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2)

一千零一夜(2)

『是……』墨霞顫聲道,『請……請恕奴婢僭越之罪………』

女子輕輕一跳,腳剛踩在緣廊上,一眨眼,卻已經縱到寢殿之中。

『……把他整理乾淨後,帶來見我。』女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是……是!』墨霞喊道。

###在無因吐完體內的穢物後,墨霞跳下釣池,把他抓了起來,拎到東對殿中。

墨霞有如字面所述,七手八腳地把東對殿裡面的衣櫃都給翻了開來,搜出幾件灰色的破爛衣裳,逼著無因穿上。

墨霞接著拎著無因,把他帶到了寢殿之中。

寢殿的緣廊上,不知怎的,竟架起了許多盞金光閃閃的燭臺,燈火通明,有如白晝。

十幾個身穿天青色和桃紅色衣裳的童男童女四下奔走,有人拿著燭臺,有人背上負著屏風,忙碌地擺設。

童子們見到墨霞,紛紛退避開來,以免被她的身軀所撞倒。

被墨霞緊抓著衣領,半拖半扯的,無因步入了寢殿之中。

和剛才荒涼的情景相比,眼前的寢殿充滿了活力,童子們已經把之前地上的一片狼籍收拾乾淨,擺設了兩張小臺。

墨霞把無因扔到其中一張小臺後方,令他乖乖坐下,自己則恢復人形,坐在另一張臺後。

她輕輕呼了一口氣,黑色的絲線緩緩在身上織出和之前一模一樣的黑色織物。

無因抬頭一望,穿著紺青織物的女子坐在高臺上,右手在空中比畫,文臺上的墨筆隨著她的手勢飛舞,在紙上畫出一個一個無臉人形。

無臉人形緩緩從紙面上浮出,翻了個筋斗,變成一名穿著青衣的童男。

童男兩腿一著地,便奔出寢殿,協助其他同伴搬運大宅裡面的擺設品。

『………我出去多久了,墨霞?』女子讓墨筆躺回硯上,轉頭望著臺下的墨霞道。

『主子,您出去有十年了。』墨霞恭敬的回答。

『十年……時間過的真快。』女子輕聲道,『不過這次我找到那狐狸精的窩了。』

『真的嗎?』墨霞臉露訝色,『她真的還活著?』

『哼,她用自己的尾巴當替身,騙得了庸駑凡人,可騙不了我。』女子冷笑道,『不過這騷狐狸現在又養足了精力,生了一大窩狐孫,雖然我根本不把那群小畜生放在眼裡,但是那群臭狐狸鎮日圍著它們的奶孃,想要不驚動它們靠近那頭狐狸精,可不是簡單的事。』

『那……主子你是想……』墨霞問道。

『這人還是處子吧?』女子瞪著墨霞道,『你沒破了他吧?』

『當………當然!』墨霞惶恐道,『就在他快要洩陽的時候,主子就回來了。』

『呵呵……你這是在怪我不成?』女子冷笑道。

墨霞萬分惶恐的倒頭跪下,渾身發抖,『奴……奴婢不敢!』喊道。

看著驚慌失措的墨霞,無因無法想像眼前這女子到底是厲害到什麼地步的妖怪。

偷偷往上瞄了一眼,無因驚見那青衣女子正瞧著自己,慌忙低下頭去,不敢妄動。

『我之前看你穿著修行者的裝束,』女子道,一手擱在高臺的矮欄上,『不過你顯然沒什麼高明道行,連這妖氣充斥的地方都傻呼呼的走進來,說吧,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在下法號無因。」無因顫聲道,生怕惹惱了她,自己立刻被拿來下酒。

『嘻嘻……』女子噗嗤一笑,『別怕,我如果要吃你,你早就化成林外的白骨了。』

女子舉起右手,做

出抓擰的模樣。

無因突然感到頭痛欲裂,疼地抱頭大喊。

「啊啊!你……你在幹什麼!」無因喊道。

女子放下右手,無因的頭痛也隨之消散。

『…………墨霞,最近有沒有一個給**附體的傢伙跑進來?』女子開口道。

『………是有這麼一個混蛋,二話不說就撲上來的便宜人肉,被奴婢兩口吃的乾乾淨淨。』墨霞抬起頭回答。

『頭骨有沒有留下?』女子問道。

『扔在林子外面,奴婢用他的骨頭又給主子立了一盞燈。』墨霞回答。

『你聽見了吧?』女子看著無因道,『你追的那個人已經給吃了。』

無因大驚,「你……你剛剛窺探在下的心思?」

『你你你的,你是什麼東西!』墨霞怒道,『叫郡主!』

『我可不想浪費時間聽你廢話,』女子靜靜道,『我的名字叫做青苑,記好了,這可是跟你性命相關的名字。』

「你……你要吃了我?」無因臉色發白,渾身顫抖,問道。

『去!』青苑笑道,『吃你?以你這種資質,再練個八輩子我也不想咬你一口。你師父無極既然能施展返魂**,想來也不是什麼普通混混。不過你這傢伙卻是一點長處也無,骨架粗重,悟性又低,當個鋤田的還適切點。』

無因臉色一陣白一陣青,低頭不語。

『小子,我現在跟你談個交易。』青苑道,『左參院要你提那傢伙……叫什麼來著?』

「冥……冥海。」無因回答。

『……叫你提冥海的頭回去換你師父的屍首,』青苑接著道,『如果你肯替我做一件事,我就把那人的頭給你。』

「……這……是什麼事?」無因心中充滿不詳之感,問道。

『你先說你答不答應,』青苑笑道,『先說好,我不會讓你傷到的,不用擔心這一點。』

「可是……至少讓在下知道一點………」無因小聲道。

一對閃亮的銀角從青苑的額上伸出,刺骨冷風呼嘯過無因的身邊。

『小鬼,』青苑厲聲道,『你可別太得意忘形了,想想你的命是握在誰的手裡?』

無因大駭,想要逃跑,卻發現雙腿已經被冰封起來,毫無知覺。

『……我跟一般妖怪不一樣,對你們這些凡人的臭皮囊沒有興趣。』青苑冷冷道,『我不會把你給宰來吃,只會用刀子把你身上的肉像鰹魚一樣一片片削掉,不過由於你的身體都給凍了起來,所以不會因為流血過多而死,甚至也不會感到痛苦。』

青苑笑了幾聲,『甚至當你只剩一顆頭的時候,也不會死!我的心腸很好吧?』

『不過接下來的地方就很有趣了,』青苑興味盎然地道,『為了讓你親眼目睹自己的身體被支解的模樣,你的頭沒有被冰凍起來,所以在把你臉上的肉割下來的時候,你就會開始覺得痛和流血了。』

『到那個時候,你們這些凡人的叫聲真是令人難以忍耐的難聽。』青苑皺眉道,『還沒半個人能撐到我把他臉上的皮削完的。』

無因不知道青苑所說是真是假,但是他知道自己的四肢已然毫無知覺,寒氣正順著血脈攻進心肺,再這樣下去,轉眼自己就要命喪於此。

「嗚嗚……啊啊……」無因開口,但是寒氣已經讓他說不出話來。

『在下答應就是了……』無因心想。

知曉無因心思的青苑淺淺微笑,右手一揮,無因腿上的冰塊頓時散去,再一揮,他體內的寒

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身體一恢復知覺,無因只感到四肢骨髓就像是給人用無數把利刃插入,痛徹心扉。

『沒什麼好怕的,』青苑笑道,『說不定你去了那邊以後,就不想回來了哩。』

『墨霞,我帶這傢伙走了,你乖乖的看家。』青苑一邊走下高臺,一邊對墨霞道。

墨霞恭敬的點頭答應。

一把抓住無因的脖子,青苑像是捏小雞一般的將他拉了起來。

『你的衣服真醜。』青苑上下打量無因身上的灰色破布,『這樣是進不去的。』

青苑吹了口氣,一轉眼,無因身上的破爛灰色織物變成了一件華貴的長肩衣,腰上多出一把太刀,一把短顎刀,頭髮也變成武士的模樣。

但是無因身上卻沒有異變之感,似乎青苑只是在他身上施加幻術而已。

『好,我們走吧?』青苑看著無因,道。

「要……要去哪裡?」無因問道。

『去找狐狸精。』青苑笑道。

青苑提起無因身上的腰帶,猛然將他往上一扔。

無因大駭,身體疾速往上飛昇,眼見就要撞上橫樑。

「哇啊啊!」無因大喊,兩手抱頭。

但是他並沒有撞上橫樑,僅是像一團煙霧一般地穿過了寢殿,轉眼衝上了雲端。

無因又驚又奇,看著腳下,大宅邸早已變成一粒黃豆般大小,夜色之中,山峰平野都是一片深藍。

『夜景不錯吧?』在寒風呼嘯中,青苑的聲音從耳邊響起。

腰上一緊,無因感到自己被人攔腰抱住,轉頭一看,抱著他的人正是青苑。

在刮掠而過的冷冽夜風中,青苑身上的金紅色羽織拍打不已,她頭上銀色的角在月光下閃閃發亮。

『抓緊了,待會掉下去我可不管你。』青苑道。

無因渾身輕飄,說不出的舒服,只道自己變成了一團輕煙。

「我們要去哪裡?」無因抓緊青苑的紺色織物下緣,大聲問道。

『弗勝山。』青苑回答。

「弗勝山…………那距這裡有千里之遙不是嗎?」無因疑道。

『所以才叫你抓緊,天亮之前我們要飛到那裡。』青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