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樂頌2

歡樂頌2

第1章 Chapter 28(1)

宴請時候,曲筱綃接到朋友對包奕凡的調查報告,可正經事在身,曲筱綃急得抓耳撓腮,為無法立即閱讀那些有趣的八卦而坐立不安。等吃完飯,賓主皆歡,送走招標主事人,包奕凡打算送曲筱綃回賓館,曲筱綃卻尖叫一聲,飛一樣地跑進廁所。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新鮮資訊必須活殺現做,才有滋味。她貓在洗手間裡緊急看完朋友傳來的八卦,才心滿意足地走出去與包奕凡會合。

包奕凡大剌剌地道:“表現還行,沒給我丟臉。”

“那當然,絕對不會比你剛出道時候差。”

“你肯定是西太博士,我只得一個MBA,碩士,你比我強,強得多。”

“哈哈,猜對了,可我只買了個西太學士,要求不高。包大哥去普吉的機票買了嗎?”

“買了。”

“我忽然想到,萬一你人品挺壞,我會不會害了安迪呢?我有幾個嚴重問題要問你,比如那個美院校花……”

“不要以為可以過河拆橋,你在我這兒還有售後服務。”

“有還是沒有嘛,一個字的事兒,要這都不肯回答,我只好去安迪那兒自首了。我才不會害她。我因為看你倆合適才撮合你們,要當中有個美院校花夾著,我知情不報,那我不成出賣安迪了?”

“我有那麼多錢放在安迪手裡,你說我敢不敢對安迪怎麼樣。”

曲筱綃其實也知道這一層利害,只是朋友傳來的八卦太強大,她只有明知故問,可惜包奕凡並不讓她如願。曲筱綃在包奕凡的車子裡更坐立不安。此時曲筱綃的狐朋狗黨又發來一條短信,告知安迪成了逼人跳樓的罪魁禍首。曲筱綃趕緊去電問是怎麼回事,朋友將晚報內容添油加醋說了一通,曲筱綃當即聯想到昨晚正是她發著花痴與漏夜工作的安迪在一起,她們曾討論到令人頭痛的老實頭問題。就這麼逼死了一個人?

曲筱綃嘴上跟朋友否定,“不可能,昨晚我跟她在一起,她做完工作我才離開她家,沒見她發火什麼。一封電子郵件能逼死人?神話!你見過哪個員工被你罵幾句就跳樓的?現在反而多的是跟你對罵的,和一轉身就辭職的。胡說八道,我不信,我跟她是好朋友好鄰居,我最瞭解她,你也幫我宣傳。”可曲筱綃心裡卻想到,安迪真做起事來火力強大,這事兒還真難說。

“安迪?”

“是啊。昨晚我跟她一起待到十二點呢,怎麼會出這事。”曲筱綃給安迪撥打電話,可接通半天,就是沒人接,“才幾點鐘,難道睡覺了?為什麼不接我電話。”她便又給22樓其他人打電話,先打給最容易說話的邱瑩瑩,“咦,你怎麼停車?”

“你叫個朋友上門找她。她是個認真人,我怕她想不開。”

“用得著你說嗎,我在找另外幾個鄰居。死鬼邱,怎麼還不接電話……接了。小邱,安迪怎麼回事。”

“睡下了,心情很不好。我們三個都在2201陪著她。”

“心情有多不好?哭了?還是訴苦?”

“沒哭,就是心情不好,話少,頭痛。你那個趙醫生也來過電話,跟她說好幾句。我們這邊還是樊姐跟她說得最多。”

曲筱綃轉達給包奕凡,問包奕凡要問什麼。包奕凡搖頭,她便跟邱瑩瑩說了晚安。

“你們還真是不錯的朋友。”

“呸,你以為我真出賣她?你後天見

她時候問她,她周圍唯一支持你的人是誰。”

包奕凡將曲筱綃送到賓館,先不忙開走,給安迪發了一條短信。有內奸跟沒內奸就是不一樣,要不然這種遠在海市發生的事他不知得猴年馬月才能知道。第二天曲筱綃回家,包奕凡送了個大大的土特產禮包,讓司機幫忙送上飛機。

安迪依然是22樓最早醒來的人。前所未有地整整睡了十個小時,讓她起床時候有些兒恍惚。尤其是發現她竟然躺在地上,她頓時嚇得渾身冷汗,一躍而起,難道昨晚發瘋了?這一折騰,人便立刻清醒,昨晚發生的事兒歷歷在目,果然,三位鄰居擠一塊兒,睡在她旁邊的大床上,都還睡得沉沉的呢。

捂著怦怦亂跳的胸口,安迪藉著夜燈的光溫柔地看著床上的三個女孩。她們陪了她一晚上。

她看了會兒,輕輕走出臥室,關上門,才敢深深地呼吸,撫平剛才的驚嚇。

而手機裡不出所料有好幾個短信和來電,她看到奇點有好幾個電話短信,還有譚宗明的來電,譚宗明讓她無論什麼時候看到短信都立刻回話。還有包奕凡的短信。都很關心她。安迪曉得譚宗明是個夜貓子,這個時候不打算吵醒他,索性群發了一條短信給昨晚關心她的人,她很好,情緒穩定。

唯有包奕凡在這個大清早是醒著的,包奕凡氣喘吁吁地立刻打來電話,“還好?”

“你在幹什麼?跑步?”

“今天灰大,在跑步機上跑。昨晚從小曲那兒聽到消息。”

“沒事,我們圈兒大起大落,壓力太大,什麼事都會發生。從業十多年見多了。謝謝關心。”

“相信你能處理好,不過昨晚打電話沒人接的時候,還是挺擔心你的狀態。

現在幹什麼?”

“我做早餐。昨晚鄰居三個陪我,她們還睡著,我做早餐給她們吃。”

“我也想飛過去蹭早餐。”

“速凍餃子,三明治,乏善可陳,我只會這些。”

包奕凡哈哈大笑,“提個建議,餃子可以水煎,生煎包子似的做,比水裡煮出來的好吃多了。學名叫煎餃。”

安迪當即上網尋找煎餃的做法。等樊勝美起床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煎出第一鍋廢品,以及第二鍋靚麗的正品。“做菜不難。”安迪以充滿自信的一句話,代替早安。

樊勝美有點兒拗不過來,愣愣看了安迪會兒,道:“你恢復得還真快。昨晚看你睡得很香。”

“有你們在,我睡得很安心。現在什麼都可以應付,沒有什麼大不了。”

“但我有個建議,這幾天你寧可沉悶點兒,看上去苦惱點兒,更人性,也更容易讓別人放棄對你的指責。”

“你的建議會很好地保護我不受傷害。但我不能採納。我需要保持一貫的強勢和主動,甚至藉此推出新方案。你放心,我工作那麼多年,見過的類似政治正確的處理很多,都有差不多的套路:表示非常悲痛,表示優厚處理,推出新規則增強員工幸福感,以及,沒有什麼可以改變既定方針。”

“身段柔軟一點兒,可能更容易讓人接受,也培養更好的合作環境。”

“是啊,我用悲痛和優厚處理的表態表達公司對每一位員工的重視,但你得看到,我是第一責任人,他們更需要一個堅強的引導者,而不是一個容易被一件事擊垮的小女人。說到底,做戲。”

樊勝美沉默地看著安迪一會兒,才道:“這世道

,愣是把女人當成男人使,把男人當成牲口使。晚上如果有需要,五點之前打個電話,我飛了王柏川來陪你。”

“都不知怎麼謝你們。”

“自家姐妹這麼說就見外了。”

兩人相視微笑。此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東窗照射進來,一掃昨晚的陰霾。

奇點打來電話時,安迪與關雎爾剛剛出門上路。她一看見顯示就將手機交給關雎爾。“你幫我接一下,就說路況不好,我不便接聽。”

奇點卻是一時沒聽出那聲“喂”不是安迪,上來直接就道:“安迪,我在你們小區門口,你出門時候降下車窗,讓我看看你氣色好不好就行。昨晚一直聯繫不到你,聯繫譚總也說聯繫不到你,我擔心一夜。”

“魏總,我是小關。安迪在開車,現在路上很擠,她不敢接電話。”

奇點愣了一下,“哦,小關,早上好。你們這麼早出門了?到哪兒了?”

“才出門呢,今天我們都起得早,就早點兒出門了。剛路過地鐵口。”

奇點更是發愣,那說明他應該看到安迪出小區大門的,他怎麼可能錯過那抹豔橙色。他將疑問壓在心裡,再問:“安迪現在好不好?”

關雎爾真想臨陣脫逃,將手機還給安迪。她硬著頭皮回答:“昨晚沒接電話,是因為我們都聚在安迪家,都早早睡了。今天什麼都好,安迪還給我們做了一頓豐盛早餐。”

“幸虧有你們在。請你幫我跟安迪說一下,有什麼吩咐,儘管給我電話,我這幾天都不出去,隨時待命。”

關雎爾直聽得迴腸蕩氣,真想壯膽問一句“你們到底怎麼啦”,可這兩位大朋友的事她不敢插手,她只能精準複述奇點原話給安迪。可是看著安迪漠然的神色,她終於忍不住問:“你想把魏兄怎麼樣?你們不是很好的嗎?他那麼擔心你。”

“我……你說對了,是我的問題。而且是不可調和的問題。他知道。”

“他知道就不會等在小區門口,只求你降下車窗看你一眼了。”

安迪心說,我還半夜蹲在他的樓下數窗戶呢。但她咬著嘴唇,什麼都不說。

由著關雎爾責怪她。良久,見關雎爾不再說,才道:“你昨天說的聯署郵件,我認為你不能參與。這事有些捕風捉影,你們幾個小同事風聲鶴唳了。你到公司後把總結髮給我看看。”

“不麻煩你了,你最近麻煩事接二連三的。”

“有麻煩事彼此幫忙,才沒有麻煩。”

“我怎麼覺得我們22樓比大學宿舍還和諧呢。”

“小樊說我們22樓像《西遊記》裡的盤絲洞,我得找時間翻翻《西遊記》。”

關雎爾聽了笑,可笑容有點兒辛苦。考評,這個壓在她心頭的秤砣啊。通過之前,她不會開心。

偏偏下車,兩位同事又堵過來。“小關,考慮好了嗎?我們打算上班就群發郵件。”

關雎爾道:“這麼做,會不會對同事打擊太大。萬一沒狀況呢。”

“哈哈,別以為只有你謹慎,給你看補充說明,昨晚上的,我們這叫忍無可忍。”同事又摸出手機,給關雎爾看清晰照片,那是一對男女摟抱著進入一幢公寓樓。作為每天上班接觸的同事,關雎爾一看就認出其中的女孩是誰。但她迅速將手機屏幕翻轉,看清左右無旁人,道:“你們考慮過群發後果沒有。萬一公司投鼠忌器,為了保全重要高層,索性將所有我們這些無足輕

重的知情人……”她沒說出口,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姿勢,“我絕不是威脅。”

“小關,你不要為了不肯聯署而聳人聽聞。”

“我不會故作驚人之語,我熟悉官場,我懂得犧牲誰放棄誰上面都是有考量的。而我們真的是最無足輕重的人。”

“可是我們是群發,讓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有可能裝聾作啞。”

“我們就這麼偃旗息鼓,忍氣吞聲嗎?其實想明白了,群發是被犧牲掉,不群發是被潛規則掉,我寧願轟轟烈烈。”但這位同事的聲音已經低落了,顯然,不群發還有機會,群發可能更沒機會。

“可能有第三條路。”另一位同事咬牙切齒地道,“我們不能忍了這口氣。”

這一回,兩位同事沒有撇下關雎爾,而是三人一起進大樓上班。但關雎爾心裡很鬱悶,阻止了兩位同事,等於保護了這兩位同事,她又多了競爭對手。而不阻止,則是另一位同事剝奪了她的其中一份機會,她還得因為那同事加班。總之她兩頭吃虧。真難,怎樣才能活得長袖善舞,遊刃有餘呢。

但坐下工作才半小時,剛才門外攔住她的同事之一給關雎爾短信發來一個,並故意借倒咖啡的機會經過關雎爾身邊做了個眉飛色舞的輕鬆鬼臉。關雎爾連忙用手機上網,打開那,見到也是手機發送上去的八卦爆料帖。標題異常噱頭,內容更是狗血。果然見下面已有跟帖。關雎爾不得不佩服同事的創意和手段,果然是排名前三的一流大學出來的畢業生,腦子的確好使。而她雖然早已想到不能這樣不能那樣,卻一天一夜裡面打破頭都沒想到借刀殺人這一招。跟一流大學的人競爭真是辛苦。

於是,關雎爾毫不猶豫將年終總結髮給安迪,請腦袋更好使的安迪助她一臂之力。

安迪走出電梯,就發現自家公司所在樓層異乎尋常地熱鬧。她毫不猶豫地在電梯門合上之前縮回電梯,面不改色地繼續往上走。電梯又升了六個樓層,她才出來,打電話問助理是怎麼回事。果然她的直覺沒出錯,劉斯萌的家人打上門來了。於是安迪早上打好的腹稿完全作廢,她原本打算開工前做個簡短講演,將昨天的事做個了結。

不管來人只是老少婦孺,安迪都不準備下去冒險,耐心等待譚宗明派保鏢過來。助理問她怎麼處理,她說要麼就在門口隨便他們鬧,要麼讓保安把他們請進小會議室,只要管住他們不讓砸了東西就行,還能怎麼辦。這種事讓老譚過來處理。

耐心等了足有半個小時,老譚來電,他來了。安迪這才下樓。老譚帶來不少孔武有力的人士,將劉家家屬包圍在一個小範圍內,安迪經過的時候,捱了很多罵,當然,頭上還被扔了一部手機,撞得她腦袋生疼。此時,安迪對劉家家屬的同情,只停留在政治正確層面上了。

安迪原以為同事會同病相憐,沒想到有同事直指,鬧到公司來無非是為了多爭取一些來自公司的補償。原來並沒有人會覺得兔死狐悲。安迪揉揉被手機撞出一個包的額頭,裝作若無其事地工作。

在午餐會上,她完全否決原本的腹稿,也撇開工作不提,更是完全不提公司在劉斯萌自殺方面該擔負的責任,而是裝傻:“劉斯萌事件之前,我完全忽視劉家家庭負擔重,家庭環境不佳,以及心理負擔重等私人問題。我

們公司工作節奏快,單打獨鬥多,工作壓力大,這些因素湊在一起,本來就容易影響心理健康。

因此劉斯萌事件提醒我,我們是不是該考慮聘請專門心理醫生,插手關注每個員工的家庭私生活?”

此議案如此弱智,令全桌中高管們面面相覷。有業績很好的一個年輕員工提出,“怎麼關注?怎麼操作?每人先向人事部門遞交家庭成員名單,家庭收入支出,然後由心理專家分別談話?碰到我們這種單身又生活作風不正的人,又該如何操作?是否侵權?”

眾人有暗笑的有明笑的,安迪也跟著笑。但笑完就道:“你以為荒唐,有人不覺得荒唐,要不然劉家家屬怎麼會找到公司來?顯然社會倫理對公司有這麼一層要求。既然公司需要承擔責任,公司就得聲張相應權利。公司爭取以後多關心員工,公司付費,以後每人每月一次免費心理諮詢。”

“自願吧,彆強制。”

“不行,有心理問題的人最諱疾忌醫,等亡羊補牢,悔之晚矣。而且你們肯定還會說,以後留意多關注部下心理便是,但劉斯萌事件告訴我們,我們對他知之甚少,關注更是無從談起。事情現在不做,以後也未必會做。幸好我們不是富士康那樣的勞動密集型企業,公司可以負擔心理諮詢費。”

又有人跳出來,“即使公司規定必須關注部下私生活與心理健康,這條我也反對。我有保留隱私的權利,而且我最討厭有人打著朋友的旗幟來關注我的私生活。總之各自修為,公司不能干涉人身自由。有人要跳樓,連他身邊睡著的女人和生他養他的父母都攔不住,關我們同事們什麼事。”

安迪繼續裝傻面對大夥兒七嘴八舌的反對,心裡回想以前老譚反反覆覆對她的教育。剛工作的時候她完全不講婉轉,她讀書時的天才頭腦也讓導師們縱容她的直來直去,老譚不得不手把手教育她,有些事雖然有理但是政治不正確,政治不正確的底線千萬不能碰,但你可以創造荒唐話題觸犯別人的權利,讓大夥兒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利而不知不覺地將可能導致政治不正確的坎兒跳過去。

爭辯結果,大家為了自身權利不受侵犯,一致認定公司與事件無關,同事也與事件無關,當然安迪與劉斯萌隔著兩個層階,更與事件無關。

樊勝美長羽絨服裡面是一身深藍色西裝套裙,露著兩條穿薄襪的腿,站在寒風中等來王柏川的車子。王柏川見面就道:“你穿這麼少不會冷?早該跟我說一聲,我到門口時候再給你電話,省得你等半天。”

“沒事,昨晚在安迪家裡過夜,她家暖氣打得像夏天,把我全身捂透了,我出來站這麼久還完全感覺不到冷。不過大包裡有替換衣服,等面試結束,換了厚衣服上班去。”

第2章 Chapter 28(2)

王柏川不敢提面試這件事,可著勁兒與樊勝美東拉西扯談八卦,以免增添樊勝美的心理壓力。到了酒店停車場,樊勝美上電梯去了,王柏川看看時間,等過了五分鐘樊勝美還沒出來,便開車走回頭路,找一家剛才瞄到的花店,買了大大一束花,放在後備箱。如果樊勝美順利通過面試,他才敢將花拿出來,要不然就成嘲笑了。

回到酒店地下停車場,一來一回時間過了二十分鐘,樊勝美還沒下來,王柏川懷疑事情有門

。但他還是不敢將後備箱的花拿出來,以免弄巧成拙。

又過了二十分鐘,終於見到樊勝美走出電梯。王柏川跳出車門迎接,卻見到一張恍惚的臉。

“HR總監親自面試,可是跟我談了會兒,卻強烈提議我去前廳做副經理,他認為我的素質更適合前廳,經過專業培訓後,可望升級。問題是我連前廳這個名詞都才第一次聽說。我暫時沒法答應,他讓我元旦假期後回覆。但月薪比HR高三千左右。你別回頭看,我換衣服。”

王柏川索性站在車外等待,等樊勝美換好衣服從後座出來,他才道:“前廳是指總檯那塊?要三班倒嗎?”

“我也問了,總監說包括前臺,最初會讓我去前臺等處熟悉工作環境,學習工作程序,跟著三班倒幾天,以後就不用一直站大廳裡了,他的目標是把我培養成前廳經理。他還說前廳是酒店的窗口,是通往更高層的捷徑。不過這話也不能全信,我也常拿這種美好願景忽悠應聘者。”

王柏川一時不知該不該將花拿出來,“起碼說明一點,那位總監非常認可你,要不然面試不會那麼久,也不會誠懇要求你改行。”一邊說,手機一邊叫,王柏川拿出手機跟同事說再等等再等等。

樊勝美想了會兒,道:“把我扔在地鐵口,你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安靜想想。酒店裡面暖氣比安迪家還熱,熱得我快暈了,都沒法動腦子。”

在樊勝美的堅持下,王柏川最終將樊勝美送到直達公司的公交車站,才肯放心離開。但終於沒將花送出去。

樊勝美在公交起點站坐上車,抱著王柏川送她的機車包出神。可等兩站過去,車子坐滿,樊勝美便不得安寧了。後面是一個咳得肝腸寸斷的人,害得樊勝美總擔心帶流感菌的唾沫濺到她頭髮上。而前面則是一個暈車的人,上來就跟前後人等聲明她要開窗,要不然會吐。車子一開,冷風撲面而來,凍得樊勝美牙關緊咬,趕緊拿圍巾包住頭臉。

樊勝美跟車上所有的人一樣,沒有一聲怨言。因為這是公交車的常態。在手腳漸漸凍得僵硬之際,樊勝美越發留戀酒店裡逼人的溫暖。以及以後可以晚四十五分鐘起床,早四十五分鐘回家,一天多出一個半小時自由時間,她動搖了。不用等元旦後,答應,改行。

曲筱綃下了飛機,無論查手機還是微博,都無趙醫生的痕跡出現。而趙醫生的微博也似乎荒廢了,這幾天都無。曲筱綃不知是怎麼回事,可再掛心趙醫生也不能放棄上班,她還是得先直奔公司,將昨晚應酬得來的信息化為具體落實,分工安排大夥兒為新一輪的競標忙碌起來。

而第一次中標貨物剛剛到港,曲筱綃對這種報關之類的事兒一竅不通,讓爸爸派一個老手過來幫忙,她親自開車載著老手一張一張單子地填,一個一個窗口地跑,還得根據老手的指點,用她很不美觀的字做筆記,記錄每一處要點,更記錄每個當事人的應對辦法。

到傍晚累得精疲力竭地回公司,曲筱綃將車停在空蕩蕩的停車場上,不急著上樓,而是對著鏡子將頭髮弄亂,將口紅擦掉,將領子抓歪,才搖搖晃晃地踩著高跟鞋進電梯。辦公室幾乎人去樓空,只有她爸爸坐在大辦公室沙發上等她。她爸是來詢問新競標的情況,但看見女兒累得披頭散髮,對金錢的關注度立馬降低

了,親自起身去小辦公室拿女兒專用杯子,給女兒倒茶。

“哎呀,這麼辛苦幹什麼呢,有些事讓下面員工去做嘛,你瞭解個大概過程就行了,不用精通到自己能跑。”

“不行,我要省錢啊,公司里人少用一個是一個,能自己做的事情自己做,最好十八般武藝都齊活。”

“當然你什麼都會最好,但你也不能一個人當三個人用。爸爸心疼。”

“切,你別心疼了。你才給我這點兒資本金,我不省著點兒用怎麼辦。難道去炒期貨掙錢養公司?”

“哦,你怨爸爸不公平?”

“不怨,但我得自知之明,學會獨立不依賴,反正爸爸重男輕女眼裡只有兒子,連媽媽都不管我,我不指望你們。我就安分把這間公司打理好,以後吃肉喝湯全靠它了。”

“爸爸怎麼會不管你,你是爸爸的小寶貝。要麼爸爸給你兩個哥哥多少,合計起來,你這兒也給多少,你拿雙份。”

“不要,我有骨氣,我只要自己能掙錢,就不拿你們的。我早說過了,如果一年內我做不出利潤,養不活自己,我才會認命,看死自己無能,以後就讓你養兩個兒子一樣養我。”

曲父只能尷尬地笑,心知理虧,忙道:“你媽跟我明天去香港,說是百達翡麗新出女表很漂亮,打算給你買一塊。”

“這個可以有。”曲筱綃歡樂地撲上去親爸爸一口,“謝謝你,臭老爸。但是臭老爸欸,我提醒你,你和媽媽都不能買百達翡麗,你聽啊,百搭飛了,百搭飛了,明白我意思了嗎?搓麻將必輸啊。”

曲父這才放心地笑了笑,摸摸女兒的頭,問起新競標的事兒。得知女兒竟然這麼快已經聯絡上主事者,而且絕對是有效聯絡,當即刮目相看。他問是怎麼搭上關係的,曲筱綃死活不說,只得意揚揚地說她有自己的朋友圈。曲父又忍不住開心得要請女兒慶功酒,可是曲筱綃心裡掛念著趙醫生,哪有時間陪老爹。飛了她的爹,直奔趙醫生的醫院。

緊趕慢趕來到醫院,可突襲的願望落空,趙醫生竟然今天準時下班了。曲筱綃呆坐在辦公室門口走廊上,這才覺得今天一天累透了,兩條腿儼然殭屍家的零部件。她把玩著手機,思考半天,決定不給趙醫生打電話。那傢伙鬼,須得突襲才測試得出他的真實態度。

關雎爾今晚不要加班,回家便立刻上網,啃著各種各樣的零食,關注網絡上的變局。她發現有ID一直在引導輿論,一點一滴透露更噱頭的真實。甚至有人還自稱是合夥人太太的朋友,與引導的ID吵起來。一時,該帖變得越來越狗血,越來越紅火。本來,上班時間,該帖也就是個尋常小三帖而已,這一下,完全戲劇化了。關雎爾很懷疑,爭吵的兩個ID背後就是那兩位一流大學出身同事的身影。

她們可真有能力。

而已經有跟帖從蛛絲馬跡中揭露她公司的名稱。關雎爾關注得覺都不想睡了,握緊拳頭渾身緊張。彷彿投入網絡戰爭的是她自己。

漸漸地,關雎爾心中有一絲領悟。有些事,她可以曲線救國地解決,也可以自己完全不出手,置身事外。她這回竟然不經意地做到了。

安迪在臨時保鏢的護衛下,在劉家家屬不屈不撓的謾罵聲中下班了。她不敢去地下車庫取車,怕又遇到守株待兔的奇點,只好讓保鏢將她的車開到上面來接她。

她問保鏢有沒有人在她的停車位邊等待,保鏢回憶了一下,說那時候取車的人絡繹不絕,沒留意,似乎沒有。安迪不知怎的,心裡有點兒失落。

她還是又去參加了同業的聚會,硬著頭皮被人問好多八卦問題,又是頭痛欲裂地回家。可她還得收拾行李箱,她明天出發普吉島。她恨不得現在就可以起飛,早日逃離這鬼地方,曬足三天太陽,撿拾一地正常才回家。

可壞事總是接踵而至,譚宗明來電告訴她,劉家母親拿頭撞玻璃,撞得頭破血流,送醫急救。安迪想想早上一面之緣的農村婦女,似乎砸腫她額頭的手機就是劉家母親擲出。安迪問譚宗明究竟得怎樣才能安撫,譚宗明說遇到這種事反正他怎麼做,家屬都不會滿意,他索性趁把人送到醫院兵荒馬亂,關掉手機拔腳溜了。只有等家屬節後平靜下來再談公司純粹出於道義而非法規的慰問金。

唯有樊勝美是最開心的,她既然作出決定,王柏川自然是下班後第一時間送上早上買的一大捧鮮花,和高級餐廳的鵝肝大餐。這一夜,樊勝美讓王柏川吻了她。

而且,樊勝美不得不很務實地想到,等拿了現在公司的年終獎跳槽,她的每月工資將多了三千塊。多麼令人開心的事啊。

第4章 Chapter 29(1)

果然是曲筱綃。安迪沒力氣去想曲筱綃剛才又為什麼打電話羅列包奕凡的八卦經歷,她只是有氣無力地看著自說自話坐到她身邊的包奕凡,道:“我很累,只想躲起來睡覺曬三天太陽,拜託你。”

包奕凡笑道:“完全一致。我只比你多出一條心願,隨時抬頭可以看見心愛的姑娘。”

安迪被雷得一個哆嗦,直直看著遙遠的虛無,懶得回答。好在包奕凡拎得清,此後沒再跟安迪沒話找話,而是戴上耳機閉上眼睛舒適地聽音樂,偶爾搖頭晃腦張開嘴唇無聲地跟幾句。安迪見此,正好舒舒服服地打盹。等廣播登機,安迪便起身欲走,但看看搖頭晃腦的包奕凡,只得做做好事,拍了拍包奕凡的肩膀。包奕凡立刻睜開眼睛一躍而起,抓起安迪的雙肩包,與安迪並肩登機。

但未等落座,包奕凡更是還忙著跟人協商換位置,安迪收到一條來自奇點的短信。她想不打開,可人都已經躲到飛機上了,絕對安全,還是打開吧。打開,卻是一張照片,正是她和包奕凡並肩登機。安迪的腦袋頓時吱吱地疼,似有衝擊鑽往她腦袋裡打洞。她關掉手機,要了一張毛毯,什麼都懶得管,卷裹起來睡覺。

包奕凡花言巧語地與人換好位置,心滿意足地來到安迪身邊,卻見一筒毛毯裹成春捲狀,擱那位置上,裡面的人只露出頭頂一簇頭髮,連鼻子眼睛都看不到。包奕凡只能無奈地一笑。人家不得罪他,但人家不願搭理他。

奇點的好友在機場將安迪與包奕凡的一連串照片發給奇點,至此,奇點方寸大亂。他自以為對安迪很有把握,因此安迪說她各種不能,她逃避,他都理解,他自己也考慮過很多實際問題,也有退縮逃避,但他又很快意識到自己放不下。

只是,考慮到他與安迪面臨的是實實在在的問題,他不能太緊逼,逼得安迪又握著刀發呆,保不準哪天真往手腕割了下去。他只好放緩腳步。想不到,被人鑽了空隙。

朋友攝影的站位有些遠,但可以看

出,那個男人穿著得體而時尚,而身高——他的致命傷,那男人站起來卻還比安迪高,最後一張兩人登機的背影,看得奇點心頭滴血。再往前翻,是安迪以前給他的短信,“心病無藥可治,這輩子已經考慮妥當:不害別人,不害自己,不害後代。”對此,奇點原本深信不疑,他也願意接受安迪因自身心理問題作出的拒絕,願意慢慢迴旋。可照片告訴他,今天,安迪與其他男人出發普吉島度假。安迪騙他。

是可忍孰不可忍。奇點當即想到安迪身邊唯一可以被收買的人,曲筱綃。

曲筱綃正與劉歆華,以及其他四個朋友一起吃東北菜,接到奇點電話有點兒吃驚,“魏大哥小年夜沒出去哈皮啊?”

“我非常悲慘。請了趙醫生,結果還沒出發,趙醫生就被醫院一個電話找去,說是有位重要人物需要急診。想邀請的兩位女主角,安迪電話不通,怎麼回事?你似乎已經熱鬧上了吧?”

“啊……魏大哥你怎麼不早說,你只要早說半天,我讓機票作廢,說什麼都陪你吃飯。現在只有你一個人高興了,對不起哦。”

“哦?你怎麼知道我一個人?你知道我該怎麼找到安迪嗎?”

“哈哈,你死心吧,安迪度假去了,元旦後才回來。現在時間還不算太晚,你趕緊找其他朋友組飯局吧。”

“哦,跟安迪一起度假的那男人是誰?”

“呀,魏大哥好陰險,剛才揣著明白裝糊塗呢。那個男人誰也不是,只是一個強悍的追求者,各方面條件非常優秀,最讓我欣賞的一點是,那男人光明磊落。”說到這兒,曲筱綃忍不住對身邊的劉歆華做個鬼臉。

奇點臉一熱,發現自己氣急敗壞了,而想不到嘻嘻哈哈的曲筱綃有貓一樣的銳利爪子。“你認識他?”

“我不認識他。對不起哦,魏大哥。”

“我們可以商量個條件。”

“不是我沒商量,而是我真不知道。整個22樓只有我見過那位兄弟,可安迪不介紹,我也沒辦法啊。只知道是帥哥,到此為止了。”

“可你剛才說那人各方面都優秀。”

“哈哈,魏大哥你可真沒勁,揭穿我吹牛皮很害我下不了臺呢。”

好不容易奇點答應結束通話,曲筱綃在這邊長呼一口氣,“好恐怖,我硬是作了個艱難的決定,沒在巨大誘惑面前低頭哦。”她只是不便在劉歆華面前說出那個誘惑乃是趙醫生,她可以趙醫生為條件與奇點談判。但她曲筱綃並非什麼都能出賣,她有原則。

劉歆華悶笑,“等對方自動拋出更大優惠吧。”

曲筱綃有點兒不自信地想了想,“還真不是。我好像挺仗義的。”可這話說得如此不自信,連她自己都笑出來,與劉歆華笑成一團。

奇點卻如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了幾圈,想到他還可以找22樓的另一位,樊勝美。可他只有通過王柏川才能找到樊勝美,此時,樊勝美正與王柏川飛馳在回老家的高速路上。

可奇點很快就從通話中得出判斷,樊勝美比曲筱綃知道得更少,樊勝美甚至不知道安迪與人一起出去度假,樊勝美還以為安迪一個人走。當然,樊勝美更不可能知道那男人是誰了。

但樊勝美感激奇點,不忘安慰,“可能是誤會,魏總別太擔心。安迪最近心情一直很不好,也幾乎沒有空閒的時候,不會有閒情逸致談戀愛,起碼我們22樓都沒

見有其他男人過來拜訪安迪。或許那男的只是個機場巧遇的熟人?”

“可小曲似乎知道有這麼個人,還知道安迪與那人一起出遊。”

“我在小曲背後說句難聽話,小曲喜歡讓人不自在,尤其擅長在別人脆弱的時候往傷口撒鹽。”

樊勝美這句話很好地安慰了奇點。不錯,曲筱綃很多時候完全是毫不利己地惡作劇,沒事的時候可以看著一笑,真到有事的時候,還真被她刺個正著。奇點稍微有點兒放心了。再翻出手機裡朋友傳來的照片,遠看這兩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是各顧各,一個打盹,一個打盹加聽音樂。但奇點轉而又患得患失,如果是巧遇的熟人,總得搭訕幾句吧,這麼互不搭理似乎不夠禮貌,似乎不是熟人。可如果是戀人,那得多老夫老妻,才能坐一起無話可說,唯有打盹,顯然也不是戀人。究竟是什麼?奇點這個元旦過得七上八下,什麼遊玩的心思都沒有了。決定等安迪回來,不管不顧地殺上門去。

關雎爾好不容易等到爸媽來電,她連忙拎起包歡快地下班出門。到了電梯口,猶豫了一下,又跑回洗手間,對著鏡子將原本熨帖的頭髮又稍稍整理了一下,左轉右轉,感覺形象一絲不苟了,才匆匆去乘電梯。

下樓,卻發現等來兩輛車子,前面一輛是爸爸的車,關雎爾認識。後面一輛……不是說元旦三天只是一家三口的團聚嗎。後面那輛黑色奧迪車顯然不屬於她的任何親戚。但關雎爾沒多想,一頭扎進車子,歡快地與爸媽見面。毫不意外,爸爸非常開心,而媽媽見面就嘮叨,“唉,臉上又好多違章建築,每天提醒你吃青瓜,看來你又陽奉陰違。”

“從沒忘記吃青瓜,可這幾天等著考評,壓力大死了。而且公司空調太熱,每天一到下午就上火。咦,後面那輛車是誰?”

“噢,媽媽同事馬阿姨一家,正巧他們的孩子也在海市工作,今晚聚一起吃個飯。”

關雎爾輕輕嘟噥,“又是變相相親,我們說好的,我考評結果出來前別讓我分心。”

但關母還是聽得清楚,“只是見個面,你別太排斥。而且媽媽也不會給你找個亂七八糟的人來干擾你的考評。唉,只是這一臉痘痘……真破相。囡囡你早該告訴我又痘痘爆發,媽媽可以早點兒催促你吃清火食物。這可怎麼辦呢,只能掩蓋。”關母說到做到,費勁地從前座擠到後座,一頭摔進關雎爾的懷裡。但她很快揉揉脖子起身,掏出化妝袋,一把揪住躲閃的女兒,強行給女兒“整容”。

關雎爾除了嘀嘀咕咕嘴巴里提出反抗,拿強悍的媽媽沒辦法。“還說只是見個面,還說呢。”

“第一印象才最重要。你彆扭來扭去,媽媽給你上點兒遮瑕膏。”

“又不是沒人要,著急什麼呢。”

“上回來我們家的那個小夥子,叫林淵?我們看著不錯,你又不要,跟你一說你就煩。今天吃飯你可不許露出一臉不耐煩,馬阿姨是媽媽同事,馬阿姨丈夫是我領導舒行長,人家一家給我們面子才見面吃飯。記住啊。”

“不要再給囡囡施壓了,我們說好的,孩子的事看緣分,別做作。”關父在前面打圓場。

關雎爾只能乾瞪眼,要是爸媽來前就跟她說明,需要跟什麼舒行長馬阿姨一家吃飯,她準找各種藉口逃脫。可知女莫若母,媽媽早料到她會來這麼一

招,才會先斬後奏,將她逮上車了再說,看她還能往哪兒跑。關雎爾不禁想到,曲筱綃會跟她父母尖叫,鬧得她父母無可奈何,也會動員22樓全體將屋子弄得一團糟,嚇退相親團,若是曲筱綃遇到這種事會怎麼辦。

她趁媽媽正聚精會神收拾她的痘痘們,趕緊悄悄發一條短信問曲筱綃,“請教,我被爸媽押著相親,該怎麼逃脫。”

“把錢、鑰匙、卡、手機都揣兜裡,對方不帥,瞅準機會拔腿就溜。只要對方是帥哥,對胃口,你只管談戀愛。管他們大人怎麼想。”

關雎爾發現問了是白問。正好邱瑩瑩一個人待寢室裡閒著無聊,一個個地給大夥兒發短信問幹什麼。關雎爾無奈地回一條:每逢佳節被相親,我爸媽來了。

邱瑩瑩看到短信笑得打跌。

等媽媽終於收拾完,關雎爾趕緊拿鏡子照照,還好,媽媽的審美一向強大,雕琢了那麼久,化妝的痕跡反而比她上班時候講究的淡妝還淡了點兒,而臉上的非法建築似乎被粉刷得有點兒隱形。關母得意揚揚地端詳著作品,道:“媽媽還能害你?媽媽做什麼都是為你好,可你這孩子就是不相信。”

關雎爾心中拼命抵抗,可真到了聚餐的飯店,下了車,兩家面對面,關雎爾便適度微笑,微微低頭,被媽媽緊緊挽在身邊,做十足乖乖女狀。自始至終,關母都沒問女兒一句,喜不喜歡這個舒展。

王柏川駕車在黑暗中疾馳。可漫長的高速路無聊得讓人想打瞌睡,他不得不要求樊勝美幫他開一罐紅牛,喝了提神。樊勝美沒給開紅牛,她覺得那玩意兒好比濃咖啡,喝了晚上睡不著,便摸出自己的香菸,給王柏川點了一支,也給自己點了一支。好在兩人志同道合,誰也不嫌誰的煙味燻人。

王柏川忽然想到,“你想不想學開車?我元旦這幾天可以教你。”

“不學,有你在呢。”

王柏川開心地笑道:“啊,對,對,我給你當一輩子的車伕。心甘情願。”

“那當然。”樊勝美也不客氣。在王柏川面前,她什麼都敢提,最自由自在。

直到飛機開始降落,包奕凡才伸手推醒安迪,“你晚上還睡得著嗎?”

安迪從毛毯的一個盡頭慢慢鑽出頭來,睡眼惺忪地四周打量一番,最終聚焦在包奕凡臉上,“你是不是打算告訴我,半夜三更,你沒預訂房,無處可去?”

“哈,睡一覺果然長力氣,全恢復了。是啊,我預定,他們說沒房間。求收留,求投靠。”說話的時候,包奕凡貪婪地盯著安迪看,剛睡醒的安迪臉上迷迷糊糊的,全無銳利,只有濃濃的小女人味。

“對半分攤房費?”

“我全付。”

“不,五五開。”正好飛機停穩。安迪打算鑽出毛毯,包奕凡眼明手快地替安迪打開安全帶。安迪愣了一下,背轉身在毛毯裡面脫掉外套,等包奕凡起身退出座位取行李,她才鑽出毛毯,將衣服抱在胸前,又等包奕凡取了雙肩包給她,她才將衣服全塞入包裡,直起身來。她特別受不了這肉包子的注視。“你明天找房子去,我拒絕合住。不方便。”

“不打擾你。我白天睡室外曬太陽,晚上睡客廳沙發。你拿我當家具便是。”

“拒絕。”

“好好好,全依你。我沒脾氣。走吧,小心,我走前面。”

安迪在包奕凡後面翻白眼,憑直覺,包奕凡不可能明天另

外找房子去住。明天怎麼趕走他呢?或者,她走?安迪很頭痛。唯一能肯定的是,包奕凡對她不可能有惡意,要不然她可以惡意“處理”包奕凡的錢。

看包奕凡在前面打開手機,安迪很不情願地想起登機時奇點發來的短信。回短信解釋還是不回?想了會兒,決定不回。誤解就誤解唄,正好斷絕藕斷絲連。

但她也打開了手機。查看短信,有曲筱綃發來的,有樊勝美通報的,原來奇點方寸大亂。安迪開始心疼,心中懷疑,到底要不要這麼對待奇點。但安迪無法多想,因為發現包奕凡幾乎熱烘烘地貼著她走,安迪只能大叫一聲:“你離我半米遠,好不好?”

包奕凡卻是委屈地將眼睛從手機屏幕移開,“我沒幹壞事。”

看著包奕凡一個人揹著兩個人的包,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安迪只能歸咎於自己的神經質,扭頭再往外走。包奕凡在她身後咧嘴一笑,又是緊緊跟上。等行李的時候,安迪發現自己只要稍微傾斜,便可靠在包奕凡身上,而包奕凡的肉包子氣味則如剛剛出籠般強烈,蒸騰圍繞在她的周圍,令她無法呼吸。

因此,到了酒店,安迪便一頭鑽進臥室,關門落鎖,堅拒不出。包奕凡卻異常快樂,洗完澡,光著膀子,開一瓶酒,打開音響,隔門問安迪想聽什麼情歌。

不管安迪一聲不吭,他就在外面一個人大聲歡唱。夜深人靜,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外面一個瘋子的胡鬧,安迪只能皺著眉頭看書,任由包奕凡的歌聲連綿不斷地傳入她的耳朵。她聽得出包奕凡唱的是《歌劇魅影》其中一首《AllIaskofyou》,毫無疑問,包奕凡將Christine改成Andy,似乎變成對著安迪深情款款地指天畫地地發誓天長地久永相隨。安迪只能學曲筱綃尖叫,“我要睡啦,別吵啦。”

“沒關燈,不算。”

“明天,不是你走,就是我走!”“哈哈,古人老話,請神容易送神難啊。何況,你不出來,怎麼走?”

安迪忍無可忍,翻身下床,衝出門以跳河姿勢跳入泳池。

等安迪在短短的游泳池裡折騰完一身火氣,鑽出水面,頭頂傳來包奕凡的聲音,“我可以跳進來嗎?”

安迪沒搭理,靠著池壁喘氣,與對岸的包奕凡凜然對視。該騷包男依然沒穿上衣,下面穿的是長睡褲,背後的燈光灑在該男緊緻的肌膚上,猶如灑上一層暗金。果然好看。可惜安迪心中更加排斥,鼻端彷彿可以聞到多年前那一個個罪惡黑夜的氣息。

包奕凡不傻,見安迪真的怒了,兩隻腳連一滴水都不沾,乖乖回屋裡取了一隻盤子,端兩隻酒杯和一瓶酒出來。又替安迪的杯子斟上酒,擱盤子上,讓盤子載酒,漂到安迪面前。見安迪取了酒,包奕凡才道:“對不起,很想逗你理我,是不是做過火了?”

安迪喝一口酒,依然不語。包奕凡只得再道:“我們國內學游泳,一般先學蛙泳。我跑到美國一看,那邊小孩好像都從自由泳開始學,很高難度啊。你也是自由泳,在美國學的?看你簡歷,出國時候還很小。”

“請幫我找找有零食沒,我飛機上沒吃飯。”見包奕凡轉身去找,又補充一句,“可以披上一件上衣嗎?”

夜空中傳來“哧”的一笑,後面一個要求顯然未被執行。

見包奕凡很周到地就著燈光將零食包

裝剪開,但依然將包裝擱盤子上,方便辨識,如此細緻,真不像是剛才那個瘋鬧攪局的。安迪這才回答:“我凡是與吃喝玩樂享受生活有關的項目,都是在美國學的。”

“我就說,跟我一樣,我的吃喝玩樂也是在美國學的。在國內我是苦命孩子,我爹信奉不打不成材。咦,想賴床不早跑?打!想不做完作業就睡覺?打!

竟敢考第二名?打!鋼琴考級前還沒彈順?打!暑假寒假在他公司做基礎工。他自己開車上班,我得騎自行車趕四五十分鐘的路上班。最可笑的是我爹如今到處宣傳他的成功育兒經驗,居然是苦口婆心,循循善誘。為我們沒有遊戲的童年乾杯,哈哈,可找到同道了。”

第5章 Chapter 29(2)

“我跟你不同道。一、我是孤兒,在國內只有掙扎活命,到國外拿了獎學金才有閒情逸致。二、作為天才,拿第一是天經地義,不需要剋扣休閒娛樂時光。”

包奕凡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這輩子從小到大被人奉承為天才,今天被人一巴掌給打醒了。本來想故作謙虛地吹吹兄弟我也是苦出身,結果顯得渾身都是滑稽。“你……孤兒?不,你一定是外星人遺落在地球的孩子。”

“很多人都這麼善意地安慰我,謝謝,我已經三人成虎了。看起來小曲沒徹底出賣我。”

“是我君子,非禮不問。天才,會不會感覺高處不勝寒?”

“水裡倒是有點兒寒。我……”

“天才,提醒一下,女孩子說冷,是婉轉暗示身邊男人可以伸手過來擁抱了。我確認一下,你是這個意思嗎?”

“邏輯還能再差一點兒嗎?”

包奕凡只能訕笑,再也不便調笑。而安迪則是有點兒驚訝地看著包奕凡,沒想到這傢伙心理挺皮實,沒被一而再的故意打擊惹毛。她喝完杯中酒,跳出水池回臥室去了。包奕凡扭頭呆呆看著,忽然意識到,傳說中那些田螺姑娘七仙女什麼的都是小男人的意淫,真正的仙女,凡人誰吃得消。除非仙女剋制著滿腦子的學問裝傻,但這可能嗎,再好涵養,總有對身邊人顯露的時候。

包奕凡難得睡了個懶覺,睜眼之前,心中暗暗祈禱,最好那人已經起來,已經對著他看了半天,而且在他睡夢中還幫他掖了毛毯。但睜開眼睛一看,臥室門還關得嚴嚴實實。他走到院子裡對臥室窗戶偷窺,窗簾還拉得嚴嚴實實,顯然那人也在睡懶覺。他煮了杯咖啡,喝完,臥室門還嚴嚴實實。游泳幾圈,上岸一看,臥室門還是紋絲不動。餓得撐不住去湖邊餐廳吃飯,回來臥室門依然緊閉。

包奕凡看時間已近中午,實在忍不住去敲門。

“喂,不是說來普吉曬太陽嗎?太陽都快落山了。”

裡面沒有應答。包奕凡百無聊賴,只能聯機上網。

等安迪終於踉踉蹌蹌地出來,包奕凡已經工作兩個小時。

“你還真能睡啊。”

安迪直奔咖啡機,倒了兩杯,“活過來了。”一杯放到包奕凡手邊。“你找房子了嗎?”

“謝謝。明知故問。我這就叫車來接我們去外面吃飯?”

“我讓送餐吧,吃完還能去沙灘邊曬著太陽睡一個午覺。”

“還睡?”

“不讓睡覺,做天才還有什麼意思。你要吃什麼?我一塊兒訂了?”

包奕凡合上電腦,看著穿藍白格麻紗短打的安迪,“天才會騎自行車嗎?

”

“天才餓得慌。”

“哦,原來天才不會騎車。本來我們可以騎車出去吃飯,一路還可以曬太陽。然後去鎮上逛逛。”

“天才現在只想吃飯,吃完繼續睡覺。”

看安迪撥通電話叫送餐,包奕凡鬱悶得嗷嗷叫,難道真是跟機場裡說的一樣,躲起來睡三天覺。他只能讓再加一份,他吃。安迪打完電話,得意揚揚地笑道:“趁天亮趕緊另找房子?”

“我跟定天才了,哪兒都不去。”

“哼。”安迪不理他,打開手機查看電郵和短信。回頭再看昨晚奇點發來的照片,以及譚宗明發來的有關劉家家屬的處理結果,只覺得小事一樁而已。睡足了,毛順了,看什麼都順眼。她給譚宗明打去電話,“老譚,我在普吉了。你的處理我有兩點意見,一個是給劉家的慰問金得以你我的個人名義,從個人賬戶劃撥,不能走公司賬戶。免得形成事實關係,萬一劉家提起訴訟,可能會成為證據。而且慰問金需要特殊名目,比如作為小孩子的讀書基金,而不能直接叫慰問金,免得以後有誰有樣學樣。富士康就有先例。二是你可以慰問金總數不變,我實際交給你的錢也不變,但對外顯示我名義下的錢還是少點兒吧。以表明我無過,不需要與老大你出同樣的慰問金。”

“第一條同意,但不需要你出錢,公司通過其他渠道支付,本來就與你個人無關。第二條你別糾纏細枝末節,聽我的處理。住著還滿意嗎?”

“其他都滿意,我也要求不高。唯一頭痛的事,我們的客戶包總,你認識的……”安迪斜包奕凡一眼,“賴著不肯走。”

譚宗明哈哈大笑,“這人我滿意,你向他轉達一下,我支持他賴著。你把電話交給他,我給他鼓勵。”

“不,拒絕,拜拜。”但放下電話,忍不住抱臂打量又打開電腦見縫插針做事的包奕凡,他有什麼好,讓老譚認可他。老譚以前一直不怎麼認可奇點。為什麼。

“秀色可餐乎?”被盯了會兒,包奕凡頭也不抬問了一句。

“國色天香。”

“你為什麼還無動於衷,是不是小曲也出賣了我?”

“呵呵,對。”

“小曲是不是說我一手製造出的秦香蓮多得包公忙不過來?”

“聽不懂,我中文水平很差。”見包奕凡不置信地回頭瞧,安迪只能重複一遍,“真沒聽懂。”

“半拉子香蕉,原來。問帥哥還是問谷歌?”正好送餐敲門,包奕凡主動起身開門,給小費,送客。

“誰都不問,吃飯。”安迪看看自己點的一份,再看看包奕凡的那一份,發現在吃的方面還是不如包奕凡,應該包奕凡點什麼,她喊一聲“Double”才是最佳選擇。於是趁包奕凡關門送客,她不顧廉恥地搶坐包奕凡的那份面前,造成既成事實。

但包奕凡與奇點不同,包奕凡不會一笑作罷,疼愛地將好吃的讓給安迪,他與安迪談交易,以晚餐去外面餐廳吃泰國菜為交易。安迪則是笑嘻嘻地左一個聽不懂,右一箇中文不好,逼得包奕凡用英語,她又說沒睡醒,硬是將面前的一份吞吃了。包奕凡手中籌碼既失,自然無交易可談,只得吃了安迪的那一份,準備死心塌地跟安迪去沙灘曬太陽睡午覺。可睡了十幾個小時的安迪這會兒還真沒法再午睡,終於妥協了一下,與包奕凡一起騎車出行。

不知是因為睡得很

滿足,還是太陽很溫暖,安迪與包奕凡玩得很開心。兩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地騎了很多路,披掛著當地人的帽子包包回來,前去飯店的路上,安迪指著前面一棵樹,道:“剛才來的時候就想問,這紅紅的果子是什麼啊,好像挺好吃的樣子。”

“這就是傳說中的赤果果嗎?”

安迪大笑。這一回,吃飯點菜就全拜託包奕凡了。泰國菜好吃,但很辣,兩人叫了一打凍啤酒。只是兩人坐下,便談開了公事。安迪此時心中已經有了成熟的方案,一步一步地演繹給包奕凡聽。好在包奕凡對自家常用兩家銀行的資金轉賬時間瞭若指掌,與安迪對答如流,配合默契。不免,時時舉杯表示一下惺惺相惜。

從飯店出來,兩人都有些醉。包奕凡提議:“天才,趁天黑路上沒人,我想去摘幾個赤果果玩玩。你打掩護。”

安迪完全同意,她也好奇。兩人賊眉鼠眼地溜到赤果果樹下,見四下無人,兩人此起彼伏地跳上去夠那果子。果子長得高,可總有被夠著的幾隻,兩人夠著一隻就歡呼一聲,可直跳得筋疲力盡,地上存的還不夠一堆。安迪蹲下去撿,包奕凡湊過來問:“幾隻?”

安迪見包奕凡湊得太近,不由自主地往邊上讓了讓,可腿上沒力氣,一讓就坐到地上。包奕凡大笑,伸手拖安迪起來。

安迪自然是不會遞手過去,包奕凡不由分說地抓起安迪兩條手臂,強力拎了起來。不知是醉了還是加速度太大,安迪覺得騰雲駕霧地有點兒暈,卻又分外清晰地感受到兩隻外來大手傳遞來的熱度在手臂上熱辣辣地炙烤,肉包子變成了新疆烤包子。她下意識地後退掙扎,不巧一腳踩在好不容易偷來的赤果果上。而包奕凡一臉無辜地攤開手,奇道:“你這麼怕我?”

“噯,赤果果被我踩爛了。”安迪逃避問題,她又不是隻避包奕凡一個人,而是逃避所有人的接觸。她假裝自然而然地蹲下去查看,“踩了兩腳,沒有完整的了。”

“起來吧,踩爛了我再摘。只是好像近地的都被我們摘光了。”

但包奕凡說話的時候並未開始動手,而是規規矩矩地揹著手靜靜地看著安迪。安迪無奈地道:“別這麼看著我。”

“我第一次感受到無緣無故被人厭惡。”

安迪聳聳肩,無可奉告,轉身往回走,取自行車去。包奕凡在後面不遠不近地跟上。“小曲究竟跟你說了些什麼?除了我有很多女朋友,還有什麼?”

“與小曲無關。”安迪頓了頓,絞盡腦汁才想出理由,“我跟前男友之間的關係……我還在處理,在結束之前,我需要信守兩人之間的承諾。唉,不足為外人道。”

“噢。”包奕凡緊走幾步,與安迪並列,但也沒太靠近,“我跟前女友的關係已經結束。”

安迪聽著覺得這氛圍好曖昧,忍不住拐入一家商店,買了一打罐裝啤酒一堆零食。包奕凡看了說:“一打怎麼夠,還有明晚。再來一打。”

安迪沒阻止,兩人載著啤酒,乘著暖暖的夜風緩緩往回騎。只是白天飛揚的興致到此結束,那一覺也白睡了,此時安迪萬分想念奇點。到了別墅,她就一聲不響跳進泳池,喝酒看天。星空異常璀璨,閃亮的星星就像她前幾天晚上守候的那座大樓的窗,明明滅滅。而有一扇窗戶後面的人正在恨她,她卻不能解釋。

包奕凡洗

了澡又是光著膀子出來,直覺氣氛不大對勁,走近了一瞧,果然泳池裡發呆的那人臉上明顯兩條淚痕。包奕凡一愣,一腳踩空掉入泳池,浮出水面,連忙道:“不是故意的。不過倒也符合賊心。”

安迪被驚擾,俯首鑽進水裡,索性打溼臉龐才出來,“喝酒。”又將載滿零食的盤子推出去,“隨意。”

包奕凡開了罐啤酒,一大口喝下去,仗義之心隨泡沫奔騰而出,“告訴我,哪個混蛋對不起你。我回去就找他。”

“謝謝。我的問題。”

“胡說,我不是瞎子,看得出來。”

“你有沒有見過這麼一種情況,兩個人相愛,卻無法在一起,分開反而是最理性的選擇。”

“這話要是那混蛋對你說的,就倆字:騙你。真愛的話,起碼結婚前肯定是赴湯蹈火,死也要在一起。結婚後嘛,人都會變,再說。”

第6章 Chapter 29(3)

安迪吃驚,照這理論,難道她愛得不夠?“你不是攪渾水?每個人都有特殊情況呢。”

“誰家都有在別人看來芝麻大的事,對自己卻是天大地大的事。可有人還是在絕症病人床前結婚。當然,分手時候把困難說得天大地大,彼此留一條後路,方便江湖重逢。最容易騙的其實是天才。”

安迪愣住,看起來出在她身上的問題不僅有遺傳問題,難道還有她不夠愛奇點?

包奕凡察言觀色,“看出那人混蛋了吧。告訴我那人是誰,回去替你揍他一頓。”

“做那混蛋事的是我。”

包奕凡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大大地灌了幾口啤酒下去,“做出那種混蛋事,還一臉特委屈的樣子,你可真天才。看不出,哈哈,刮目相看。我對你揍不下手,剛才豪言壯語作廢。”

安迪側目怒視,可她的理由難道不是理由?她不能害人一輩子。這也混蛋?

“你呢?談那麼多戀愛,夠不夠超級混蛋?”

“沒辦法,人不是機械零件,沒有國標什麼的,只有相處了才知道。有些人明明長著一張聰明臉,起先表現出來也挺聰明,可處著處著,一個比一個蠢,你說我該怎麼辦?更有些人很奇怪的思維,以生活不能自理為可愛,以迷迷糊糊拎不清為可愛,你們女人還有這種標準?”

“我比你更天才,我怎麼知道。我只是好奇一個問題,你遇到的怎麼淨是這種人?還是你的氣質招這種人?”

包奕凡咧嘴笑,“有什麼辦法,我還招非常現實的女人呢。害得我想追的女人普遍以為我是花花公子。乾杯,我想追的女人。”

安迪與包奕凡遠遠碰了一下杯,嘆了聲氣,又仰頭看天。心中的積鬱倒是散了一些。只是又很理性地想到,難道可以愛到奮不顧身地去害愛人嗎?愛人又能那麼心甘情願奮不顧身地被害嗎?顯然都不行。想到這兒,安迪豁然開朗。問題不是出在愛不愛上面,而是她太坦白。她把醜話都說前頭,兩個人現在一見面她情緒稍一波動,兩人就彼此提醒著想到那可預見的恐怖一幕,假裝無視都不可能,誰還真正開心得起來。她和奇點想正常戀愛,已不可能。

她又嘆一口氣,再開一罐啤酒,猛喝。她可以死心塌地了。什麼回紐約看心理醫生也不用考慮了。

“作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人,提醒你一句,如果想不被我佔便宜,趁還沒大醉自己跳出游泳池,呵呵。”

“呃

,真小人。”安迪只覺得自己腦子還清醒得很,又慢慢喝完一罐啤酒,才轉身上岸。可很不幸,兩手使不上勁了。“呃,請幫我打電話,請管家來。”

“竟然這麼無視我,令人髮指。”包奕凡嬉笑,慢慢浮過來,猶如分花拂柳,來到安迪身邊。但接近時候,不禁頓了頓,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他從來不是君子。但他還是義無反顧了。

安迪第三個“NO”還沒喊出口,新揭鍋的肉包子氣霧團已將她團團包圍,周圍的空氣被擠迫出去,安迪窒息,腦袋一片空白。

再度呼吸到新鮮空氣的時候,安迪發現自己非常不堪地緊攀在包奕凡的光膀子上,她不禁尖叫,不知哪兒生出力氣,大力推開猝不及防的包奕凡,竟然飛身上岸了。只是走了一步,便一腳軟倒在地。她嚇傻了。她想不到自己能這麼失控,這麼淫亂,這麼無恥,這麼輕易就投懷送抱意亂情迷,跟她媽一脈相承,瘋了,真是瘋了。強大的遺傳。

包奕凡看到安迪的模樣犯迷糊了,這算什麼表情?既不是害羞也不是害怕,倒像是混亂,還有滿眼空洞的絕望。他連忙跳出水,還未站穩,先開口道歉,“對不起,我太想愛你。安迪,安迪,回答我,我扶你起來,回屋休息。你聽見我說沒有,這回我不會亂來,我保證,剛剛我沒保證,這回我保證不亂來,別怕,別怕。”

包奕凡不知安迪聽著他說沒有,但他稍微靠近,便聽一聲厲叫,“不!”包奕凡不知所措,但走近了,看清了,眼前的人在簌簌發抖。包奕凡第一個想法跳出來:天,不會是處女吧?太天才了。第二個想法接踵而至:她喝醉了,爛醉。

因此不顧安迪長一聲短一聲的拒絕,將她抱進臥室,扔到床上,才發現她四肢冰涼,似是嚇死。

包奕凡轉身去浴室拿來浴巾,卻發現安迪渾身裹在床單裡狂亂地盯著他。

“包奕凡,求求你,快出去,出去,出去。”

包奕凡連連答應,將浴巾快速放到安迪身邊,趕緊跳出臥室,死死地關上門。他發現自己也是酒精突突地上頭,有點搞不清狀況,連忙打開冰箱拿出冰可樂罐清醒腦袋,跑到院子裡,隔著泳池往沒拉上窗簾的臥室看。這一看,熱血也突突地衝上腦袋,安迪在屋裡費勁地揹著窗脫下溼衣服,又迷迷糊糊地擦都沒擦乾,鑽進被窩卷裹得緊緊地睡了。燈沒關,窗簾沒拉,就這麼不管不顧地睡了。

包奕凡發了好一陣子呆,才呼出一口長氣,慢騰騰走回客廳。可那臥室似有魔力,他想到,該給她拉窗簾關燈。但等等,等她睡著再說。他又換兩瓶冰可樂,幾乎將兩邊臉頰凍得僵硬,才總算“冷”靜下來,走進臥室。但,臥室門才剛打開,便聽一聲“出去”。包奕凡連忙舉起雙手,“我替你拉窗簾,關燈,沒惡意。”

“出去!”床上的人拉床單庇體,索性坐起來,兩眼烏溜溜地盯著包奕凡的一舉一動。但是,胸前抖動的雙手洩露所有玄機。

“我完全沒有歹意,你鎮靜,鎮靜。”包奕凡小心翼翼地在安迪的緊盯下繞大圈走到窗邊,將窗簾拉上。又繞回門邊準備關燈,被喝止。包奕凡倒退著出門,但小心地道:“你喝多了,我剛才拿可樂凍腦袋很靈光,你等我,冰箱裡還有冰塊。”他拿客衛的毛巾包了一包冰塊,搶在安迪下床鎖門

之前飛快跑回臥室,不由分說,一手將冰塊壓在安迪頭頂,一手緊緊控制安迪另一隻沒有抓住被單的手,又和身壓上去,控制安迪的掙扎。

“出去,包奕凡,你再不出去我會發瘋,求你。”

可包奕凡既不是奇點,也不是魏國強,他完全不把發瘋的威脅當回事,“乖,沒事,沒事,以後不讓你多喝,沒想到天才酒品這麼差。別動,感覺到冷了沒有?頭皮凍痛了跟我說。乖,沒事了,沒事了,閉上眼睛睡覺。”見安迪瞪著眼睛無可奈何地盯著他,包奕凡還覺得挺好玩的,終於仙女不完美了,哈哈哈。

安迪被肉包子燻得無法思想,混亂中只知道該抵抗,抵抗到底。可終於抵不過人有三急,即使仗著酒勁,也只能弱弱地道:“你出去,我要上洗手間。”

“能行嗎?”

“不行也不要你管。”

“嘿,寧可尿床?”包奕凡越來越覺得好玩,才不聽安迪的,連床單一把抱起安迪扔到馬桶邊,順手打開臉盆水龍頭。過會兒,又把一臉臭屁的安迪抱回床。他也順勢倒床上,笑道:“我累慘了,你別管我,睡覺。”說著,自說自話地關燈熄火,賴在床上不走了。他支撐到這會兒已是不易,才一躺下,醉意鋪天蓋地將他包圍。

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此時安迪再有揍人的力氣,也不敢惹包奕凡。還不如攢足真氣,滾到床的另一邊,遠遠躲開這無賴。只是,聽著黑暗中那一頭傳來的平穩的呼吸,安迪使足吃奶的力氣,攢齊僅有的一點兒理智,在一頭扎進黑甜鄉之前最後想到:這算怎麼回事?怎麼有點出乎意料?

油油:奇點是安迪理性那一部分的選擇,他對安迪好,一步步策劃,步步為營。

肉包代表安迪感性那部分的直覺,肉騰騰的性感,是愛情的必須吸引力哈。

雖然這也是安迪的心結所在,但毫無疑問,也是打開安迪心結的鑰匙。

必須正視人生中存在非理性,存在靠感覺作出的選擇,並享受這種情感的互動,人生才美妙嘛。

小風:關於身體接觸的魔咒,是需要包子這麼厚臉皮的人來幫忙打破,但是,再袒露內心的傷口對安迪來說太殘忍了,所以,把包子當藥渣吧!

華火:真好,安迪就得讓不按理出牌的來把她的魔障破破,不然大家都跟著她的思路走,對她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反倒讓她覺得自己的問題果然絕症,其實所謂心魔就是一層紙,捅破了就萬事OK了。

deernightwang:我挺奇點!肉包不行。因為肉包更加的勢利,他是個富二代,靠爹地和媽咪的,他了解了安迪家世以後,會娶安迪嗎?他會表現得比奇點更驚慌吧!他現在為什麼喜歡安迪?因為安迪現在在他眼裡是零缺點,完美無瑕的,他那麼勢利,拋棄美院校花選擇安迪,是因為真的愛安迪嗎?因為安迪是個搖錢樹啊,長得美,會賺錢,天才,美國名校,簡直是居家必備的最佳選擇啊。肉包跟奇點不一樣的,在奇點不知道安迪是什麼人的時候,就愛上安迪了,而且知道安迪過去,奇點表現得比任何人都好(誰沒心理陰影?誰是聖母聖父)。

我等著肉包得知安迪家世的那驚慌失措的一刻(但我深信聰明的安迪不會給他這個機會,因為她不在乎他)。

所以我挺奇點。我要看著安迪笑著過完以後的日子,

正如我希望奇點能坦然地呵護安迪一生一樣。

alissa:春天來了,看到安迪和肉包子在一起那麼開心,我也覺得好開心啊。春心蕩漾ing~~~~最後兩個人在不在一起並不要緊,關鍵是安迪應該享受一回像曲曲那樣朝著直覺感官勇往直前的經歷(不說愛情吧),克服心理障礙,就當是以後愛情婚姻的墊腳石吧。反正應該好好享受一回,不然真是虧了。

再次聲明,奇點不能給她帶來這種感受,太溫吞水了。

泡泡:看得很嗨,尤其是看到包公子在安迪面前吃癟就更嗨,因為是幸災樂禍!包公子仗著皮囊和多金也不知道禍害了多少女孩兒,總算遇到個不買賬的天才美女,哈哈哈,仰天大笑,安迪真給力,太給姐妹們掙面子了,牛!

動:1.肉包下猛料。2.熟練工包子源於眾女友培訓得好。3.包之所以姓包,很有道理,伊就是個肉包。4.完。

第8章 Chapter 30(2)

王柏川想她,晚上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和短信,終於將樊勝美約出去吃飯。兩人不敢在縣城吃,怕被熟人撞見,最終消息傳到樊母耳朵裡。王柏川帶著樊勝美到鄰縣,進入飯店,王柏川想坐在樊勝美旁邊,樊勝美不讓,一定要他坐對面。

王柏川笑道:“這兒沒熟人,而且這個位置偏僻。我們怎麼像偷情一樣。”

飯店很溫暖,樊勝美摘下手套,將冰涼的手背貼在臉上,“不讓你看我的手。你走開點兒。”

王柏川忙抓過樊勝美的手細看,“長凍瘡了?癢不癢?”他將樊勝美的兩隻手貼在自己臉上取暖。

“有點痛,等凍瘡消的時候才會癢呢。唉,我這才兩天呢,我媽的手跟老樹皮似的,好幾處開裂見血,拿橡皮膠貼著。看著心會抽。”

“要不要請個全天保姆,我替你出錢。”

“不要,還不到那程度。”樊勝美搖頭,雖然心中極度搖擺,“不過我這兩天辦事辦得現鈔見底,你借我兩百吧,我明天菜場買點兒菜。”

王柏川掏出皮夾,拿給樊勝美一疊。“寬著點兒用,也算是我送你媽媽的新年禮物。”

樊勝美一愣,猶豫了會兒,只從王柏川手中抽出兩張,其餘推了回去。“別誘惑我。你還是留著本金,好好做生意,你還得買房子呢。”

“這點兒我還是拿得出的。”

“積少成多。我自己都還把持不定呢,你別再往我手裡塞錢,我還指望你留點兒清醒阻止我再掉進無底洞呢。”說到這兒,樊勝美乾脆將手裡的兩百塊也塞回王柏川手裡,“唉,這些也不要。我在我媽面前再裝闊佬裝下去,明天我哥就得抱著僥倖心理潛回家又讓我替他們擦屁股了。真是隻能咬牙切齒地下狠心啊。

王柏川,不許你再婆婆媽媽,你得監督我。”

“我怎麼捨得你吃苦。”

“你只要好好賺錢,賺得我問你借十萬都不用眨眼皮的時候,我就不用可憐了。”

王柏川吻著樊勝美手上剛長出來的一粒粒凍瘡,發誓:“我一定更加努力,你儘管相信我。”

樊勝美想笑,“怎麼有點兒貧賤夫妻百事哀的感覺呢?”可眼睛才彎起來,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灼燒了王柏川的心。王柏川再一次在心裡發誓,要擔起男子漢的責任。

飯後回到車上,王柏川再次提出,只給兩百塊總可以,又被

樊勝美拒絕。樊勝美鐵了心,不能重蹈覆轍。

曲筱綃與劉歆華,及一干朋友吃喝玩樂得很開心,她與劉歆華的共同語言也越來越多。酒吧裡,她都沒怎麼落座,一直掛在劉歆華的脖子上慢搖,燈紅酒綠,意亂情迷。終於搖累了,回到位置上,她才喝一口單一麥芽,見劉歆華與她的同室竊竊私語,不禁一笑,伸腿踩住劉歆華的腳掌,慢慢地加大力氣。劉歆華吃痛,笑著轉過頭來,“幹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幹嗎,踩死你。”

劉歆華被踩得想叫,但堅持問曲筱綃同室要個答覆。同室見不得這等苦肉計,終於答應,但條件是劉歆華喝下整威士忌杯的單一麥芽。劉歆華看看杯子,但等看看曲筱綃,就動力倍增。他舉起杯子正要喝,曲筱綃一腳將踩著的腳掌踢飛,“傻帽兒,我又沒答應,你喝什麼。”

同室笑得倒入同伴懷裡,“識破了?哈哈,笑死我了。”

曲筱綃道:“真傻透了,還自以為做得保密呢。這麼粗淺的道行也想來蒙我。”

同室道:“就是啊,這麼客氣幹嗎,直接把門一關,把我鎖在門外,我能拿你們倆怎麼樣。關鍵你得把曲曲降服啊,哈哈,書讀太多了。”

“是啊,讀了滿肚子墨水,原來是個烏賊。”

“不,採花賊呢。”

曲筱綃與同室你一言我一語,一起消遣劉歆華。劉歆華急了,用最原始的辦法堵住曲筱綃的嘴:吻。曲筱綃忙於接吻,實在拖不過去,才接起已經不知響了多少次的電話。可若不是這電話由一心腹哥們兒打來,她還不願放棄與劉歆華的廝纏。“喂,看到短信了,但畫面這麼暗,看不清楚啊。”

“給你解釋一下,一個是你大哥,另一個是他最近猛追的三陪女,還沒上手。呵呵,我昨晚把三陪女叫出來吩咐,拒絕你大哥一次出臺要求,歇工後乖乖回家睡覺,給五百。昨晚已經拒絕一次,今晚你大哥追得更猛。怎麼樣?完全遵照你的路徑安排。”

“三陪女有本事拒絕一個月嗎?”

“有錢拿,怎麼不行。就怕再拒絕下去,你那個大哥沒耐心了,你的錢白砸。”

曲筱綃頭痛得尖叫,“還有沒有其他辦法?一定要讓三陪女釣上他,釣得他想跟三陪結婚,跟老婆離婚。”

“這個得靠緣分,還真沒辦法。”

曲筱綃鬱悶,可又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消遣她的兩個哥哥。想來想去,只得短信給朋友,把朋友們酒後鬨鬧出來的這個計劃取消,她心疼每天五百的錢有去無回。

曲筱綃貓在角落打完電話,才回到桌邊,可是減了興致。兩個哥哥,始終是她心頭大患。劉歆華問她怎麼了,曲筱綃暫時還不想把家裡事告訴劉歆華,只得裝出開心樣子,與大夥兒玩骰子喝酒。幾杯酒下肚,又歡樂起來,暫時將煩惱拋到腦後。

同伴都去跳舞的時候,曲筱綃貓到劉歆華耳邊,吹著氣,笑嘻嘻地問:“要我嗎?”

“當然要。現在就走?”

“呸,賊沒勁。一釣就上鉤,偏不給你。”

“玩我?今晚還沒玩夠?”

“可你為什麼這麼老實?老實得我都想拿高跟鞋砸你腦袋。我最煩老實頭。”

劉歆華被嗆了,他又不是個真老實頭,火一大,學東北漢子背媳婦,將曲筱綃像米袋似的往肩上一甩,抓起兩人的大衣早退了。曲筱綃被甩得頭暈腦漲,連聲尖叫,開心

地伸拳頭砸劉歆華的背。被扔進出租車裡,她依然尖叫,開心壞了,由著劉歆華拿她的大衣將她裹粽子似的裹起來,她再也無法反抗。

被劉歆華扛進賓館的時候,好多人看著他們大笑,曲筱綃滿不在乎,她覺得劉歆華夠男人,很夠男人。“歆歆,我愛你”,這是曲筱綃一晚上翻來覆去說得最多的話。

安迪與包奕凡同機回來。包奕凡答應安迪不再越界,但又怎麼管得住手腳,轉彎時候手臂挽一下,起來時候伸手扶一把,坐下則是忍不住探頭探腦過去深嗅一氣。安迪覺得很奇怪,她很不反感,甚至連不適應都沒有,彷彿這個包奕凡就是上天為她專門創作的,但她嚴格把握分寸。

然而,她以為的分寸,在熟悉她性格的人看來,已是全無分寸。奇點度過最難熬的三天元旦長假,在第三天的夜晚,他估計安迪肯定乘這唯一一班直航飛機回來,便急切地驅車早早趕到機場等候。他卻看到最驚心的一幕。透過玻璃,他老遠就看到安迪與一男子說說笑笑地出來。等到門邊,有工作人員攔住查看行李單,奇點看到,那位同行男子很自然地伸手在安迪肩上搭了一下,笑著附耳不知說了句什麼,安迪也是笑著從大衣口袋裡掏出行李單送檢。原來是包奕凡調皮,半路上趁安迪上廁所,將單子偷偷從包裡轉到口袋,存心捉弄這個記憶超群的天才。然後兩人旁若無人地出來了。安迪邊走邊看手機,與包奕凡一起隨著人流,從奇點面前緩緩經過,神色輕鬆愉快。沒有任何感應,當然也沒有抬頭對視。就這麼走開了,走遠了。

奇點像捱了悶棍似的看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是看著,看著他們走遠。

因為他最清楚,即使熟悉如他,當他的手臂搭上安迪肩膀的時候,安迪都會神經質地全身僵硬一下,非得回頭審視一眼,才能罷休。而那男子,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毫無疑問,那個從他面前慢慢經過的男子是個……奇點非常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是事實,那男人是人群中的亮點。只是,當然,油頭粉面。他憤憤地想,轉身撤離等候的人群,往停車庫走。心裡煩躁,黑著臉想去買杯冰水。但好巧不巧,他尋去的店門口是扶著行李車的安迪。安迪依然看著手機,一邊等人。

只是身姿很是輕鬆,柔軟地斜斜倚著行李車,一腳著地,一腳尖輕點,而非奇點常見的經過專門禮儀培訓,隨時可以拍證件照的矜持端正但同時也是繃緊的站姿。

所有的反常都落在奇點的眼裡,不知為什麼,奇點看得卻心如刀割。但奇點還是堅定地走了過去,準備招呼。沒等他走近,那個與安迪同行的男子出現在他的視線裡,而那男子也注意到了他。兩人同時止步,肅然對視。而包奕凡只沉默片刻,便招呼一聲,“安迪。”等安迪抬頭,包奕凡便指安迪往後看。安迪回頭,看到勉強對她微笑的奇點。她一下子站直了。她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我在轉角等你。”包奕凡意識到這個男人是誰了,三秒鐘之內,他把奇點掂量了一遍,便輕鬆讓出空間,將一杯熱可可交給安迪,推著裝有兩人行李的行李車,走到二十米開外的地方等待。經過奇點身邊的時候,他還給予若無其事的微笑。奇點不得不將注意力分散了一下,也禮節性地微笑一下,

看著包奕凡離去。再回頭看安迪,站回標準姿勢,兩手握一隻皮包,自然垂放在前面。

“我本來想機場晚上叫出租車不方便,也不安全,來接你一下。”

安迪心中早滾過無數疑問,她出來時候,奇點站哪兒,為什麼在這家餐廳門口遇見,如果包奕凡不指點,奇點會不會招呼她,等等。以及,最重要的問題,他究竟為何而來。但她什麼都問不出來,只呆呆看著滿臉隱忍的奇點,一言不發,而且異常心酸。什麼快刀斬亂麻的決心,什麼一貫凌厲簡捷的手法,完全拋諸腦後,只會發呆。而奇點也不再說話,神情複雜地凝視著安迪,等安迪自己開口。

安迪發呆半天,也沒想出一個詞,似乎每個字都不合時宜。她最終低下頭去猛喝可可,不敢再看奇點,“我的車在樓下,他的車也在樓下,各自回家吧。謝謝。”

“請給我一個說法。”

安迪搖頭,“跟你留下門卡和鑰匙,沒有寫一個字一樣,什麼都不必說了。

我們之間該說的,我都沒有對你隱瞞。”

“我錯了,請你原諒一個人面對人生最大抉擇時刻的軟弱。對不起,我只是個……普通男人。原諒我,別離開我,這三天我非常煎熬。有什麼可以讓我挽回,我都可以做到。”

“你幹什麼承認錯誤呢,你只做錯一點,就是知道我是誰之後,還對我那麼好。我才是個渾身都是錯的人。”安迪再次抬眼,但視線一觸及奇點,便忍不住又扭開臉去,卻正好看到不遠處看著他們的包奕凡,她再次低下頭去,可旋即一口喝光可可,又抬頭,卻看著包奕凡,對奇點道:“該說的,我早都對你說了。

這三天又讓我進一步弄清楚一點,遺傳大神真是非常強大,我是指花痴。”

奇點腦袋嗡的一聲,熱血全部湧向腦袋,他臉色大變,即使現在心情混亂,也可了悟安迪言下之意。他也不由自主看向不遠處的包奕凡。“不,你不是這種人。”他竟然結巴了。

“很悲哀,我是。”安迪定定看了完全失色的奇點會兒,“而且他相當性感……”

一個清脆的巴掌結束安迪的話,安迪驚住,而奇點也呆了,不由自主蜷起剛才甩出巴掌的那隻手。本來旁觀的包奕凡見此不妙,趕緊衝過來,但安迪連忙擋住包奕凡,兩人撞了一個踉蹌,包奕凡連忙扶住安迪。這一幕落在奇點眼裡,卻是英雄救美,美人投懷送抱,他蜷起的手掌不禁死死捏成拳頭。安迪連忙死命推包奕凡離開,扭頭留下一句:“魏渭,我對不起你。再見。”

“你沒對不起他。”包奕凡不肯罷休。

“閉嘴。”安迪邊退邊留意奇點,一直退入電梯,才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開始呼哧呼哧大喘氣。

這一刻,包奕凡徹底感覺自己乃是局外人一枚。但他還是拉起安迪,走出很快降到地下停車場的電梯。等他盡心盡責地將兩人的行李搬出電梯,呆滯在電梯門邊的安迪依然泥塑木雕似的一動不動。包奕凡感覺不妙,伸手摩挲安迪挨巴掌的側臉,另一隻手伸出兩枚手指,“安迪,看我,我伸出幾枚手指?”

安迪滿心混亂,懶得說話,只抬手比畫兩枚手指,完了又垂頭喪氣。包奕凡驗證沒腦震盪後,見安迪有站電梯口打樁的意向,道:“你一定不願看我跟那人打一架。如果你還站這兒……”

第9章

Chapter 30(3)

安迪混亂的腦袋中頓時冒出一條頭緒,那就等於守株待兔,等著奇點下樓,再幹一仗。她沮喪地吐出兩個字,“B5”,強打精神拎起揹包,跟包奕凡去找車。找到車子,包奕凡才剛打開後備箱,安迪先竄上去,抓出兩瓶冰涼的礦泉水,一瓶喝,一瓶抓手裡備用。包奕凡不知安迪有怪癖,擱好行李,推安迪坐入車子,也不急著發動,先抽空問她:“要不要跟我說說?”

喝了大量冰涼冷水後的安迪清醒了一點兒,將另一瓶水按在被扇耳光的側臉冷敷,道:“徹底結束了。”

“你抓我做壯丁,製造誤會?這樣也好,省得彼此藕斷絲連拎不清。”包奕凡留意到安迪忽然專注起來,他順著安迪的眼光看去,見一輛黑色奔馳從他們面前經過,包奕凡意識到,一定是那男人的車。他記下了車牌。但嘴裡不忘損一句,“開一輛百萬級奔馳,裝點了門面,改不掉內心。還真對女人下得了手,畜生。”

“我自找的。走吧。”

“你再自找,他也不能打女人,而且在大庭廣眾,原則性問題。粗鄙。”

安迪聽著刺耳,忍不住強打精神分辯,“他打得不重。而且他被我打擊,對於一個用情至深的人而言,刺激太大。”

“你應該不是愚昧女人。你真這麼想?”

“別問了,好嗎?請你把我送去老譚,譚總家,我有事找他談話。”安迪將老譚的地址寫給包奕凡。

包奕凡見安迪說完就矇住臉,不想再說也不想再有行動的樣子,意識到安迪現在混亂之極,也意識到剛才爭執的兩個人,究竟誰更用情至深。包奕凡即使不明白安迪為什麼要與那男人分手,也依然頗受刺激。但他還是很有章法地做事,找到自己手機中譚宗明的電話,拿安迪的手機撥打過去。老譚一下子就接了起來,包奕凡直截了當地道:“我是包奕凡,跟安迪在一起。她遇到一些糾紛,情緒比較激動,想去您家找您談話。我想問問您在家嗎?我們在機場,如果您不在家,或許我們可以約個其他方便的地方。”

“我正好在城裡,離安迪家近。你把她送到她自己家,我去找她。非常感謝你。”

“應該的。我這就出發。”

“啊,忘了提醒,請別再跟安迪說話。”

包奕凡不知道這句提醒是什麼用意,忽然感覺,他對安迪的瞭解還很少很少,而關鍵是人家並不要求他參與,他心裡更不舒服。而後,安迪也一直捂著臉,沒有搭腔的意思,兩人在一輛車裡悶了一路。直到在歡樂頌門口,包奕凡將人交給譚宗明,而由譚宗明司機帶包奕凡回機場取包的車。包奕凡心裡非常想了解,安迪跟譚宗明準備談什麼。

其實安迪沒想談什麼,她跟譚宗明就說了句:“老譚,今晚守著我,我腦袋裡在火山爆發,可能精神崩潰。”

老譚已經聽包奕凡三言兩語介紹過情況,等進了安迪的家門,他果斷拿出兩隻杯子,各倒一杯酒,“邊喝邊說,今晚我陪著你。”

“事情很簡單。他克服所有恐懼來愛我,我也是。可恐懼始終是橫亙在兩個人中間的荊棘,我們相處很沉重,我決定立刻停止錯誤,退出,我理該承擔屬於我的與生俱來的所有恐懼,放他迴歸正常。可退出並不容易,兩個說話算數的人遇到感情問題都是夾纏不清,反反覆覆

。我發現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張嘴兩條腿,只好破釜沉舟。可沒想到他會打我一個耳光。竟然……耳光。”

“嗯,說出來,都說給我聽,我聽著。你說了他什麼,讓他動手?”

“我即使激動得自己發瘋,我也不會打他。我說什麼都不是他打我的理由。

總之我很心碎,什麼都不想說了,也好,到此為止。”

譚宗明見安迪鴕鳥似的鑽在臂彎裡,趴在沙發扶手上,他見怪不怪,還是追根究底,不惜激將,“當時你們分手沒分徹底,你卻跟包度假回來讓他撞上,這種事凡是男人看了都會發狂。你又故意製造誤會,讓他信以為真。他激動了。可我得說,魏動手不夠男人。怎麼說都是品德很差。你說得對,比如你,再激動你也不會打人,尤其是打弱者。”

安迪本來一直在臂彎裡“唔,唔”地表示贊同,聽到最後立馬豎起頭來反駁,“是我說得太刻薄,我跟魏從來沒有……那個,但是我在暗示我已經跟包那個了之後,又故意加一句包很性感。他才爆了。”

譚宗明痛苦地扭過臉去,實在想笑,只能咬牙切齒地忍住,才敢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道:“你這一手夠狠。不過我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你今晚表現很正常,不用擔心。”

“不用安慰我,我現在心裡像刀扎似的,而且你也知道,我媽就是在那種感情轉折時候瘋的。我今晚很危險,你即使有天使等著你,也不許離開我一步。”

譚宗明旁觀者清,聽到這兒又想扭開臉去笑,感覺今天的安迪與過去的有點兒不一樣,以前是真錯亂,現在則是虛張聲勢。“一般遇到感情問題,心裡刀扎似的時候,不管男女,都會流淚。我感覺你今天還好,不算太受打擊,所以不擔心你會步你媽後塵。”

安迪再度豎起頭來反駁,“我盡顧著擔心發瘋了,這問題更嚴重。而且我當時還得拼命在包面前維持正常。”

譚宗明不再努力揭穿,以免火上澆油刺激安迪。但在他看來,一對熟男熟女談了三個多月的戀愛卻還沒上床,這本身就說明有問題,尤其那魏渭一看就不是善茬,多的是社會打滾的歷練,這樣的人能無強烈要求?又不是清純高中大學小男生。譚宗明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安迪堅決拒絕,魏渭在安迪眼裡沒有性魅力。所以譚宗明才一再地想笑,安迪那一句包很性感,實在是拿針往魏渭心口戳,精確猶如美軍的斬首行動。譚宗明甚至覺得,今晚最有發瘋傾向的反而是魏渭。

至於安迪,譚宗明懶得勸了。一直封閉感情的人偶爾給熟人一次機會,就像古代足不出戶的小姐偶爾看見一個書生就牆頭馬上地鬧私奔,都是見識不多鬧的。至於今晚,他總之盡朋友之責,守護一夜。

而安迪心中亂開了鍋,一邊強烈擔心自己發瘋,因為她媽就是瘋在感情問題上。一邊又心碎奇點對待她的態度,他從此不再愛她疼惜她。想到這兒她就難過,甚至混亂地想到打電話跟奇點說明白,她不是真的花痴。可還好,理智總是在關鍵時刻冒頭,她一再成功阻止了自己的衝動,堅決不解釋真相。只是非常難過如此兩敗俱傷的分手,她真不願。

因為有老譚在身邊撐腰,又跟老譚說了會兒話穩定了情緒,她這時才悲從中來,淚流不絕。

譚宗明打開手機玩新上手的微博,

一邊毫無壓力地看安迪無事生非地折騰,直等安迪折騰累了去睡覺,他也收拾收拾在客廳打地鋪。譚宗明只是奇怪一件事,為什麼安迪的情緒沒有剛回來時候那麼極端了。要換作過往,今天這等大事,他懷疑他得請醫生過來隨時準備給打針吃藥。難道還是那個魏渭給治好的?

譚宗明倒是有點兒弄不明白這兩人的關係了。

幸好,第二天起來,誰都沒瘋。只是譚宗明出門時候經過開著門的2202,被大夥兒都看見了。2202的人們都沒見過譚宗明,一下炸鍋了:有男人在安迪家過夜。

樊勝美現在上班上得三心二意,只等著公司發了年終獎之後,她輕輕鬆鬆地一跳槽,以後就在市中心的中心工作。她與王柏川早約了晚上一起吃飯,可臨下班的時候接到魏渭一個電話,魏渭說心情非常糟糕,希望跟她談談。樊勝美想到今早從安迪家走出來的男人,頓時非常理解魏渭的心情,一口答應吃飯,與王柏川說了抱歉。怎麼說,魏渭也曾幫過她。

樊勝美下班與同事一起出門時,天色已經昏暗。而一輛在路燈映照下流光溢彩的高檔車子緩緩滑到她的身邊,有人從降下的車窗裡喊她名字。她一看,原來是魏渭趕來她公司門口接她。她忙與同事道別,在同事們羨慕忌妒恨的眼光中坐進車裡,心裡有些許小虛榮。她當然不會解釋,反正在此地工作也不久了。

“真不好意思,魏總不用走那麼多路來接我的。”

“今天我全無心思上班,還是出來走走散心。元旦前我問你安迪身邊有沒有那麼一個人,你說沒有。結果我昨晚機場接機,看到了。她也承認。小樊,你元旦前是不是有意瞞我?”

“沒有,元旦前我真不知道,我們全宿舍的都不知道。而且元旦前有好一段時間我家裡出事,沒顧得上別的。”

“恕我失禮,你這句話背後的意思是,你在我說出來之前,已經見到那人,或者是聽說那人了?昨晚,還是今早?”

樊勝美想不到魏渭能從她話裡撈出蛛絲馬跡,可她又不能亂說安迪隱私,只得佯笑,“我不是這個意思。”

魏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昨晚你從老家回來,到海市已是半夜。你今早見那人的吧?”

樊勝美不敢吱聲,沒錯,她就是今早看見有男人從安迪家出來。魏渭卻是心中洞明,一拳頭砸在方向盤上。他無法再開車,將車停到附近一塊空地上。樊勝美不敢亂說,只是小心地問:“我讓王柏川打車過來給你做司機吧?”

魏渭在方向盤上趴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請求你一件事,給安迪打電話,跟她約個地方吃飯,好嗎?”

樊勝美看著滿臉憔悴的魏渭,心裡替他難過,但還是為安迪仗義,“我建議你們兩個冷靜幾天。”

“你放心,我只想見見她而已,只是見見她。”

“魏總,今天你不會冷靜,我很擔心。見面會出事。”

“求你。你可以把22樓其他幾位請上,監督我。我只想見她。”

樊勝美都不忍心看魏渭,她最見不得大男人求人,而且只是如此卑微的小要求,她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她拿出手機,撥通安迪電話,而且打開免提,讓魏渭一起聽到。

“安迪,下班了嗎?”

“沒。我比你下班晚一個小時,而且我今天有攢了四天的資料要看完。”

“怎麼了

,聲音不大對勁。感冒了?”

“沒,昨晚冰水喝太多,喉嚨啞了。你這個時候來電話,有要緊事?”

“想請你和大夥兒吃飯。上回我爸住院,幸虧大家幫忙,我才渡過難關。今天正好有……”

“小樊,可以改天嗎?我今天心情非常不好,請原諒,今晚哪兒都不想去。”

樊勝美想就此結束通話,魏渭卻在手背寫字,打開頂燈讓樊勝美看清。樊勝美勉為其難再問一句:“怎麼了?不是剛度假回來嗎?”

“唉,孩子沒娘,說來話長,我跟魏兄分了。今天看資料效率極差。”

樊勝美想到今早從2202門口經過的男人,心中升起小小的怒火。她身邊是憔悴可憐的被拋棄的魏渭,而安迪卻還在拿可憐的魏渭做擋箭牌,以拒絕邀約。這回,不用魏渭提醒,她自發提問:“你不是元旦前已經說跟他分了嗎?當時大家都知道你心情很差。”

魏渭更是屏息等待安迪的回答。安迪那邊卻是靜音好久,才來了一句:“小樊,求你別問了。”隨即掛了電話。

?驚蜇:安迪的混亂是過度內疚,奇點的混亂是被揭了傷疤。正如老譚以前說的,安迪太看輕自己了,她應該有更好的人選,但是安迪沒有意識到這點,她是真正的單純,因為沒談過戀愛,覺得聰明的奇點會愛她這種可能發瘋的人,是低就了,所以感情生變後她就一直很內疚。而奇點一開始就知道能和安迪在一起是幸運的,安迪這樣的女人是可遇不可求的,明白自己在外貌上配不上安迪,自己的財富在安迪面前也沒有可炫耀的地方,所以他就利用安迪的單純,小心經營著這份感情,因為多了這份小心就不夠坦蕩,不坦蕩的愛情太沒勁。安迪在機場的話,正好觸動他隱藏的自卑,於是他的精神世界就崩潰了。安迪一直怕自己發瘋,其實發了瘋的是奇點。

?泡泡:奇點過於理性,太小心翼翼,他愛的方式是遷就安迪,所以總是陷於被動;安迪不是一般人,如果遷就她,她就走不出自己設的圈子,所以只有像包子這樣無知者無畏的舉動,主動出擊,死纏爛打,見招拆招,才能打亂安迪固有的思維和禁忌,取得突破性進展。

?kk:跟包子在一起那麼開心,轉過奇點來就傷心,要他幹嗎呢?生眼淚泡鹹菜玩?尤其這還不是男女之間那種纏綿悱惻的眼淚,頂多是跟好朋友決裂的眼淚。

是不是這個肉包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迪應該面對自己的快樂。哇咔咔。很給力,雖然吃得不徹底,但是安迪總算證實了,自己其實是喜歡吃包子滴。一個肉騰騰的大包子,還知冷知熱,知情知趣,為什麼不要。男歡女愛是上帝給的最原始的愉悅。如此明朗而不猥瑣的性伴侶,再好也沒有了。奇點麼……就讓他找一個內心善良但是外表普通的好女孩,兩人幸福一輩子吧。

第10章 Chapter 31(1)

但車裡兩個人都聽得出,這最後一句是哭著說出來的。樊勝美一時迷糊了,扭頭看向魏渭。而魏渭也是發呆,不知該如何解讀。尤其是樊勝美想想早上從安迪家走出來的肥胖中年男,再看看眼前的魏渭,想不通安迪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而且既然已經花開兩朵,又何必悲傷與魏渭分手。

魏渭更想不通,安迪昨天度假回來,在機場沒遇見他之前,

不是渾身輕鬆嗎。怎麼那男人在她那兒過了一夜,她反而聲音沙啞,心情不好了呢。來找樊勝美之前,他還幻想昨天機場那一幕可能是安迪使苦肉計,可既然那男人都在安迪那兒過了一夜,那麼說明安迪還真沒騙他。她樂在其中,為什麼還哭?

但毫無疑問,魏渭更憤怒了。他走出車門,在冰冷夜色中徘徊了好幾分鐘,人凍得冰涼,才稍微平靜,繼續開車回市區。樊勝美看看魏渭嚴峻的側臉,也不敢說話,一路沉默。是樊勝美的手機響,打破車廂裡的死寂。樊勝美拿出手機一看,“安迪的。”

“請隨意。”魏渭嘴裡這麼說,心裡卻是狠狠一抽。

樊勝美這回沒打開免提,安迪跟她說,曲筱綃約她一起去阿瑪尼店血拼,問樊勝美要不要去,若去,正好與曲筱綃一起給她做場上指導。樊勝美對血拼當然雀躍,而且又是為別人花錢。可是,一聽有曲筱綃在場,打死她也不敢去了。她去了卻無毛可拔只能做觀眾,屆時還不知怎麼給曲筱綃擠兌呢。

魏渭只聽了個大概,“哪家店?”

“魏總,你可以另想辦法嗎?我怎麼覺得你現在去見安迪,很容易起衝突呢。”

“不會。你可以去現場監視我。我贊助你一套阿瑪尼,不會讓你師出無名。”

樊勝美當然不會賣友求衣,但見魏渭態度真誠,便告訴安迪與曲筱綃在哪家店會合,自己要求在地鐵口下車,放魏渭趕緊上路。她非常感慨,一個男人得痴情到何種程度,才能無視女友與別人過夜,而緊追不捨,好生令人迴腸蕩氣。尤其,魏渭還是那種拉出去有無數美女投懷送抱的那種。這個社會很現實。

落單的樊勝美一個電話便將王柏川招來身邊,她實在忍不住想八卦安迪與魏渭的事兒,可又竭力忍住,覺得安迪朝秦暮楚不是回事兒。可幾分鐘後,她終於還是忍不住了,跟王柏川和盤托出。王柏川不停地驚歎“看不出,看不出”,既想不到安迪會做那事,又想不到魏渭能如此痴情。但聽得魏渭去阿瑪尼店會安迪,王柏川驚呼,“會不會打起來?哪個男人咽得下這口氣?”

樊勝美當即想到自己曾與章明松的一段交往,便展開潛移默化的教育工作,“不管咽不咽得下這口氣,魏總這方面做得很好,他發誓不會衝突。男人說什麼,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打女人。這是原則。”

王柏川當然連連說是,但心裡卻好奇魏渭究竟會怎麼做。

魏渭最先到了店裡,等了會兒,才見到曲筱綃推門而入。曲筱綃穿時下很潮的機車皮衣,踏一雙高跟皮靴,手挽一隻香奈兒荔枝皮包,進門先端起手機給自己來一張,然後旁若無人地投入戰鬥。曲筱綃如此做派,自然得到店員裝作矜持而熱情的招呼。很快,安迪也進門。很巧,安迪也是穿一件皮衣,這身皮衣全無曲筱綃那件的潮人元素,只是一件類似男裝夾克的黑皮衣,若非宛如第二層肌膚的柔軟皮質,還真不太起眼。再加安迪身上碩大電腦包,黑色圓領T恤,黑色長褲,黑色高跟鞋,以及高挑的身材,寸把長的頭髮,都很簡約,但那感覺就出來了:老孃才懶得費勁裝飾,老孃只圖穿得舒服,因為老孃是安迪。進門站立找人,頓時氣場強大襲人。

\若在以往,魏渭準是滿心喜悅,可今天想到佳人已屬沙吒利,魏渭

黯然。他毫不猶豫地走過去,在安迪與曲筱綃會師之前,來到安迪面前。走近,才看清,安迪眼皮腫脹,一向精靈一般的眼睛今日無精打采。“安迪,這麼巧。”

安迪不由自主後退兩步,即使當著曲筱綃的面也不打算敷衍,“小曲,你報的信?”

曲筱綃已經感受到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她連忙撇清,“沒,你可以查我手機通話記錄。”

“我正好路過,打算買只包。你們儘管血拼,我替你們拎包。”

安迪伸手按在昨晚挨巴掌的臉上,扭頭對曲筱綃道:“我打算先走一步,你呢?”

魏渭當然讀得懂安迪手勢背後的意義,低聲下氣地道:“對不起,安迪,原諒我,不原諒我也行,只要你別走開。我在外面等,你們挑好了喊我一聲,我來刷卡。”

“真嗒?有上限嗎?”曲筱綃毫不客氣地揩油。

“只要安迪願意。”魏渭勉強保持微笑,兩眼一直看著安迪。

安迪火氣上頭,野蠻地一把揪住魏渭的領帶,拉到一邊,低聲怒道:“你還想怎樣,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是不是把我逼瘋才甘心?我昨晚已經請老譚陪我一夜,我已經瀕臨崩潰,求你放我一馬。你想要什麼,我全額賠償。”

曲筱綃不知這兩人鬧什麼,估計與包奕凡追著安迪去普吉度假有關,她不急著血拼,抱臂圍觀好戲。但她見到魏渭開心地一蹦三尺高,很情聖地握住安迪一隻手狂吻,咦,難道好戲這麼快散場?她鬱悶得想尖叫。

魏渭原本一點都沒懷疑安迪家今早走出來的男人就是昨晚機場遇見的那個,等一聽說是老譚,他心中豁然開朗,昨晚輾轉睡不著時的所有推測完全貫通,安迪昨晚騙他,而他當時鑄下大錯。剛剛的低聲下氣還有點兒忍氣吞聲,這會兒完全發自內心。安迪愣了會兒,大力將手抽回,跟曲筱綃說聲“先走”,趕緊逃也似的竄出門去。魏渭也留下一句話,“小曲,幫我給安迪買個禮物,回頭付款給你。”

“有上限嗎?”

但沒人回答曲筱綃,兩人早都跑遠了。曲筱綃自言自語,“不說就是沒上限。哈,此時不斬魏兄一刀,更待何時。”在店堂精心設計燈光的普照下,曲筱綃在瘋狂血拼的物慾大道上一路向前。

魏渭很快追上穿高跟鞋走不快的安迪,張開手臂攔在面前,滿臉都是由衷的開心。安迪卻是深深挫敗,可看著魏渭那張欣喜若狂的臉,她不自禁地心痛,不忍細看,扭過臉去,才能狠下心來問:“你還想做什麼。”

“原諒我,安迪,原諒我。還沒吃晚飯吧?我車在附近,我們去你喜歡的地方。安迪,我昨晚瘋了,你可以去我家看,鞋架和冰箱都被我砸了,你看我的手,昨晚都砸得沒知覺了。我真後悔對你出手,我最後悔竟然誤解你。原諒我,你要是就此離開,我會一輩子無法寬恕自己。”因為安迪渾身都是排斥,魏渭不便走得太近,只能大聲說話,引得來來往往購物人群紛紛側目。

安迪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小瓶礦泉水喝了一口,“你沒誤解。昨天與我同行的叫包奕凡,承包的包,凡人的凡,當中那個奕字,請使用google聯想功能。你可以搜出來看照片,看我有沒有撒謊。”

“不看,也不會再相信你的誤導,我只相信你一貫為人。安迪,為什麼要推開我?人非聖賢,我有

做錯的地方,請原諒我。我們找個僻靜地方,我讓你看,我心裡全是你。安迪,看看我,頭轉回來看看我,別這麼狠心。”

安迪繼續喝水,繼續眼睛看著別處,有條有理地道:“真的沒誤導你。我還以為你留下鑰匙和門卡意味著結束了,以後再有一些聯繫也只是藕斷絲連。所以……他追到普吉,我答應,就這樣。只是沒想到你還有其他意思,我腦子簡單沒想太多,真對不起,我也很不願意傷害你,但我已經開始新的一段。我非常希望能彌補你。倒是昨天你的憤怒讓我有點兒解脫。你今晚儘管繼續憤怒。”

即使聽得扎心,魏渭還是逼出一臉笑容可掬,“我不會再上當。我們就在樓上吃一頓飯,你也可以理解為最後一頓飯。你讓我也說幾句,你聽著。”

“叫上小曲,我怕捱揍。”

曲筱綃在電話裡回一句,“你們先吃,我買舒服了就來。”

魏渭大喜,拉起安迪的手就上樓。安迪想掙脫,但掙不開,只好勉強被拉著,心裡滿是疙瘩。進入餐廳,魏渭又幫脫外套,拉椅子,即使遭遇白眼也不罷手。等安迪看菜單時候,他又搶了安迪左手親吻。安迪不敢看,一個平日裡心高氣傲的男人低三下四成這樣,她早一顆心軟得稀泥一樣,只怕再多看一眼就呼啦\啦散架了。而魏渭就是擺出一副姿態,不管你怎樣,我情到深處不自量了,追你到底。

安迪唯有拿右手端冰水猛喝。她根本就是不知所措了,她知道可以拿針戳心,可是面對這樣全無反抗的男人,怎麼戳得下手。而且,她更心痛她把好好的一個人害成這樣子,她怎麼就是個天生的禍害精呢。

也不知混沌了多久,曲筱綃來了。魏渭看見曲筱綃就大使眼色,希望她別做燈泡。可曲筱綃當沒看見,請店員將購物袋拎到桌邊,得意揚揚地道:“魏大哥,付錢。這些都是你說送安迪的。哇,我真餓死了。”一邊將賬單拍在魏渭面前。

安迪看見數字,斜了曲筱綃一眼,“不要。”

“不要白不要,某人態度擺這兒呢。”

魏渭只能放開安迪的手,取出隨身揹著的電腦,即時轉賬給曲筱綃。要不然這妖精會搗亂到底。而曲筱綃卻笑道:“魏大哥別忘了加上10%的勞務費哦……”

“小曲,你帶著包奕凡的名片沒,給他看,他死活不相信這個人。”

曲筱綃一愣,“我會不會捱揍?”

“要打也是打我。你拿吧。”

曲筱綃小心地挪到安迪身後,從包裡翻出包奕凡的名片,但不是直接交給魏渭,而是交給安迪。安迪再轉手交給魏渭。

“就是他,我不可能演戲給你看。”

“不用看,我只相信你為人。”魏渭接了名片,沒看一眼,就翻面貼著桌子送回曲筱綃面前。

安迪頭痛,問曲筱綃:“擺在我面前的事實是,我喜歡包奕凡,但魏渭不放手,我該怎麼辦。”

曲筱綃想不到安迪如此直白,吃驚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魏渭,兩人臉上表情都複雜得看不透。曲筱綃忽然感覺這兩人都瘋了。她當即拍板:“我打電話給包總,讓他過來當場對決。”再看魏渭一眼,“但我現在決定逃命。你們慢用。”她尖叫一聲,很沒義氣地跑了。難道她還留著等魏渭對她動刀子嗎。再說安迪又不是她徒弟邱瑩瑩那種傻大個兒,用不著她操心。

安迪快瘋狂了,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相信,你昨天也看到人了,他很帥,也很性感,而且智商高,會玩,很陽光,我喜歡他,跟他在一起更開心。一定要逼我說出侮辱性語言嗎?”

“不信。昨晚是猝不及防,但後來我深思熟慮,不再相信,所以今天來找你。”

“不是偶遇?樊勝美?”

魏渭重重點頭。但他心裡一幕幕地回放昨晚機場上那男人與安迪的親密接觸,以及安迪的一切放鬆姿態,他能不信嗎,但他只能裝作不信。即使心如刀絞。

“為什麼?你能找到比我更好的,更正常的,不會拖累你的,能給你生健康孩子的,能讓你父母接受的女孩。幹嗎始終纏著我。”

“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守護你,愛你,至死不渝。每次動搖、離開你的時候,我的體會更深一層。我對你的愛不是衝動,而是一次次牢牢地加固。我甚至自己也不相信能這麼愛一個人。”

“何必呢。跟你在一起我真的不開心,你也不開心,陰影已經存在了。而且,我體會過後也知道一個事實,你對我沒吸引力。動手吧,臉在這兒。是事實,我從不迴避。”

魏渭這回終於低下高傲的頭顱,顫抖的手將手中杯子滑到桌上。“你結一下賬,我走了。任何時候有需要,你都可以打電話給我。”他起身搖晃了一下,俯身在昨晚甩耳光的臉頰吻了一下,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效果是達到了,但安迪也傻了,心中滋味只有比昨晚更痛。

回去,安迪整了一車行李,飛奔老譚家求投靠。反正不管老譚在不在,她投靠定了。

於是,老譚又被安迪折騰了一夜。老譚的女友鬱悶得吐血。

即使是忙碌的清晨,樊勝美也沒放過從敞開的大門口傳來的嗒嗒嗒的高跟鞋聲。她奇怪曲筱綃怎麼起得那麼早。還沒等她想明白,她聽到曲筱綃敲2201門的聲音。過會兒,嗒嗒嗒的高跟鞋聲又傳了回來。

“你們見安迪沒有?誰看見了?她電話也沒開著,昨晚到現在一直打不\通。”

樊勝美吃驚,頓時從梳妝鏡前跳起來,衝出來問:“怎麼回事?”

曲筱綃看看樊勝美,再看看其他兩個睡眼惺忪的,盯著樊勝美問:“你似乎知道點兒什麼,怎麼回事?”

樊勝美心慌,不答,拿出自己手機撥打安迪電話,果然,沒通。而曲筱綃依然不依不饒盯著她。她猶豫之下,撥打了魏渭的電話。“魏總,安迪一夜未歸,請問……”

“不在我這兒。抱歉。”

曲筱綃怒道:“有這麼問的嗎?明擺著碰壁去。”但她也沒好辦法,只得噔噔噔回自己家去。

這邊,樊勝美的臉都黃了,想到昨晚魏渭的憤怒,不知,後來發生了什麼。

她忽然想到報警。

曲筱綃進家門不久,便接到魏渭一個電話,“小曲,安迪在她老朋友那兒,你們不用擔心。”

曲筱綃不明白魏渭為什麼電話打給她,而不是剛才詢問的樊勝美。“你們昨天怎麼了,你怎麼了安迪?”

“沒怎麼。以後安迪有需要幫忙的,你可以直接找我。謝謝。”

曲筱綃這才放心。但側目看了一下2202的方向,懶得多走幾步出去通知。可又想到關雎爾平時都坐安迪的車上班,她還是好心一下通知關雎爾吧,那小傢伙是她喜歡的。但曲筱綃剛出門,便聽到2202裡面傳出的問題,是心直口快的邱瑩瑩問樊勝美:

“樊姐,安迪這事,與昨晚那胖男人在2201過夜有關嗎?”

“我不知道。”

關雎爾的聲音,“可是隻有我們三個看見胖男人,誰跟魏總說的?安迪自己?”

曲筱綃止步,背手在外面聽著,暗中為關雎爾叫好,不枉她多走幾步出來通知一聲。但聽得有男人,而且是胖男人,而不是包奕凡在安迪家裡過夜,曲筱綃有點兒吃驚。再回頭想昨晚安迪與魏渭剛見面時劍拔弩張的場面,以及後來魏渭看似轉怒為喜賠禮道歉的場面,心中有了頭緒。她最先還以為兩人劍拔弩張是因為包奕凡呢,看來不全是。

樊勝美道:“我不知道啊。”

曲筱綃強勢搶入,“樊大姐,別賴了,你不知道還有誰知道呢?昨晚只有你我和安迪知道安迪去哪兒,可為什麼魏總比我和安迪更早一步守在阿瑪尼店呢,不是你大嘴巴說出去,還有誰?你到底還跟魏總說了點兒什麼?”

邱瑩瑩與關雎爾一起看向樊勝美,這種事怎麼能說。曲筱綃更進一步,“樊大姐你再說你不知道啊,再說啊。”

關雎爾聽曲筱綃又恢復叫樊大姐,便轉移話題,以免爭吵,“小曲,昨晚你也在場?安迪還好吧?”

“好什麼好,能好嗎,我差點嚇死,要不然大清早會去2201查人?剛才魏總打電話給我了,安迪在老朋友家,沒出事。小關你趕緊上班去,今天沒人送你。”

曲筱綃說了這些轉身回2203,但走出兩步想起,怎麼能如此偃旗息鼓。她轉身回去,“樊大姐,誰屁股都不乾淨,你做了些什麼,咱都門兒清。你昨天能跟魏總大嘴,我今天也能跟王總大嘴,你走著瞧。做人別太不上路。”

“我說了安迪去阿瑪尼,可我真的沒說有男人從安迪家出來。”

“你放聰明點兒,昨天一半時間我在場,你賴給誰聽。好啊,我也學你的,我今天跟王總見面了,但我沒跟王總說你怎麼撈。我呸,以為轉個身就可以從良,那麼容易。”

關雎爾加緊收拾,但仍不忘喊了一聲:“小曲,過了。”

“哼,有些人做過什麼,自己心裡有數。”曲筱綃買關雎爾面子,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關雎爾當即縮回自己房間,樊勝美面前只有溜著大眼睛吃驚的邱瑩瑩,樊勝美紅著臉道:“我真沒說,是魏總自己猜的。”

邱瑩瑩奇道:“魏總幹嗎猜這個?好吧,我也不知道。魏總這人火力很強的,最好安迪沒事。”被曲筱綃一陣鬧,邱瑩瑩心中瞭然,但不忍心揭發樊勝美,只好一筆帶過。

第12章 Chapter 31(3)

曲筱綃微笑得眼睛更彎了,“唉,王大哥,你是好人。你要麼先請示請示樊大姐,問她,你能不能跟我吃飯,還有啊,女朋友之間的隱私事兒能不能跟外人亂說。快問,快問。不問清楚我才不敢跟你吃飯去,晚上回家樊大姐會殺了我的。”

王柏川微笑道:“請你吃一頓飯有這麼難嗎?一頓飯而已嘛。”

“那當然,江湖上有規矩,不能隨便跟女友的男朋友吃飯,要吃也得先跟女友申請。要不然會被當成姦夫****。”

“好好好,不吃就不吃,我給你帶個盒飯來,冬天不吃對胃不好。”

“啊,王大哥你是真關心我啊,我吃我吃,我請客都可以啊。我還以為你上門來揍我呢,那我是說什麼都不敢走出自家地盤跟你

走的。”

王柏川忽然隱隱感覺自己也給二百五了。

吃飯時候,曲筱綃趁王柏川去洗手間,偷偷拍了一張王柏川剛離桌的背影,上傳到了微博。“我跟王總吃中飯。猜猜誰買單。”

樊勝美上班偷偷上外網,一看見這條跳出來,一張臉頓時黃了。她抓起手機就想給王柏川打電話,可又不敢,怕讓王柏川起疑。可不打這個電話,樊勝美又坐立不安,就像凳子上長滿了刺。斟酌再三,她還是不敢打這個電話,只能當作不知道,觀察了王柏川的後續反應之後再說。

王柏川從洗手間裡回來,索性放下一切,真誠地跟曲筱綃道:“勝美最近家裡事多,還都是糟心事。這回元旦回老家就整整忙碌三天,一雙手凍得開裂,還在她媽媽面前落不下一個好。她若是最近情緒不大好,有得罪的地方,還請你諒解,我替她賠罪。我有個不情之請,你段位高,火力強大,真開起火來,沒人吃得消你。看我面上,可以讓讓勝美嗎?你可以找我消氣。”

曲筱綃只能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我不知道樊大姐怎麼跟你編排我,但既然王大哥這麼說,那麼我就怎麼做,沒說的。誰讓樊大姐有這麼好的男朋友呢。

啊,要是我男朋友也這麼好就好了,我最想看的就是男朋友替我出頭找人打架,WOW……”

“欸,我可沒來找你打架。”

“對啊,我當然知道。可很多男人放著女朋友的要命小事不管,說起來什麼男人都是做大事的,問題是世上哪兒來什麼大事啊,真大事來了他們也頂不住。

送花送巧克力之類的誰不會做啊,唯獨幫女朋友解決小問題,世上有幾個男朋友做得到。王大哥真是模範,國家級模範。”

王柏川被迷魂湯灌得暈乎乎地離開飯店上路,只覺得心裡很不踏實,找曲筱綃解決問題看似有點落到實處,但又看似曲筱綃這個人隨時都會變卦。而心中反而生出好多新的疑問,為什麼借樊勝美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讓他來找曲筱綃。他得找個地方一個人理理頭緒,他總覺得曲筱綃話裡有話。

關雎爾吃完中飯,去安迪公司。到門口接待,才打電話進去問有沒有時間見一面。安迪忙出來將關雎爾接了進去。安迪以為關雎爾遇到考核難題了,見面就仔細打量關雎爾神色。關雎爾當然被早上一鬧知道安迪這邊出大問題,更是仔細觀察安迪神色。兩人眉來眼去。

“安迪,小曲早上敲你門,得知你沒回家,我們都挺擔心你。我沒別的事,過來看看你好不好。”

“我昨晚住老友家。這幾天情緒不大好,前天請老友過來照顧我,但我家小,老友來了沒地方睡。昨天還是拎包去他家吧。對不起,心煩意亂的,都忘了跟你說一聲早上沒法跟你拼車。”

原來昨天早上從安迪家出來的是安迪老友。關雎爾感覺安迪可能背了黑鍋,這事兒得解釋清楚才好。“我沒耽誤,小曲特意來告訴我早點上班。可能有些誤會,是不是跟魏總解釋一下,昨天早上從你家出來的人是老友。這種事最容易產生誤會。”

安迪驚訝,“你們……誰跟魏兄說這件事了?”她當即想到,昨晚魏渭本來是一臉嚴肅地來找她,在她揪住魏渭領帶說她瀕臨崩潰求助於老譚後,魏渭忽然變得欣喜若狂,她當時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經關雎爾一提,才絲絲

入扣地貫通了,“樊勝美?”

“早上小曲與樊姐吵了一頓,好像就是為這事。小曲威脅要把樊姐的緋聞告訴王柏川。但樊姐否認她向魏總透露,可能另有隱情吧。我想,當務之急是跟魏總解釋一下,結束由誤會引發的矛盾。”

安迪將昨晚的回憶再往前推,推到她下班之前樊勝美意外來電請她吃飯,說是道謝。意外的事情背後總隱藏著特殊的因由,難道也是與魏渭有關?昨晚所謂阿瑪尼店“偶遇”的肇因是老譚從她家門口走出來?

關雎爾本來就懷疑樊勝美,但見安迪臉色肅穆陷入思考,忙打岔道:“樊姐是資深HR,我們應該相信她還不至於……”

“可是昨晚在她下班時間忽然提出約我晚飯,說是答謝我們前陣子對她的幫助。我再回憶……沒錯,確實說約我和大夥兒。她打電話給你沒有?”

關雎爾搖頭。毫無疑問,忽然約安迪吃飯事出有因。這下,她深信不疑了。

安迪也深信不疑。“真遺憾。”

“她應該不是這種人。或許是無心之失?”

“希望是。我還好,這幾天我還會住在朋友家,謝謝你關心我,你回去上班吧。別遲到。這件事你別插手,尤其不要讓小曲知道太多,她會惹事。”

關雎爾心裡並不覺得安迪會還好,她更感覺有什麼事要在22樓發生。但她必須上班去。

等關雎爾一走,安迪才刷地拉下臉來。看起來她的人品有問題。先是曲筱綃出於曲筱綃的理由出賣她,現在是樊勝美不知出於什麼理由出賣她。她難得敞開懷抱交往朋友,結果朋友都這麼對待她。反正老譚家裡大,她暫時不想回自己家了,不想看見那些所謂的朋友。

關雎爾很想逃避,可偏偏今晚不用加班。才剛到下班時間,就接到邱瑩瑩來電,說看到曲筱綃微博上發了曲筱綃與王柏川中午一起吃飯的照片。關雎爾心裡忽然覺得一點兒痛快的意思。她與邱瑩瑩約歡樂頌大門口有要事面談,叮囑邱瑩瑩先別忙著回宿舍。

邱瑩瑩猜測曲筱綃與王柏川見面必無好事,而且一定是曲筱綃違背諾言,主動找上王柏川去惹是生非。她給曲筱綃去電,“你跟小關說得好好的,為什麼還去找王總?”

“我才沒去找,我今天忙得都沒回辦公室坐半分鐘。是王總求著我一起吃飯,懂嗎?”

“王總有事沒事幹嗎求你吃飯?沒理由。”

“我好看,我性感,不行嗎?你說你得多歹毒,才會懷疑我違背自己的誓言,去找王總興風作浪?還是朋友嗎?”

“這沒辦法,誰讓你平時淨幹壞事,不懷疑你,懷疑誰?你說你何必呢。”

曲筱綃還在倉庫,不過這時她正監督發貨,偷空跑到倉庫外空地上接電話。

聽到邱瑩瑩理直氣壯地懷疑她,她在黑暗中瞪圓了眼睛,“靠,臭瑩瑩,你敢不敢打賭。看你沒錢,我只跟你賭一個硬幣,幹不幹?”

“耶,真不是你乾的?但王總幹嗎去找你?”

“你問我,我問鬼啊。我還想問呢,是不是樊勝美在背後惡人先告狀。肯定是,否則王總幹嗎兇巴巴找上我來。你說這什麼女人啊,怎麼淨背後幹些齷齪事。我做人光明正大,跟王總吃飯就向大家彙報,沒什麼可瞞的。”

邱瑩瑩有點兒相信了,“那你有沒有跟王總說起樊姐的事?”

曲筱綃剛要否認,但立馬剎車了,眼珠子在黑暗中

骨碌碌地轉了幾圈,“你猜呢,你猜我這個平時淨幹壞事的,會不會說出去。”

“都什麼時候啦,你還賣關子。你說了還是沒說。”

“靠,什麼破事,不就睡個把男人嗎,說了又怎麼樣。”曲筱綃說完就斷了通話,忙她的發貨。邱瑩瑩再來電話,她不接。

邱瑩瑩與關雎爾在大門口碰面,將兩人白天的見聞一交流,兩人都認為,以曲筱綃一貫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品,一定跟王柏川說了。既然關雎爾也認可,邱瑩瑩跺腳急了,“怎麼辦,他們好不容易才恢復關係。”

關雎爾道:“少安毋躁。我想小曲說的也有道理,可能對有些人而言,睡個把男人不過是件小破事。樊姐如果真當大事,就不會把安迪家早上走出男人的事跟魏總說,她是有分寸的人,對別人的分寸與對自己的分寸應該相同。可能我們在這兒急死,她自有降服王總的辦法。”

第13章 Chapter 31(4)

邱瑩瑩沒聽出言外之意,只是想了想,道:“可能哦。那我放心了,回家吧,外面凍死人了。可是,好像安迪跟魏總兩個不是這種人呢,安迪冤枉死了。”

“是啊,安迪說這幾天住朋友家,她傷心了。進去吧。”

邱瑩瑩牽掛著樊勝美,關雎爾牽掛著安迪,兩人走回22樓。2202的門開著,兩人走出電梯看見的時候,不由得對視一眼,樊勝美在家呢。

兩人進去,見樊勝美在小黑屋裡對著鏡子卸妝,情緒穩定。樊勝美還搶先說了句:“你們回來了?難得一起回嘛。”

關雎爾見樊勝美什麼事都沒有,而中午看到的安迪卻是眼圈墨黑,神色憔悴,她沒回答,徑直回自己屋去了。只邱瑩瑩駐足道:“樊姐上微博沒有,曲曲中午與王總一起吃飯。我剛打電話問曲曲,她好像說了些什麼。”

樊勝美正思忖關雎爾的態度,聽邱瑩瑩這麼一說,再也沒精力關心關雎爾怎麼沒打招呼了,“她說了什麼?”

“她說睡個把男人又怎麼了,有什麼不能說的。想想也是啊,樊姐看得開,不用搭理曲曲,她自己還不是一樣。”

樊勝美嘴裡說“對”,心裡亂了,那麼說,王柏川已經知道了?難怪一下午都沒來電話。“噯,你怎麼還不燒飯?”

“替你們操心。真不省心啊,你們這些大姐。安迪那邊也很不好,她被魏總誤會了,昨天她家出來的那男人是她老朋友,來幫忙的,這幾天安迪就住她老朋友家了。安迪這件事,樊姐,你做得不對,你該向魏總說清楚,也向安迪道歉。”

“我真沒跟魏總說。我昨天什麼都沒說,魏總就自己猜出來了。就是這麼回事。”

關雎爾一直在自己屋裡側著耳朵聽外面,聽到這兒實在忍不住了,“樊姐,說到這兒我倒是要問一句,魏總憑什麼精準地猜到昨天早上有男人從安迪家出來?誘導算不算什麼都沒說?默認算不算什麼都沒說?點頭呢?選擇題呢?別再跟我們玩文字遊戲了。其實即使你說了也沒什麼大不了,安迪既然做得出來就該擔當,做人就該自作自受。那麼你也請有點兒擔當好不好,不要一味推卻責任了好不好?你去看看安迪現在那樣子,你能安心嗎?你說你沒說,你敢捫心自問嗎?請問你昨晚藉口報答前陣子我們大家對你的幫助,約安迪吃飯又是怎麼回事?”

“不是你以

為的那樣子……”

“我唾棄你。”關雎爾一反常態,果斷地打斷樊勝美無聊的辯解,“可憐安迪還不讓我跟小曲說,怕小曲更加惹事。而你呢?我再一次唾棄你。”說完,關雎爾將自己屋的房門摔上,戴上耳機不再理樊勝美。

樊勝美想不到一向溫柔沉靜的關雎爾變得如此激烈,她扭頭看向邱瑩瑩,見邱瑩瑩也是瞪著眼睛滿臉不認可,可她發現,被關雎爾這麼一鬧,她更是欲辯不能。“小邱,一言難盡,總之我不會故意陷害安迪。我只能說,魏總太厲害,我即使什麼都不說,他都能從我這兒套出所有答案。”

這回,邱瑩瑩也搖頭了,“樊姐,魏總沒使老虎凳辣椒水吧。你這話連我都不信呢。”

樊勝美氣結,一攤雙手,欲言又止,回自己屋裡繼續卸妝。可才卸完,又重新化妝。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去王柏川那兒,她必須今晚就見到王柏川,不能讓整件事經過一夜發酵,變得不可收拾。

出門,才進電梯,她就給安迪打電話。可惜,安迪不接。她只能發去一條短信,“我為昨晚的言行向你道歉。我願意向魏總說明一切情況。但其中誤會請你有空聽我解釋,昨晚的事情完全脫離我的控制。”

安迪看完短信就刪了。當然沒有回信。

樊勝美等了會兒,一直走到小區大門口,還沒等到安迪的回覆。只能心裡一聲暗歎。

可是非常不巧,曲筱綃正好發完貨,筋疲力盡地回家來。兩人在小區門口相遇,曲筱綃一看樊勝美的臉色,相信是她誤導邱瑩瑩亂報軍情害樊勝美著急了,她再困再累,也得降下車窗,伸出舌頭,給樊勝美做個鬼臉,才肯走開。她得意揚揚地想,這下有好戲看了。哈哈,自投羅網!可不能怪她,她什麼都沒說,是樊勝美心虛,才會自亂陣腳。她就是什麼都沒跟王柏川說。我呸,這種不說一句話的把戲,誰不會玩。

上了22樓,見2202的門開著,邱瑩瑩正做菜做飯。曲筱綃站在門口,都懶得走進去,笑道:“我小區大門口撞見樊大姐了。”

因為樊勝美離開2202,已經摘了耳機開了門的關雎爾聽到曲筱綃此話,走出來嚴厲地道:“我們都別再議論鄰居是非,到此為止,別再讓事態擴大。”

邱瑩瑩喃喃地道:“小關今天接連發飆。”

曲筱綃吃驚,關雎爾發飆?她頓時偃旗息鼓,吐吐舌頭,雙手放耳邊,對著關雎爾做個小兔子乖乖的動作,回自家屋裡歇息去了。她長這麼大,今天又是收貨又是發貨,站了一天沒休息不說,還得跑來跑去跳上跳下地指揮,她累癱了。

2202裡面,不僅邱瑩瑩驚訝,連關雎爾自己也驚訝了:曲筱綃一個字都沒反抗?兩人都想不到曲筱綃那嬌小姐是累趴下了,還以為曲筱綃違背承諾中午已經見了王柏川而狡計得逞,晚上自然不再跟她們計較些許得失。

邱瑩瑩回過神來,問:“關,你怎麼了?今天火氣這麼大?”

“我心裡難過。”關雎爾才一說出這句,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了下來,“才幾天前我們還都那麼好,有什麼事大家互幫互助,你爸媽寄來臘肉,不忘提醒你送我們一起吃;樊姐家出事,大家全都盡力幫忙;小曲不肯相親,我們幫她一起鬧……可今天呢?大家都在做些什麼?做事前都不記得別人過去施予的情

誼了,人怎麼可以這樣?恨死我了。”

邱瑩瑩無話可說,她也心煩,非常心煩。

abcd:小曲對樊的擠兌,首先是她直覺認定樊是勾引自己老爸那樣富人的“撈女”,屬於破壞自己家庭的那類狐狸精,其次是她在生活中發現了樊靠大款的行為證據。樊對曲的心虛,一是她確實有過靠男人的心理及實際行為,二是曲對樊心存惡意,且眼尖心靈嘴毒不寬容,能夠把那份惡意發洩出來(邱對樊看不透,關和安迪則是厚道人)。小曲恨的是樊的“不自立”,樊可恨之處也確實是“不自立”。小曲的惡意刺激及安迪的偶像作用,最終把樊從“不自立”的懸崖拉到了“自力更生”的正道。所以,小曲對樊的惡意言行反而是起到了正面效果的。

另外,人的性格受家庭影響確實巨大。樊的“不自立”首先是家庭影響的結果。樊的家庭裡,女性就是伺候男人的從屬,女人就是要依賴男人,這種觀念已經深入骨髓。其次,社會上靠大款的女人多的是,而且還有人被樹為典型。曲的自立首要目的是與哥哥爭奪父親的寵愛及資產。

安迪的自立是一種本能,她沒有家庭的任何一點庇護,只有依靠自己。小關的家教讓她自尊自愛自立。小邱的家教很普通,就是熱熱鬧鬧的生活,盡力生活好一點,能靠自己就靠自己,能靠男人就靠男人了。但小邱與樊靠男人的區別是:樊是美女,所以選擇範圍大,容易引人注目;小邱資質一般,選擇範圍小,所以實際情況也就是做做白日夢。

安迪是天才+偶像,樊是野花,關是小淑女,邱是雜草,曲是狐狸精。

snowandtiger:小曲呢,我的工作環境差不多有類似的,這樣的小朋友做什麼,看著都是很舒服,即使明知她逐利而為,卻依然愛這種率性,在商言商,真小人真性情,只是,不知道何時何地會被出賣;樊呢,是很正常的小市民,小市民常見的狹隘,膽怯,無擔當,常常好心辦壞事,恨不得愛不得;

這才是眾生百態,塑造的賊完美的,那看的是仙女。

宮野家的小貓:說實話樊告訴奇點安迪的行蹤倒不算什麼大錯,我最看不上的是她說一套做一套。如果小曲質問她的時候,她大大方方地承認,行蹤是我說的,男人的事我不知道。那麼我只有欽佩。最不喜歡總是暗地說一些話挑動別人去做炮灰的人,就好比樊對王說的話,既然她怕小曲胡說離間他們,為什麼不把自己過去的所作所為和今天小曲為什麼找碴兒的原因說出來呢?如果樊跟王坦誠,小曲就算說破了大天也沒辦法造成兩人的隔閡吧。

這麼說並不是說小曲的所作所為就都是對的,就拿她通知包子的事來說吧,是頗有些卑鄙有些功利的,但是不遮不掩,光明正大,坦然告知,卻讓人覺得有一分光明磊落的可愛。

破帽:阿耐這篇文是這句話的最好註解:“人無完人。”

第14章 Chapter 32(1)

老譚吃飯應酬回家,見安迪住的客房還亮著燈,就過去敲門,“安迪,開門讓我看看你臉色。”

安迪乖乖打開門,“在做事。別打擾我。”

“早點休息,你這兩天都沒睡好。”老譚看看安迪挺平靜,便放心了。

“這幾天都沒好好做事,欠了一屁股工作債。唉,要是打字速

度能趕上腦子運轉速度就好了。你去睡吧。”

老譚現任女友站在邊上看著,完全不能理解這兩個人的關係。但,不敢問。

老譚只是看似和藹而已。

老譚卻跟女友揮揮手,讓她先去樓上。等女友的腳步聲離開很遠,老譚才問:“再問一個問題,什麼時候搬回去?”

“為什麼?不可以嫌我煩。再讓我住幾天。”

“行。但再住幾天後你得搬回去,不是嫌你煩,你這麼安靜的人,多住幾個我也不會覺得。我看你那小區住著蠻好,你現在事兒挺多,總算活得像個普通人。其實我更見不得你在我家裡窩著,又變得冷冷清清的像個嫦娥。”

安迪瞪目,“我快被22樓那幾個小姑娘煩死了。寧可自閉,我需要幾天安靜時間處理工作。”

老譚呵呵一笑,“小姑娘們嘛,再煩也都是些芝麻綠豆大的事兒,你真在意?還是這幾天心情不好,才會嫌那些小姑娘們煩?”

“不是嫌她們煩……好吧,我矛盾了,我挺頭痛朋友越界臧否……好吧,我擦槍走火傷及無辜。這就收拾了回家。”

“也不用這麼急的,我喝酒了,懶得送你。司機也不在,你一個人又開不回去。再住幾天吧,過了週末再回。”

“這就走。能行,右拐,到丁字路左拐,開到熱鬧地段,找輛出租車帶路。

老譚,你就是嫌我煩。”

老譚看安迪跳起身有條不紊地收拾,躲在門外陰影中偷笑。剛才那句,他有沒有聽錯啊,怎麼聽著像撒嬌,這可不是安迪一貫風格,可這樣才像個大活人。

安迪既然已經與魏渭說開,那麼現在可以不用躲躲閃閃,又換回她的寶馬M代步。對於回22樓這件事,安迪一想到就頭痛。最擔心的還是一回去就被追著噓寒問暖,被追著道歉賠不是,被這個被那個。若都像關雎爾該多好。

安迪這回終於沒向出租車求助,獨立自主地將車開回了家。見2202的門縫透出燈光,她猶豫了一下,敲開了門。來開門的是兩個人,關雎爾與邱瑩瑩一起緊張地站在門裡面。安迪遲疑了一下,決定多事一把,問:“怎麼回事?小關,明天繼續一起上班,你可以晚點兒起床。”

關雎爾含蓄地道:“好,謝謝。很高興你回來。”

安迪見邱瑩瑩欲言又止,而關雎爾在邱瑩瑩身後做小動作不讓邱瑩瑩說,她決定聽關雎爾的,微笑一下道別,什麼都不問。她還有好多工作要做,不能顧此失彼。

等安迪進門,這邊2202也關了門,關雎爾才鬆開背後捏邱瑩瑩的黑手。邱瑩瑩道:“你幹什麼不讓我說。我想代樊姐向安迪道歉,安迪也去跟魏總解釋清楚,事情不都解決了嗎。多簡單的事,幹嗎搞得這麼複雜。”

“不要越俎代庖。你憑什麼替樊姐道歉,你知道她想道歉嗎?她都沒覺得自己做錯,幹嗎道歉?”

邱瑩瑩被問住,但忍不住道:“你太偏心安迪了。又不是什麼大事。”

“出賣朋友是最差的人品之一。睜著眼睛說瞎話則是差人品之一。這還不夠?難道還要大奸大惡殺人越貨?”

“關,你太上綱上線了。其實樊姐已經受到懲罰了,小曲向王柏川告狀,夠狠,這不是拆散兩個人嗎。小曲怎麼……”

“你要是覺得樊姐對安迪的所作所為不是大事,小曲對樊姐的也算不了什麼。你試著一碗水端平,再想想?不是我

偏心,而是你偏心。”

“可是不一樣啊,安迪的事是誤解,可以解釋清楚,最後沒事。樊姐的不是……”但邱瑩瑩說到這兒挺迷惘,樊姐究竟有什麼不對,她倒也說不上來。但關雎爾不接話,等著邱瑩瑩說下去,邱瑩瑩想了會兒,道:“樊姐是真的跟別的男人過夜了,所以她才那麼緊張。”

關雎爾差點兒噎住,不過邱瑩瑩的邏輯一向與她的不對路,關雎爾知道再解釋也沒用,只得將解釋含血吞下,淡淡地道:“都什麼年代了,沒跟王柏川在一起的時候,跟個男人過夜也沒什麼。即使小曲一五一十都說了,樊姐只要一口咬定小曲血口噴人,咬定小曲一向聲譽不佳,王柏川難道能拿她怎麼辦,又不是捉姦在床。她是自己……”關雎爾將“做賊心虛”四個字硬生生嚥了下去,不願背後出口傷人。“她自亂陣腳。”

邱瑩瑩聽了卻是眼睛一亮,“對哦,樊姐幹嗎嚇得方寸大亂啊,有的是解決辦法。她不應該自亂陣腳,對,應該以靜制動。我打電話跟她講。”

關雎爾想不到邱瑩瑩能把她的話理解到岔路上去,只得翻個白眼,回自己屋裡閉門睡覺。臨睡前看手機,卻見到一條不知什麼時候進來的短信。打開,卻是曲筱綃的。“嘿嘿,小關關,偷偷告訴你,我沒跟王柏川說任何樊大姐的事。別生我的氣了哦。”關雎爾一時哭笑不得。

樊勝美不捨得打車,可外面又冷又黑危機四伏,她當然不敢閒庭信步,而是走得又快又急,小跑似的衝進地鐵站。等進了地鐵站,還有點兒剎不住腳步,一不小心稍稍衝撞到前面的男子,踩到前面男子的鞋跟。樊勝美忙賠笑想道歉,但一時上氣不接下氣的說不出口。前面那三四十歲斯文白領男子回頭厭惡地看她一眼,依然帶著厭惡轉回頭去下樓梯,一點兒客氣都沒有。

樊勝美驚住,前面男人怎麼可以拿這種神情對她,從未有男人如此看待她,在那男人眼裡她似乎是個粗俗打工妹。她邊走邊在包裡摸粉盒,沒等走到光亮處,先打開鏡子細瞧。只是劇烈喘息未平,一口氣呵到鏡面,鏡子一時變得糊里糊塗看不清楚,樊勝美急得在樓梯一腳踏空,差點兒摔下樓梯,結果又是撞在前面那個男子身上。那男子險險穩住,沒有一起摔下樓梯,但那男子依然沒罵,只是更加厭惡地看樊勝美一眼。樊勝美這回終於有氣兒說出“對不起”,但前面男子厭惡地扭頭又走了。樊勝美憤然將再跌跤也不肯扔掉的粉盒舉到面前,查看前面男人為什麼厭惡自己。一看,手中粉盒差點兒掉落:眼前這個神色慌亂,口吐粗氣,披頭散髮的婆娘是自己嗎?

樊勝美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麼個鬼樣子,還怎麼去見王柏川,怎麼說服王柏川。她在轉角處躑躅了。機械地刷卡進去,卻面對著一輛接著一輛開過去的地鐵,沒敢上車。直到喘息止住,她對著小鏡子收拾好頭臉,左右看看,逮到三名以上平頭整臉男子偷窺的眼光,她才放下心來,上了下一班地鐵。已經過了客流高峰,地鐵車廂人不算多,樊勝美避開人群站立,以免弄亂衣服和頭髮。

出了地鐵,離王柏川住的地方還有一段路。可這回樊勝美說什麼都不肯跑步了,她被進地鐵時候那男子厭惡的眼神嚇到。連危機四伏的黑夜都沒男人

厭惡的眼神可怕。但說不怕是不可能的,這一段路,樊勝美一個人走得提心吊膽,腿肚子打戰。好不容易來到王柏川所住單身公寓,面對緊閉的房門,樊勝美有點兒小悔。元旦從老家回來路上,王柏川想交一把公寓鑰匙給她,她堅拒不要。一個女孩子家不明不白拿了王柏川的鑰匙,算什麼呢,不夠尊重。可不拿鑰匙的後果就是在門口站等,又冷又累,還得忍受單身公寓來來往往川流不息住戶的矚目。樊勝美又不便打王柏川電話,催促他趕緊回來,因王柏川正忙於應酬,應酬就是工作,她怎能打斷王柏川做正經事。

樊勝美耐心地倚門等待,先是兩隻腳落地,然後轉成左腳支地,讓右腳歇息會兒;再換成右腳支地。她原想看手機裡的電子書打發時間,可心慌意亂,怎麼也看不下去,腦袋總是不由自主地挖掘中午曲筱綃與王柏川對談的內容,想象王柏川當時的表情。她忍不住調出手機裡存儲的那張照片再看,可是小曲之可惡,不僅在於背後告密,而且還只給王柏川的背影,不讓別人看清王柏川正臉上的表情。樊勝美都無從判斷王柏川當時究竟怎麼想。她越看手機裡的圖片,越是心亂如麻。因她可以想象得到,曲筱綃這人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平時曲筱綃當著她的面都能胡說八道,揹著她還不是更加信口雌黃。以曲筱綃算計到連拍照都只取王柏川背影的險惡用心,樊勝美可以斷定,曲筱綃的告密一定掐準了她的七寸,也掐準了王柏川的七寸。王柏川聽了究竟怎麼想,怎麼想,怎麼想……樊勝美焦慮得幾乎腦袋停擺。

邱瑩瑩電話進來的時候,樊勝美有氣無力地道:“你們睡吧,給我留著門。”

邱瑩瑩忙大喊大叫:“樊姐你見到王總沒有?趕緊回來。快,趕緊走,別等他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樊勝美被邱瑩瑩大喊驚到,頭一抬,卻見王柏川從電梯那兒走過來。樊勝美頓時一陣緊張,“為什麼,長話短說,他來了。”

“小關提醒,反正小曲這個人平時信譽不怎樣,你只要裝作一切正常,王總問起來也是死無對證,總之就是咬定沒小曲說的那回事就行。越自然越好,切不可自亂陣腳。”

邱瑩瑩的話如醍醐灌頂,澆得樊勝美心中風清月白。是啊,邱瑩瑩是她教出來的徒弟,她怎麼反而驚慌失措了呢。可是,邱瑩瑩的電話晚了一步,王柏川早已站到她的面前,看到她驚惶的神色。其實王柏川看到樊勝美大半夜的站在他門口,湧上心頭的不是柔情蜜意,而是驚訝。再等走近看清她驚慌的臉,更是心中一沉,不由自主地想到曲筱綃中午曾經提起,借樊勝美一百個膽兒,都不敢放他與曲筱綃吃飯。為什麼?王柏川心中自然想到很多,可又不敢深想。但見到樊勝美一反常態半夜等在他門前,他不得不心驚,害怕聽到一些什麼不好的坦白。

樊勝美結束與邱瑩瑩的通話,便將一張臉轉為嫵媚的笑,“啊,你可總算回家了。嚇死我了。”

王柏川也不敢主動提中午與曲筱綃見過面,還吃過飯,忙也笑道:“我還以為我眼花了。快進門,凍著沒有?”

看到王柏川笑容滿面,樊勝美放下一半的心,“這麼晚,不進門了,怎麼好意思呢。我走了,你送我。”

王柏川莫名其妙,“怎麼來了又走了呢

?話都沒說,而且你等到這麼晚……”

“才沒等多久呢,剛才跟他們玩牌算命,算到……算到……反正我心驚肉跳,趕來看你回家才放心。你只要送我上出租車,其他你不用管了。今晚總之我不放心你開車。”

王柏川這才弄清楚樊勝美這麼晚站他門口的意思,可能算命算到他晚上開車回家出問題,非得親眼來看了才放心。王柏川聽了激動,擁抱的手臂自然更加用勁了。他一直想趁吻得天昏地黑的時候將樊勝美抱進屋去,可樊勝美硬是不許,兩人拉扯的時候,樊勝美的手機又響。樊勝美見又是邱瑩瑩來電,忙將王柏川推開,“走開,呼哧呼哧的,讓小邱電話裡聽見多不好。”

王柏川聽說是邱瑩瑩的,只得剋制自己讓開點兒。樊勝美退後幾步,靠在門背上才接通電話:“小邱,我很快就回。”

“樊姐,阿彌陀佛,你最好什麼都沒說,小曲剛才向小關短信坦白,她什麼都沒跟王總說。”

“噯……好吧。你們別反鎖。”隨即對王柏川眉毛一軒,“走吧,送我打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