的武功雖稱不上一流,但也不算弱了,誰知他竟然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下!
「哈哈,我地對手……你地,不是!」小鬍子輕蔑的笑了笑,再一次伸手向孟言抓來,而這時,受傷的王彪已來不及救他了!
「少爺小心!」王彪急著喊道。
孟言不會武功,他如何能躲得開小鬍子的攻擊!
正當孟言自己也絕望的時候,「咻」的一聲,他身旁閃出一條人影,像王彪一樣擋在了他身前!只是……這次救孟言的人似乎也和他一樣不會武功,只是愣愣地擋在他身前……
「噗嗤!」
只見一片血肉模糊──小鬍子的手竟然如同利刃一般,直接那人的胸口開了一個血洞!
「大壯!」在身前那人到地瞬間,孟言終於認出了他──正是隨他前來上海的六個夥計其中一個,也是他從小到大的玩伴之一的李大壯!
李大壯和孟言同歲,兩人從小就玩在一起,孟言經常幫助他。大壯為人忠厚老實,此時他見孟言有難,而王彪又來不及救援,護住心切的他,便想憑藉自己高大壯實的身板為孟言當下小鬍子這一擊。只是,他錯估了一個武林高手的攻擊力……
「大壯!你……」孟言眼中流出熱淚,伸手抱住了大壯倒下的身子,哭道:「你怎麼那麼傻
啊!你醒醒啊……大壯……」
「大壯哥!」另外幾個夥計也紛紛過來扶他。
此時,大壯還剩最後一口氣,他望著孟言,斷斷續續地道:「少……少……
東家,你……快逃吧,保命……重……重要……要,少東……家……家,你是…
…個……個……好人,跟……跟……了你,我……李……李……大壯……不……
不……後悔……」
最後再深深看了孟言一眼,大壯便垂下了頭,就此死去!
「啊!啊!啊……」孟言抱著大壯屍體悲嘯。
客棧的掌櫃以及店小二在看到店內竟然鬧出人命了,嚇得當場暈了過去,「咚」、「咚」兩聲倒在地上。
「哈哈……東亞病夫!支那人地,沒用!」說著,小鬍子滿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鮮血,又一次朝孟言走去。同時,另外兩個日本浪人──刀疤臉和絡腮鬍也動了,兩人一起向這邊走來!
大壯的死感染了每一個人,雖然明知這次是凶多吉少,但王彪此時也帶著傷,再一次擋在孟言前面,剩下的幾個夥計也紛紛護住孟言……
更何況,他們都清楚的知道,此時縱然想跑也跑不掉,日本人既然出手了,便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動手!全都死拉死拉地!」小鬍子一聲狂喝,三個日本浪人同時拔出武士刀,一齊出手!
「噼啪!」
「啊……」
「咯嗒!」
「嗷……」
「噗嗤!」
「呃……」
漫天刀光,血肉橫飛……
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骨頭折斷、碎裂的聲音,武士刀刺入人體的聲音,以及人體倒地時撞擊聲,還有眾人各種各樣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短短几個呼吸間,剩下的五個夥計,甚至連客棧的掌櫃和店小二,就全都慘死於日本浪人的屠刀之下!
王彪也斷去了右腿,躺在了血泊之中……
而孟言,此刻卻依然呆呆的抱著大壯的屍體,彷彿傻了一般,口中喃喃道:「大壯,你一定沒事的……你千萬不能有事啊!你娘還等著回去呢……你今年就要娶媳婦了呀……」他似乎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直到──「噗嗤!」
小鬍子的武士刀刺入了孟言心口!血花紛飛中,帶著滿腔的不甘,孟言緩緩倒下……
「不!少爺……少爺……」血泊中的王彪聲嘶力竭地大吼!
「噗嗤!」
另一個留絡腮鬍須的浪人一刀從王彪後背心插入!只見王彪全身一震,接著手腳抽搐了幾下,便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了……
「哈哈!哈哈!哈哈……」日本浪人們仰天狂笑!現場悽慘無比,一地都是中國人的血屍,其中還有幾具屍體是肢離破碎的……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件圓形的東西從倒地的孟言懷中滾了出來,隨即「啪」的一聲落在他身邊……赫然是一面金色的圓形令牌!可以清楚的看見它朝天的一面上刻有三樣圖案,那是三件兵器:利劍!長刀!長矛!利劍高懸於正中,長刀、長矛交叉於左右,從底部襯托利劍。
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三個日本浪人都是渾身巨震,因為他們幾乎同時認出了它的來歷──三聖令!
是的!這就是如今上海乃至整個華東地區最強大的黑道幫會組織──「三義堂」的三聖令!
浪人們互相對望一眼,發現彼此的臉色都是難看到了極點:一般來說,擁有此令牌者,不是三義堂
堂主就是他們組織內極為重要的人物!而現在,令牌卻是從孟言懷中掉出來的,那豈不是說……三人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八嘎!」小鬍子罵了一聲,接著用日語向其餘二人道,「幸好他們全都死了,死無對證!我們現在趕快離開,不然給人看到就麻煩了!」
「那這些東西……」刀疤臉浪人指了指向牆角那幾包引發這場血案的藥材,用日語問小鬍子,「還要不要?」
「蠢豬!拿了你怎麼出手?一出手就會被人查到我們的,什麼都別碰,立刻離開!走!」說完,他便第一個向門外奔去。刀疤臉一看,忙緊隨其後,兩人轉眼間便奔出很遠,消失在漫天風雨中……
此時,絡腮鬍卻向王彪的屍體走去,他的武士刀還插在王彪的身上。刀能證明他的身份,必須拔出來帶走!
可就在絡腮鬍拔刀之際,王彪的「屍體」卻突然動了,緊緊的抱住了絡腮鬍的兩條腿!
「哼!天殺的倭寇!你太小瞧我們中國人了,我武功雖不如你……呼……但我一直……屏住這最後一口氣,就是死……我也要……呼呼……拉上你一起!」
王彪喘著氣說完了這幾句話,便用剩餘的所有力氣一口咬向絡腮鬍的大腿!
「噗!」
帶著血水的牙齒深深地嵌入肉中!
「八嘎!啊……」絡腮鬍吃痛狂叫!劇痛中,他調轉手中剛拔出來的刀,又要刺向王彪……
「吱呀──」
就在絡腮鬍手裡的刀將要刺下去之際,客棧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絡腮鬍見有人推門,心想:一定是他們兩個見我沒跟去,回來找我了!同時手中一停,回頭向後望去。一回頭,他驚呆了……
門口哪裡有他那兩個醜陋的同夥!從門外進來的,竟然是一個二十來歲,身穿淡粉色衣褲和同色繡花鞋,長得千嬌百媚的女子!
﹝這傢伙真正是豬腦子,他也不想想,當時的日本人哪裡懂得「推門」那麼文明的禮貌,他們似乎從來都是破門而入滴……﹞正處於彌留之際的王彪,眼角餘光也瞟到了剛來的女子……驀然,他精神大振!
「少奶奶!少奶奶……他……他們……他們殺了少爺!」王彪聲嘶力竭地喊道。
來的正是孟言的妻子,同時也是三義堂堂主的妹妹──楚清雅!她聽到了王彪的話,嬌軀一震,不可置信地朝這邊望來,頓時嬌軀巨震,如遭雷擊。啊!自己的丈夫……那血泊中……丈夫竟然……竟然……
「啊!不……」楚清雅悲嘯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不過她畢竟是習武之人,在分辨出眼前形勢後,強忍悲傷,收斂心神,蓮足在地上猛地一跺,便飛身而起,撲向絡腮鬍!而絡腮鬍見來的是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根本不怕,也大叫一聲,迎了上去!
楚清雅面對丈夫慘遭橫死的打擊,心中實是萬分悲痛,但她的動作卻絲毫不含糊。只見她絕美的嬌軀在空中巧妙的略一轉折,便躲過了絡腮鬍迎面砍來的一刀,兩人擦身而過,接著楚清雅一個迴旋,兩條玉腿同時踏向絡腮鬍!
此時,絡腮鬍剛剛止住衝勢,正要轉回身來。可剛一回頭,楚清雅的兩隻蓮足就已踏至眼前,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於是那兩隻美到極點的繡花鞋就成了絡腮鬍眼睛裡最後的畫面!他甚至清楚地看到兩隻鞋的鞋尖上都結著一個雪白的小絨球,絨球還別出心裁地被修
剪成了梅花的形狀……
「啪!」「啪!」
絡腮鬍的胸口和小腹同時被楚清雅蓮足踏個正著!
「嘭!」
而後,楚清雅就這麼踏著絡腮鬍的身體降落,將其重重的踏落在地!
「啊!嗷……」絡腮鬍慘叫著,張嘴「噗」的吐出一大口鮮血,胸腹受此重踏,他內腑受損嚴重,尤其是楚清雅踏在他小腹的那一腳,更是直接踏斷了他的腸子,踩破了他的胃囊!
「少……少……奶奶,他們……還……還……有……兩個……人,為……少……少……少爺……報仇……」
王彪用盡全力說完最後一句話便不動了,這次他是真的嚥氣了……
「王彪……」楚清雅悲呼一聲,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美眸之中充滿了仇恨,她低頭看向自己腳底下正著口吐鮮血的絡腮鬍……
「還有兩人是誰?他們在哪裡?」楚清雅提起踏在絡腮鬍小腹上的右足,「啪」一下又重重的踩到他的臉上,道:「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不然……」說著,踩在絡腮鬍臉上的玉足狠狠蹍了下去,直踩得絡腮鬍「噗噗噗」鮮血狂噴!
楚清雅這才續道:「不然,我就一腳一腳不停地踩,直到把你跺成一堆爛肉為止!」
「我……不會……告訴……啊……」
「哼!」楚清雅嬌哼一聲,不待絡腮鬍把話說完便打斷了他。接著,兩隻玉足分別在他的胸口和麵門猛地一跺,再次借力飛起。然後,楚清雅在空中調整好姿勢,重新朝絡腮鬍惡狠狠地踏了下去!
「嘭!」
兩隻玉足同時重重踩在了絡腮鬍的胸口上!
「咯嗒!」「咯嗒!」「咯嗒!」「咯嗒!」……
絡腮鬍胸骨被踩斷的聲音不斷響起!
「啊!啊!啊……嗷……」鮮血伴隨著慘叫像噴泉一般從絡腮鬍口中「噗噗」湧出……
「哼!滋味怎麼樣?」一隻玉足再次「啪」踩上了絡腮鬍的臉,並狠狠來回蹂搓著!楚清雅冷笑道,「本姑娘踩得你舒服嗎?不滿意的話還可以再來幾次,直到你想好怎麼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只見絡腮鬍那張被美腳踩踏得已經變型的醜臉上,除了鮮血以外,還慢慢浮現出了絕望的表情……那兩個混蛋不管我,自顧自逃命去了,我又何必為他們扛著呢?
「我……我……告訴你,他……他……們……一個……叫……藤……藤田…
…龍一,另……一……個……叫宮城……城……滿……」絡腮鬍終於出賣了他的同夥!
「藤田龍一!宮城滿!」楚清雅記下了兩個仇人的名字,又看向絡腮鬍,道,「那麼,現在該送你上路了!」
「請……給……給……我一個……個……痛快……」
「哼!便宜你了!」說著,楚清雅兩隻玉足一起踏上了絡腮鬍的脖子,接著,兩腳同時發力,狠狠地踩了下去!
「喀嘞嗒──」
只見絡腮鬍的頭顱怪異的扭向一邊──他的頸骨被完全踩碎了!
「哇……」大顆的淚珠自楚清雅絕美的嬌顏滑落,直到此時她才痛哭出聲,撲向血泊中的孟言,嗚咽道:「孟言!孟言……你怎麼樣了?你挺住啊!我這就找人來救你!」其實她怎會不知,自己丈夫已是五臟俱傷,神仙難救,只是她不願放棄而已……
聽到楚清雅的呼喚後,不可思議的,孟言那早已沒了動靜的軀體竟然輕顫了一下,他的眼皮也在微微的抖動……
是啊!痴
情如孟言,又怎麼可能捨得他的心中最愛呢?不見愛妻最後一面,孟言死都不會甘心的!
「小……小雅……」隨著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叫喚,孟言緩緩睜開了雙眼,尋找他心中的那個永不磨滅的倩影……
「孟言!孟言!我在這兒……孟言啊……」楚清雅半蹲在孟言身邊,第一時間抓起了他冰涼的手。
「小雅……小雅……你……不要走……別……別……離開我……咳咳咳……
」孟言說到一半,猛一陣咳嗽,大口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四處飛濺,染紅了楚清雅半邊身子,就連她繡花鞋上雪白的梅花絨球也變成了鮮紅的……
「孟言你快別說了!先歇一下,你不能再咳了啊……嗚嗚……」楚清雅邊說,兩隻手拼命捂上孟言的嘴,好象這樣就能攔住那不停湧出的鮮血……
「呼……呼……」孟言稍微歇了一會兒,似乎感覺好了些,又呢喃著,「不哭……小雅不哭,讓我再……看看你……」
楚清雅聞言,強忍著不再哭出聲來,人卻痛苦得支撐不住,跌坐在地……
這時,孟言忽然精神一振,渙散的眼神重又凝聚了些,他伸出自己僵硬的手,慢慢向前……再向前……終於,他握住了楚清雅的一隻染滿他血跡的蓮足!手指輕輕摩挲著鞋面上的絨球,孟言血汙一片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滿足……
而楚清雅此刻卻心痛得更厲害,她知道──孟言這是迴光返照了!
「小雅……我早說過,你……鞋……鞋上的絨球還……還是紅的好看,你不信……」孟言精神又好了些,說話也漸漸流利起來,「看,小雅……這絨球多漂亮,很配你的腳,梅花絨球本就該是紅色的啊……不過,今天的好象太紅了些…
…」
孟言邊說邊把楚清雅的蓮足漸漸拉至眼前,這時,楚清雅竟然也慢慢停止了抽泣,她默默地注視著孟言的每一個動作:只見孟言懷著無限深清,輕柔地吻了一下眼前楚清雅的蓮足,然後緩緩抬頭望向她……驀的,孟言眼中暴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頓對著楚清雅說出了今生的最後一句話:「縱然今生你我夫妻緣淺,但──小雅,我的愛妻!來生,我孟言依舊──非──卿──不──娶──」
回首窗外,這場百年難見的暴風雨依然在肆虐,不知何時才停……
第一章 風起雲湧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上海外灘。
上海,作為遠東第一大都市,在歷史舞臺上歷來都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
痤落在上海外灘的國際飯店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幾家老飯店之一,也是上海各界知名人士宴請、應酬的理想選擇。
今天,上海閘北商會的會長黃立山便在國際飯店擺下了他四十大壽的壽宴。
國際飯店門口,站著兩個身穿旗袍的女迎賓。不過此刻,她們正在被人訓斥著──「笑!你們臉上一定要有笑容!」只見一個穿著西服,打著領結,頭髮用髮油抹得發亮的男子正指手畫腳的在教訓兩個迎賓,「如果客人來了,還沒進門就看見你們兩個哭喪著臉,像兩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那誰還敢來我們這兒吃飯啊?」
罵人的男子是國際飯店新來的管事,捱罵的兩個女迎賓站在對面,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他。
不過這管事顯然正在氣頭上,只聽他接著訓道:「笑容!笑容!笑容,懂不懂?我雖然剛來我們飯
店沒幾天,但我也知道,來我們這兒吃飯的客人都是上海的名流,還有外國客人。不管是誰,我們都得罪不起!來的客人,那都是非富則貴,非富……非富……」
原本說話流利的管事突然變成了結巴,兩個女迎賓不禁抬起了頭,好奇的向他望去,看到管事正張大著嘴,看向飯店大門口……原來,門口有人正朝飯店內走來。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五、六,中等身材,兩鬢已有些斑白的男子。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普通灰褐色布衣,在袖口處似乎還有兩三個補丁,同樣灰褐色的長褲,腳上則穿著一雙黑布鞋。
這種打扮,在上海的街頭隨處可見,正是普通老百姓的穿著──而且還是最最普通,沒什麼錢的那種窮苦人家!
那也就難怪飯店管事會驚訝了,他正說著「非富則貴」的時候,卻進來這麼一個穿著寒酸,看上去和「富」「貴」毫不搭邊的人。可就是這麼個看似「窮癟三」一樣的人,現在正揹著雙手,就好像走在自家的後花園那樣,施施然地走進了國際飯店。
「喂!喂……」管事走上前去,攔住那人,問道,「老頭,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老頭?那人見有人攔路,還叫他作「老頭」,不禁停下了腳步,朝管事望了一眼,隨即啞然一笑,卻並不作答,繼續邁步朝飯店內走去。
飯店管事見那「老頭」竟不理他還往裡走,便又向他追去……
可惜,這傢伙平時為人太差,經常打罵員工。不然,那兩個女迎賓一定會拉住他,不會像現在這樣──兩個小姑娘的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哎……我說你這老頭,怎麼還朝裡面亂走呢?」飯店管事再一次上前攔住那人,同時他看到兩個身穿和服,來此用餐的日本人恰好此時吃完了飯,正由飯店內朝門口走來。
管事原本要攔人的手立刻改攔為推,並且口中罵道,「糟老頭!一邊待著去,沒看到我們的日本客人就要過來了嗎?快,快讓開!不然……啊!」
驀然,一隻巨大的手從後方伸出,直接一把抓住了飯店管事的腦袋,然後向上一提,在他「啊」的一聲慘叫中,將他整個身體提到了半空中!
此時,只見那管事口中發出「咿咿唔唔」的聲音,兩條腿在空中不停地亂蹬。接著,管事就聽到身後一個陰沉沉的聲音說道:「行了!老六,放下他吧,不然這小子要嚇得尿褲子了。」
「嘭」的一聲,飯店管事像條破麻袋一樣被摔在地上,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向後望了一眼。頓時,渾身打顫!
只見他身後站了兩個人:一個滿臉疤痕交錯,橫一條豎一條像蜈蚣似地佈滿整個面門和脖子。此人身高超過七尺(兩米一多一點),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上肌肉縱橫,再配上他那張疤臉,說不出的凶神惡煞!而另一個,卻是臉色慘白一片,瘦得像根竹竿,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似地。
這樣兩個人,不論在哪裡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此刻,從飯店內走出的兩個日本人就注意到了他們。只瞧了這兩人一眼,那兩個日本人就臉色大變,接著立馬朝飯店門口這邊衝過來,越過那個「老頭」,「蹬蹬蹬」一直衝到這兩人的面前。然後,其中一個日本人道:「鬼影老四!刀疤老六!竟是你們兩個,哼!
前兩天在百樂門打傷我極限流道場
學員的,是不是你們倆?」
這兩個日本人的中國話說的十分流利。其實,近十年來,隨著大批的日本軍隊以及日本人進入中國,只要是常在外走動的日本人,多少都會說幾句中國話。
可奇怪的是,面對日本人的責問,那鬼影老四和刀疤老六卻閉口不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怎麼,敢出手傷人卻沒膽子承認嗎?」先前開口的日本人見他們二人不答話,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又道,「想不到三義堂大名鼎鼎的『鬼影』和『刀疤』
竟然如此怕事,敢做不敢當,哼!你們如果怕……」
「他們兩個不開口,並不是因為怕了你,」日本人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被身後一把低沉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而是因為我在這裡!」
大驚之下,兩個日本人回頭望去,發覺說話之人赫然是那個不起眼的「老頭」!
不過此刻,他眼中精芒爆射,身材彷彿也高大了許多,一派高手風範彰顯無疑,哪裡還有半分平庸的樣子?
兩個日本人此時面若死灰,之前他們當然也看到了此人,卻並未將他放在心上。此刻發覺大錯特錯卻為時已晚,被這麼一個高手和「鬼影」「刀疤」二人夾在中間──那簡直是死定了!而且,聽這人話中的意思,名震江湖的「鬼影」和「刀疤」似乎還是他的晚輩……
「請……請問,閣下是……是……哪位前……前輩?」日本人哆哆嗦嗦的問道。
「三義堂堂主楚青嶽!」
這次,吃驚的卻是「鬼影」和「刀疤」了,因為剛才說話的並不是楚青嶽本人,而是另有其人!只聽那兩個日本人躬身叫道:「田中前輩!」同時,又見一個四旬左右的日本人從飯店內步出。
看到此人,楚青嶽眼中又閃過一道精芒,沉聲道:「極限流田中正男?」
「正是在下。」面對有「華東第一高手」之稱的楚青嶽,田中正男絲毫不敢託大,只見他微施一禮,續道,「楚堂主,你可知此次事件是貴堂的『刀疤』先主動挑釁我極限流的?」
「田中!我楚某人向來不多廢話,是我們三義堂的人打了你們極限流的人沒錯,所以,我只問你一句話……」說到這裡,楚青嶽擺了擺手,精芒暴射的雙眼直視田中正男,沉聲問道,「打也打了,你想怎麼樣!」
在場眾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強硬!絕對的強硬!這就是三義堂的堂主──楚青嶽!
只見那田中正男的臉色頓時陣紅陣白,彷彿想翻臉動手,卻似乎又在考慮──他當然不會忘記,就在一個月前,另一家日本道場九鬼流的第一高手白骨挑戰楚青嶽,結果戰敗,被打斷三根肋骨。而白骨的實力,一向在他田中正男之上!
「各位,各位,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就在此時,飯店經理也跑來打圓場,「楚堂主,田中先生,請給小弟一個面子,以和為貴……」
「好!既然經理開口了,那今日就不打擾楚堂主用餐了。」田中正男趁機下臺,他再三衡量,最終還是放棄了立刻動手的想法。他又向先前那兩個日本人道,「我們走!」
「田中先生慢走!慢走!」看著田中正男三人走出門口,飯店經理總算鬆了一口氣,轉而向楚青嶽問道,「楚堂主可是來參加黃會長的壽宴的?」
「正是,不知立山兄在何處設宴啊?」
「二樓,在二樓,我這就帶楚堂
主去。」
「不敢有勞,楚某自己上去便是。」說完,楚青嶽轉身向內走去。
飯店經理正要跟上,卻被人一把拉住,回頭一看,正是「鬼影」那張白慘慘的臉──「經理,等會兒我師父喝完壽酒下來,若是再看見那個不長眼的傢伙……」
說著,「鬼影」指了指倒在地上,仍在簌簌發抖的那個管事,道,「那可就別怪我鬼影四心狠手辣了!」說完,便追著楚青嶽的背影去了。
「是!是!」飯店經理又抹了一把汗,向兩個女迎賓問道,「這蠢貨幹了些什麼?」
「他罵楚堂主是『糟老頭』,還叫他給日本人讓路。」
「什麼?你這蠢貨!沒讓三義堂的人當場打死你,算你命大……」
……
國際飯店二樓。
「立山兄,恭喜恭喜,祝你壽比南山啊!」
「啊……楚兄,同喜同喜。」閘北商會會長黃立山一看到楚青嶽,立刻帶著女兒和管家,拱手迎了上來,同時眼光不停地向楚青嶽身後掃去。楚青嶽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黃立山在看什麼,但他卻並不點破。
「立山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楚青嶽說著,向「刀疤」看去,道,「小六──」
「是,師父。」回答的同時,刀疤六將提在手中的禮盒交到了跟在黃立山身後的管家手中。
「楚兄,人來了便是,何必這麼客氣呢!來,姍姍,見過你楚伯伯。」
只見跟在黃立山身後的少女走到近前,怯生生地喊了聲:「楚伯伯好。」
這少女約摸十七、八歲,長得十分嬌俏可人,只是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瞟到了「刀疤」一眼,接著身子一抖,顯然是被他那張疤臉給嚇到了。
這時,黃立山眼光仍向楚青嶽身後掃個不停,卻並未看到想見之人。終於,他忍不住了,低聲向楚青嶽問道:「楚兄,不知令妹今日有否一同前來?」
「哦,你說清雅啊,她沒來。半個月前,家師來信說身子不適,清雅便去看望他老人家了。」楚青嶽答道。同時心想:雖說黃立山的家世、樣貌也算不錯了,可惜仍比不上當年的孟言。不過說到痴情,這黃立山倒也算得上是個執著之人了──原來,黃立山妻子早逝,只留下一個女兒,而他身為閘北商會的會長,又一直忙於生意上的事,始終未再續絃。
有一次,在生意上遇到了些麻煩,對方有些黑道背景,黃立山無奈之下,只得到三義堂登門求助。當時,接待他的正是楚清雅。
黃立山早就聽說過三義堂有位辣手無情的刑堂堂主「血梅花」,卻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頓時驚為天人,隨即展開瘋狂的追求。
一開始,楚清雅還婉言拒絕,不料黃立山依然時不時的邀約。他當時腦子裡只有美人,完全忘了楚清雅除了美貌之外,還有一個可怕的外號:「血梅花」…
…
終於,在不厭其煩之下,楚清雅在某一次黃立山登門拜訪之際,說了句「你跟我進來」,然後就帶著一臉興奮,以為終打動美人芳心的黃立山進入了三義堂的後花園……
在花園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只是,黃立山出來的時候,整個頭腫了一圈,臉上更是有兩個左右對稱的,深深的繡花鞋印……
好一個黃立山黃大會長!
經此打擊,仍是愈挫卻愈勇,屢敗而屢戰,常常冒著「生命危險」去三義堂。
只是從此,他黃大會
長的臉上,往往是舊印未消,又添新印!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倒有三百六十天滿頭滿腦的都是被楚清雅繡花鞋踩出來的腳印……想到此處,楚青嶽不禁莞爾一笑。
這時,只聽黃立山道:「原來清雅去看望令師了,哦……照顧長輩,理應如此,理應如此……」嘴上雖如此說,可黃立山明顯有些魂不守舍,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立山兄,以前從未見過令愛,」楚青嶽岔開話題,道,「聽說是在外國唸書的吧?」
「哦,我平日裡忙,沒什麼時間照顧姍姍,所以送她去了英國的寄宿學校。
」黃立山答道。
聽到「英國」,楚青嶽精神一振,道:「英國?那真是太巧了!小女倩兒如今也在英國唸書。」
「啊!是嗎?哈哈,小弟早就聽說過,令千金不但貌若天仙,而且文武雙全,巾幗不讓鬚眉啊!哈哈……」黃立山笑道,「只可惜,這位奇女子黃某始終無緣一見啊!」這話倒不假,三義堂雖門人眾多,但楚青嶽的親傳弟子只有七個。
其中,名氣最響武功最高的,反倒是排行最末的「七鳳凰」陸倩兒!
聽到有人提起師妹,鬼影四和刀疤六臉上同時閃過不自然的神色,然後無奈地對望一眼──唉!陸大小姐美則美矣,功夫也是出奇的高,不過她的脾氣更是大的可以!一同學藝時,他們這幫師兄弟可沒少吃她的苦頭……
「啊……你看我這一高興,都忘了請楚兄入座了。恕罪!恕罪!來,來,諸位快請入席吧!」說著,黃立山將楚青嶽三人朝飯廳內帶,邊走邊向楚青嶽笑道,「哈哈,小弟還未恭喜楚兄,聽說月前,楚兄你打敗了日本九鬼流的第一高手白骨,揚我國威,小弟佩服之至啊!」
「哎,不敢當!」楚青嶽道,「說到『揚我國威』,我一生最佩服就是戰敗各國高手的霍元甲霍前輩,只可惜我楚某人天資愚魯,一身功夫是怎麼都無法與霍前輩相比的。」
「楚兄謙虛了,哈哈!來,楚兄請入座。」黃立山笑道。
「嗚──嗚──嗚──」
就在眾人笑談之際,不遠處的黃浦江上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汽笛聲,那表示有輪船即將進港,而且十有八九是越洋而來的那種大輪船。
不知為何,聽到這陣汽笛聲,楚青嶽心中一動,閃過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彷彿將有什麼事情快要發生似地──此時他當然不知道,他以為「遠在英國」
女兒陸倩兒,現在就在這條輪船上!
……
一九三一年十月,英國劍橋。
劍橋大學,是英國的一所有幾百年歷史的老牌大學,也是世界十大學府之一,離英國首都倫敦僅幾十公里。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了,大部分學生早已離開校園。不過,劍橋大學地質學院校區的柔道練習館內,還是有兩個人正在進行著某種訓練──一個身穿柔道服,金髮碧眼的英國男子正站立在練習館場地中央柔軟的榻榻米上。這名男子年約二十五、六,身材魁梧,足有六尺上下(一米八左右),他的兩個手臂上,都綁著陪練用的長方形防護墊。
不過,看這男子的表情似乎有些緊張,原本還稱得上是英俊的臉,此刻右邊臉頰卻腫得老高。仔細看他臉上紅腫的地方,那腫的形狀有些奇怪,除了一大塊紅腫之外,還分佈著幾個小紅點。整體來說,似乎有點像人的半個前腳掌
……
此時,一把溫柔得像水一樣的女子聲音從練習館的一角飄了過來,用中國話說道:「哦~~親愛的威廉!我想,你現在一定已經準備好了,是嗎?」
「倩……倩兒,我……我看我們……今天還是就……就練到這裡吧……」金髮男子威廉本來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而此刻,卻說得結結巴巴的,語氣裡則透著一份恐懼。同時,他目光看向右面角落裡……
練習館一角,一個女子背對威廉,正盤膝而坐。光是那女子身姿纖細,線條優美的背影,那潔白修長的頸項,還有那不盈一握的小蠻腰,已經可以讓人產生無限遐想了!
縱使她現在坐著,但看到如此美好的背影,任何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覺得背影的主人必然會是一個絕色美女!
「哦~~威廉,你這麼說可讓我太失望了!」說著,只見那女子並未如何作勢,就直接從坐姿騰空而起,在空中絕妙的一扭小蠻腰,「嗖」的一聲便已來到了威廉面前。好快的身法!
若是有中國華東地區的武林人士在場的話,定會驚訝得大叫「龍行天下」,沒錯,這女子用的正是三義堂堂主楚青嶽的獨門身法──龍行天下!
此時,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威廉的對面,她身形頗高,比起人高馬大的威廉,也只是矮了不到兩寸(一米七三左右)。
她並未像威廉那樣穿著柔道服,而是穿了一身銀白色的中國樣式的練功服和一雙白色的繡花鞋。再朝上看去……
終於,得見了這女子的全貌──她的年紀絕不會超過二十,白嫩的肌膚賽雪欺霜、吹彈得破,烏黑亮麗的秀髮,嬌俏挺直的鼻樑,紅豔豔的櫻唇,還有那雙眼眶內瀰漫著的一層氤氳水汽,讓人始終無法看得清,卻更能攝人心魄的翦水雙瞳……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濃得化不開江南水鄉風韻,好一個南國佳麗!
「威廉,你知道我陸倩兒平生最討厭的兩件事是什麼嗎?」說著,她甜甜的一笑。儘管近一年以來,威廉早已看過這張嬌顏百遍千遍,此時仍是看得一陣心神盪漾。接著,陸倩兒不等他回答,便續道,「一是臃腫的身材,二是有人言而無信~~」
「倩兒,我……」威廉剛開口,一根雪白的纖纖玉指便按住了他的嘴唇──「噓~~威廉,你聽我說。」陸倩兒扁了扁小嘴,繼續以她那可以甜死人的聲音續道,「你昨天親口答應今天陪我練功的,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哦,親愛的!你知道,這個星期我都沒怎麼練,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變胖的~~」
威廉嘴巴被陸倩兒手指按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他心中在狂喊──這個星期你當然沒怎麼練過,今天才是星期一啊!
還有,上星期你剛說過,你最討厭的就是男人在你面前抽菸。所以,作為懲罰,你站在我臉上踩滅我嘴裡香菸的同時,也把我的臉踩得像豬頭一樣!
「噢~~看來,我最討厭的兩件事都快要發生了。呵呵~~親愛的,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啊?唔~~我想,我一定會好好的『疼愛』你的!」陸倩兒看著威廉說道。同時,她鬆開了玉指,溫柔地撫摸著威廉那半邊五分鐘前剛被她踩腫的臉頰。此刻,她的雙眸更是彷彿就要滴出水來了一般……
「不!不!倩……倩兒,不會的!我不會讓你討厭的事情發生的。」說著,威廉
舉起了綁在手臂上的防護墊,以「視死如歸」的口氣道,「來吧!倩兒,我威廉言而有信,我……我陪你練功!」
「太好了!威廉,你是個真正的男人!不過~~」陸倩兒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的表情,道:「親愛的,你確定你準備好了嗎?剛才赤著腳我有點不習慣,所以這次我穿上了鞋。唔~~還有,這次我出手可能會重一點哦!嘻嘻~~」
出手?是出腳吧!威廉心裡有些絕望地想。
「那麼,我要來了哦!」陸倩兒說道。
威廉則是第一時間用防護墊護住面門……
「啪」一記勾拳,以刁鑽的角度,從側面直接擊中威廉的軟肋!
「噗」又是一記膝撞,直奔威廉小腹而去,命中!
「叭」一記掌刀,從後上方砍中威廉後頸!
接著,指截、龍骨、腕打、肘攻、側踢、直踹……輪番上陣,充分向老外威廉展示了中國功夫的神奇。只見威廉老兄花開滿臉,那叫一個「慘」啊……
「嘭!」沉悶的肉體砸地聲再度響起!
最終,威廉以標準的四仰八叉之勢摔倒在榻榻米上。只見他痛苦地閉上了眼,此時他心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因為根據以往的「經驗」,每當他以這種姿勢被陸倩兒打倒在地時,她跟著而來的一招絕對是「暴踩豬頭」!(此招由陸倩兒親自命名,乃是學自楚清雅後再由其發揚光大的)果然,陸倩兒沒讓他失望!透過眼簾的縫隙,威廉仍舊看到了從天而降的陸倩兒那兩隻繡花鞋底……由遠而近,越來越大……
「叭嗒!」
陸倩兒一雙纖足結結實實地踩上威廉那早已飽受摧殘的小臉!
「哇!威廉,真有你的!每次在你臉上『降落』,感覺總是那麼的──爽!
!」說完,陸倩兒的玉足開始在威廉的臉上跳踩起來,口中叫道,「我踩!我踩!我踩!我踩……」
「叭!」「叭!」「叭!」「叭!」「叭!」「叭!」……
在狠狠踩了幾十腳之後,陸倩兒似乎有些累了,她呼了口氣,後退了一步站在威廉的胸口上,向下望著自己的傑作……
「親愛的,我早就說過,你的臉是世界上最有『塑造性』的!不信你看──」說著,陸倩兒威廉的胸口上蹲了下來,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他,笑道,「呵呵~~多有『創意』啊!」
啊!那被踩扁的超腫肥豬頭就是原來英俊的我嗎?啊!不……威廉那被踩得陷進肉裡面的眼睛,在勉勉強強地看了鏡子裡的自己一眼之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要知道,人家為了幫你『整容』也是很辛苦的哦,都出了一身汗呢!」陸倩兒小嘴一嘟,又站了起來,然後伸出右腳踏在威廉的左臉頰上,道,「親愛的,我突然發覺你兩邊臉有些不對稱哎!這邊好像平了一點,沒關係,倩兒我現在就幫你改過來哦!」
陸倩兒說著,右足足尖牢牢踏住威廉的左臉頰,同時踩在他胸口的左足用力一頓,變成整個人單腳站立在威廉的半邊臉頰上。接著,陸倩兒身體開始左右擺動,蹍踩起來……
「啊……嗷……」威廉悲壯的慘叫聲,頓時響徹整個練習館……
就在陸倩兒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個老人的聲音說著中國話從練習館外傳了進來,道:「倩兒,倩兒,你在裡面嗎?」
「啊!史密斯伯伯,我在
呢!」陸倩兒邊回答,邊用腳掌踩住威廉的嘴,並向他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著高聲向門外問道,「什麼事啊?史密斯伯伯。」
「倩兒,有中國來的消息了!」
……
史密斯的辦公室裡。
「上個月的十八號,日本關東軍藉口中國軍隊破壞南滿鐵路,隨即發動兵變,襲擊沈陽的中國東北駐軍,拉開了戰爭的序幕。」年約五旬的史密斯教授推了推臉上戴的眼鏡,用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面對日本的侵略,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採取『不抵抗政策』,致使在短時間內,日軍已佔領了中國東北的大部分土地。」
「日本人終於……動手了嗎,終於動手了嗎……」陸倩兒喃喃地道,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倩兒,我的孩子,聽到這樣的消息,我和你一樣感到痛心!」說著,史密斯臉上現出一片傷感以及緬懷的神色──中國,就好像他的第二故鄉!在那片土地上,他得到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對於他來說,九州大地和大不列顛一樣,有著特殊的意義!
「唉……」史密斯教授嘆了口氣,說道,「二十年前,我和威廉的父親老威廉,」說到此處,史密斯頓了頓,側首看了一眼「豬頭威廉」,續道:「以及傑克,湯姆等另外八個好友一起,組成了探險隊,進入中國西北地區進行地質考察。想不到在那裡,遇到了沙塵暴!我們無法抵抗,隊員們一個個的死去。到最後只剩下我,老威廉和傑克……咳咳……」
「您別激動。來,喝口水,慢慢說。」陸倩兒見史密斯咳嗽,趕忙拍了拍他的後背,又遞給他一杯水。
「謝謝!孩子,你和你父親一樣善良。」史密斯穩了穩情緒,續道,「那時候我們三個被埋在沙堆裡,等待死神的來臨。就在我們都感到絕望的時候,救星出現了!救了我們三個性命的,就是倩兒的大伯、義父和她的父親。我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在他們三人中,一路揹著我走出那片可怕的沙漠的,正是倩兒的父親陸達友!倩兒,倩兒……」
「史密斯伯伯我在這兒。」陸倩兒說著上前去握住了史密斯的手。
「好孩子,你有一個了不起的父親!這輩子能交到這樣一個朋友,是我史密斯的榮幸。唉……可惜啊!」史密斯嘆道,「八年之後,我和老威廉再去上海看望他們的時候,想不到秦山兄(陸倩兒的大伯)和達友兄都已不在了……天妒英才啊!」
「倩兒,一年前,我決定回英國任教。」這時,史密斯教授轉向陸倩兒,道,「走之前,我又去看望了你義父,他將你託付給我。其實,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保護你,讓你遠離如今局勢混亂的中國。我也同意他的決定,所以我本來並不打算告訴你剛才那些消息。但是,我必須尊重你。孩子,你今年十九歲了,已經是大人了,你有權利知道一切。作為你的伯伯,我當然希望你平平安安的留在英國,但不論你作出什麼樣的選擇,伯伯都支持你。」
「日本既然向中國宣戰了,上海作為遠東的重要據點,日本人是必然不會放過的。」一臉「豬頭相」的威廉在一旁道。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其實一年來,史密斯已經看慣了「豬頭版」的威廉,早就見怪不怪了),道:「沒錯。」
「史密斯伯伯,我決定……回中國。」陸倩兒道。
史密
斯早就猜到陸倩兒會如此選擇,遂道:「孩子,回國的一切,伯伯自然會為你打點好的。而且,教完這個學期,等放假的時候,我也會向學院請辭。那時,我會去中國看你的。」
「史密斯伯伯,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說著,陸倩兒留下了熱淚。
──義父,姑姑,倩兒就要回來了,不管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倩兒已經失去了爸爸,決不能再失去你們了……
第二章 從天而降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上海外灘,十六鋪碼頭。
碼頭以及火車站,永遠是一個城市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之一。而作為遠東第一大都市,上海的十六鋪,無疑是一個熱鬧非凡、人流熙來攘往的地方。黃浦江江面上,來往的大小船隻穿梭不息,「嗚嗚」的汽笛聲此起彼伏。
「這位小姐,要坐車嗎?」
「先生,去哪兒啊?要不要車送你去啊……」
在碼頭邊,輪船到港下客的出口處,一群黃包車伕正賣力地吆喝著,在來來去去的人潮中兜攬生意。
「嗚──嗚──」
隨著幾聲格外響亮的汽笛聲,一艘巨大的輪船正緩緩向港口駛來。
這時,所有的黃包車伕都精神大振,放眼朝黃浦江上望去。他們知道,即將進港的,是從千萬裡之外的大洋另一邊而來的「遠洋」號,能夠搭乘這一艘航海巨輪的絕不會是什麼窮人家。若能夠在這些人當中拉到一票生意,往往可以抵得上平日裡辛辛苦苦跑上兩三天的收入。
而此刻,一個少年拉著一輛黃包車,也正在往碼頭中心趕去……
呼呼……看來今天運氣還真不錯,剛送一個客人到外灘,就碰上「遠洋」號進港,如果再能拉到一票大生意,今天就賺到了!少年拉著車,邊跑邊想。這少年是一個普通的黃包車伕,至於姓名,俗了一點,叫作「錢財」。是以,與其相熟的都叫他作──「財迷!怎麼是你小子啊?哈哈……」一個上了些年紀的黃包車伕笑罵道,「你還真的是哪兒有生意就往哪兒鑽啊!」
「喲,少見啊!」另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車伕也說道,「財迷,你平日裡不都是在北站那兒拉客的嗎?今天怎麼想起到這兒來了?」
「哦,大牛,你也在這兒啊。」錢財將黃包車拉到問他話的少年車伕旁邊,停穩了後答道,「這不,我剛跑了一單生意,從北站送一個客人到外灘。正巧碰上『遠洋』號進港,所以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再拉上一單。」
「你這傢伙,賺錢倒是勤快,不愧是『財迷』,你爹媽還真沒給你起錯名字!」大牛在一旁損道。由於他和錢財年紀相當,是以平日裡兩人稱兄道弟,走得較近,算得上是一對好朋友。
「呵呵呵……」錢財咧嘴一笑,伸手拿起掛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擦乾淨臉之後再朝他看去,嘿!你還別說,雖然他的名字和外號都俗了些,可長相卻是一點兒也不俗:天庭開闊,山根貴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透著幾分靈氣,炯炯有神。身高也足有六尺上下,若不是因為拉車常常遭日曬雨淋,以致膚色黑了些,那整個人形象就更完美了。不過,就算是現在這樣,錢財也絕對可稱得上是相貌堂堂了。
這時,前方人聲鼎沸,忽然喧鬧了起來。原來,「遠洋」號已經開始下客了,大批的人流從碼頭的出口處湧出,其中大部分
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要車嗎?要用車嗎……」眾多黃包車伕都湊上前去拉生意。不過錢財倒是沒有動──每一行都自有它的規矩,他錢財今天既然來得晚,那有生意也自然是別人先上。
錢財在自己黃包車的踏腳板上坐下,一手支著下巴,一臉期待地朝人群中看去。他有一個秘密:不知為什麼,從小錢財就特別喜歡看女人的腳,總想著能將哪個美女的蓮足摸上一摸,聞上一聞。
隨著年紀的增長,程度也變得越來越深。尤其在上海這樣的大都市裡,時不時的能看到穿著各式各樣的絲襪以及高跟鞋的美足,更是令錢財心潮澎湃,不能自己。現在,他整天幻想著能有一雙纖纖玉足踏著自己,踩遍他的全身……
其實,在現今這種戀足戀踏的行為很正常。可當時的社會,人們的思想陳舊,錢財當然不敢公開他的「心事」,他的願望也就只能是心裡想想而已,卻從未真正實現過。所以,平日裡拉車之餘,錢財最大的愛好就是在馬路搜尋人群裡的那一雙雙美腳,稍稍滿足一下自己的慾望。
哈……這個不行,腳型過寬,腳掌太厚。嗯,不入流!後面那個倒還湊合,大小胖瘦正合適,可這女人也太不會打扮了,怎麼就穿了一雙深灰色的布襪呢,未免有些大煞風景。唉!可惜了呀,若是穿著高跟鞋和絲襪那該多好……
錢財以「專家」之態,在心裡評論著他所看到的女人腳。同時,兩隻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尋找新的「目標」。
驀的,他全身一震,雙眼直勾勾地衝著某一方向看去……那是一個穿著連衣裙,剛下船,手裡提著個小皮箱,看上去像是留學生的女子。自從剛才錢財的目光掃到了一眼她的雙腳之後,就再也沒離開過,看得眼都直了!
雖然此刻這雙美腳還穿在高跟鞋內,但光看那皮鞋貼著肉色絲襪淡淡勾勒出的形狀,我就百分百肯定那絕對是一雙絕世美足,太完美了!若是能讓這雙美腳踩上一踩,就是被它踩死在腳下,那我也值了……只見錢財彷彿被點了穴一般,傻子似地一動不動,死盯著女人腳不放。
說來也巧,那女子偏偏也朝他這邊走來,「嗑噠嗑噠」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的不斷響起,一直來到錢財面前──「這位小哥~~」甜美的女聲響起,但錢財毫無所覺。
「我說──」看到眼前的人對自己的話充耳未聞,陸倩兒提高了聲音,又叫道,「這位小哥!」
「啊!什麼事……」錢財如夢初醒,抬頭向喚他之人望去,以他老兄看女人先看腳的習慣,到現在還是首次正眼去看陸倩兒的容貌。
「轟!」
錢財只覺得自己腦子裡炸開了──死了!我要死了,世間哪有這麼完美的人啊!仙女啊……
陸倩兒不禁有些好笑的望著面前已經呈半石化狀的錢財:這小子的反應也太誇張些了吧!唔~~倒是跟一年前威廉第一次見到自己時那哈喇子流滿胸前地傻樣有的一拼。
「喂!你這車到底走不走啊?」陸倩兒大聲問道。
「走!走!」錢財好不容易才將快要互說再見的三魂七魄重新凝聚,回問道,「這位……小姐,要去哪裡?」
「閘北區的虯江路,認識嗎?」
「認識,認識,虯江路我太熟了。」錢財忙不迭地答道,「我就住在那裡,不知小姐要到虯江路哪
一段啊?」
「靠近育嬰堂路。」陸倩兒答道。
嗯?那裡不是三義堂的所在嗎……
邊想著,錢財壓低了黃包車,道:「小姐請上車。」
「走嘞!」待陸倩兒坐上車後,錢財一聲吆喝,拉著車朝馬路上跑去。
坐在車上,陸倩兒看著眼前熟悉的大街小巷,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她知道,過不了多久,這裡可能就要承受戰火的洗禮了……
錢財跑的挺快,不知不覺就到了虯江路,「小姐,前面再拐個彎就到了。」
他邊跑邊說道。
「噢。」陸倩兒應了一聲,隨即看去,三義堂的大門已然在望,門口站著兩個護衛,門前的馬路上不時有行人來來去去,馬路邊還蹲著兩個人,正抽著煙…
…
嗯!陸倩兒身體猛然震顫了一下──馬路邊蹲著的那兩個人絕對是高手!
雖然他們已竭力掩飾,但在陸倩兒眼中還是落下了不少破綻:夾著香菸的手指關節粗大,褲管下露出的小腿上肌肉紮實,蹲著的姿勢也和常人不同……一切都說明這是兩個習武之人。
陸倩兒心中忖道:兩個武林高手卻化裝成普通人,他們如此窺視我三義堂,到底有何圖謀?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都不會是好事,定是要不利於三義堂和義父!對於這件事,最好就是暗中追查,不要驚動他們。否則,若是打草驚蛇,他們就此離去,雖然可保一時平安,但總有一個隱患在那裡,需要時時提防,豈不麻煩?
看著錢財的車快要到三義堂門口了,陸倩兒心中又想:車到了之後,我若就如此下去進三義堂,事後他們一定會打聽我的身份,那我豈不是失去了調查他們的機會?可車已經到這兒了,想必那兩人也看見我了,那該怎麼辦呢……嗯,有了!
陸倩兒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計較。只見她悄悄地脫下腳上的一隻高跟鞋,手又在自己頭上擼了幾下,把頭髮弄亂了些。頓時,整個人看上去就狼狽了許多。
這時,錢財已經跑到了馬路邊上,他停了下來,放下黃包車,回頭笑道:「呵呵,小姐,到……」
「啪!」
一隻絲襪美腳帶起一陣香風,不偏不倚踢在他臉上。頓時,錢財就被踢飛了出去,「嘭」的一聲摔倒在地。
「你……你……這是哪裡?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你……你這拉車的不安好心……流氓!」陸倩兒有些「驚慌失措」地罵道。
看到錢財在地上掙扎著正要爬起來,她又趕上前去,「啪」一腳踏在錢財胸口,將他再次踩回地上。
錢財連遭重擊,有些迷迷糊糊地道:「小……小姐,不是你說要到虯……唔……」
話未說完,一陣香風飄過,陸倩兒的絲襪腳已然踏到了他的臉上,腳掌牢牢踏住了他的嘴,將他下面的話全都踩了回去。
「住口!」陸倩兒叱道。幸好她反應夠快,及時踩住了這小子的嘴。否則再讓他說下去,豈不是要露餡了?
錢財徹底傻掉了,倒不是被嚇傻了,而是因為他終於反應過來,看清楚眼前的形勢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美腳現在就踩在他的臉上!
陸倩兒的絲襪美腳捂住了錢財的口鼻,女兒家的足香,混合著微微的汗味和皮革味道實實在在地傳入了他的鼻孔。
香!是在是太香了!
錢財聞到這夢寐以求的味道,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不停地深深吸氣,貪婪的嗅著……
可能是錢財
的呼吸令陸倩兒覺得腳底有些癢,陸倩兒忍不住用腳在他的臉上搓了搓。殊不知,如此一來,更令錢財感到興奮了,他聞的更起勁了。
看著錢財拼命聞著自己的腳,那一臉陶醉的樣子,陸倩兒感到又好氣又好笑。旋即,她想起「戲」還沒有演完,遂鬆開了蓮足。
「哼!你這臭流氓,別以為我好欺負!」陸倩兒坐回車上,道:「快送我去寶山路,哼!別再耍花樣了,我認得路的。」
錢財一臉失落地從地上爬起來,傻乎乎的拉起黃包車。此刻他腦海裡全都是那隻絲襪美足,根本無法思考,恐怕陸倩兒叫他站在馬路當中讓汽車撞一下,他也會照做不誤。
「還不走!」陸倩兒喝道。
錢財順從地拉著車,換了個方向跑了起來,他心想:這次不管她說要去哪裡,我絕對會「再走錯路」!如此一來,說不定她就會再踩我一次……
不遠處那兩個蹲著的人從頭到尾看到了整件事,這時其中年紀略小的一人向另一人道:「香主,那個拉車的小傢伙,不是就住在我們前面幾家嗎?」
「嗯,是那個臭小子。沒想到他也算色膽包天了,拉到個女人就想往家裡帶。」那「香主」道。
「不過,那個小妞長得還真是水靈!」先開口的那人舔了舔嘴唇,色迷迷地望了一眼著黃包車離去的方向,又道,「不但漂亮,而且夠辣!要是讓我田三碰上,我也……」
「好了,田三。」香主打斷他道,「別忘了幫主交待的事,若是搞砸了,幫主怪罪下來,你小子不死也得脫層皮!」
「知道了,香主。我這不正在看著嘛……」
……
錢財拉著車跑過了一個路口,心中正想著該如何「走錯路」,這時,只聽陸倩兒叫道:「停!停!」
聞言,錢財只得停下車,回頭一臉茫然的看著陸倩兒,道:「小姐,這……
這寶山路還沒到啊……」
「我知道沒到,不用去那裡了。」陸倩兒提著小皮箱跳下車,隨手塞了一小塊金幣在錢財手中,道,「這是車錢,不用找了,你快走吧。」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因為當時局勢動盪,通貨膨脹,貨幣的作用越來越低。所以,陸倩兒去英國的時候,楚青嶽便準備了好些金幣,讓她帶在身上。此時,陸倩兒心中急著要去「反監視」那兩個人,等不及找零錢,反倒便宜了錢財。
看著眼前的窈窕背影慢慢地愈來愈小,錢財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那上面還殘留著陸倩兒玉足的絲絲芬芳。一時間,他不禁有些痴了……
……
三義堂。
深秋的黃昏總是降臨得特別早,剛過了晚飯時間,天色就已漸漸的黑了下來。手捧著一盅清茶,楚青嶽獨自坐在房中,沉思著。
「唉……」楚青嶽長嘆了一口氣。
今天白天,在黃立山的壽宴上,談到他和日本人比武的事,當時楚青嶽顯得很從容,可他心裡明白,眼下整個上海的形勢絕不容樂觀。
楚青嶽雖出身綠林草莽,卻並非行事莽撞之人,三義堂在上海這麼多年,在各方勢力的環伺下,仍能屹立不倒並有所發展,這其中,就和楚青嶽懂得及時把握形勢有很大的關係。
這些年來,三義堂和日本人的各種明爭暗鬥雖然一直沒有停過,但基本上都是小範圍的爭鬥,從未有過什麼大動作。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雙方都有意無意的把動作壓制在一定
範圍之內,以免鬥爭升級,引起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就像今天在國際飯店門口,楚青嶽擺明不惜一戰,那田中正南便退卻了。
當然,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楚青嶽固然要為三義堂的眾多門人考慮,但日本人又何嘗不是有著他們的計劃呢,而且現在日本人勢力正逐步增強,可以預見,一旦當他們有了萬全的準備,就是戰爭爆發的時候了。
「唉……」楚青嶽又嘆了一口氣,就眼前的形勢看來──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近兩個月來,上海的日本人明顯活躍了起來,各種活動頻繁,在各個方面向上海的本土勢力頻頻發出挑釁。比如和楚青嶽比武的九鬼流高手白骨,早在六年前便已來到上海,如真像他口中所說是「仰慕」楚青嶽的武功故而想切磋一番的話,又何必等到現在才登門溺戰。由此可見,在近期內,日本人必然將會有一番大動作。
楚青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多年江湖風雨飄搖的生涯,使他深深的知道防範於未然的重要性,尤其是兩個月前東北發生的「九·一八」事變,更是一個明顯的訊號──恐怕,是風雨欲來了!
「唉……」楚青嶽忍不住再三嘆氣。不過,在他心裡卻還有著一絲慶幸,那就是已將陸倩兒送至英國。否則,一旦有變故發生,楚青嶽倒是不在乎自己一把老骨頭,拼了也就拼了,可若是陸倩兒受到了什麼傷害,百年之後,九泉之下他又有何面目去見自己的兄弟陸達友?
「唉──」一把的女子聲音學著楚青嶽的樣子長長的嘆了口氣,還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接著,便聽見那無比熟悉的聲音嬌聲說道:「我的義父大人,這已經是您第三次嘆氣了,究竟是什麼事讓您如此煩心呢?」
倩兒!
楚青嶽腦海裡「倩兒」兩個字尚未閃過,身體就已直接從椅子上騰空而起,往後暴退直至背貼牆壁,這是他作為一個習武之人在突發狀況下,身體自然而然作出的最為直接有效的應對舉措。不管來人是誰,進入他的房內如入無人之境,光是這份身手,已經足以讓楚青嶽駭然了。是以,他第一時間背靠牆壁,以免背腹受敵。
此時,楚青嶽站穩了身體朝來人望去,那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正巧笑倩兮的身影──不是陸倩兒還會是誰?
可這……這怎麼可能?她現在不是應該在英國嗎……楚青嶽皺了皺眉,心裡不禁搖頭苦笑:看來,他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寶貝女兒。
陸倩兒上前來抱住楚青嶽的手臂,說道:「義父,您又皺眉頭,我不是跟您說過那樣容易老得快的嗎,您看您又不聽倩兒的話了。」
「哼!」楚青嶽冷哼一聲,道,「還不知道是誰『不聽話』呢!」
「呃……那個……」陸倩兒俏臉一紅,她早就知道楚青嶽見到自己這麼偷溜回來,一番責怪自是免不了的,為了免於捱罵,陸倩兒趕忙撒嬌道,「義父,這麼久沒見到您老人家,女兒想死你了!」
「哼!史密斯那個老糊塗,他怎麼能放你回來!」
「義父,您就別怪史密斯伯伯了,是我自己要回來的。義父,是倩兒不好,您老人家就別生氣了。來,先坐下喝口茶。」說著,陸倩兒扶著楚青嶽在椅子上坐下,又為他的茶盅裡添了水,才正色道,「義父,如今局勢緊張,戰爭隨時會爆發。我知道您不放心我才會讓我去英
國的,可是義父,倩兒也同樣不放心您老人家啊!與其獨自在英國擔驚受怕,我情願回來和您一起!」
「你這孩子,唉……真是和你爹一模一樣的性子!」楚青嶽眼中流露出一絲感動的神色。看來,女兒是真的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變得如此出色了,就從剛才她悄悄來到自己身邊而自己卻毫無所覺來看,她的一身武功絕對已經是青出於藍,凌駕在他之上了。
「義父,最近三義堂內可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陸倩兒問道。
「怎麼說?」
「我今天在回來的路上,到門口時……」陸倩兒將白天看到的情況告訴了楚青嶽,當她說到當時為了脫身,不得已把黃包車伕誣陷為流氓時,心裡不禁又一次浮現出當時的情形,尤其是錢財那有些可笑的樣子,陸倩兒忍俊不住地想:呵呵~~那小子不會真的被我那一腳給踩傻了吧!
「哈哈,你這頑皮的丫頭。」楚青嶽也笑罵道。
陸倩兒接著道:「後來,我暗中觀察了他們一個下午,這兩個人還真是有耐心,就一直在那裡看著我們堂口,直到我來見您之前,方才離去。」楚青嶽沒有搭話,他知道這件事還有下文。按理來說,見到這兩人離開,陸倩兒必然不會放過他們,一定會悄悄跟隨,暗中查看此二人究竟是何來路。果然,陸倩兒又道,「我跟在他們後面,想不到……義父,您猜猜,他們住在哪裡。」
「哪裡?」
「他們就住在我們堂口對面的那片棚戶區裡,哼!膽子倒是不小,居然就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
當時,上海是各國勢力交匯之地,列強劃分租界,造樓蓋房,為了安全起見,往往會將門前清出一大片空地,不許有人居住。於是,造成了大批普通百姓流離失所,只得隨便找個地方,搭建一個茅草屋暫作棲息。可即便如此,還是會常常遭人驅趕。原本,三義堂門前也是一塊空地,後來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在哪兒搭了木棚作棲身之地,堂中弟子曾提出過要將那些人趕走,以免人多眼雜,楚青嶽不忍心那些人連個避風躲雨的地方都沒有,便由得他們去了。時間一長,人越來越多,於是就形成了一片棚戶區。現在看來,反倒成了那些圖謀不軌的人最好的遮掩。
「義父,看他們的樣子,想必潛伏在那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隱藏得很深啊!」陸倩兒說道,「現在天色已黑,我準備再去探探他們的底。」
「嗯,也好。」楚青嶽想了想便同意了,又關照道,「不過要小心行事,若有危險,即刻趕回來。」
「知道了,義父,我去了。」說著,陸倩兒的身影猶如夜貓一般,靈巧的從窗口飛縱而出。房內,楚青嶽則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天色已黑,一輪殘月掛在夜空中,發出些許暗淡的光芒。
遠處,有兩道身影互相攙扶著,邁著踉踉蹌蹌的腳步,緩緩的朝三義堂對面的這片棚戶區走來。
待得他們走進些,便可看清是兩個二十來歲的少年,正是錢財和他的朋友大牛。兩人都是一身酒氣,正勾肩搭背跌跌沖沖地走著,那樣子顯然是有些喝高了。
「我說……財迷!」大牛含糊不清的說道,「算……算你小子夠朋友,發了比小財就想到請兄弟我喝酒。」
「呵呵呵……」錢財邊走邊笑。
「財迷
,我怎麼覺得你小子今天有點兒不大對頭啊,就算是上午拉的客人多給了你錢,也不用這樣啊,一整天都看到你在傻笑,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沒事兒,我就是……心裡高興!呵呵……」錢財兀自傻笑不已。
「瞧你那傻樣!」大牛看了看路,道,「喂,財迷,你家到了,快回去睡覺吧。」
「呃,是到了。」錢財看向路旁的一排破木屋,伸手推開其中一間的門,回頭對大牛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大牛,你也早點回家吧。呵呵呵……」
「行了,我回去了。還在傻笑,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大牛嘴裡嘀咕著,越走越遠。
錢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門合上不久,木屋旁邊的一棵大樹後面,就躥出了一條飛快的人影,幾個起落間,便已來到錢財斜對面的一間木屋旁,伏在窗口底下不遠處,探聽裡面的動靜。
「香主,要是……」
木屋裡有個男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出來,可惜說話之人將聲音壓得很低,只能模糊的聽到幾句,只聽他說道,「……真要是那樣,我們就省心多了。」
窗外,陸倩兒心裡一陣著急,要是這兩人一直這麼說話,那她的偷聽大計便要擱淺了。
此時,恰好有一隻野貓經過,跳到木屋的頂上,發出幾聲宛如嬰兒啼哭一般的叫聲,在這寧靜的夜裡,顯得分外悽慘瘮人。
陸倩兒把握機會,就趁著這個時候,輕巧地往前一縱,在幾聲貓叫聲的掩護下,嬌軀已然緊貼著木屋。
這下,就可以清楚的聽見裡面人說的話了。這時,只聽那香主說道:「不錯,要是老馬他們也來了,那這件事就更穩妥了,我們倆也可以輕鬆一點。」
「香主,我們這麼天天監視著三義堂,究竟要監視到什麼時候?」
「不會太久的,等老馬他們到了之後,幫主一定會作出安排,到時候肯定會有所行動。」
「希望馬香主他們早點到就好了,天天在這兒監視哪兒都不能去,沒勁透了!」
「田三,別沉不住氣,不要忘了,我們失敗成功就在此一舉。」香主說道。
「喵──嗷──」
此時,屋頂上又傳來了野貓哀嚎般的嘶吼。
「媽的!這發春的死貓,看我抓住你開膛破肚!」田三被貓叫擾得心煩,便要衝出屋子去抓貓。
「好了,田三,安份點兒!別多事了,早點睡覺,明天還要接著監視呢。」
香主攔住了田三。
屋裡傳來悉悉唆唆的脫衣聲,想來那香主和田三是準備要睡覺了。
田三邊脫衣服,嘴裡還在低聲罵道:「死貓!算你命大,哼!竟敢跑到你田三爺的面前來發春,老子我還一肚子邪火沒地方出呢!唉……說起來,都有個把月沒碰女人了,要是今天白天見到的那個潑辣小妞現在在這兒就好了,如能把她按倒在床上,嘿!那細皮嫩肉的,嘖嘖……」罵聲漸漸變成了下流不堪的齷齪言語……
屋外的陸倩兒勃然大怒,她正將耳朵緊貼木板,全神貫注的聽著屋裡的動靜,那裡會想到竟會聽見那田三以她為對象說出這麼一番無恥的汙言穢語──而且還是真真正正的「字字入耳」!
陸倩兒好不容易才剋制著自己沒有現在就衝進去找田三算賬,此時見屋裡的聲音越來越小,想必那兩人已經睡下,陸倩兒便準備悄悄離開。
就在這時,她看見不遠處又有人影朝這邊
走來,陸倩兒不想被人看見自己,便一躍而起,直接跳到了對面木屋的頂上,想從那裡離開。
哼!齷齪!下作!好你個田三,今天暫且忍你……陸倩兒在木屋頂上邊走邊想:總有一天,姑奶奶我一定要將你……哎唷!
「撲通──」
錢財正躺在由兩塊木板拼湊而成的「床」上,他有些奇怪,自己的酒量向來不怎麼樣,平時三杯之內鐵定醉倒,可今天他都喝了四、五杯酒了,卻是越喝的多,腦海裡那個絕美的身影就越清晰!
甚至,閉起了眼睛,錢財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雙令他無比銷魂的玉足……
不過,酒醉三分醒,對於現實,錢財還是很清楚的,他和人家那是一個天一個地,他也只能是做做白日夢罷了。但越是如此,錢財就更忍不住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她真是太漂亮了!不管是人還是腳,都是那麼地完美,那麼地……香!
要是能再見到她就好了,唉,不過,這怎麼可能,對我來說她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能夠見過她一次已是莫大的福氣了,我怎麼還能奢望仙女從天上掉下來呢……
真的不可能嗎?事實證明,仙女或許不會掉下來,但是──會「砸」下來!
!
「轟!」
就在錢財夢想著「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的時候,突然,屋頂破了一個大洞!
接著,老天便如錢財所願,將他的「仙女」狠狠地「砸」入他的懷中!
「嘭!」
一個柔軟的嬌軀直接從屋頂的大洞墜落下來,重重地跌坐在錢財的肚子上!
一瞬間,就將他原本微凸的肚子壓得直接朝裡面陷了下去!
頓時,錢財只覺得肚子肯定是被壓扁了,接著就感覺到肚子就好像快要爆炸了似的,無比難受!
「噗──」
在陸倩兒的「高空全體重壓坐」之下,錢財再也控制不住了,將不久前剛剛喝進去的一肚子黃湯一下子全都噴了出來!
大量帶著酒氣的液體宛如噴泉一般,呈放射狀從錢財口中瘋狂的朝著陸倩兒噴射而出!
驚魂未定的陸倩兒尚未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感覺到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壓爆了似的,接著就有「不明物體」向自己射過來,她連忙跳起來躲過。
而下面的錢財壓力驟減,他剛鬆了一口氣,就眼睜睜地看著空中的陸倩兒第二次從天而降。
目標,仍舊是錢財的肚子──「嘭!」
「噗!噗!噗……」
徹底吐清了肚子裡的存貨之後,美人臀下的錢財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
第三章 末路王朝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倩兒稍稍定了定神,自己正好好的在「飛簷走壁」,卻不想腳底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雖然事發突然,但她畢竟有一身武功,反應不可謂不快,雙腳剛一騰空,她就已經及時調整好了自己的身形,並做好了狠狠跌一跤的準備。
可……為什麼從那麼高摔下來,我居然一點都不痛,還感覺軟軟的?
房內只有床邊的桌子上有一盞快要熄滅的煤油燈,那微弱的火苗比沒點燈強不了多少,陸倩兒又是背對著桌子,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所以,為了證明自己的感覺沒錯,陸倩兒特地在自己坐的地方重重地顛了幾下!
嗯……這不是錯覺,確實是軟軟的!
可憐那錢財,人尚在昏迷之中,卻依舊逃不過陸大小姐玉臀的欺凌,她每顛一下,錢財的身體便
對身上美女的體重作出忠實的反應,很配合地從口中「噗」
一下湧出一口液體……
聽到自己身下似乎有些許動靜,陸倩兒有些好奇地朝下面看去……終於,陸大小姐發現──呃……好像,我現在正坐在某人的肚子上,難怪!
陸倩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面向錢財,順手拿過旁邊桌上的煤油燈,她想看清楚到底是誰那麼倒黴,本來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卻硬是做了自己的「肉墊」!
陸倩兒這麼一動,被她坐在屁股下面的錢財肚子裡面免不了被壓坐得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又吐了一口之後,他悠悠醒來……
察覺到身下的「肉墊」似乎有轉醒的跡象,陸倩兒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還四平八穩,大搖大擺的端坐在別人身上,實在是不妥。於是她連忙了站起來,同時把手中的煤油燈調亮,朝身下之人照去。
恰好此時,錢財也向她這裡看過來……
「是你!」
「是你!」
兩人同時開口說出同一句話。
錢財心裡頓時無比激動,只覺得自己好似在夢中一般,身上所有的疼痛也在霎那間不翼而飛,當下,他就興奮得想要爬起來。就在此時──「吱!吱!吱……」
拼湊成床的兩塊木板傳出些許不協調的聲音。
「哎!哎!你不要亂動!」陸倩兒趕忙叫道。可是──晚了!
「轟!」「轟!」
兩塊床板經過陸倩兒兩次重壓後,本就搖搖欲墜,此時錢財再一動,兩塊床板頓時支撐不住,同時宣告破裂!
驚叫聲中,陸倩兒手中的煤油燈「砰」的一聲摔碎在地,然後床上的一男一女摔向地面……
先是負責「墊底」的錢財,「嘭」的一聲首先著地。接著,陸倩兒便跟著來了,不過這次她有所準備,至少不會再跌倒了。是以,錢財唯有再一次眼巴巴地看著他心中的女神姿態優美的從天而降。
而這次的目標,巧得很,依然是錢財的肚子──「嘭!」
陸倩兒雙腳一起踩到了錢財的肚子上,踩得他一聲怪叫之後,上半身猛地支起,兩腳也同時抬高,整個人彎得就好像一隻被油炸過的蝦那樣!
錢財張口欲吐,卻發現自己肚子裡能吐的東西早就被陸倩兒剛才的兩次「高空全體重壓坐」壓榨得一乾二淨,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哪裡還吐得出來?
這一次,陸倩兒的「高空全體重踩肚子」可以說是真正的圓了錢財的「踩踏夢」!
但這一刻,究竟是痛苦?是甜蜜?還是痛並快樂著?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不過,對於錢財來說,不管如何,這一刻絕對是令他終生難忘的!因為,在被踩的同時,他還想通了一個道理:人們常說的「最難消受美人恩」果然不假!拉一趟車,美女多賞了車錢,我已將它化為酒飯吃進腹中了,卻依舊難以消受美人的恩惠,到頭來還是她親自從我肚子裡將它們壓出來……
「喂!你沒事吧?」陸倩兒有些但心的問道。她心想:這倒黴的小子不會真的被我一腳踩死了吧?唉,我真不是存心的,但他偏偏就像鬼上身一般,算好了似的,每次都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墊在下面……
不得不說,錢財的「抗踩」能力著實強悍,床板都早已被壓碎了,可他老兄依舊在美女腳下堅強地存活著!
他正想開口答話,忽然間,踩在他肚子上的兩隻腳動了:先是一隻腳踩上他的胸
口,然後,另一隻腳則直接踩到了他的脖子上!
原來,煤油燈一碎,屋裡便漆黑一片,陸倩兒不見錢財回話,心裡有些著急,於是她試探地朝前走了兩步,嘴裡還在不停叫著:「你在哪裡啊?沒死就說句話……」
我……我……我就在你腳底下啊……錢財被陸倩兒踩著脖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在她腳下乾著急!終於,他又暈過去了……
等到錢財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窗外天已經大亮了,屋子裡則是一片狼藉,顯然昨晚的一切並不是他在做夢。
活動了一下渾身痠痛的身體,錢財正想尋找夢中的女神,赫然發現,陸大小姐正坐在屋裡唯一的一個小板凳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你……你……」錢財「你」了半天,卻不知該說什麼。
「啊,你醒了,那就好。」倒是陸倩兒先開口了,但她說出來的話卻是石破天驚,只聽她說道,「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是誰?」
不……不會吧!失憶……美女!
錢財被嚇得不輕,絲毫沒有留意到陸倩兒美眸中一絲狡詐的光芒,他越想越怕……最後,他很乾脆的再一次暈了過去。
……
一八九九年,京城,醇親王府。
已是深夜,偌大的醇親王府中,西南角的一處隱秘的小房間內,卻還是有著一點昏暗的燈光透出。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那間屋子是醇親王府的一大禁地,平時根本不許任何人靠近。
小屋內,一個面容嚴肅的老者坐在椅子裡。此刻,他正緊閉雙眼,彷彿在閉目養神。
「篤!」「篤!」「篤!」
窗口處傳來了三聲輕微但有節奏的敲擊聲,房內老者猛地睜開雙眼,沉聲道:「進來。」
「吱呀」一聲,窗戶打開了一半,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就連頭臉也用黑布包著的人影狸貓般竄進屋內。老者一見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激動地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回王爺,幸不辱命!」黑衣人答道。同時伸手自懷裡取出一個用黃色錦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件交到到這老者手中,而後又低聲說道,「王爺,東西我是冒死帶出宮來了,可接下來,王爺一定要交給絕對值得信任的人妥善保管好啊!」
「皇上有沒有諭示,這……這東西何時可用?」王爺焦急地追問。
只見黑衣人附到王爺耳邊,輕聲說了一番話,然後又再三關照王爺道:「這就是皇上的口諭,王爺切記,只有王爺你和將來保管這東西的人才能知道。否則,我等所有人,都將大難臨頭!切記!切記!」說完,人影一閃,黑衣人便又從窗口迅速離開了。
「想不到……想不到啊!」王爺緩緩坐回椅子裡,低聲自語道,「想不到皇上竟是這般想法,那……我該找誰來保管這物件呢?」
王爺沉思半響,心裡想到過幾個人,卻又都被他一一否定了。良久之後,王爺彷彿有了決定,他注視著手中的物件,喃喃自語道:「罷了!罷了!為了大清,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說著,王爺臉上寫滿了苦澀,又自嘲道,「看來,我奕儇又要失去一個兒子了……」
(「儇」字的「亻」本應為「訁」,但打不出那個字,故而用「儇」來代替)
三天後,王爺依然是在這間小屋子裡,依然是半夜三更,依然有人輕叩木窗。不過,這次進來的卻是一個
二十三、四歲,氣宇軒昂的偉岸青年。
「阿瑪,您找我?」青年朗聲說道。
「載宣,來,讓阿瑪好好看看你。」王爺有些顫抖的雙手向青年的臉龐撫摸過去。
這醇親王本名愛新覺羅·奕儇,正是當今天子光緒帝的親生父親。當年,先皇同治帝愛新覺羅·載淳駕崩後,出於種種因素考慮,慈禧並沒有為載淳立嗣,卻將載淳的堂弟、醇親王的兒子載湉抱進宮裡,並立其為嗣皇帝,也就是現在的光緒帝。
當年,載湉被抱進宮的時候,只有四歲。自己的親生兒子能有問鼎皇位的機會,醇親王十分開心,但又萬般不捨。載湉既為嗣皇帝,那便是繼承咸豐帝為子,從此與他再無父子名份,他等若失去了一個兒子。
後來,外出散心遊玩的醇親王偶然間結識了一個滿洲少女,從此,醇親王便多了一筆風流債。
兩年後,這個滿洲少女便為醇親王生下了兒子載宣,她自己卻在生產之後,大量出血而亡。
自幼,醇親王便對載宣很是喜愛,但他卻從未正式承認過載宣的身份。所以,這二十幾年來,載宣雖得到父親寵愛,卻仍然是個私生子。對此,他心中頗有些不滿。
「載宣,這些年苦了你了……」醇親王緩緩撫摸著載宣的臉頰,輕聲說道,「阿瑪知道你心裡有怨,怪我沒有認你。可有些事情,我也是無能為力啊!」
「阿瑪,您今天怎麼……有些奇怪啊?」載宣問道。同時,他心裡閃過一種不妙的預感。
「沒什麼,只是一時有些感慨罷了。」
醇親王深深的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喜愛的兒子,心裡暗道一聲「罷了」,猛地下定決心,向載宣沉聲說道,「阿瑪本已對不住你,但今天阿瑪卻又要厚顏讓你再為我做一件事。載宣,你一定要答應阿瑪!」
「阿瑪請講。」
「載宣,這是皇上從宮裡託人冒死送到我手中的……」醇親王取出一個錦盒,原本的物件已被裝入錦盒之中,他將錦盒緩緩遞向載宣,道,「需要有一個武功高強且絕對可信之人來保管,直至某一特殊時刻來臨,方可將其打開。」
載宣接過錦盒,問道:「阿瑪,這……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是皇上的一道諭旨,但內容沒人知曉。」
載宣心裡一沉,他知道,自從去年光緒帝在以康有為為代表的維新派的影響之下,大刀闊斧地實行變法,但很快便被慈禧將變法運動扼殺之後,就一直被囚禁在了南海的瀛臺。如今,光緒帝居然在這種情況下,仍冒死傳出這道諭旨,可見其重要性。
「那……阿瑪,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打開它?」
「我可以告訴你,不過載宣,你知道了之後便沒有退路了。這件事,只能我和保管它的人知道。」醇親王注視著載宣,問道,「你真的考慮好了嗎?因為…
…」
看到醇親王欲言又止的樣子,載宣追問道:「因為什麼?阿瑪。」
這時,醇親王發現自己不敢面對自己的兒子,他閉上眼睛,把心一橫,說道:「因為你一旦決定保管它,從此就要消失於人前,徹底忘記過去,和現在所有的一切一刀兩斷,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生活!」
「竟……竟然,是……這樣!」載宣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蹬蹬蹬」倒退好幾步,失聲道,「阿瑪,你……」
「你以為,我這個做父親的真的願意如此嗎……」說
著,醇親王終於睜開眼睛,兩行老淚自他眼角緩緩留下,他顫聲道,「載宣,你和載湉都是我的親生骨肉,可……兩個兒子都要離我而去,我……我怎麼捨得啊……」
載宣臉上也留下了兩道熱淚,說道:「阿瑪,您知道,我打小便喜歡練武,對那些權力富貴並無多大興趣,唯一的願望就是不想再揹負著『私生子』的身份!難道,就因為當今皇上原本是您的兒子,為保皇室顏面,我就真的有爹不能認了嗎?甚至,為了避嫌,我連自己本來的名字『載渲』都不能用,只能告訴別人我叫『載宣』……」
載宣說著說著,漸漸低頭不語,各種表情皆在臉上一一浮現,等到他再抬起頭來時,卻已是平靜了許多。
「阿瑪,要到何時方才能打開錦盒,告訴我吧。」
「你……你真的決定……」
「阿瑪,從小您要我做的事,我從未讓您失望過。這次,也不例外!」
「好……好……你過來……」待得載宣附耳過來之後,醇親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道,「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但在阿瑪心中,你永遠是讓阿瑪最最驕傲的兒子『載渲』!」
載宣身體猛然一震,正要朝醇親王看去,就聽到他用輕得只夠讓自己一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慈禧死的那天,便是打開錦盒的時候了。」
載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原來光緒帝,自己的親哥哥載湉千方百計送到阿瑪手中的諭旨,也是他的遺詔!
從小生長在帝王之家,載宣很清楚,以慈禧對朝政的一手遮天,斷然不會在她大限來臨之時還讓光緒帝活在這世上!
「阿瑪,珍重!」說完,載宣最後深深看了醇親王一眼,便帶著錦盒轉身離去。
邊走,載宣口中輕聲地自言自語道:「朝廷是重要的!皇上是重要的!人言可畏,所以也是重要的!到頭來,怕只有我載宣才是最次要的吧……阿瑪啊!這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我載宣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醇親王並未聽到載宣最後的話語,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醇親王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身體癱倒在椅子裡,臉上老淚縱橫……
從此,愛新覺羅·載宣便徹底消失了,茫茫世間路上,卻多了一個天涯獨行客──「秦堪」。
……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東海邊某漁村。
一戶普通的漁村人家裡,有人正在祭拜先人。香案上供著兩個排位,其中一個上面赫然寫著「先父秦山之靈位」。
案桌前,跪著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女子,她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條烏黑的長辮子,長長的垂在身後,辮梢已然垂到了膝蓋處。
「爹,不論您是叫『秦山』,還是『秦堪』,或者是……『愛新覺羅·載宣』,在女兒心裡,您永遠是我最愛的父親!」說著,女子抬起了頭,露出讓人驚豔的美麗容貌。如果說陸倩兒是標準的南國佳麗的話,那眼前的這女子便是真正的北地胭脂,嬌美之中尚帶著幾分英氣。
這時,又聽她說道:「爹的教誨,女兒時刻牢記在心。這十幾年來,女兒日夜苦練爹傳下來的武功,從未離開過漁村。如今,女兒功夫已然大成,就要按照爹的遺訓,去上海找二叔和三叔了,爹!您要保佑女兒啊……」
拜祭之後,這女子揹著一個小包裹,最後再環顧了一下自己出生成長的漁村,
便頭也不回地上路了。一陣海風吹過,隱約傳來了一句話:「既然已離開家門,我自當和爹當年一樣,世上不會再有愛新覺羅·傅媛,從此之後,我就是──秦媛!」
上海,龍華。
龍華,位於上海西南角,因龍華古寺而得名。如今時局不穩,倒是有愈來愈多的人來此燒香拜佛,許願以求庇佑,是以龍華古寺平日裡的香火還算鼎盛,寺廟前的幾條道路上也是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不過今日,這兒來來往往的人群所有人都會忍不住朝一個方向多看幾眼。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花信少婦,雖然一臉風塵僕僕外加一身淡雅的裝扮,但依舊掩蓋不住她的天姿國色。
她一路走來,不時向路人打聽一位王姓老拳師的住處,隨著她婷婷嫋嫋的蓮步移動,一雙繡花鞋上那兩個紅色的梅花絨球也隨之擺動,格外地引人注目。
赫然是久違了的楚清雅!
此時離孟言慘遭橫死已過去了十四餘年,楚清雅也已三十四歲了,不過歲月並未能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但見佳人清麗如昔,比之當年,只是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寒霜,卻更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彷彿只要看著她,就能勾起人心底深處某種難以言喻的昔日情懷。
這次,楚清雅原本是去看望她的師父的。她和楚青嶽都是杭州人,楚青嶽自幼好武,拜入杭州的武林名宿韓策天門下。這韓策天在武林中,乃是大大有名的人物,人稱「無影神龍」,楚青嶽仗以成名的絕學「龍行天下」就是得傳自他。
韓策天本來只收了楚青嶽為徒,對於這個徒弟,韓策天雖然也頗為喜愛,但卻不是百分百的滿意。因為在武學天賦上,楚青嶽只能算是中上之資,對於韓策天的一身絕學並不能完全領悟,在韓策天看來,這未免就有些美中不足。不過,好在楚青嶽勝在勤奮,所以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這一點韓策天還是很滿意的。
後來,楚青嶽的父親五十大壽的時候,韓策天在壽宴上見到了當時才九歲的楚清雅,驚歎於楚清雅的天縱之資,韓策天當即就提出要收她做徒弟。楚清雅也是本性好動,再加上從小就看著大哥楚青嶽練功,使她對武學亦有著濃厚的興趣,於是便做了韓策天的關門弟子。
韓策天師承當年赫赫有名的「北腿王」,一身絕學大多以腿上功夫為主。在最小的徒弟楚清雅也滿師之後,韓策天便退隱江湖,隱居在杭州的西湖畔。回憶自己一身所學,韓策天發現,大部分的腿功都略有缺陷,所以他決心要創出一招最強的腿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十餘載的苦心鑽研,韓策天終於成功了,而這位武林前輩也心力交瘁,不支病倒。這次之所以寫信去上海召楚清雅去見他,一來是想念這個女弟子,二來韓策天也是為了將自己苦心創出的絕學傳給她。
楚清雅這次來看望韓策天,除了照顧他外,就是練習師父所傳的終極絕招「啼血寒梅」。經過半個月的苦練,楚清雅終於將這招練成,而這段時間裡,韓策天的身體也漸漸好轉了起來,於是她便準備返回三義堂。
臨行前,韓策天讓楚清雅代替他去看望一下他的一個朋友,居住在上海龍華地區的老拳師王頡,所以楚清雅才會出現在龍華。
這時,楚清雅正在向一個開雜貨鋪的當地人打聽王頡的住處。
「王老拳
師就住在龍華寺的後面,門前有一棵又高又粗的歪脖子樹的,就是他們家了。」
「謝謝。」楚清雅說完,便朝著雜貨鋪老闆指點的方向走去。毫不費力,就找到了王頡家,正要叩門,她就聽見裡面隱隱有人聲傳來──「這就是『奔雷拳』?哈,也不過如此!我還當人稱『冬雷』的王頡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厲害人物,哼!還不是一個『東亞病夫』!」
「放屁!田中正雄,你休要猖狂,要不是我爹年事已高,你這倭寇根本就不會是他老人家的對手!」
「怎麼,你不服?那你來,不用田中前輩動手,我倉本恭介就足夠收拾你了。哼!老子都如此膿包,這兒子肯定也是廢物一個,哈哈!」
「哈哈哈哈……」又是一陣張狂的笑聲傳來。
楚清雅也算是個老江湖了,一見王家有變故發生,她並沒有就這樣冒失的闖進去。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樹,楚清雅一個縱身,躍到了樹杈上,然後她藏身在一截粗大的樹幹後面,打探裡面的情形。
只見王家的院子裡充滿緊張的氣氛,火藥味十足,十餘人分成兩幫,面對面的站著。
一邊是以一個鬚髮皓白的老者為首,這老者就是王頡。此時王頡已經受傷,嘴角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他下頜的鬍鬚,一件淡青色的外衣上,胸口位置也有著一大灘血跡,看上去甚為刺眼。
王頡身邊圍著四、五個人,年紀大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那是他的兒子和幾個徒弟。
另一邊,是八個日本人。為首的田中正雄三十多歲,留著一撮小鬍子,他雖然不高,但體格卻是極為壯碩。楚清雅只看了此人一眼,就斷定他必然是擅長外門硬功的高手。
餘下的日本人中,有一個二十多歲、一頭短髮的年輕人此時正用手指著對面,囂張地哈哈大笑,想來他便是那倉本恭介了。田中正雄和倉本恭介等五個日本人都穿著同樣的練功服,那表示幾人來自同一家日本道場。
楚清雅在樹上看著院子裡,近些年來,她見到過不少類似的場面。中日兩國的武林中人世代結仇結怨,可說是仇深似海,雙方常常會找各種理由進行「武學交流」。這裡發生的一切乍一看,似乎又是一場普通的日本武士上門踢館事件,但楚清雅卻有一種很不妥當的感覺。
引起楚清雅注意的,是另外三個日本人。這三人都是一身便裝,並未穿練功服,從他們流露出的氣勢看來,不但身手不弱,三人動作整齊劃一,還讓人感覺到一種肅殺的氣氛。
只見三人其中的一個雙手在背後,向其餘二人一連作了好幾個手勢。由於他揹著雙手,除了樹上的楚清雅之外,沒人看到。楚清雅卻是看得心頭狂震,她終於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
這三個日本人不是普通的日本武士──他們來自正規的日本軍隊!
本來只是兩國武林中人的恩怨紛爭,現在卻牽扯出了日本軍方的高手,楚清雅知道,這次的事件絕不是表面看來那麼簡單,很可能是日本人的一項陰謀。
「唉──」田中正雄仰頭望天,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油然道:「我一直想見識一下所謂的『中華武學』,所以遠渡重洋來到中國,可到了這裡之後,卻讓我失望了太多次了!」言罷,唏噓不已。
倉本恭介等人自然又是一陣鬨笑。
「哼!你這倭寇好不要臉,若是在當年,我爹
一拳就能將你……」
「好了,別說了!」王頡喝止了兒子。他乃是光明磊落之人,雖然敗在了日本人手上讓他覺得很丟臉,但輸了就是輸了,無謂再作口舌之爭。
其實,此時王頡心裡那種窩囊的感覺比誰都要強烈:若是要講拳法招式,田中正雄連做他徒孫的資格都沒有!奈何,「拳怕少壯」,就像他兒子說的那樣,早已年老氣衰的王頡一開始還能憑藉精妙的拳法和對方鬥個旗鼓相當,但幾招過後王頡就已體力不支。最後,被田中正雄靠著蠻力用一式近乎無賴的肩撞擊中胸口,才會敗落。
不過,田中正雄勝得也並不輕鬆。幾乎就在中招的同時,王頡的拳頭也轟到了田中正雄腦門前,雖然他及時側頭堪堪避過,但臉頰上還是被王頡那一拳所帶的氣勁硬生生刮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老拳師雖受了重傷,卻依舊挺直了腰桿,道:「田中正雄,王某技不如人,今日認栽了就是。」
「哈哈……」田中正雄仰頭狂笑,他臉上的傷口雖已止血,但留下的那道創痕此時卻顯得更為猙獰可怖。
樹上的楚清雅先是看得一怔,接著,難以抑止的怒火便湧上她的心頭!
這十幾年來,楚清雅從未放棄過尋找當年渡口血案餘下的兩名兇手,而查找的線索,除了姓名之外,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二人一個留著小鬍子;另一個臉上有道疤痕。
所以,楚清雅對帶有這兩種面部特徵的日本人,除了會特別留心之外,還有一種極度的憎惡感!
就在這時,那三個日本軍人忽然動了,三人成品字形朝著王頡包抄過去,顯然意圖不軌。可就在臨近王頡身邊的一剎那,他們卻突然止住了身形。作為軍人,他們對殺氣最為敏感,三人同時轉頭朝院子的圍牆上看去。
田中正雄的笑聲嘎然而止,雖然他對殺氣的感應不及那三人,但也感到了一股凌厲的氣息在他四周迅速蔓延,就好象要將他包圍一般──殺氣竟似是直衝他而來的!
田中正雄等幾人正是來自極限流道場,那日在國際飯店門口與楚青嶽發生摩擦的田中正男,就是田中正雄的親哥哥。
田中正男忍得一時之氣,所以尚能在楚青嶽面前全身而退,可做弟弟的卻沒有他大哥那麼幸運了。田中正雄太過張狂,不懂得隱忍不說,他最大的不幸就是碰上了楚清雅!
在楚清雅看來,田中正雄實在是有太多該死的理由了:作為一箇中國人,楚清雅不會坐視同胞遭異族欺凌;作為一個武林高手,她也容不得田中正雄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張;從正義感出發,見到有人恃強凌弱,楚清雅不會不管;而最重要的,就是田中正雄不但留著小鬍子,現在臉上還多了一道傷疤!
而且,田中正雄著實不怎麼走運──他正好碰上楚清雅剛學會「啼血寒梅」
後,技癢難耐想要找人練練手的時候!
哼哼!在楚大美女正想找人試招的當口,眼前卻忽然出現了這麼一個面帶傷疤又留著小鬍子的日本人,還擺出一副「高手無比寂寞」的樣子,正幹著欺凌中國人的事──貌似「找死」二字遠不足以用來形容田中正雄!
此時,眾人都發現了站立在圍牆上的楚清雅。
對於這個突然之間俏生生出現在面前的女子,那三個日本軍人的臉上驚豔的神情一閃而過,隨即,代之而起的卻是一抹凝重──他們
彷彿都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美女的可怕!
田中正雄則先是一驚,而後當他看清來人時,楚清雅的花容月貌立馬將這個「缺捶欠抽」的傢伙雷了個裡外通透,張開的血盆大口再也合不攏了!
最精彩的還要屬倉本恭介等五個年紀較輕的日本人:只見他們一個個的都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將臉上那對日本人特有的小眼睛拼命地朝極限擴張,瞪得滾圓,就那麼直勾勾地死盯著楚清雅……
幾人面上無不浮現出一片顛倒迷醉的神色,就算是不識字的人也可以讀懂幾張臉上明寫著的「我是花痴」四個大字。
若是隻看他們幾人瞪眼瞪到臉抽筋的樣子,不知情的人肯定會以為這裡正在進行一場「瞪眼睛比賽」,看誰能第一個先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得掉出眼眶來……
終於,比田中正雄更加會「找撲」的人出現了!
只見那倉本恭介一臉淫笑,嘴裡不停地念著「么西」,向圍牆處走去。到了牆角下,抬頭看著俏立在那一人多高的牆頭上的絕色美女,倉本恭介猛地一跳,就伸手朝著楚清雅的一隻蓮足抓去!
楚清雅不慌不忙,等倉本恭介的手快要抓到她的時候,才輕巧地一抬蓮足,旋又閃電般的踏下,只聽「噗」的一聲,便將那「日本小花痴」伸來的「右爪」
踏個正著!
「啊!」倉本恭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楚清雅的左腳重重地踏在了倉本恭介的手背上,對於倉本恭介來說,這隻輕盈嬌俏的蓮足不啻於一塊萬斤巨石,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從楚清雅腳下抽回自己的手!於是,倉本恭介就那樣被吊在了半空中,僅靠一條右臂支撐他全身的重量。
從背後看去,就好像正準備要翻牆而過的人總會先用一隻手攀上牆頭那樣,此時的倉本恭介就保持著一手抓著牆頭,整個人緊貼圍牆的姿勢──他的所有動作被楚清雅的一隻蓮足定格在了那一刻!
那看似嬌柔無力的玉足實則卻比一枚透骨釘還要狠,硬生生地將倉本恭介「釘」在了牆上!
「哪兒來的野小子,沒事亂爬別人家的牆頭,討打!」楚清雅嬌聲說道。同時,玉足加力踩下去,在倉本恭介的手背上使勁地蹍著!
「喀嗒──」
倉本恭介的手背骨頓時就被踩得寸寸碎裂!
「嗷!嗷!」倉本恭介又慘叫了起來!
楚清雅秀眉微微一蹙,冷哼道,「哼!真沒用!」說著,在眾人無比震驚的目光裡,楚清雅蓮足一頓,蓮尖微微上抬,用足跟壓住倉本恭介的手指,開始反覆蹂踩起來!
一時間,血肉橫飛!
不斷的有指骨在從本來的一整截斷裂成四截、五截的過程中,與原本包裹著它的皮肉脫離,細小的碎骨和著血沫從楚清雅的繡花鞋底朝各個方向濺射出去!
!
「啊!呀!噢!呃!嗷!嗚……」慘烈的哀嚎聲再度響起。
倉本恭介的左臂在空中胡亂揮舞,雙腿也亂蹬著!十指連心,倉本恭介痛苦的哀嚎從他的第一根指骨被楚清雅踩斷開始,就混合著「喀嗒喀嗒」的骨折聲一起不斷響起,再也沒有停下來過──他甚至連慘叫時發出的音節都換了好幾種!
「嗯~~叫得真難聽!」楚清雅說道,停止了腳下的動作。
倉本恭介的哀嚎聲這才漸漸止住,只見他一臉痛苦的表情,腦袋有氣無力的垂在胸口,還在呻吟著……
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
田中正雄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剛想說話,還來不及開口,就聽見楚清雅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同時,她緩緩伸出右腳,在梅花絨球的擺動中,將玉足上的繡花鞋緊緊的貼在了倉本恭介的臉頰上。然後,來回蹭了幾下,蹭去了鞋面上剛才濺到的幾點血汙。
院子裡的一票「觀眾」都被這個美麗而殘酷的畫面驚呆了──在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玉足之下,一個日本男人的臉皮只不過是一隻繡花鞋的擦鞋布而已。
鞋面之後,接著再是鞋底……
全都擦完了以後,楚清雅蓮足又向下移去,然後用蓮尖勾住了倉本恭介的下巴。隨著楚清雅玉腿的收回,倉本恭介的身體彷彿沒有一點重量似的,就那麼被一隻玉足輕巧地將他的腦袋勾到了牆頭上來。
在這整個過程中,倉本恭介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實際上,從楚清雅伸腿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呆住了。從繡花鞋底下,抬頭仰視著那如同御風天女一般的絕世紅顏,他忽然之間產生了一種「此身疑似在夢中」的錯覺……
第四章 啼血寒梅
楚清雅淡淡地看了腳下的倉本恭介一眼,蓮足輕輕地一甩。
驟然間失去了下巴上的支撐,倉本恭介的腦袋便「啪」的一聲砸在了圍牆上,而後隨著身體迅速從牆頭上滑下去。不過,楚清雅比他更快,就在蓮足甩出的同時便已踏落下去!
「啪!」
楚清雅剛剛把倉本恭介勾上來的右腳又重重地踏在了他的頭上!
「呵呵呵~~」嬌笑聲中,楚清雅將原本踩在倉本恭介手背上的左腳挪開了,而後露出他那隻被玉足蹍踩之後的──手!
準確地說,那是一堆摻雜在血水裡的骨肉混合物。若不是親眼所見,誰都不會相信,那塊像是在湯水裡泡得發爛的麵餅一樣的模糊血肉,曾經是一個人的手掌──但就在剛才,它的確還是倉本恭介的手。
王家院子裡的眾人無不感到一陣發怵!
其實從楚清雅出現開始到現在,也不過就是幾個呼吸的時間,所有的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間,但眾人卻偏偏有一種怪異的感覺,彷彿眼前的一切都很緩慢──他們甚至能看清楚楚清雅的每一個動作!
就像現在:纖纖玉足踏著倉本恭介的頭顱,還很隨意的扭動著……
楚清雅彷彿不怎麼習慣自己的腳底有一個凸起物,在隨意用鞋底搓兩下後,直接狠狠一腳踩下去──很顯然,楚清雅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會踩在倉本恭介頭上的哪個部位,一腳踏下去之後會怎麼樣……
「喀」的一聲傳入了耳中,楚清雅才知道:原來剛剛踩到的是鼻子,難怪會有些咯腳……
「啊!嗷!啊……」倉本恭介的哀嚎再次升級,對於他來說,現在的處境比剛才更糟。他仍然被吊在半空中,剛才支撐他體重的是他的手臂。而現在,由於楚清雅將玉足踩到了倉本恭介的頭部,所以這次支撐他全身重量的──是他的脖子!
「你鬼叫什麼啊!」楚清雅對腳底下的日本人沒有絲毫同情和憐憫,罵道,「是不是想讓我現在就踩扁你啊?那好,我滿足你就是了~~」說著,玉足又努力地「開踩」。
可能是由於圍牆有一人多高,眾人只需將視角由平視略微上揚,便可十分清晰地看見倉本恭介整個被「踩扁」的過程:當楚清雅踏住倉本恭介的臉頰再向
下踩的時候,臉頰和下巴那一塊扁得最為明顯,可以將他的臉踩得看起來像是三角形的。而且,這時候如果繼續往下踩的話,很快「三角形」就會變得幾乎等於一個「圓錐體」……
「啊──」倉本恭介又被踩扁了「一些」。
慘叫聲提醒了日本人,那三個軍人首先衝過來。他們這一動,院子裡頓時亂了起來。
「快!去幫忙!」王頡叫道。雖然他不知道這個手段狠辣的絕色女子是誰,但毫無疑問,她肯定是中國武林人士,而且她正好是在日本人襲擊王頡即將得手的時候出現,等於救了他一命。
田中正雄大喝一聲,其餘的人紛紛朝圍牆這邊撲過來,王頡的弟子們也朝日本人撲去,但他們只能擋住極限流另外的四個年輕日本人,田中正雄仍然朝圍牆那裡衝去。王頡一看,顧不得身上的傷勢,上前攔住田中正雄,兩人二度交手。
牆頭上,楚清雅嬌哼一聲,蓮足在倉本恭介的頭上一跺,也跳下圍牆,主動找上那三個軍方高手。她腳下的倉本恭介在她離開後終於得以解脫,「嘭」的一聲從牆頭墜落地面,也不知是死是活……
這來自日本軍隊的三人,顯然精通合擊之術,只見他們均勻地分散站開,三人同時拳腳齊施,分別從各自的方向向楚清雅攻去。一時間,人影閃動,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包圍圈。被困在圈中的楚清雅本想速戰速決,此時她忽然心中一動,決定改變策略。
楚清雅還是一副從容的樣子,嬌軀在三人配合無間的拳腳中閃避遊走,偶爾擋上一招,給人感覺她是防守遊刃有餘,卻無力再主動進攻了。幾招過後,楚清雅的速度逐漸慢了下來。
三人一見,更加認定這位辣手美女已是後力不繼,只要再加把勁就能將她拿下。略為交換了幾個眼神後,同時用盡全力出手,各種招式如同狂風暴雨一般,將楚清雅淹沒在裡面。
這三人所用的每一招都帶著典型的軍人作戰風格:招式最直接有效,實而不華,把每一次攻擊都做到自己以最省力、最少的消耗為代價的同時以求帶給對手最大的傷害;他們群戰中使用的合擊之術也是如此……楚清雅一邊打,一邊仔細觀察對方的招式和戰術。
漸漸的,隨著連續使出了一連串招式凌厲的攻擊後,三人終於無力以繼,攻勢一滯。他們很奇怪,明明就感覺到對手已是強弩之末,隨時會力竭敗落,所以他們才會不計後果地連續猛攻。
但這個美得有點過份的美女就連武功也實在是怪得過份,好幾次都是眼看就要不保,她卻偏偏有如怒海中的一葉扁舟,一直堪堪保持著不敗的局面。
這時,楚清雅的臉色比他們三人更加難看,這也是被對方認為她「眼看就要不保」的重要依據之一。不過她的臉色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很難看!
以楚清雅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這三人已將一身所學差不多全都施展了一遍。
經過分析,楚清雅從她個人的角度來看,得出的結論是──他們的功夫算是「馬馬虎虎過得去」。
乍一聽,這是個很差勁的評價。不過,別忘了,楚清雅的身手在武林中,那絕對是第一流的高手。楚青嶽的七個弟子裡,比如鬼影四和刀疤六在楚清雅眼中的評價也只是「過得去」而已。
也就是說,這三人的個人實力縱然比不上鬼影四他們,卻也
差不了多少了──這就是讓楚清雅為之色變的原因。
要知道,鬼影四等人的武功能「過得去」,那是楚青嶽多年苦心栽培的結果。三義堂新一代能有這點身手的,也就只有他們幾個了。可眼前的三人呢?名不見經傳,卻都有著堪堪比得上鬼影四等人的身手!
三個或許不算多,但他們是來自日本軍方。可想而知,一支軍隊裡有這等身手的絕不會只有區區幾個人。也就難怪楚清雅要變色了,這樣的高手如果只有幾個的話那還好,可現在,雖不知具體數量,但有可能是成批的啊!
所謂的「雖不知具體數量,但有可能是成批的」,其實是楚清雅實在不願意去承認──若是以軍隊為基數的話,那麼這批高手在數量上,就不是簡簡單單的一句「成百上千」所能形容的了……
最起碼也要以「萬」為單位來計算才行!楚清雅心裡苦笑:幾萬個或更多…
…甚至是十幾萬個「稍弱一點的鬼影四或刀疤六」嗎?
同時,楚清雅看了看周圍,王頡的幾個弟子和極限流的四個年輕人正打得熱火朝天,雙方實力差不多,看來短時間內沒什麼問題。倒是王頡那裡險象環生,他本就已經受傷,此時田中正雄更是下了狠手,招招奪命,看來老拳師支撐不了幾招了。
「好了,不跟你們鬧著玩了。」
突然之間聽到這樣一句話,三個日本軍人都愣了一下。實際上,他們已經隱隱覺得有點不對頭了,但他們已經停不下來了。以楚清雅的身手,就算她一心二用、心裡正想著別的事,眼前的三人也不是他的對手。可笑他們一開始還想圍困住楚清雅,現在反倒是三個全都受制於人。
在三個日本軍人眼裡,楚清雅的速度突然間快了好幾倍,原本他們還勉勉強強可以跟得上。可是現在,人影在眼前一晃之後,一下子就找不到了。三人終於明白了,那句「鬧著玩」並不是在開玩笑,眼前這個美女真正的實力,要打敗他們三個確實是易如反掌。
這三個人,其實在日本軍隊裡已經稱得上是高手了,只是他們比較倒黴,碰到了楚清雅。早在十年前楚清雅的武功就已在楚青嶽之上了,她才是真正的「華東第一高手」,只是她不願張揚,而且適當的隱藏一部分實力才能更好的幫助楚青嶽。畢竟,有很多敵人是在暗處的。
這時,三個日本軍人相互之間看了幾眼,他們在一起共事多年,很多交流單靠眼神就能完成。現在很明顯,對手的實力太過於強大,雙方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再怎麼拼命也無濟於事。但是想到這次的任務,三人決定冒險一試──只要他們之中能有一人可以逃回去就行了!
「這位小姐,我們三人這次本來就是為交流武學而來,雖然其間發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我等三人並無惡意。如果有什麼誤會,我們可以道歉。」其中一人開口說道。
這人話說得很慢,他說話的時候,三個人的眼睛都一直盯著楚清雅,彷彿想從她的神色表情之中獲取到想要的信息──到底什麼樣的條件,才能打動眼前這個美貌和實力同樣可怕的女人?
可惜,他們失望了,楚清雅嬌媚無雙的俏臉從頭到尾沒有起過一絲情緒波動,讓他們實在琢磨不透。
那人只好又說道:「你們如果要求賠償的話,我們也可以答應。只要……」
「你
到底想說什麼?」
「只要小姐讓我們離開。我保證,小姐若有什麼要求,我們一定會為小姐做到。」這人答道。
這次他說話的時候,楚清雅卻露出了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讓他覺得大有希望,心想:長得再漂亮又如何?武功再高又如何?畢竟還是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鄉下女人,那我就再騙騙你。
「我們都是合法的商人,這次到貴國來,也是為了促進兩國間的交流。我們……」
「合法商人?促進交流?」楚清雅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微笑,道,「好利的一張嘴!呵呵~~我倒要看看,它如果沒了牙齒還會不會騙人!」
那人臉色大變,剛想開口說什麼,「嗖」的一聲,只覺得一陣香風從身邊吹過,再往前看去,眼前哪裡還有楚清雅的人影?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就在這時,他聽到另一個日本軍人驚呼一聲:「龍行天下!」
什麼?龍行天下?他剛想……想什麼都沒有用了!
那人只覺得自己的後領被人一把抓住,接著他就被拋了在了地上,跌了個嘴啃泥!他還沒反應過來,腰間便又捱了一腳,這一腳不是很重,卻剛好將他踢得仰面朝天。
接著,他只覺得「轟」的一聲,無比巨大的壓力撲頭蓋臉從上方猛然壓了下來!驟然之間,好像整個頭顱都快要爆裂開來似的……
楚清雅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應該說是腳下的那張臉……不!半張臉──因為,另外的半張臉現在就被楚清雅的玉足踩在腳底下。
能看見的這半張臉還算正常,至少還可以算是完整的「半張臉」,依稀還可以辨認出,這半張臉原來似乎是屬於某個愛說謊話的日本人的……
「唉~~」楚清雅輕輕嘆了口氣,緩緩抬起踏在「謊話先生」臉上的那隻玉足,現在再看過去──呃,只能說,現在還完好的半張臉再加上楚大美女腳底下的那半張臉,已經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謊話先生」了……
「何必呢?」楚清雅看著腳下,幽然說道,「我一向不怎麼喜歡說假話的人~~」
「半張臉」艱難地開口了,道:「我們……我們的確是商人……」
「啪!」
楚清雅的玉足朝著那半張臉──本來還完好的那半張臉重重地踩了下去!
「唔!」一聲短促的悶哼從楚清雅腳底下傳了出來。
楚清雅冷哼一聲,道:「你想死我就成全你!」說著,玉足就踩著那半張臉狠狠地蹍動起來!
「喀嗒!」「喀嗒!」「喀嗒!」……
「咦~~?」楚清雅微微有些驚訝,她聽到了自己腳下有不少骨頭碎裂的聲音──也就是說,楚清雅剛剛踩下去的那一腳踩碎了不少骨頭!
可……可那只是「半張臉」啊!連面頰骨都只有一半,怎麼還會有那麼多骨頭讓我踩斷掉啊……
楚清雅再一次朝下看去,只看了一眼,楚清雅就找到答案了!不過,又有新的問題了──現在,該怎麼稱呼楚美人腳下的這位呢?
半張臉嗎?他哪裡還拿得出「半張臉」啊!這位的身上還能被稱之為「臉」的部分,估計還沒有他的手指甲大!
那……謊話先生,這個行了吧?還是不行,因為不管是說真話還是假話,都需要一樣東西──「嘴」!可這位身上就是沒有「嘴」!
牙齒倒是有不少,散落一地──也就是剛才楚清雅誤以為是踩碎的骨頭。
其實
她那一腳踩下去,腳跟恰好跺在了「謊話先生」的嘴上,再加上後來的一陣蹍踩,「謊話先生」就在楚美人的蓮足之下徹底變成了一個「無齒之徒」!
這時,楚清雅忽然想起來:他叫什麼都不重要了,一個連「嘴」和「臉」都沒有的人,你還能指望他告訴你什麼?
笑了笑,楚清雅看向旁邊。那裡,還有另外兩個日本人,他們就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不是他們不想逃,而是他們知道絕對逃不掉!
楚清雅用出「龍行天下」的時侯,再加上繡花鞋上的那兩顆絨球,兩人終於猜到了她是誰──「血梅花」!
此刻他們只有一個想法:原來以為倉本恭介已經很慘了,可現在看來,他應該是最幸福的一個了……
「呃!」一聲悶哼從王頡那裡傳出。
楚清雅轉頭一看,只見王頡大口喘著粗氣,右臂無力垂了下來,怕是已經斷了,田中正雄則一臉獰笑地向他走去……
「不好!」楚清雅立刻使出「龍行天下」,化為一條模糊的人影,直接射向田中正雄。
餘下的兩個日本軍人對看了一眼,心裡均想:天助我也!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兩人也顧不得同伴了,掉頭就朝圍牆那裡跑去。
楚清雅回頭看了一眼,她早已料到那兩個日本人會趁機逃走,不過此時她已無暇顧及。唯一的辦法就是快點解決掉田中正雄,再看看能不能追得上那兩個日本人。
打定主意,楚清雅蓮足一頓,直接一腳踢向田中正雄。同時改變身法,本已看似模糊的人影變得更加難以捉摸,嬌軀就像是漫天飛舞的蝴蝶那樣,忽左忽右,圍繞著田中正雄而去。
楚清雅現在所用的,正是韓策天所傳的絕招「啼血寒梅」的身法──「蝶舞翩遷」。
「轟──」
田中正雄硬生生擋住了楚清雅踢來到第一腳!
楚清雅又回頭看了一眼,只見那兩個日本軍人已經越過了圍牆,她冷哼一聲,正準備使出絕招,就在這時──「啪!」「啪!」「啪!」……
「啊!」
「呃……」
圍牆外面傳來一陣打鬥聲和幾聲悶哼慘叫,接著,就看見一條人影從牆外飛了進來,「嘭」一聲摔落在地,正是那逃走的兩個日本人之一!
圍牆之上再一次出現了一個絕世美女,巧的是,這次出現在牆頭上的絕色女子無論站立的地方還是站立的姿勢,都和楚清雅一模一樣,兩位美女的動作如出一轍。
「姑姑,這兒有好玩的事,你怎麼不叫上倩兒呢~~?」
原來是陸大小姐到了!
面帶微笑,楚清雅回頭看了一眼田中正雄,忖道:也好,就讓你第一個見識一下什麼是「啼血寒梅」吧!
楚清雅打定主意,便身隨意動,漫天蝶舞的奇景再度出現,一下子就封死了田中正雄所有的出手路線。在這種情況下,田中正雄只能被動地防守,再也沒有主動出手進攻的機會了。
不過,田中正雄所練的武功本就以狂猛的攻擊力和堅固的防禦見長,只聽他大喝一聲,雙手護在身前,將胸口要害護得嚴嚴實實,潑水難進。
陸倩兒輕輕地「咦」了一聲,她的武功和楚清雅同出一脈,自然是能夠看得出,眼下雙方對敵的形勢對於一個擅長腿功的習武之人來說,是很不利的。
人受身體結構所限,一腳踢出的速度遠遠沒有一拳打出來得快,所以,儘管腿部的攻擊力要大大高於
手臂,卻是不易擊中對手。
而且,任何踢腿的動作都是由腰部發力,如此一來,所帶來的體力消耗也要遠超用手臂來攻擊。
像楚清雅現在這樣,一旦被對手防住了她的全力進攻,然後覬準時機,趁她攻擊過後氣勢一滯的當口,立刻反攻,那楚清雅就要陷於被動和危險的境地了。
想歸想,陸倩兒對楚清雅還是很有信心的,別人或許不瞭解楚清雅的真正實力,但陸倩兒怎麼可能不知道呢,她的一身武功,其中有一大半可都是楚清雅教的啊。
思緒起伏間,陸倩兒朝前輕輕一跳,躍入場中。
「啪!」
「噗──」倉本恭介噴出一口鮮血,腦袋和脖子猛地抬了起來,死魚般的眼睛盯著突然之間踏上自己胸口的兩隻穿著高跟鞋的纖纖玉足……
敢情,陸倩兒從圍牆之上跳下來,竟然整個人直接踏落到了倉本恭介的胸口上,直踩得他胸骨盡碎!
「啊!對不起,我沒看清,站錯地方了。」陸倩兒一臉「歉意」地看著自己腳底下,連連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是很抱歉,下次我一定注意。」
這玩笑開大了吧?下次?我……我還能有下次嗎!
倉本恭介的眼中滿含著無比的「幽怨」,看著俏生生站在自己胸口上的陸倩兒──陸大小姐嘴上雖然正說著「對不起」,可她似乎絲毫沒有挪動一下「位置」
的意思。
「你怎麼這樣看著我啊?嘻嘻~~看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陸倩兒甜甜一笑,而後俏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道,「噢,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扭到脖子了,對不對?」
倉本恭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絕望……
「一定是我剛才不小心踩到的,你別介意啊,我現在就幫你踩回去!」
一邊說著,陸倩兒左腳微微向前一伸,用高跟鞋的鞋底抵在了倉本恭介直起的脖子中央,隨即腳下慢慢用力,就那麼踏著倉本恭介的脖子將他一點點的踩回地上。
「嗯,這下差不多了。」陸倩兒笑盈盈地低頭看著倉本恭介,而後嬌軀向前一傾,將身體重心漸漸移到左腳上。
倉本恭介被陸倩兒踩得眼珠都暴突出來了,嘴裡的鮮血順著嘴角緩緩流……
最後,陸倩兒把原本踏在倉本恭介胸口上的右腳踩到了他的頭上,用腳掌拍了拍他的臉頰,嬌笑道:「你還是像以前一樣,還是那麼帥哦~~」
「喀嘞嗒!」
倉本恭介的脖子被陸倩兒硬生生踩得斷裂成了兩截,看了陸倩兒最後一眼,接著再「噗」一下噴了一口鮮血,倉本恭介便是腦袋一歪,直接做了陸大小姐的腳下亡魂……
陸倩兒隨即看向正在交戰中的楚清雅和田中正雄,在楚清雅的團團圍攻之下,田中正雄根本就沒有任何出手的機會,他的武功本就不如楚清雅,此時更是被逼得手忙腳亂。
而楚清雅原本早就可以解決掉田中正雄,但她先前眼睛一掃陸倩兒,發現陸大小姐與倉本恭介「玩」得正開心,那楚清雅也不急著出殺招,順便就借田中正雄來練練「蝶舞翩遷」的身法。
「倩兒丫頭,你看好了!」楚清雅忽然說道。
隨即,楚清雅身法一變,右腳猛地踹出去,直接踹向田中正雄的胸口。
田中正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楚清雅的這一腳雖然來勢洶洶,但速度根本算不上是快,很容易就能防住。
當下,田中正雄就是兩隻手一上一下
橫在自己胸口,牢牢地防住心口與肋下兩處要害。
一旁的陸倩兒聽到了楚清雅的話,立即仔細看著楚清雅的每一個動作:眼看楚清雅的右腳就要踹中田中正雄的胸口,而看其去勢,這一腳應該百分百是會踢在田中正雄的手臂上……
這一刻,楚清雅為了讓陸倩兒看清自己的每一個動作,她特意將動作放緩,是以在陸倩兒的眼中,一起彷彿是慢動作似地。
只見楚清雅踹向田中正雄胸口的一腳,就在腳底要與田中正雄護在胸口的手臂接觸的那一瞬間,楚清雅突然蓮足一折,繃得筆直,蓮尖弓起,由下而上,猛地朝田中正雄兩臂之間的心口處點去。
「噗!」
三寸金蓮毫無阻隔的穿過田中正雄兩臂間只有一指寬的縫隙,蓮尖直接點在了田中正雄的心口上!
「啊!」田中正雄一聲慘叫,身體立即向地面上栽倒下去,而後嘴裡「噗」
的吐出一聲,一大口紫黑色的汙血。
楚清雅的這一腳並沒有用盡全力,是以田中正雄倒地之後也是沒有立刻死去,只是臉色一片死灰,手腳在不停地抽搐著。
緩步走上前去,楚清雅伸出右腳輕輕一勾,將田中正雄的腦袋轉了個方向,將其帶著傷疤的左臉頰朝上,接著重重的一腳踩上去!
「哼!」楚清雅嬌哼一聲,冷聲說道,「我看你這人最不順眼的地方,就是這張醜臉了!」
言罷,楚清雅便一腳踩著田中正雄的腦袋,用鞋底狠狠地在他的臉頰上又搓又蹂!
片刻之後,田中正雄的一張臉在楚清雅的刻意踐踏之下,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大花臉,滿臉血汙!
不過此時他仍未斷氣,被楚清雅踩在腳底下的頭顱還是在微微蠕動著……
楚清雅轉頭一看,除了被陸倩兒從圍牆外拋入院中的那個日本軍人之外,院子裡其餘的四個日本人在老拳師王頡帶領幾名弟子的圍攻之下,也已經支持不了多久了。
「算了,還是早點解決你吧!」楚清雅低頭看了看田中正雄,說道。
楚清雅右腳又是一勾,再把田中正雄恢復到了臉朝上的樣子,隨即,楚清雅便將右腳高高抬起,對準田中正雄的臉,然後猛地一腳踏了下去!
「嘭!」
一聲沉悶的骨折肉裂聲過後,田中正雄的頭顱當場就被楚清雅一腳跺得變了形!
田中正雄的整個頭顱都被楚清雅踩扁了!
由於楚清雅的這一腳是正對著他的臉踩下去的,所以,田中正雄的臉基本上是被楚清雅真正的「踏平」了,完全已經沒有一點原來的樣子了!
可楚清雅彷彿還不解恨,右腳尖在田中正雄已經被她踏扁的頭顱上再蹍了幾下,方才收了回來。
「倩兒丫頭,走。」說著,楚清雅和陸倩兒一起向剩下的幾個日本人走去…
…
第五章 地獄櫻花
上海,北四川路。
四川路,連接了上海的好幾個城區,其中,四川路向北的一段北四川路則連接著上海的閘北區和虹口區,而在如今的形勢下,北四川路作為公共租界北區的越界築路,等於是一個十分敏感的地帶。
往閘北區方向,歷來都是一塊龍蛇混雜之地,三教九流之輩隨處可見,不過自從三義堂在上海的眾多黑道勢力之中脫穎而出,稱霸上海灘之後,便將三義堂的總堂口也設在了閘北區的虯江路,為了三義堂的長遠考慮,秦山以及後來的楚青嶽先後兩任堂主,均曾花了
大力氣整頓閘北區的各個小型地方勢力。
而另一方面,閘北區又是著我中國駐軍,國民黨第十九路軍的駐地,會在此處駐紮一支中國軍隊,當然有其重要作用。一旦沿北四川路向著虹口方向而去,名義上雖然還是中國的土地,可實際上,那裡卻已是屬於日本人的勢力範圍了,虹口地區也駐紮著大量的日本軍隊。對於虎視眈眈的日本人,實在不可不防,故而十九路軍可以說是上海面對日本軍隊的第一道防線。
在北四川路靠近日軍防區的地方,有一大片石庫門房子,此時只見一條人影飛快地閃過,隨即此人便藉著片片相連的石庫門建築群巧妙地隱藏自己的身形,不斷穿過一條條弄堂,向著一個方向飛速前進。
此人顯然是不想讓人知道其身份,他不僅穿著及其普通,而且頭上還帶著一頂大大的皮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此人彷彿對這一帶的地形很是熟悉,步履移動之間,他不停地在各個大小弄堂裡穿梭而過,並且他趕路的速度極快,若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這是一個習武之人。
如果是陸倩兒在此地,她定然就能一眼認出,這穿街過巷的神秘高手,就是半天前出現在老拳師王頡家中的那三個日本軍人之一,其中有兩人已是分別死於楚清雅和陸倩兒之手,而眼前此人,正是不久之前從陸倩兒手裡逃脫的那一個。
只見此人在條條弄堂之間迂迴前進,不多時,他便已穿過了北四川路,不過奇怪的是,他卻不是向著日軍駐地的方向而去的,而是穿過了北四川路之後,直接朝著外灘的方向繼續前行。
又經過個把小時的不停趕路,此人最後來到了背靠黃浦江的一個咖啡館內,他一進門就直接向著咖啡館後門行去,而本來就在咖啡館中的寥寥數人則都當作沒看見這麼一個大活人一般。
出了咖啡館後門,就是黃浦江了,而一出咖啡館的後門,赫然就是一個私人小碼頭,只見一艘快艇停泊在岸邊,此人一見快艇,便立刻登了上去,隨即在他的發動之下,快艇在江面上劃出一道水波,向著東海方向疾速駛去。
直到此刻安然坐在了快艇上,這個在楚清雅和陸倩兒手底下幸運脫逃的日本軍人才算是真正的鬆了一空氣,「撲通」一聲,他癱倒在快艇中,接連幾個小時的亡命狂奔,就算他是一名體能極好的軍隊精英,那也一樣受不了。
快艇開了足足有兩、三個小時,已是進入了東海海域,此人的目的地終於也是到了,只見在中國的領海範圍之內──赫然停著一艘日本的航空母艦,「能登呂」號!
隨後,此人按動快艇上的喇叭,打出暗號,接著便從快艇登到了航空母艦之上,兩個普通日本士兵迎了上來,一見此人,他們立刻便行了一個日本軍禮,而後其中一人說道:「原來是巖田君。」
此人名叫巖田辰治,隸屬於一支比較特殊的日本軍隊:久留米混成旅所屬的「尖刀小組」。久留米混成旅,日軍勁旅,是華東地區所有日軍之中的一支精銳部隊,而「尖刀小組」,則更是從精銳中的精銳,再挑選出來的真正「精銳」。
日本對中國的野心早已是路人皆知,為了他們所謂的「聖戰」,日本也是竭盡了所能,從很早就開始策劃了,「尖刀小組」就是日本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所制定的針對性政策之
一,針對的就是中國的武術界。
中國武術,歷來都是名揚天下,如今的中國雖然國勢積弱,但中國民間的習武之人還是大有人在的,其中絕對不乏高手,一個武林高手所能爆發出來的個人戰鬥力絕對不可小看,比如當年的在俄國人所設的擂臺上,只是說了一句「我乃『東亞病夫』霍元甲」便生生嚇退了俄國大力士的一代大俠霍元甲,讓整個日本武術界到現在可都是記憶猶新。
中日兩國自古相鄰,日本人對中國不可謂不瞭解,大俠霍元甲是隻有一個沒錯,可日本人同時也很清楚,在中國民間,沒有俠名但身手比得上霍元甲的,絕對還是有的,而且肯定還不止一兩個,如果是在不考慮武德的前提下,把中國武林中那些聲名狼藉的邪派人物也算進去的話,這個數字還要往上升。
即使這些人現在都是分散在中國各地,他們大部分人也是不顯山、不露水,但他們畢竟都是中國人,萬一到了戰爭爆發的那一天,多不要,這些絕頂高手之中只要出來幾個,專門負責刺殺日本的高級軍官,那怎麼辦?誰有那麼大本事,能同時對付幾個「霍元甲」?
於是,就有了一個「尖刀計劃」的出現。
日本人認為,如果把中國和日本比作是兩個人對戰的話,中國的華東地區,是一塊必爭之地,等於是人體的一個要害,所以,日本在華東地區集結的軍隊,也都是日軍中的戰鬥力比較強悍、配備精良的部隊,等於是日本的一條手臂,是要用來打開中國的大門的。
而且,強中更有強中手,如果說在日本人眼中,華東的日軍是一條粗壯的手臂的話,那麼,久留米混成旅就是這隻手臂上的一隻強有力的拳頭,而「尖刀小組」就是拳頭上握著的一把尖刀,專門用來對付中國的「民間武器」──那些武林中人。
尖刀小組是由日本武林高手和一批從軍隊中挑選出來的天賦出眾者組成,並且不止一個,它們都分散在幾支日軍王牌部隊裡。巖田辰治所在的這個尖刀小組也叫「鋼之刃」,雖然在編制上隸屬於久留米混成旅,但它實際上等於是一個獨立的小型精英軍團,手中也是有著相當的權力。
這次在王頡家中發生的事,顯然是「鋼之刃」小組針對王頡的一次行動,本來是極有可能成功的,但因為楚清雅的介入,不但任務沒有完成,還是損兵折將,計劃徹底失敗了。
此時雖然已是脫離了危險,楚清雅和陸倩兒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追到日本的航空母艦上來,可是,一回想起楚清雅那一身高深莫測的武功,巖田辰治仍然還是心有餘悸,他也算是高手了,可他從來就沒有想到過自己居然也會是一個不堪一擊的人,今天,巖田辰治總算是親眼見到了真正的高手了。
這件事情必須立即向組長彙報!
一想起他們「鋼之刃」小組的領導者,巖田辰治心中才安穩了幾分,他們的組長黑澤在日本武術界素有「狂刀」之稱,是一個真正的高手,遠非田中正雄之流可比。尖刀小組的歷任組長,無一不是那一把尖刀上最鋒利的刃尖!
可能只有組長的實力,才會是那個可怕的女人的對手吧……心中想著,看了看錶,現在正好快要到他們小組每天所有組員集合的時間了,巖田辰治急步走進艙內。
等到了小組的會議廳之後,巖田辰治一
看,組長還沒到,不過大部分小組成員都已經到了,房間裡一片沉寂,能夠入選「鋼之刃」小組的,不是一些冷漠的殺人機器,就是那些變態的修煉狂,所以他們集合的時候,絕不會有交頭接耳之類的情形出現。於是巖田辰治也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等他們的組長「狂刀」出現。
五分鐘……十分鐘……十五分鐘過去了,規定的集合時間也早就超過了,可是,他們的黑澤組長還是遲遲沒有現身。巖田辰治不覺感到有些奇怪,黑澤組長一向都是一個十分守時的人,從來沒見他遲到過,可……今天這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而且聽起來,來人正是直向著他們這間會議室來的。
聽到腳步聲之後,巖田辰治皺了皺眉,心想:這人是誰?難道他不知道這裡是禁區嗎?況且現在還是他們「鋼之刃」小組的集合時間,是不準有人打擾的…
…沒有人會以為來人是姍姍來遲的黑澤,因為黑澤是個男人,而現在傳來的腳步聲,卻是一陣高跟鞋鞋跟的踏在地上的聲音。
「嗑噠!嗑噠!嗑噠!嗑噠……」高跟鞋的跺地聲漸漸由遠而近。
「哐!」
會議室的金屬門被人推開了,接著走進來一個身穿日本軍服的女人,巖田辰治一眼就看到,她腳上穿的那雙軍靴肯定是特製的,靴跟高得嚇人,最起碼有十五公分高──難怪走起路來聲音會這麼響。
可是,怎麼會突然冒出一個女人來?還是在部隊的禁區中!
接著,女人隨意「嗯」了一聲,開口說道:「人都到齊了是嗎?」
這個女人一說話,巖田辰治才注意到,這突然出現的女人,除了臉上表情有點冷冰冰之外,她實在稱得上是一個標準的日本美女,身材也很不錯,應該有一米七左右,再加上她腳下的那雙十幾公分高的靴子,那就足足要有一米八十多了,都快一米九了!
不止巖田辰治,其他人當然也吃了一驚,不過吃驚歸吃驚,立刻就有人問道:「你是誰?」
「我?」美女冷冷說道,「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就是「毒之刃」小組的組長,宮下寒美。」
「美女,你好像走錯地方了吧?」一個組員站起來朝宮下寒美走去,邊走邊道,「這裡是「鋼之刃」小組,不是什麼「毒之刃」的,不過你既然來了,那麼……嘿嘿!」
話說到一半,那人就突然一爪抓向宮下寒美,抓的部位,正是宮下寒美的胸部!
巖田辰治一看,出手的這個人叫山本,實力是很強,但在日本武術界,他卻是一個臭名遠揚的好色之徒,而小組裡會有這麼一號人,一點也不奇怪……這裡不是善堂,「尖刀小組」不需要好人,只需要有實力的人。
山本雖然下流,但身手卻委實不弱,他那一抓,去勢快如閃電,看上去讓人感覺彷彿就在出招的同時,他的手便幾乎已經快要觸及宮下寒美那高聳的胸脯了。
而面對一隻速度如此之快的祿山之爪,宮下寒美卻是臉色絲毫未變,也不躲避,反而只見她不慌不忙地抬起一條修長的腿,就那麼朝著山本的胸腹直踹了過去!
「砰!」
宮下寒美后踢出的一腿竟然後發先至,重重地踹在了山本的胸口上,山本頓時就被一腳踹飛!
接著,眾人只感覺眼前一花,似乎有人影一閃而過,隨即便看到宮下寒美已是不在原地了,
她的身影竟然一瞬間就出現在了山本的背後!
「砰!」
又是一腳,這次,宮下寒美趁著山本的身體還在空中的一刻,用腳跟狠狠敲擊在山本的後背心上!
「噗!」山本在空中狂噴一口鮮血,接著就像一隻被獵人擊中的鳥一樣,無力地掉落到地面上。
旁邊眾人無不大吃一驚,只見山本軟弱無力地躺倒在地上,嘴裡不斷地有大口鮮血湧出,想不到宮下寒美的功夫竟如此了得,僅僅一招就已經讓山本身負重傷了。
可就算是這樣,宮下寒美仍然還不肯放過山本,下一刻,宮下寒美就是重重一腳從山本的胸口上猛踏了下去,那猶如一把尖錐般的靴跟直插山本心臟!
只聽到「噗」的一聲,宮下寒美那長達十幾公分的靴跟竟然統統都被她一腳踩得陷進了山本的心口部位,接著,便又是「喀嗒」一聲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在場有好幾個堪稱是日本軍隊裡的「殺人專家」,以他們對人體骨骼的熟悉程度,立刻就聽出,那是脊椎斷裂的聲音。宮下寒美那一腳從山本的胸口上踩下去之後,竟是避開了所有肋骨,反而直接踩斷了山本的脊椎骨!
而且,宮下寒美那一腳明顯是帶有一股陰毒的內勁,山本的心臟都已經被她一腳踏爛了,人卻沒有當場死亡,嘴裡還有著最後一口氣,在那裡苟延殘喘……
好可怕的女人!
「從今天開始,「鋼之刃」小組就改名為「毒之刃」小組,我就是你們的組長。」宮下寒美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地,繼續冷冷說道,「我希望我帶領的「毒之刃」小組,能像傳說中的地獄櫻花那樣,取人性命易如反掌。」
「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個人比較看不慣不懂禮貌的傢伙……」宮下寒美一邊說著,走到了山本身邊,用靴底踏著山本的嘴,接著對眾人道,「你們以後對我說話時,最好別忘了在前面加上手『長官』兩個字,除此之外,你們也可以按照各自的習慣,叫我『頭』或者『老大』都沒問題……」
「當然,如果有人要向我腳底下的這個蠢貨學習的話,也沒問題,只要你有那個實力,我隨時歡迎。」說完,宮下寒美踏在山本嘴上的右腳狠狠踩了下去,山本連聲慘叫都沒有,就立刻被這位「心狠腳辣」的美女踩得面目全非!
「如果你真是我們新的組長的話,那……黑澤組長呢?」這時有人問道。
「黑澤?你們口中說的黑澤組長……」宮下寒美反問道,「是不是這個傢伙?」說著,她的衣袖出突然射出一道細長的銀線,射向門外,繼而宮下寒美再用手一拉,只見銀線回來時,上面一頭已是綁了一個人影。
人影「嘭」一下,摔倒在宮下寒美腳前,眾人一看,這狼狽到了極點的人,正是他們的組長,黑澤。
「先前辦理組長交接手續的時候,這位黑澤君似乎有點質疑我的能力,還向我發出挑戰,並說如果他輸了的話,就任由我處置,所以……」
宮下寒美用腳將黑澤挑得仰天躺倒,然後宮下寒美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整個人都站到了黑澤的肚子上,就好像黑澤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塊地毯那樣。
「所以,現在黑澤君已經是我的踏腳凳了……唉,其實男人也就只有這麼一個作用還算是實在。」宮下寒美雙腳踩著黑澤,對眾人說道,「最後說一句,你們平時沒
事最好離我遠一點,我對男人沒興趣,我喜歡的……是女人。」
眾人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眼前這個毒辣美女竟然……是個同性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