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上你的腳(完
午飯時間,郝大頭很大方的請周洋和沈菁吃飯。
餐桌上,郝大頭臉上掛著老奸巨滑的微笑,周洋和沈菁全都面無表情。
沈菁今天穿了一套質地良好的藏青色職業套裝,裁剪得很合體,很能襯托她傲人的身材。因為衣著的關係,她看起來要比那天顯得成熟,這似乎又形成了另外一種韻味,畢竟無論相貌還是身材,沈菁絕對是千里挑一的。只是……周洋忍不住又朝她的腳看去,但視線被餐桌擋住了,於是他微微側了側身。這一動作立刻引起了沈菁的警惕,她馬上坐直了身體,把一雙腳藏到椅子下面去了……
郝大頭見兩人都不說話,便拿起茶杯笑道:「大家今後就是一家人了,以前有什麼不快就讓它過去吧!來來!工作時間不能喝酒,咱們就以茶代酒,乾杯!」
周洋白了郝大頭一眼,沈菁則撇撇嘴,兩人誰也沒舉杯。
「唉!」郝大頭嘆口氣,「就當給我個面子嘛,來來!」
周洋和沈菁繼續遲疑著,兩人的目光都注視著對方拿杯子的手,顯然他們誰也不願意先舉起杯來。
郝大頭在桌子底下踢了周洋一下,周洋立刻喊道:「你踢我幹嗎?」
「嘿!你小子別不識好歹啊!」郝大頭佯裝惱怒道:「我說你就拿點男人氣度出來好不好?」
郝大頭的這句話讓沈菁有了共鳴,她馬上張了張嘴,但話還沒出口,周洋搶在她前面說道:「你是不是又想說我不象個男人啊?」
「是!」沈菁用力點頭。
周洋兩手抱胸往後一靠,聳聳肩膀,「我本來就不是男人!」
郝大頭嚇了一跳,連忙上下打量周洋。沈菁卻一下站起來,「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說著,她離座而去。
「哎!沈菁你別走啊!」郝大頭急得大喊。
「我去洗手間!」
郝大頭鬆了口氣,回頭衝周洋道:「我也真納悶了,你小子平時挺會哄女孩子的呀,怎麼就和她水火不容呢?難道她不是美女?」
周洋點點頭:「你說對了!」
「你眼睛沒問題吧?她那樣的不算美女,這世上沒美女了!」
周洋冷笑一聲,「對你而言只要臉漂亮,胸夠大,屁股夠翹就是美女了!」
「廢話!」
「沒品位!」
郝大頭忽然有點明白了,「噢!」了一聲道:「難道她的腳……」
「對了,你沒看見她長了一雙畸形的大腳嗎?」
郝大頭搖搖頭,「我還真沒注意。」
「你當然不會注意了,你只會注意……」周洋不說了,因為沈菁回來了。
「那吃飯吧,吃飯!」郝大頭拿起了筷子。
沈菁看著桌上的菜,「郝總,怎麼都是素菜啊?」
「啊!我最近血脂偏高,所以一直吃素。周洋他從小就吃素!我想你一個女孩子要保持身材當然也喜歡吃素啦,所以就全點了素菜,呵呵!」
周洋撇撇嘴。這個摳門的郝大頭,要是別人請客,他早點一桌子的大魚大肉了。
沈菁搖搖頭:「我不喜歡吃素,我是標準的食肉一族!」她轉身沖服務員招了招手:「小姐,把菜單拿來!」
周洋看了郝大頭一眼,幸災樂禍地笑了。
「尖椒牛柳,辣子雞丁……」沈菁抬頭問郝大頭,「郝總,你還要加點什麼嗎?」
郝大頭咳嗽了一聲,「那,那就再加個水煮魚吧,他們家這道菜做得不錯…
…」
周洋嘆了口氣,「唉,難怪有人的腳長那麼大,原來都是
吃肉吃出來的!」
沈菁把菜單遞給服務員,冷笑一聲:「是啊!有些人沒有一點男子氣概,就是因為從來不吃肉!」
「得得!吃飯時間,就別再吵了!」郝大頭連連擺手。
周洋還想反唇相譏,卻聽見手機在響,拿起來一看,是安琪發來的短消息。
「我已經到機場了,你來接我嗎?」
周洋笑了,回了一個「馬上就到!」抬頭對郝大頭道:「客戶有急事讓我馬上去一趟,你們慢吃,我先走了!」
「哎!吃了再去呀,點了那麼多菜……。」
「不了!」周洋一邊朝外走,一邊衝沈菁說道:「鬥嘴皮子沒意思,有本事業績上見高低!艾米去年一個人的業績就是五百萬,你能做個二百五就不錯了!」
「你……」沈菁跳了起來,但周洋早已跑得沒影了。
「他才是二百五呢!」沈菁坐回椅子上,氣呼呼地說道。
郝大頭「嘿嘿!」一笑:「他可是好幾個二百五哦……」
***半個小時後,周洋已經站在了機場員工通道口。
好幾個航空公司的空姐結隊從他面前走了過去,這些漂亮的女孩子們無不將目光從他臉上掃過,而周洋也逐一掃描著她們的腿……
「周洋!」安琪出來了,她臉上掛著甜甜的笑,這讓周洋長舒了一口氣。於是接過她手中的拉桿箱,一攬香肩,低頭給了她一個深深的吻。
身後響起了安琪同事們咯咯的笑聲,安琪羞得滿臉緋紅。
「先去哪兒?」周洋問。
「去你那兒……」
***浴室裡水聲嘩嘩,周洋叼著一根菸在洗澡。
每當他感覺一切皆在掌控中時,他就喜歡一邊抽菸一邊洗澡。安琪的表現讓他重新找回了自信,看來怪圈終於被打破了,真是令人高興。
煙抽完,澡也洗完了。周洋光著身子笑嘻嘻地走出浴室……
安琪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她看著周洋,微笑著,笑得很神秘。
「小豬!我來啦!」周洋大喊一聲,撲到床上,安琪咯咯笑著往毯子裡鑽。
兩人在毯子裡滾過來,滾過去。忽然,不動了……
周洋掀開毯子往安琪的腳看去,「哇!你不會吧,大熱天的你穿長筒棉襪子幹嗎?」
安琪咬著下嘴唇,一聲不吭地望著他。
「一,二,三,四,五……我的天,你穿了七條襪子?」周洋轉過頭看著她,「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要改變你!」安琪說道。
周洋的臉沉了下來,他往床頭上一靠,拿過一支菸點上。
「周洋,你知道嗎?我感覺你愛我的腳遠勝愛我的人,我不要這樣……我要你正常地愛我……」
周洋吸著煙,一言不發。
「我……我有時候真的很痛苦。我想過要離開你,但我……我捨不得你…。」
安琪摟住周洋的脖子,「周洋,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嗎?」
周洋嘆了口氣,把煙掐滅,「想改變我的,你不是第一個……但那是不可能的……。」
安琪搖了搖頭:「只要我們能夠堅持下去,只要你有足夠的毅力,沒有什麼不可能的!」
周洋苦笑。儘管心裡很感動,但他明白,安琪的努力必將以失敗告終,因為前車之鑑實在太多了……
安琪輕輕吻著周洋的臉,「來吧,別看我的腳,別去摸它……」
柔軟的雙唇吻過周洋的下巴,脖子,胸膛……安琪的背在午後的陽光中泛著迷人的光澤,她低低地呻吟著,深情地親
吻著。
周洋一動不動地躺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安琪的背上開始出汗了,努力了這麼久,周洋的反應還是蔫不拉幾的。
「嗚嗚……。」安琪終於趴在床上哭了。周洋嘆了口氣,俯過身輕輕吻著她光滑的脊背。安琪的哭聲漸漸地低了,她沒能撩撥起周洋的yu望,自己卻已激情難耐,現在周洋的親吻就象往火裡澆了油,一下子統統炸開了……
兩人激烈地擁吻著,糾纏著,而周洋的手已經不知不覺地伸向了安琪的腳。
處在迷亂中的安琪順著他的手勢褪掉了腳上的襪子,而周洋也立刻向她那雙雪白修長的雙腳吻去………
夜幕降臨了,屋內一片漆黑。
安琪早已醒了,她看著周洋的下巴,看了很久,她的眼角還掛著一滴未乾的淚水……
周林動了動,翻了個身,他的臉對著安琪的臉。安琪剛想閉上眼睛,周洋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現在幾點了?」周洋問。
「七點了。」
「你今天不回去了?」
「回去……」
「那我送你!」周洋想爬起來,安琪拉住了他。「你睡吧,我自己回去。」
周洋把臉湊到安琪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眼角,「又哭了?」
「沒有。」
「好了,不哭了。你哭得眼睛腫腫的回去,你老媽又當我欺負你了呢。」
「你是欺負我了!」安琪又有了哭的感覺。
「好了好了!不就是……我脫了你襪子麼……」
「你先說,你願不願意改?」
周洋看著安琪,忽然轉過身坐了起來。然後拿起一支菸點上,長長地吸了一口……
「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就會為我而改變。除非……」安琪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幽幽的光,「周洋,你愛我嗎?」
周洋吐了個菸圈,目光跟著菸圈冉冉而上……
「我會讓你愛上我,為了我而改變!」安琪的聲音堅定自信。
周洋停止了吸菸,轉頭看著安琪,他發現自己需要重新認識安琪了......周洋點點頭:「有空……。」
「那下午兩點見!拜拜!」
【戀上你的腳】(1-35)作者:胡周***早上要進辦公室的時候,周洋發現對面沈菁的辦公室裡沒人,而且她那一組的業務員也全都不在位子上。
「他們人都去哪兒了?」周洋問自己這組的人。
「都跟新來的沈經理上天台去了!」
「上天台?幹嗎?」
「不知道……」
周洋想了想,轉身向外走去。
坐電梯到頂樓,然後順著消防樓梯來到了天台上。還沒拉開門,就聽見沈菁的聲音傳了進來。
「好了!早操做完了,大家是不是覺得精神百倍了呢?」
「是……」回答的聲音參差不齊,有些傢伙聽著明顯還沒睡醒。
「那好!大家現在跟我大聲喊:我是最棒的!我一定會成功——!」
「我是最棒的……我一定會成功……」聲音還是稀稀拉拉的。
周洋樂了,「我當幹嗎呢,原來是搞這一套……」他搖著頭轉身走下消防樓梯,一邊走一邊冷笑道:「沈大腳啊沈大腳!看來你今年連二百五都做不到咯…
…」
進公司門的時候,迎面碰上了郝大頭。「我說你們搞什麼鬼?怎麼都不在位子上呢?」
周洋聳聳肩膀,「我剛才去看沈大腳的魔鬼訓練了!」
「魔鬼訓練?」
「是啊!做早操,喊口號,自我催眠!你看著吧,艾米辛辛苦苦帶出來的那幫人遲早
全毀在她手上!」
「不會吧……「郝大頭擔心起來。
「不會?那你等著瞧!」周洋說完,轉身走了。
郝大頭在門口徘徊著,不一會兒,外邊腳步聲響,沈菁帶著她那組人回來了。
「哎!沈菁!」郝大頭拉住她,「你這是幹嗎呢?」
「早訓呀!」
「早訓?」郝大頭臉上勉強擠出點笑容,「這個……好象以前艾米不是這麼做的吧……」
沈菁的臉沉了下來,「艾米是艾米,我是我!郝總,你不是想幹涉我的工作吧?」
郝大頭連忙擺手:「沒沒!我絕對不會干涉你工作的……」
「你已經在干涉了!」沈菁絲毫不給面子,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但走了幾步又停下了,回頭說了一句:「反正今年做不到五百萬,我自己走人!」
郝大頭笑了,「沈菁啊,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就是這個意思!」沈菁頭也不回地走了!
郝大頭呆立半晌,直到前臺小女生吃吃的笑聲傳進耳朵裡才清醒過來,「笑什麼笑?好好工作!」
周洋站在辦公室裡,透過玻璃窗看外邊的動靜。見沈菁帶人回來了,便走了出去,衝自己那組人道:「都坐著幹嗎?業績會從天上掉下來嗎?」
「呼啦!」一聲響,周洋那組人紛紛夾起包逃也似地去了。
「王德海,你怎麼還坐著?」
「周經理……我……」
「手上沒單子就更要出去跑了,你已經兩個月沒完成業務指標了,這個月更要努力才行啊!」
「是……」王德海拿起他那個款式老舊的公文包,腳步蹣跚地走了出去。
沈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王德海的背影,從她臉上的表情來看,顯然她很驚訝周洋手下會有年紀這麼大的業務員。
周洋聳聳肩膀,回自己辦公室了。才進門,桌上手機就響了起來。
「周洋啊,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嗎?」安琪的聲音聽著很興奮。
周洋搖搖頭:「不知道!」
「我在薇薇安心理診療中心呢,幫你掛了呂薇薇醫生的號。你聽說過她嗎?
她可是非常有名的哦!」
周洋苦笑,「聽說過……」
「那好!我幫你約的是下午兩點,你應該有空吧?」
周洋點點頭:「有空……。」
「那下午兩點見!拜拜!」
第六章
掛了電話,周洋走到咖啡爐前,一邊取咖啡豆倒水,一邊若有所思。
安琪的表現是他之前沒有想到,印象裡安琪是個不太擅長表達情感的人。她有點內向,有點不自信。正因為這樣,周洋覺得安琪選擇離開他才是正常的,而選擇留下來……
「問題有點嚴重了………」周洋把咖啡壺放爐子上,打開電源,「我得好好琢磨琢磨自己到底有多愛安琪了……」這個問題在以前來說並不能算個問題,因為周洋對感情的態度一向是隨緣。當然,這是他認為的,郝大頭一直說他「隨便」。
「難道我的人生新篇章就此打開了?」想到有一個女孩子要為自己付出真愛,然後自己也將回報以真愛,周洋感到一陣莫名的激動。
「唔!好香的咖啡啊!」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沈菁走了進來。
周洋嚇了一跳,「你,你來幹嗎?」
沈菁把手中的東西往桌上一放,「和你討論問題!」
「討論什麼問題?」周洋看見桌上放的是一張市區地圖,還有一藍一紅兩支寫字筆。
「先喝咖啡吧,邊喝邊談!」沈菁從茶几上拿起一個紙
杯,向周洋走來。
「哎哎!我可沒說要請你喝咖啡啊!」
沈菁不理他,把鼻子湊到咖啡壺上聞了聞,「唔唔!牙買加藍山。看不出你這人還滿奢侈的嘛。」沒等周洋反應過來,她已經取下燒開的咖啡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然後把咖啡壺遞給周洋,自己喝著咖啡跑桌子那兒去了……
「我說你這人臉皮還真夠厚的啊!」
「還不是跟你學的!對了,把糖包拿給我!」
「……」
喝著咖啡,看著地圖,周洋已經猜到沈菁找他的目的是什麼了。果然,沈菁拿起一支紅筆遞給他,然後自己拿起一支藍筆朝市區東部點了點:「這塊地方,你以前和艾米是怎麼分的?」
「艾米做金融區,我做開發區!」
「那這裡呢?」沈菁點了點靠近海邊的保稅區。
周洋想了想,實話實說道:「我做得不多,艾米也沒做幾個。」
「艾米她根本就沒做過!而你呢,也是原來的兩個老客戶跳槽過去才給你的業務。所以說,你們原先在保稅區里根本就沒有獨立開發的客戶!」
周洋咳嗽了一聲,「說得沒錯,你功課做得很認真!」
「好!接下去就是重點了!保稅區你和我怎麼分?」
周洋笑了:「你願意的話就統統拿去,我對那裡沒興趣!」
「這可是你說的,說話算話?」
周洋拿過沈菁手上的藍筆,把保稅區全部圈了起來,「吶!我都幫你圈出來了,還要不要我在旁邊再加個保證呢?」
「當然要!」
周洋壞笑著,提筆在藍圈旁寫道:「此地沈大腳專用!」
沈菁也不生氣,捲起地圖看了周洋一眼,「你放棄了一個金礦!」說著,她轉身向外走去。
「我知道那是個金礦,但比起其它金礦來,它要難挖上幾百倍!」
「不是難挖,而是怎麼挖!」
周洋笑道:「那你就充分利用腳大的優勢,踏遍這個金礦的角角落落吧!」
沈菁沒理他,徑直回自己辦公室了。她前腳走,後腳郝大頭溜了進來。
「她找你幹嗎?」
「你是包打聽啊?」
「我是老總啊,我當然得知道你們的動向!」
周洋聳聳肩膀,「她把保稅區要去了,要去獨立開發!」
「她還真有雄心壯志啊!」郝大頭嘆道。
「她那是盲目自信,等吃了苦頭就知道了。其實艾米留給她的客戶夠多了,好好維持的話,業績不會差到哪裡去。」
郝大頭想了想道:「也許她不想撿艾米的便宜呢?」
周洋一愣,「不會吧,她這麼有骨氣?」
郝大頭擺擺手:「她有沒有骨氣我不管,只要不影響到業績什麼都好說!要是隻為了顯示自己有本事,把艾米打下的江山都丟了,我可不答應!」
周洋點點頭:「別說你不答應,我也不答應!」
***下午兩點,周洋準時來到了薇薇安心理診療中心。
「快進去吧,呂醫生已經來了!」安琪臉上掛著興奮,急切,期盼的表情。
周洋微笑地望著她,感覺著她帶給自己與以往不一樣的感受。這種感受是美好的,它讓周洋相信,從現在開始自己也會逐漸愛上安琪的……
護士帶周洋進了呂薇薇醫生的辦公室。周洋在沙發椅子上坐下,護士給他倒了一杯水,然後帶上門出去了。
裡邊房間的門響了一下,呂薇薇醫生走了出來,看到周洋的時候先是一愣,隨即就笑了起來:「我前面就在想會不會是你,但
最後還是否定了,沒想到…
…」
周洋也笑了:「為什麼要否定?」
呂薇薇走到周洋麵前,背靠辦公桌,將一雙修長性感的大腿交叉擺在他面前……。
「因為我想你即使要看心理醫生,也不可能來我這兒。」
周洋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呂薇薇的腿上,「說的沒錯,但這不是我選擇的。」
「幫你掛號的是你女朋友?」
「是!」
「你沒告訴她,我是你的前任女友?」
周洋抬起頭,望著呂薇薇精緻而白淨的臉,「沒有!」
「為什麼不告訴她?」
「沒這個必要,而且,在治療心理疾病方面,你的確是最好的。」
呂薇薇笑了,笑得一如既往的嫵媚動人,「可就是我這個最好的心理醫生,也沒治好你的病!」
周洋聳聳肩膀,「所以來你這兒是最好的選擇!」
呂薇薇轉過身,回到自己位子上,「你還是那麼的狡猾,真同情你的女朋友!」
「為什麼要同情她?告訴你,我愛她!」
「真的?」
「真的!」
呂薇薇笑了:「也許是真的!但你的語氣,眼神和肢體語言告訴我,你愛她並不深……」
第七章
周洋無聲地笑了。
現在這世上若論哪個女人最瞭解他,可能非呂薇薇莫屬了。不僅僅因為呂薇薇是心理醫生又或者曾經是他女朋友的緣故。
呂薇薇對男人有著驚人的直覺,她可以不廢吹灰之力地識破男人精心編織的謊言。有人說女人在熱戀時的智商為零,而呂薇薇在熱戀時智商還會比平常高一點………
正因為這樣,和呂薇薇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裡,周洋是即快樂又痛苦的。快樂是因為擁有了一個非常非常瞭解自己的女朋友,痛苦也是因為擁有了一個非常非常瞭解自己的女朋友。
一般夫妻之間相處久了,做老婆的總會對丈夫說:「你屁股翹一翹我就知道你是拉屎還是拉尿!」人生最大的快樂和痛苦都莫過於與此。而周洋僅和呂薇薇相處了兩個月都不到,就感覺已經和她呆在一起有幾十年了……
作為一個男人,當他發覺在女朋友面前沒有一點隱私,不能撒任何小謊,不能說任何大話,更不能洋洋自得地吹牛時,他只有兩種選擇:投降或者跑路!
周洋選擇了跑路。
這也是周洋豐富多彩的情感生涯中唯一一次的主動退出,而他的戀腳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為呂薇薇並不討厭他這個嗜好,相反她還特別喜歡周洋迷戀她的腳。所以說,若不是呂薇薇太過聰明,她其實是周洋最理想的終身伴侶。
面對周洋華麗的敗退,呂薇薇並沒有選擇窮追猛打,她笑言:「早就知道你要跑,看來你也不是一個能容得下我的男人。」儘管這句話很能激起男人的好勝yu望,但周洋實在是看見呂薇薇怕了,聽了她這話反而跑得更快了……
現在,望著呂薇薇那雙深邃睿智的眸子,周洋又有了久違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感覺,於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是,你說得沒錯!」
呂薇薇得意地抿了抿嘴唇,嘴角翹了足以迷倒任何男人的弧線,「其實問題還是出在你身上,你……。」
周洋連忙擺手:「好好!你別說,我來說!因為……我的初戀付出了太多的感情卻沒有得到回報,所以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心理陰影,非常懼怕再次受到感情上的傷害,所以從來不
敢主動付出真情,才導致每一段戀情都不能長久,對吧?」
呂薇薇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周洋嘆了口氣,「其實,心理上的創傷哪有那麼容易抹平的,即便是最高明的心理醫生也只能是治標而已。你之所以被稱為最好的心理診療師,而不是之一,因為你本身就曾有過嚴重的心理問題,所以你才會比其它心理醫生更瞭解病人。
但是,無論是被你治療過的病人,還是你自己,都應該很清楚自己的心魔究竟有沒有被真正釋放過……」
呂薇薇臉上的笑容黯了一黯,看了周洋一會兒,說道:「你還是那麼偏激,固執……」
「還有自以為是,自作聰明,對吧?」周洋笑道。
呂薇薇站起身,拿著周洋的病歷走了過來,「你呀,別欺負真心對你的女孩子就行了。你這病歷我沒辦法寫!要不你自己給自己來個書面診斷?」
安琪在門外焦急地等候多時了,當週洋出來的時候,她立刻跑了上來,一邊拿過周洋手上的病歷,一邊問:「怎麼樣?呂醫生說你的病能治嗎?」
周洋嘆了口氣,愁眉苦臉地說:「你自己看吧。」
安琪連忙翻開病歷,只看了一眼就驚呼起來:「啊!不會吧……。」
只見病歷上寫了四個大字「無藥可救!」
在回去的路上,安琪一直悶悶不樂。翻來覆去看著那病歷,嘟囔著:「這呂醫生也太不負責任了吧,怎麼能給病人下這樣的結論呢?」
周洋一邊偷著樂,一邊又一本正經的對她說:「也許人家呂醫生說的是實在話呢?這總比那些沒病也讓你開上一刀的流氓醫生要好吧!」
安琪拉住周洋的手問:「你真的病得那麼重?」
周洋聳聳肩膀:「也許吧!」
安琪咬了咬牙:「不行,我一定要想辦法治好你的病。」
望著安琪執著可愛的模樣,周洋心頭泛起陣陣暖意。
安琪和呂薇薇最大的區別就在於她相信你說的一切。面對這樣的女人,男人的小花招雖然更容易得逞,卻也失去了幾分刺激。於是慢慢的,男人自然而然地就不會再去耍那些小花招,因為他不捨得再去欺騙深愛著自己的女人。(男人喜歡對女人說謊吹牛無非是怕失去她,一旦這個前提沒有了,說謊吹牛還有什麼意義呢?)
所以說從另一種角度來講,安琪的情商要遠遠高於呂薇薇的智商。其實古人說得那才叫一個精闢「女子無才便是德!」雖然封建了一點,但並不是完全沒有道理的。
以上都是周洋現在的心情感受,這樣的感受也只能代表大部分男人,而不是全部,更不是那一小撮專事欺騙女性感情的壞男人。
但任何一種人生感悟往往只具時段性,而非時間性。安琪的真愛能感動周洋多久?能不能讓周洋也愛上她?現在還沒人知道……
原本這天的夜晚應該是快樂而甜蜜的,因為第二天安琪又要上飛機了,所以他們特地跑去超市買了很多吃的,然後準備回家好好營造一個兩人世界。
但是,一個突然而至的電話將這幸福美好的氛圍統統打破了……。
第八章
電話是銀豐投資有限公司的張小姐打來的,她開口就問:「周經理,你現在在什麼地方?」語氣急促而嚴厲。
多年的職業經驗告訴周洋,一定是出事了。他儘量讓自己保持鎮定,微笑地說道:「有事您儘管吩咐,我十分鐘內就能趕到!」
「那好!你馬上來我們公司!」說完,電話「啪嗒!」一聲就掛了。
見周洋收了電話之後臉上表情變得緊張起來,安琪擔心地問:「出什麼事了?」
「沒事!」周洋搖搖頭,看了一眼滿桌子剛剛做好的飯菜,不禁苦笑了一聲,「我不能陪你吃飯了,你……」
「我等你回來!」
「不用,你先吃吧,我可能要很晚才能回來!」周洋摟過安琪吻了一下。
「那我先吃一點點,等你回來再陪你一起吃!」安琪仰起臉乖巧而嫵媚地笑道。
「好吧!」
去銀豐公司的路上,周洋打了個電話給王德海,因為這個合同最終跟單發貨還是交給他負責的。王德海的回答雖然有些結巴和緊張,但語氣卻是非常肯定的,那就是不可能出現任何質量問題。因為昨天交貨的時候,對方抽檢了將近十箱的貨,全部合格。
「那究竟是哪裡出問題了呢?」掛了電話,一種不祥的預感已經佔據了周洋的心頭。經驗告訴他,越是認為不可能出現問題的時候越是容易出大問題。而現在這個大問題到底出在哪裡,馬上就會有答案了……
當週洋跨出電梯時,時間剛好是晚上7點整。銀豐公司內燈火通明,張小姐緊板著一張臉在會客室裡等他呢。
「這是你們公司交的貨!」張小姐把一本金光閃閃的檯曆遞到周洋手上,「你自己看看哪裡有問題。」
周洋把檯曆拿在手中,仔細地翻看著。這是一本純金箔打造的檯曆,即精美又氣派,論價格在商業禮品中算是中高檔的。但是周洋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麼毛病來,不禁抬起頭來望著張小姐尷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看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張小姐一言不發地伸過一個手指來,在臺歷最下端的一行小字上點了點。周洋往那個位置一看,腦袋「嗡!」地一下就炸開了……
那一行小字是銀豐公司的全稱,原本應該是「銀豐國際投資有限公司」現在則成了「銀豐國際投資有線公司」。一個有限,一個有線。真是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怎麼會這樣?」周洋渾身上下冷汗直冒,這一字之差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作為客戶來說,是不可能把印著錯誤公司名稱的商業禮品發放出去的,退貨是肯定的,賠償是必需的。但任何損失都比不上公司的聲譽重要啊,這次可真是砸到他姥姥家了。
「周經理,我對你們公司的表現實在是太失望了。」張小姐拿過周洋手上的檯曆,在他面前晃了晃,「知道是誰發現了這個錯誤嗎?是我們老總!知道我們原來準備什麼時候發放這批禮品嗎?是後天!你們給我,給我們公司造成的損失太大了……」
「張小姐,我們公司一定會處理好賠償事宜的,請相信我……」
「我不會再相信你,也不會再相信你們公司!接下去的事情都按照合同條款辦吧,我現在只想知道,你們什麼時候派人來把這批東西拿走!」
周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明,明天吧,明天一早……」
「那好!希望你們儘快把東西拿走,再見!」張小姐說完,把那臺歷朝桌子上「砰!」一放,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周洋頹然坐在了椅子上,幾秒鐘後,他又蹦了起來。抓起桌上的檯曆,一邊向外走一邊撥通了王德海的電話。
「你現在立刻去公司,對!就現在!
」
回到公司,周洋先打開電腦查詢銀豐公司的生產單,等打印出來一看,不禁氣得兩眼發黑。生產單上在公司名稱一欄裡填得的確是「銀豐國際投資有線公司」
「王德海!這次不開除了你,我就不姓周!」周洋將生產單一把拍在了桌子上。
半小時後,王德海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周,周經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
「你自己看!」周洋把那本臺歷扔了過去。
王德海翻來倒去看了半天,抬起頭道:「我……我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周洋在臺歷上指了指,然後又在生產單上點了點。
「啪嗒!」檯曆從王德海的手中掉了下來。
「周……周經理……」
周洋長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當時腦子到底在想些什麼?這麼低級的錯誤也會犯?你到底有沒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王德海癱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語:「有線……我怎麼會寫有線……我…
…」他忽然抬頭看著周洋,嘴唇哆嗦著道:「周經理……我,我想起來了……。」
「說!」
「我,我……」王德海的聲音越來越輕,他的頭又低了下去。
其實周洋已經沒有耐心再聽王德海說什麼了,見他吞吞吐吐的,便擺了擺手道:「算了,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明天一早先去銀豐公司把貨都搬回來,我會在那兒等你。然後……」周洋頓了頓,「然後就去財務部領這個月的工資吧,公司不再需要你這樣的員工了!」
王德海的頭垂得更低了,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兩隻手死死地抓著自己的膝蓋……
第九章
王德海走後,周洋打了個電話給郝大頭,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並且告訴他自己已經決定開除王德海了。
郝大頭一直沒吱聲,等周洋說完了,才長嘆了一聲:「對不起啊,周洋…
…」
周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這事我也有過錯,當初沒看仔細他寫的生產單就簽發了。」
郝大頭說:「我現在打個電話問問他,怎麼會犯這種錯誤的。」
周洋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話就把電話掛了。
坐了一會兒之後,又翻出名片夾給做金箔檯曆的廠商打了個電話,問他在生產的時候為什麼也沒發現這個錯誤,對方苦笑道:「周經理啊,我們都是照著你們發來的單子做的,你們的錯不能怪到我們這邊來啊。再說有線公司之類的我們也曾碰到過,所以也沒去想它是不是錯了,所以……不好意思啦……」
周洋「啪!」地一下把電話掛了,「奸商!都他媽的沒有一點責任心!」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12點了。餐桌上的飯菜還擺放著,安琪躺在客廳的沙發上已經睡著了。
周洋把開著的電視機關了,安琪醒了過來,「你回來了……」
周洋「恩!」了一聲,往沙發上一坐,兩手搓了搓臉聲音疲憊地道:「你去睡吧,明天一早還得上飛機呢。」
「發生什麼事了?臉色那麼差……」安琪坐到周洋身邊,抬手想摸他的額頭。
「沒事,去睡吧……」周洋皺著眉頭躲開了安琪的手。
安琪的手懸了一會兒,咬了咬下嘴唇,站起身向臥室走去,但走了幾步又停下,轉身道:「你還沒吃飯吧?我去把菜熱下。」
「不用,你管你睡覺去!」周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與周洋相處了幾個月,安琪已經很瞭解他的脾氣了
。他是個非常情緒化的人,尤其在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時更是容易表現得煩躁。所以安琪站了一會兒之後,還是轉身進臥室了,周洋既然想一個人呆會兒就隨他吧。但安琪也無法入眠了,周洋這麼不開心,她又怎麼睡得著呢……
周洋之所以心情會這麼壞,主要還是因為這起事故發生的太不是時候了。他正憋著一股勁想給沈菁來個下馬威呢,誰曾想自己先栽了大跟頭,這不是白白讓沈大腳看笑話麼。
儘管越想越憋氣,但過度的疲憊還是讓他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等一覺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揉著眼睛坐起身,發現身上蓋了一條毯子,這才想起來還要送安琪去上班,可走到臥室門口一看,安琪早已走了。
桌上留了一張紙條:「我下週三回來,希望到時候你已經變得很開心了。」
周洋想起了昨天晚上對安琪的態度,不禁抬手在臉上拍了一下,「搞什麼呢,又發臭脾氣!」
上午十點,周洋板著一張臉走進了公司。他剛領著人去銀豐公司把貨搬了回來,讓他憤怒的是,王德海居然沒有去。
剛進門,正碰上財務部主管從辦公室裡走出來,周洋立刻喊住他,「王德海到你那裡去過沒?」
「沒啊,我正等他呢。」
周洋皺了皺眉,「他要是來了,先讓他來我這兒!」說完轉身要走,卻看見沈菁領著她那組人從會議室裡走出來,見了周洋,這些人臉上全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
沈菁拍了拍手大聲道:「大家都聽好了,今後做事要仔細仔細再仔細!千萬別讓低級錯誤出現在咱們組裡!」
「是!」
業務員們嘻嘻哈哈地散了,沈菁從周洋身邊走過,眼角瞟了他一下,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惡有惡報,活該!」
「哎!我說沈大腳,你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好不好?你這樣的心理很黑暗的你知道不知道?」周洋怒道。
「你說什麼?」沈菁回過頭來,「誰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啦?你左一個沈大腳右一個沈大腳的我都沒和你計較!怎麼,單子做砸了還想把氣撒到我頭上啊?」
兩人這麼一嚷嚷,周圍的人全都樂了。以前周洋和艾米就是水火不容,後來好不容易和好了,但艾米又出國了。現在沈菁才來就和周洋幹上架了,看來這銷售部真是個熱鬧地方啊,今後又有好戲看了。
郝大頭聞聲走了出來,衝周洋招招手:「來來!找你有事!」
周洋瞪了沈菁一眼,「別得意的太早,腳大不一定耐力好,看誰能笑到最後!」
沈菁「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跟著郝大頭進了辦公室,周洋點上一支菸皺著眉頭吸著,「找我什麼事?」
「我昨天晚上打電話問了王德海,他都和我說了……。」郝大頭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凝重。
「他說什麼了?」周洋難得看見郝大頭會是這副表情,好奇地問。
「唉……」郝大頭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他的日子會過得那麼艱難,居然……」
原來王德海的妻子也下崗了,夫妻二人帶個正在上中學的兒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王德海來皇冠當業務員三個多月了一筆單子都沒做成過,每個月只能領微薄的底薪,這裡邊去掉車費和午餐費,實際上已經剩不下多少了。這也是王德海為什麼總是賴在公司裡不肯出去的緣故,因為出去就要花車錢呀,近的地方
還能靠腳走,遠的地方不坐車不行啊。
銀豐公司的生產單他是帶回家做的,因為這是第一筆以他名義做成的單子,所以他特別重視,在公司沒做完就拿回家了。但就在做的時候,碰上收有線電視費的上門來了,儘管才一百多塊錢,但因為剛給兒子交了學雜費,所以夫妻二人左湊右湊就是湊不出來,不得已只能讓人家過幾天再來。
這種場面自然是非常尷尬的,誰能想到這戶人家居然連一百錢都拿不出來呢。
收有線電視費的人前腳走,後腳王德海的老婆就哭開了,如此一來,王德海在無比鬱悶的心情下,鬼使神差地把有限公司寫成有線公司了……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他越是缺錢越是倒黴。原本還指望這筆單子做下來能拿到幾千塊錢提成讓全家人高興高興,卻沒想到居然會做砸了,唉!」郝大頭說完,連連搖頭嘆氣。
周洋呆了半晌,問了一句:「這……這都是真的?」
「你看他象是會說謊的人嗎?」郝大頭站起身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著步,「我得趕快再給他找份工作,他們家可全靠他了。」
周洋站起來道:「算了,那就讓他留下來吧。」
郝大頭轉身望著周洋,驚訝道:「你,你不開除他了?」
周洋嘆了口氣:「他都這樣了,我怎麼還狠得下這個心呢。」
「那萬一……。他又做砸了單子怎麼辦?」
「我盯緊點就是了,反正……就算白養著他,我也認了!」
「好兄弟!」郝大頭激動得要給周洋來個熊抱,嚇得周洋連忙向後閃,「別別!你這塊頭我吃不消。我先去財務部看看王德海來了沒有。」
但是,周洋的腳還沒有抬起來,窗外就傳來了一陣淒厲的消防車警笛聲,隨即樓裡樓外鼎沸的人聲如潮水般湧了過來。隱隱約約地就聽見有人喊:「不好啦!
王德海要跳樓啦——!」
第十章
這一聲喊當真把周洋和郝大頭嚇得面無人色。兩人立刻衝出辦公室,只見公司裡的人都在向外跑,而公司門外正有人跑進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王德海在天台上要跳樓啦——!」
其實王德海已經在天台上站了好幾個小時了。而這天沈菁那組人並沒上天台早訓,因為他們全在會議室開會,所以發現王德海要跳樓的是馬路上的行人。當週洋他們跑上天台的時候,警車消防車全都到了,樓下已經拉起了警戒線,消防員也把氣墊吹了起來。
這座十五層樓高的寫字樓內進駐了很多公司,現在凡是聽到消息的全都湧向了天台,一時間消防樓梯內人滿為患。等周洋和郝大頭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擠上天台時,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天台上早已站滿了人……
王德海站在天台最北端的圍欄外頭。那地方僅有一巴掌見方的寬度可以落腳,也許是因為站得久了,他兩手緊扒著圍欄,呈半蹲狀,但身子卻半側著,這樣天台上的人想靠近他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看得見。
當週洋和郝大頭奮力擠到人群最前邊時,兩個巡警攔住了他們。「退後!退後!」
「我是他公司老總!」郝大頭喊。
「我是他公司經理!」周洋跟著喊。
兩人的話音還未落下,就聽人群裡爆發出一陣驚呼:「哎呀!他要跳了!」
原來王德海看見周洋他們了,立刻就站直了身子,同時回頭向樓下看去,那模樣就象準備
跳了……
郝大頭一急,放聲喊道:「王得海!你先別跳,我有話問你!」
他這一喊還真管用,王德海的頭一下回了過來,望著他,一張臉蒼白得毫無血色。
「我說你……你就這麼跳了?你……你借我的那兩千塊錢就不打算還了?」
此話一出,人群裡一片譁然。周洋罵道:「豬頭啊你!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想著要債?」
郝大頭低聲道:「我這不是想辦法拖延時間麼……。」
「有你這麼拖的麼?」
現在誰都擔心郝大頭這一要債把王德海給要死了。還好,王德海並沒有往下跳,他的嘴唇哆嗦了一會兒,聲音沙啞地道:「對不起啊郝總,我……我這輩子是還不了你錢了……。」
「你能還!你先聽我說,周經理不開除你了,你回來吧!今後好好幹,日子會一天天好起來的!」
人群裡又是一片譁然,「哦,原來是他經理要開除他啊?這經理也太可惡了吧!」
周洋只覺得臉上陣陣發燙,這時候當真有被萬夫所指的感覺。
王德海的目光在郝大頭與周洋的臉上來回掃著,忽然搖了搖頭:「不……你們不要以為我這麼做是為了要挾你們。我……。我是真的想死……。」
郝大頭急道:「你一死,你老婆,你孩子怎麼辦?」
「他們……我老婆反正是要和我離婚的……我兒子……我,我不配做他的父親……」
「你說的什麼屁話!你要是這麼死了,你就是個懦夫!你他媽的不是個男人!」
郝大頭氣得破口大罵。
兩個巡警同時走過來,「哎哎!你要是把他說跳下去了,我們可和你沒完啊!」
周洋連忙一捂郝大頭的嘴,「你別說了,我來和他說!」
巡警一擺手:「你們誰都別說話,談判專家已經在路上了,都老老實實地站著吧!」
這時候,皇冠公司的人全都擠到前面來了,大家很自覺地排成一行,將嘈雜的人群擋在了身後。
見沒人和他說話了,王德海又把頭轉了回去,他剛剛朝下一望,底下黑壓壓的人群裡立刻爆發出了一片叫嚷聲。
喊什麼的都有。有的喊「別跳啊,要珍惜生命啊!」有的喊:「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跳啊!」
王德海的情緒又激動起來。要說他特別想死吧那肯定早就跳下去了,正因為猶豫不定才會站了幾個小時。但這時候真要把他激怒了,頭腦一熱可就真會往下跳了。十五層樓高啊,大風颼颼的,這要跳下去百分之九十九落不到那塊氣墊上……
聽著越來越嘈雜的人聲,看著王德海越來越不穩定的情緒,周洋嘟囔了一句:「這樣不行,談判專家還沒到,王德海肯定跳下去了!」他扭頭衝自己那組人一擺手:「回公司抄傢伙下樓,看哪個在鼓動王德海跳樓就往死裡揍!」
「是!」周洋那組人二話不說,轉身就跑了。沈菁就站在周洋背後,見他這麼吩咐了,也向自己那組人揮揮手:「你們也去幫忙!」
兩個巡警回頭看了周洋一眼,嘴巴動了動卻沒說什麼。
周洋向前走了一步,對巡警道:「讓我和他說幾句話,我保證不刺激他。我就和他拖時間,拖到談判專家來,好不好?」
兩個巡警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拿起對講機請示起來,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便衝周洋擺了擺腦袋:「去吧,不過別太靠近了。說話注意分寸,情況不妙就收聲回來。」
郝大
頭一把握住了周洋的手:「兄弟,全靠你了!」
周洋點點頭,轉身剛要走,就聽沈菁大喊一聲:「哎!你可千萬別亂說話啊!」
周洋皺了皺眉,扭過頭道:「拜託你輕點聲好不好?你這麼大聲喊就不怕把王德海嚇掉下去?真是的,腳已經夠大了,嗓門還這麼大!」
「你……」沈菁一張俏臉頓時漲得通紅。
周圍響起一片笑聲,很多人的目光都向沈菁的腳看去,這讓沈菁更加無地自容,一張臉紅得都賽過豬肝了……
第十一章
聽到周洋的腳步聲,王德海轉過頭來,「周……周經理……你別過來……」
周洋停下腳步,現在兩人距離七八米的樣子,這個距離想撲過去把王德海拉回來是不可能的,而且周洋也沒想過要這麼做。
「王德海,咱們聊一會兒好嗎?」周洋掏出一根菸點上,儘量把語氣放平穩些。
王德海望著周洋,嘴唇動了動沒回答。
「為什麼要死呢?就因為單子做砸了?因為家裡沒錢?因為老婆要和你離婚?」
王德海的頭垂了下去,「我是個廢物……我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
周洋微微一笑:「你只看到了自己不如意的地方,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你還有很多讓人羨慕的地方呢?」
王德海的頭抬了起來,眼神中滿是迷茫,顯然他不明白自己身上還有什麼值得別人羨慕的。
「至少我就羨慕你,因為你有的,我卻沒有……」周洋說道。
「你……羨慕我?」王德海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你……你年少得志,有房有車……你怎麼可能羨慕我呢……」
周洋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老王,你有沒有興趣聽聽我的故事?如果想聽,就給我五分鐘時間。等聽完了,你還想死的話,我也不攔你,怎麼樣?」
王德海望著周洋,沒點頭也沒搖頭,但他臉上的表情告訴周洋,他想聽。
周洋把煙扔地下,用腳踩滅了,然後雙手插進褲兜里長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父母都是知青,回上海三年後結的婚,第二年有了我。母親因為身體不好一直沒找到工作,一家三口人就靠著父親微薄的工資艱難度日。雖然日子苦了點,卻是溫馨而甜蜜的。但是,父親在我五歲時因車禍去世了。一個沒有工作,還帶著孩子的寡婦是無法活下去的,於是我母親改嫁了,帶著我嫁給了一個鋼鐵廠工人。
我繼父中年喪偶,也有一個兒子,比我大六歲。家裡一下子添了兩口人,都是張著嘴要吃飯的,生活壓力可想而知。繼父不是個壞人,但脾氣非常暴躁,酗酒。每次喝醉了就打我母親,打我哥哥,再打我……
我那時候是多麼懷念五歲前的生活啊,我想我的親生父親,我恨我的繼父,我曾發誓總有一天我要把繼父打翻在地,為我母親報仇。
但是,家庭的仇恨有時候遠遠比不上家庭的窮困給你帶來的心理創傷。我從小學到高中都沒穿過一件新衣服,全是穿哥哥的替換下來的舊衣服。全班我是唯一一個沒有零用錢的學生,我受盡了同學們的白眼譏諷和嘲弄。正因為這樣,我發奮地念書,我的成績永遠是全班第一的,這也是我唯一可以保持自尊的東西。
高中快畢業的時候,我戀愛了。她是我同班同學,非常漂亮。她仰慕我的才華,對我很好。你知道麼,當時的她在我心中就是純潔的天使,
從來沒有女生對我這麼好過,她讓我感覺活在這個世界上終於有了價值。但就在這一年,我母親去世了,而我繼父也病倒了。當時我哥哥剛工作,他賺的錢只夠一家溫飽,哪裡還有多餘的錢供我上大學。於是我放棄了考大學,開始獨立謀生。
那幾年我什麼都幹過,只為了養活自己,為了攢足上夜大的錢,同時也為了她。因為她的家境也不富裕,上了大學之後,每年學費一交身上就沒什麼錢了,我得讓她在學校裡過得不那麼寒酸。整整四年,我拼命地打工掙錢,吃盡了各種苦頭。當她畢業的那一天,我是多麼的高興。因為她答應過我,大學畢業之後就永遠和我在一起……
但是,當我捧著一束花,穿著一套廉價西裝站在校門等到她時,卻聽到她對我說:「周洋,我們分手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這四年來我拼死拼死地打工為了什麼?就為了等這句話?這一瞬間,我感覺心中某種一直在支撐著我的東西垮了,徹底地垮了…
…
她的新男友有我比不了的家世,比不了的學歷,而且馬上要帶她一起出國留學了。
「對不起……」這是她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然後登上一輛豪華轎車,走了……」
說到這裡,周洋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起來。顯然,這段往事帶給他的是永遠抹不去的痛。
「老王,我為什麼要羨慕你?因為你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你們現在的困境只是暫時的,你妻子與你同甘共苦那麼多年,怎麼可能輕易離開你呢?而我,我到現在都不敢向一個女孩子付出真愛,更別提什麼娶妻生子,享受天倫之樂了。
你說我有房有車,那都是貸款買的。哪天我工作不力,郝大頭把我開除了,這些東西就全歸銀行了。相比之下你沒這個壓力吧?你的房子是以前單位分的吧?
雖然小點舊點,但住著實惠實在啊,對不對?」
王德海望著周洋,臉色不再是一片死灰了。
周洋繼續說道:「你要是死了,你兒子肯定也會有一個繼父。你想讓我童年的不幸在你兒子身上重演一遍嗎?我告訴你,那樣的話,你兒子會恨你一輩子!
因為是你拋棄了他,讓他永遠享受不到家庭的溫暖!」說到這裡,周洋望著王德海的眼睛,「告訴我!你真的想讓你兒子恨你嗎?」
眼淚從王德海雙眼中無聲地滑落下來,他的肩膀在顫抖,終於,王德海趴在圍攔上嚎啕大哭起來。
兩個巡警見狀就想衝上去,卻被周洋雙手一分擋住了。
「王德海!你抬起頭來!」周洋喊道。
王德海收住了哭聲,緩緩抬起了頭。
「王德海,你看看我!曾經那麼艱難的我現在都好好地站著,你為什麼不能?
你有我沒有的一切,為了這一切,你應該鼓起勇氣去奮鬥!而不是去跳樓!來!
把手給我……。」
說著話,周洋向前走去,同時把右手伸向了王德海。
望著越走越近的周洋,王德海的嘴唇劇烈地哆嗦,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終於,他顫抖著抬起了右手……。
當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時,人群裡立刻爆發出了震天的掌聲和歡呼聲。
第十二章
王德海剛爬進天台,他老婆就撲了過來,夫妻二人抱頭痛哭。周洋不禁一愣,剛想回頭就被郝大頭一把抱住了:「兄弟!有你的!」
周洋一邊掙扎,一邊
問:「他老婆什麼時候來的?」
「和談判專家一起來的,見你在和王德海說話,他們就都沒過來。」郝大頭回頭指了指走過來的談判專家。
「幹得不錯!謝謝你!」談判專家微笑著向周洋伸出了手。
握著談判專家的手,周洋瞥見兩個巡警一左一右地夾著王德海離去,便問:「不會拘留他吧?他可是再受不得任何刺激了。」
「不會,只是帶他去做個筆錄。可能……會根據治安條罰點款吧。」談判專家道。
「那行,罰多少都算我的!」周洋話音剛落,口袋裡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他組裡的人打來的,「老大!咱們把一個傢伙的腦袋打開瓢了,現在警察要抓我們哪!」
周洋看了談判專家一眼,歉意地笑了笑,轉身向一旁走去:「你們現在在哪兒?」
「全跑回公司了,但有一個警察一路追了進來,現在正一個個認人呢。」
「被打的那傢伙傷勢重不重?」
「只是開了瓢而已,咱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
「那行,警察問起來誰也別承認,這事我讓郝總出面解決!」收了電話,周洋向郝大頭招了招手。
「弟兄們在樓下把一個傢伙的腦袋打開瓢了,現在警察正在公司裡認人呢,你下去擺平吧。」
郝大頭點點頭,拍了拍周洋的肩膀:「放心吧,保證一個都不會被帶走!」
郝大頭一路小跑地走了,天台上的人也都漸漸散去了。周洋掏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仰面朝天長長地吐了一口白煙。
站了一會兒,忽然感覺背後好象還站著一個人,便轉過身去,驚訝地看見沈菁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兩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地望著他。
「怎麼了?沈大腳!發什麼愣啊?」
沈菁的眼圈微微有點發紅,她的嘴唇動了動,「你……你以前真的那麼慘?」
周洋聳聳肩膀,「我瞎編的!」
「什麼?」
周洋嚇了一跳,「喂喂!你輕點聲好不好?」
「你瞎編的?你……你……到底真的假的?」
周洋上下打量著沈菁,「什麼真的假的?我說這真的假的和你有關係嗎?」
「你……周洋!你這個人真是太可惡了!」沈菁大喊了一聲,用力一跺腳,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哇!你也不怕把樓震塌啊……」周洋嘆了一聲,把煙往嘴裡一叼,兩手插褲兜裡跟在她後邊下樓了。
剛進公司的門,就看見一個警察從郝大頭的辦公室裡走出來,一邊走一邊衝對講機說道:「那幫人跑了……對!樓裡幾十家公司我都找過了,沒有!我說那傢伙也是該打,喊什麼不行,非喊人家跳樓!這沒被打死算他走狗屎運了!」
警察說著話從周洋身邊走了過去,周洋看見郝大頭走了出來,衝自己眨了眨眼睛,然後豎了豎大拇指。
周洋微微一笑,轉身朝自己那組人走去,「幹得好!弟兄們!晚上我請客,定哪兒的位子都行!」
周洋那組人立刻歡呼開了,沈菁那組人不幹了,嚷道:「周經理,我們也幫忙了,我們也該有份!」
周洋笑著點頭,「好好!一起去!一起去!」
沈菁看了周洋一眼,一扭身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砰!」把門關上了。
周洋抬手一指:「吶!大家都看見了,沈經理已經表態了,她不去!」
話音未落,沈菁又開門出來了。
「誰說我不去了?你剛才說定哪兒的位子都行是吧
?那就大富豪吧!」說著話,她拿起手機噼裡啪啦一通按,然後大聲說道:「大富豪嗎?晚上定間包房!
對,姓沈!六點鐘準時到!」說完,她一轉身,又進辦公室了。
看到周洋站在那裡發愣,所有人都吃吃笑了起來。
「好你個沈大腳,你這是存心要吃窮我啊……」
郝大頭走過來笑道:「誰讓你誇海口的,告訴你,我可是要吃大富豪的一品鮑魚的。「「你不是血脂很高嗎?」周洋拿眼瞪他。
「美食當前,管它血脂高不高呢。好了,我現在去派出所保王德海出來,晚上大富豪不見不散!」
***晚上9點,周洋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出了大富豪海鮮城。
「周經理,跟我們一起去卡拉OK吧,我們請客!」眾人喊道。
周洋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們去吧,我累了……」
沈菁和郝大頭跟在後邊走了出來,兩人看到周洋這副模樣,會心地笑了起來。
「謝謝周經理請吃這頓飯,我先走了!」沈菁看了周洋一眼,衝眾人擺了擺手,跳上一輛出租車揚長而去。
郝大頭見周洋望著那輛出租車作咬牙切齒狀,便拿胳膊肘捅了捅他:「哎!
想什麼呢?」
「一頓飯就吃掉我六千塊……沈大腳,我這輩子和你沒完……」
郝大頭樂了:「來這裡吃六千那是最低消費,我點菜的時候可是手下留情了,要不然非過萬不可!」
周洋轉過頭看著他:「郝大頭,我這輩子也和你沒完!」
「好了好了!就別再心疼錢了。走走!接下去卡拉OK他們請客,夜宵我請客,行了吧?」
周洋頭也不回地向馬路對面走去,「不了,我還有事呢!」
「這麼晚了還有什麼事啊?」郝大頭喊道。
周洋沒回答,走到自己車旁開門進去,然後飛快地開走了……
第十三章
周洋並沒有回家,而是把車開進了市區北部一片老式居民區,在一幢舊得不能再舊的居民樓前停下,然後關了車燈,掏出一支菸點上。
白天他和王德海所說的一切當然都是真的。這裡就是他繼父的家,是他成長的地方……
他繼父在幾年前就去世了。過量的飲酒,繁重的體力工作大大縮短了他的壽命,臨走前,他拉著周洋的手哭了半天,他已經不能說話了,只能哭。
周洋能明白繼父當時的心情,他也哭了。原本他只是想冷漠地望著繼父死去,但他還是哭了。那一刻,他明白自己對繼父還是有感情的……
他哥哥和嫂子還住在這棟老房子裡。這個比周洋大六歲的哥哥繼承了他父親暴躁的脾氣,也喜歡酗酒,喝多了就打老婆。
周洋和哥哥感情一般,少了血緣的關係自然就少了一份天生的親情,但更主要的是兩人沒有共同語言,缺乏交流使得兩人的關係越來越疏遠。
哥哥所在的國營單位效益不好,所以很早就買斷工齡自謀出路了,但一直混得不如意。他很少來找周洋,但只要來,一定是來借錢的。周洋已經習慣了這種相處方式,一旦哥哥來了,就拿幾千塊錢朝他手裡一塞,哥哥也不多話,拿了錢就走。
上午王德海的事情,讓周洋想到了哥哥。兩人已經很長時間沒聯絡過了,也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麼樣。周洋知道哥哥骨子裡其實是個很要強的人,他不到山窮水盡的時候是不會來找自己的,那他現在是不是也象王德海那樣,日子過
得很艱難呢?
周洋現在多少感覺有點愧疚,他發現自己平時對哥哥的關心實在是太少了,儘管這裡邊有多種多樣的原因,但畢竟是一起共過患難兄弟啊,又怎能象路人一般越來越陌生了呢?
吸完了一支菸,周洋摸出手機,他想打一個電話上去,如果哥哥還沒睡,就上去坐一會兒。但是剛開始撥號碼,就看見哥哥那間屋的廚房燈亮了,一個男人的身影晃了晃,然後衛生間的燈也亮了。
看來哥哥的確沒睡。周洋把手機放回口袋,推開車門走了出去,上到三樓,敲門。
很久,門內響起嫂子的聲音:「誰呀?」
「是我,嫂子!」
「哦……周洋啊……這麼晚了,你……」
「我正好路過這邊,上來看看你們!」周洋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因為他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你哥他……他不在家……」
周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是嗎?那我把東西給你就走!」
「什麼東西呀?」
周洋笑了笑:「你看了就知道了。」
門鎖響了,房門開了一條縫,嫂子的臉露了出來。當她看到周洋是兩手空空時,想關門已經來不及了。
「我進去喝口水,嫂子!」周洋一隻手推著門,一隻腳抵在門縫中間。
「好……好吧……」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煙味,周洋瞥見客廳茶几上的菸灰缸裡扔著幾個菸頭。他走了過去,拿起一個菸頭看了看,抬頭望著嫂子:「我哥現在改抽中華了?」
嫂子的臉上一片煞白。
周洋轉身來到臥室門口,朝裡望了望,又扭頭看了一眼房門緊閉的衛生間。
「周洋,你幹什麼?」見周洋向衛生間走去,嫂子連忙擋住了他。
「我上個廁所!」周洋的話音剛落,就聽「砰!」地一聲,衛生間的房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衝了出來向外就跑。
「哪裡跑!」周洋大喊一聲,一個縱身撲了過去。
「撲通!」兩人翻倒在地,一陣撕打之後,周洋終於把那男人壓在了身子底下。
「別打了……別打了……」嫂子哭著撲了過來,拼命拉周洋的衣服。
「你給我滾開!」打得性起的周洋一甩手,把嫂子摔了個趔趄。
「你他媽的是誰?」周洋又甩了那男人一巴掌。
「我……我……」那男人白白胖胖,半禿著腦袋,脖子上掛了一根粗粗的金鍊子,一副標準的暴發戶嘴臉,「我是她老闆……」
「她老闆?」周洋扭頭看了嫂子一眼。嫂子一直在幫人賣服裝,前前後後給好幾個老闆做個營業員。「他是你哪個老闆?」周洋問。
「張……張老闆……」
周洋轉過身掄起雙拳沒頭沒腦地打下去:「張老闆是吧?我他媽的打死你!」
「別打了……」嫂子又撲了過來,一把抱住了周洋。
周洋甩了甩沒甩開,張老闆趁勢翻身爬了起來,打開房門,沒命地逃了出去。
「站住!你給我站住!」周洋爬起身來拔腳要追,但被嫂子死死地拽住了。
「周洋!別打了,我求你了!」
這時,左鄰右舍的門都開了,一個個的腦袋探了出來朝這邊望著。周洋回頭看了嫂子一眼,一抬腳把門給踹上了,然後衝嫂子喊道:「你給我起來!」
在椅子上坐下,周洋才感到手上火辣辣的疼,抬起來一看,兩個手背全破了。
「周洋,你不要緊吧?」見周洋兩手在流血,嫂子趕忙拿了塊毛巾給他捂上。
望著嫂子臉上關
切的表情,周洋不禁搖頭長嘆一聲。
嫂子把周洋手上的血跡擦乾淨,拿出創可貼仔細地貼好。然後在他面前坐下,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周洋,你也別怪我。我這都是迫不得已……」
周洋掏出一根菸點上,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你哥上個月又被辭退了,他這幾年就沒怎麼掙過錢,這家裡都是我在維持著。但我的工作也不穩定,我也怕老闆辭退我……」
「所以你就和老闆上床?」
嫂子的頭低了下去。
周洋掐滅了煙,問:「我哥和丁丁去哪兒了?」
「丁丁去他外婆家了,你哥和一個朋友去了廣州,說是做什麼生意……」
「什麼生意?」
嫂子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敢問。你哥的脾氣你也知道,問急了他就要動手。」
周洋皺了皺眉,「他又沒資本,去做的哪門子生意啊?」
「好象是他那個朋友出本錢,他幫著一起幹,賺到錢了分他一半。」
周洋掏出手機,剛要撥哥哥的號碼,卻看到嫂子的表情變得驚恐萬分,只好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周洋,我求你了,千萬別把這事告訴你哥哥啊,要不然他非打死我不可…
…」嫂子哭道。
周洋嘆了口氣,站起身道:「你再這樣下去,就算我不說,我哥他也會知道。」
「我保證,我不會再和張老闆來往了,我保證!」
周洋掏出皮夾,把現金都拿了出來放在茶几上,「嫂子,我走了!」
第十四章
一路開著車,一路撥打著哥哥的電話,但一直是關機。
周洋開始莫名地擔心起來。哥哥他到底去做什麼生意了呢?為什麼走之前都不打一聲招呼?周洋的擔心自然是有道理的。哥哥文化不高,脾氣又耿直,還貪杯。象他這樣的人做生意十有八九是被人騙的。
又撥了一會兒之後還是關機,周洋只得發了一條短信留了個言,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安琪打來的。
「你還在外面嗎?怎麼打你手機一直打不進來?」安琪的聲音裡充滿了關切。
「是,我剛辦完事,在回家的路上呢,你呢?」
「我剛到宿舍,睡覺前給你打個電話。你……你的聲音聽起來還是很不高興……」
周洋苦笑了一聲:「是麼……不用擔心,我沒事!」
「我知道你工作壓力很大,我也不想煩你,我只是……想聽聽你聲音。」
周洋點上一支菸,長吸了一口,笑道:「聽到你這麼乖,我就開心了。」
安琪也笑了:「我本來就很乖的,我準備睡了,你也早點回家睡哦。」
周洋點點頭,「睡吧!」
「周洋……」
「恩?」
「你愛我嗎?」
周洋吸了口煙,嘴角浮起一絲苦笑。「愛」這個字打從初戀結束就再也沒從他口中說出來過,儘管安琪有讓他說出這個字的衝動,但話到嘴邊卻還是吐不出來……
安琪靜靜地等待著,彼此都可以清晰地聽見對方的呼吸聲。
周洋終於張了張嘴:「呃……我……」
安琪笑了,「算了,你說不出來就別說了。還是我說吧:我愛你!」
周洋忽然感覺眼眶微微有些發熱,眨巴了幾下眼睛,澀笑道:「小傻瓜,你到底愛我什麼?」
「不知道……」
「怎麼會不知道呢?」
「對啊,愛本來就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要是說的清楚了,那就不是愛了…
…」
周洋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早點睡吧……」
「
晚安……」安琪的聲音帶著些許失望和留戀。
「晚安!」掛了電話,周洋放下車窗,把菸頭彈了出去,然後任清涼的夜風吹散著頭髮。
不知為什麼,安琪的愛除了讓他感動之外,更多卻是一種莫名的恐懼。這種感覺很奇怪,卻又是真實的。難道說自己還沒有準備好接受一份真愛?又或者是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愛上安琪?
「愛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周洋喃喃自語著,「那我……到底愛不愛安琪呢?」
***早上起來的時候,周洋感覺渾身痠痛異常。昨天打了一場架,今天居然連走路都感覺有點不利索了。
「看來我是太缺乏運動了……。」周洋琢磨著自己是不是該找個地方鍛鍊鍛鍊了。昨天那場架雖然佔了上風,但主要是對方心虛。其實那胖子勁兒大著呢,他要是真拼命,還指不定誰吃虧呢。
周洋又抬起手仔細地打量看了手背上的傷口。終於,他決定今天就去健身房恢復鍛鍊。於是上午抽了點時間去公司附近的幾個規模比較大的健身房轉了一圈,轉來轉去卻看見了一家新開張不久的跆拳道館。
自從上次被沈菁踹了一腳之後,周洋一直對跆拳道耿耿與懷,今天既然看見了,他怎麼也得進去見識見識。
前臺服務生非常熱情,帶著周洋裡裡外外轉了一圈兒,詳細地介紹了課程,師資,以及跆拳道運動的好處。周洋原本只是進來看看熱鬧的,但聽著聽著便真來了興趣。想想一樣是鍛鍊身體,練跆拳道不還能防身麼,於是開始認真地詢問起具體事項來。
「象我這樣沒有一點基礎的人也能練跆拳道嗎?」
「能!您可以先從初級班學起。我們這兒的老師都是非常有經驗的,保證讓你得到最安全最系統的跆拳道訓練!」
周洋笑了,心裡暗想:「沈大腳!等我也練成了黑帶就找你下戰書,報那一腳之仇!」
於是樂呵呵地付了初級班的學費,買了一套跆拳道練功服,吹著小調走了。
回到公司,正想朝自己辦公室走,郝大頭喊住了他,「來來!找你有事!」
「又有什麼事啊?」
郝大頭把辦公室門關好,笑嘻嘻地倒了杯茶遞到周洋麵前:「先喝水!」
周洋警覺地道:「郝大頭,你別又是想讓我幹什麼不願意乾的事情吧?」
「你怎麼這麼說話呢,公司利益至上嘛!」
見被自己猜中了,周洋一板臉道:「說!什麼事?」
「百達公司你知道吧?」
「知道啊,以前艾米的老客戶,怎麼了?」
郝大頭搓著雙手,陪著笑道:「沈菁好象搞不定百達公司了,原本該續約的合同遲遲籤不下來,我想……」
周洋一下站了起來,「我說郝大頭!你不是要讓我去幫她搞定吧?你知道我現在和她什麼關係?敵我關係啊!我剛做砸了一張單子,這臉正沒地方擱呢!你倒好,還讓我去幫她?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郝大頭連連擺手:「輕點聲,輕點聲!你先聽我把話說完嘛!」
周洋朝椅子上一坐,掏出煙點上:「說!」
「其實這事沈菁還沒有和我說,是我從她手下人那裡聽來的。也不知道為什麼,艾米原先的客戶沈菁基本上都搞定了,就是拿不下這個百達公司。你是知道的,百達公司那可是大客戶,如果是一般的小客戶,我也不會著急啊,你說對吧?」
周洋吸著煙,默不作聲。
郝大頭繼續說道:「總之還是那句話,公司利益至上。你該出手幫忙的時候就應該出手,這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周洋掐滅了煙,「百達公司管市場部的老總是個有點年紀的中年男人,按道理說,象沈菁這樣年輕漂亮的女人沒道理搞不定他。」
「是啊!我也納悶啊,沒理由艾米搞的定他,沈菁反而不行啊。若論相貌,沈菁可比艾米強太多了。」郝大頭攤著雙手道。
周洋冷冷一笑:「你怎麼不說艾米的業務能力要比沈菁強百倍呢,銷售這一行又不是三陪,光臉長得漂亮那是遠遠不夠的!」
郝大頭笑了,摸出一支菸雙手遞到周洋麵前,「這麼說你願意幫她了?」
「錯!我不是幫她,我是幫公司,幫艾米!我可不想看著艾米辛辛苦苦爭來的客戶被別家公司搶去!咱們的老對頭帝王禮品可是一直覬覦著百達公司呢!」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郝大頭興奮地拍了周洋一下,「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去百達公司?」
周洋想了想:「這得等沈菁來和你說,她什麼時候說了,我什麼時候去!」
「好好!就照你說的辦!」郝大頭哈哈一笑,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第十五章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周洋看見王德海已經來上班了,不禁笑了起來,走過去道:「老王,來了?」
「周經理……」王德海站了起來,微笑著點點頭:「是,我來了!」
這一刻,周洋發覺王德海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他現在看人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卑微的,語氣也顯得很沉著。其實這樣的氣度才符合他的年齡,畢竟四十幾年的人生閱歷不可能是白紙一張,他有足夠的理由讓自己保持一份自信和從容。
周洋暗自嘆了一聲,心想這難道就是鳳凰涅盤?跳樓跳出一個全新的王德海來了?
「好好幹!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周洋拍了拍王德海的肩膀。
「周經理……」王德海喊住了欲轉身離開的周洋。
「恩?」
「我們全家人讓我向您說一聲……謝謝!」
周洋笑了,點點頭,「我也謝謝你!」
王德海一愣,他有點不明白,但時候周洋的手機響了……
來電讓周洋倍感興奮,因為是哥哥打來的。「哥,你現在在哪裡?」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關上了房門。
「我在廣州,找我有事嗎?」哥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沉悶。
「昨天我去看你了,嫂子……說你和朋友一起做生意去了。哥,做什麼生意啊?」
「做……建材……」
周洋皺了皺眉,「哥,到底做什麼生意?」
「好了!你就別問了……反正不是違法亂紀的事兒!」哥哥的有些聲音不耐煩,停了一會兒,又說道:「你……方便的話給我卡上匯兩千塊錢吧,卡號一會兒我發給你……」
「好的,我馬上就去!」頓了頓,周洋說道:「哥,自己小心點……」
哥哥「唔」了一聲,就把電話掛了。
周洋輕輕舒了一口氣。儘管還不知道哥哥到底在做什麼生意,但只要他現在還好好的就行。回頭向窗外望了一眼,王德海正在低頭工作,表情鎮定而沉著。
周洋忽然想到等哥哥回來之後,是不是也給他找份類似的工作,他年紀要比王德海輕,王德海如果能做好,他沒理由做不好……
哥哥很快就把卡號發來了,周洋把手頭的事處理完,抓起揹包向外走去。包裡
放著新買的跆拳道練功服,今天晚上就有課。
要出公司大門的時候,迎面碰上沈菁走了進來。也不知道她是走得急沒看見,還是故意的,反正用肩膀重重地撞了周洋一下。
「哎!我說你怎麼走路的?」周洋喊了起來。
沈菁回頭看了看他,「神經!」
「你怎麼說話的?你才神經呢!」周洋拉開了架勢準備吵上一架,但沈菁頭也不回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然後「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這時,沈菁的兩個手下揣著公文包也走了進來,周洋拉住一個問道:「沈大腳怎麼了?」
「呃……不好說……」
周洋拍了對方一巴掌:「不好說你個頭啊!是剛從百達公司回來吧?」
「嘿嘿,周經理真是耳目靈通啊……」
周洋眨了眨眼睛,「又沒談成?」
「嘿嘿,不好說啊……」
「看沈大腳都快被氣爆了,肯定是沒談成了。哼哼!好啊!」周洋得意地吹了一聲口哨,把揹包往肩上一甩,揚長而去……
銀行里人滿為患。市中心就是這樣,每個公眾場合都是人擠人。周洋拿了個號,找了個位子坐下,然後雙手抱在胸前,低著腦袋作閉目養神狀。
其實他是眯縫著眼睛在看別人的腳。不管是男的女的,老的少,只要是從他眼前路過的腳他都有興趣看。這個時候他的表情是豐富的。如果看到一雙醜陋的腳穿了一雙精緻而名貴的鞋,他就會冷笑搖頭。如果看到一雙非常漂亮的腳卻穿著一雙廉價的做工粗糙的鞋,他又會連聲嘆息……
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沒排到他。周洋的頭抬了起來,他已經沒有興趣再觀察別人的腳了。他開始東張西望,打量銀行內部的設施構造,觀察保安站立的位置。
然後他又不自覺地幻想自己是個打劫銀行的……
先命令保安趴地下,再命令所有人趴下!當然,手中得有一把槍,周洋覺得霰彈槍不錯,夠威風,還好使!單手上下這麼一「咔嚓!」另一隻手就能摟扳機了。然後呢?得把那櫃檯上的防彈玻璃炸開!對,搞個威力賊大的自製炸彈貼玻璃上!現在貼好了……
周洋探著腦袋四處尋找,他在找藏身的地方。「媽的,這銀行裡怎麼連根柱子都沒有?這讓老子往哪兒躲啊?」
他正找得帶勁時,忽然看見一個年輕漂亮衣著時髦的少婦在兩個西裝革履的高個男子陪同下從銀行貴賓室走了出來。
「咦?那不是沈菁的嫂子麼!」
認出是誰後,周洋不禁呆了一呆。銀行貴賓室接待的都是重要客戶,非富即貴!難道沈菁的嫂子是個實力人物?還是沈菁家原本就是豪門大戶?
看著沈菁嫂子快走向銀行大門,周洋站了起來,因為這時候已經叫到他的號了。但他沒有馬上去櫃檯,而是向外走了幾步。他看見一輛黑色奔馳車在銀行門口緩緩停下,跟在沈菁嫂子身後的兩個西裝男子快步搶在前面,一個為她拉開後座的門,另一個站在門旁伸手擋在車頂上。
周洋咋了咋嘴,看樣子沈菁的嫂子還真不是普通人啊……但想到她之前被自己用手機偷拍渾然不覺,拉著發狂的沈菁求自己快走的柔弱模樣,周洋又感覺這好象不是一個人。正迷糊時,卻看見坐進車裡的年輕少婦在車門關上的一剎那轉頭向他看來,四目相對,她居然微微一笑,然後點了點頭……
「我的天,真是她……
」這一回周洋看得真真切切,絕對不會有錯了,是沈菁的嫂子。
奔馳車開走了,周洋還在發愣。保安走了過來,「先生,剛才喊到的號是您嗎?」
「哦……」周洋回過神來,看了保安一眼,轉身向櫃檯走去。
往哥哥的卡里存了五千塊錢,周洋走出銀行大門。天色已經暗了,華燈初上。
放眼四周高樓林立,馬路上車來人往,一派喧囂而浮華的都市夜景……。
周洋點上一支菸,長吸了一口,心裡嘀咕了一句:「沈大腳,你嫂子那麼有錢,你怎麼就會混到我們這家小公司來了呢?」
第十六章
晚上七點,跆拳道館。
周洋穿著一身雪白的跆拳道練功服來到了初級班教室。教室很大,四周牆壁上鑲著落地鏡子,讓人感覺更加寬敞甚至有些涼颼颼的。地板是用特殊材料鋪成的,踩上去微微有些彈性。所有的學員都赤著腳,周洋的眼睛又有點忙不過來了。
別人都是看臉,都是初次見面得認識認識呀,惟獨周洋低著腦袋掃描著一雙雙光腳丫子。
學員裡女生居然佔了大多數,全都是妙齡女郎,一看就是附近公司剛下班的小白領。周洋終於找到了幾雙令他滿意地腳,他的手下意識地朝懷裡摸了摸,他在找手機呢,但摸到的卻是光光的肚皮……
這時,幾個學員嘟囔起來:「都幾點了,怎麼老師還沒來啊?」
「是啊,其它班都開始上課了,我們還在乾等呢。」
周洋向來是惟恐天下不亂的,他一邊觀賞著幾雙潔白細膩的小腳,一邊冷笑道:「沒有時間觀念的人往往都是沒有責任感的,實在不行就換老師吧!」
他的這句話沒有得到任何共鳴,甚至剛才那幾個發牢騷的人也不吱聲了。因為,老師已經來了……
「抱歉!我遲到了。我向各位保證,今後這樣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了。」一個非常非常熟悉的女聲響了起來。周洋驚訝地抬起頭,登時傻眼了。
「大家好!我是你們的授課老師,ITF黑帶三段沈菁!」沈菁的臉緊板著,顯然剛才學員們的牢騷話她都聽到了。但她似乎沒聽出周洋的聲音,因為她的眼睛並沒有向他看來。
「老師好!」
學員們都向前走去,只有周洋掉頭向後走。
「大家排好隊!女生站前排,男生站後排!這裡地方很寬敞,大家儘量站得開一些!」沈菁一邊大聲地說著,一邊用手將頭髮梳了起來然後紮成了一個翹翹的馬尾辮。
周洋現在非常想趁沈菁還沒看見他時溜走,但是教室就一個門,沈菁就站在靠門的位置。
「真是冤家路窄啊,我怎麼又碰上她了呢?」見逃跑無望,周洋只得躲到距離沈菁最遠的角落裡,他前面站了一個高個女生,正好將他擋住了。
紮好了頭髮的沈菁看上去精神了不少,她現在這個模樣倒是和第一次碰見周洋時很接近。青春,活潑,就象一個剛剛從大學畢業的小女生。
沈菁顯然不是第一次當跆拳道老師了,她非常流利地講述著跆拳道的起源,發展和這項運動的種種好處。語言精練簡潔,讓人聽著很感興趣。至少周洋就聽出興趣來了,他甚至探出半個腦袋偷看著,因為沈菁一邊說一邊在做著表演,動作標準而華麗,只是……周洋又看見沈菁那雙大腳了……
「嘖嘖,真是可惜……」周洋搖了搖頭,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好了
!大家現在跟著我一起做熱身運動。記住!初學者最忌急於求成,動作一定要慢,身體一定要先活動開!」
學員們開始跟著沈菁做熱身運動,周洋則東張西望地尋找著逃跑的可能,但直到熱身做完,他都沒能找到任何機會。因為沈菁一直面對著他們,儘管她還沒有看見他……
現在,做完熱身的沈菁臉蛋紅撲撲的,看著更顯俏麗。周洋聽見身旁幾個男生小聲地交流著:「這老師可真是太漂亮了……。」
「是啊,真是幸福啊!」
周洋撇撇嘴,「沒品位……」
這時,沈菁坐在了地板上,兩腳分開示範壓腿動作。「跆拳道中腿部的動作佔著很大比例,所以要求腿部有很好的柔韌性,現在大家跟著我做腿部韌帶拉伸……」
「呼啦!」學員們全部坐地上了。周洋因為精神不集中,所以就他一人站那兒了。這下沈菁看見他了,她臉上的表情明顯一怔,剛想再看仔細些,周洋一屁股坐地上了……
沈菁站了起來,「這個動作做五分鐘,記住要緩慢用力,不要拉傷韌帶和肌肉………」她邊說邊向周洋走來,而周洋就差把腦袋貼地板上了……
「這位同學,你在地上找什麼呢?」沈菁走到周洋身邊,拿腳踢了踢他。
「呃……我……」周洋漲紅著臉抬起頭來,「沈……」
「沈老師!」沈菁笑眯眯地說道。
「沈……老師……我沒找什麼……我壓腿呢……」
「是麼?」沈菁看著周洋,那得意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說:「哈哈!你也有落到我手裡的一天!」
「是啊!」周洋挺了挺脖子,他可不想在任何場合向沈菁示弱。
「可是你的壓腿動作並不標準,剛才我做的示範動作你沒看嗎?」
周洋聳聳肩膀,「壓腿而已,有什麼標準不標準的……」話音未落,沈菁的右腳踩住了他的左膝蓋。
「啊!」周洋慘叫起來,「沈大腳,你別胡來啊!」
「你叫我什麼?」沈菁的腳上加了點力。
「沈……沈老師……」周洋現在算是知道沈菁有多厲害了,她那一隻大腳簡直力大無比。這膝蓋被她踩住之後不但整條腿痠痛異常,而且渾身都感覺不能動彈了。
「壓腿的時候膝蓋一定要直,不然怎麼可能會有效果呢?沈菁笑嘻嘻彎下腰,臉對臉地看著他。
周洋頭上的汗下來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嚇的。他看著沈菁,低聲道:「沈大腳,你這是公報私仇!你心理太黑暗了!」
沈菁嘴角微微一翹,腳上又使了點力,伴隨著周洋的慘叫,她輕聲道:「我就是公報私仇了,怎麼樣啊?」
第十七章
「你無賴!「周洋說。
沈菁得意地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還不都是跟你學的!」
沈菁這麼一折騰周洋,把其他學員嚇得不輕,心想這美女老師真夠嚴厲的啊,於是一個個使勁壓起腿來,無奈平時都不是鍛鍊的主兒,這用力一壓,全都呲牙咧嘴地叫起來。
這時,就聽周洋大喊了一聲:「哎呀!腿斷了!」
他這一喊,沈菁連忙把腳拿開了,「別瞎喊,我腳上有分寸的,哪會斷呢!」
周洋哭喪著臉:「你有個鬼分寸啊,你這一隻腳頂別人兩隻腳,這分量誰受得了啊!」
他這一說,學員們都吃吃笑了起來。沈菁臉一紅,抬腳還想踩,周洋連連擺手道:「別別!別再踩了!腳是沒斷,但我估計韌帶斷
了……」
「真的啊?」沈菁吃了一驚,連忙蹲下身在周洋腿上摸索著,「你也太沒用了吧,就這麼壓下腿都會受傷?」
「你當我象你啊,什麼ITF黑帶三段!我平時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不夠,哪還會去壓什麼腿啊,這韌帶都緊得賽牛筋了!」
沈菁摸了一會兒,說道:「哪裡斷了,連腫都沒腫!」說著話就要站起來,卻發現周洋正盯著她的胸口發愣……
原來兩人靠得太近,沈菁又是彎著腰的,練功服半敞著,露出了裡邊貼身內衣。她原本就屬於身材傲人型的,一對半球在內衣包裹下幾乎呼之欲出。周洋雖然對沈菁沒興趣,但出於男人的本性還是不免多看了幾眼,結果……
「啊——!」周洋一聲慘叫,沈菁的腳再次睬在他的膝蓋上,這次是踩在右腳上。
「明明沒受傷還要裝腔作勢,你這樣的學習態度還不如不來!」沈菁一腳踩完,轉身就走。
周洋雙手抱著膝蓋在地上翻滾著:「這回真………真斷了……」
見沈菁下此辣手,學員們個個目瞪口呆,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周洋。於是周洋叫得更來勁了,誇張地在地上翻滾去。見他如此痛苦的模樣,兩個女生怯生生地對沈菁道:「老師……他好象真的受傷了……」
沈菁「哼!」了一聲,「別理他!他最會裝蒜了!」說是這麼說,但聽到周洋喊得那麼慘,還是不免看了他一眼。而這時周洋已經坐了起來,一邊揉著膝蓋,一邊惡狠狠地瞪著她,臉上掛著「看我以後怎麼收拾你!」的表情。沈菁撇撇嘴,不理他了……
晚上八點半,周洋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跆拳道館。
原本他還真是裝的,但現在洗完澡出來,忽然發覺右腳真有點不聽使喚了。
「不行!我得回去投訴她!」周洋轉身又朝跆拳道館裡走,走沒幾步,迎面碰上沈菁出來了。
她換了一身藍色的運動裝,揹著一個大包,也是剛洗完澡的樣子,一頭長髮溼漉漉的,一張小臉紅撲撲的。
「你又進去幹嗎?」她喊住周洋。
「投訴你!」周洋瞪了她一眼,繼續向裡走。
「哎!你的腳……。」見周洋一瘸一拐的樣子不象是裝出來的,沈菁連忙跑過來扶住他,「先別忙著投訴,我帶你去醫療室!」
兩人再一次靠得很近,周洋聞到了沈菁頭髮上清香的洗髮水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女性體香。也許是雌性荷爾蒙暫時安撫了周洋的情緒,他居然沒有表現出拒絕。
醫療室離得不遠,當值的是個退了休的老骨科大夫。他很有經驗地摸了摸周洋的右腿,說道:「不是今天拉傷的,隔夜的!」
「隔夜的?」周洋一愣,只聽說過飯菜有隔夜的,還從來沒聽說傷也有隔夜的。
老大夫點點頭:「你昨天就拉傷腳了,只是感覺不明顯。今天這麼一鍛鍊,傷就顯出來了。」
周洋一指沈菁:「今天我根本沒鍛鍊,都是她踩的!」
老大夫頭也不抬地聳聳肩膀:「我什麼都沒聽見!你腿沒事,貼幾貼傷痛膏就行了。」說著,抓過幾張傷痛膏往周洋手裡一塞,然後一拍他的背:「行了!
走吧!」
這一巴掌不輕不重,卻相當得沉悶,周洋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掉下來了。
「原來是高手啊……」周洋再不敢多話,一瘸一拐地出了醫療室,直往館外走。沈菁在後邊喊住他:「哎!你不是還要去
投訴的嗎?」
「不了!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沈菁咯咯笑了起來,追上來道:「沒想到你這人還有膽小的時候啊!」
周洋聳聳肩膀,「進了黑店了,還是小心點好!反正啊……」他看了沈菁一眼,「我以後也不會再來了!」
「為什麼啊?就因為我是你老師?」
「對!」周洋點點頭,「我在公司裡看見你已經夠了,不想在其它地方看見你了!」
沈菁臉上一白,大聲說:「你當我願意看見你啊!你少臭美了!」
周洋搖了搖頭,轉身一邊向外走,一邊嘆氣道:「我怎麼報名的時候就沒看見你的照片呢?要是看見了,打死我也不來!」
沈菁一把拽住他,拖著就往不遠處的一堵牆走,「吶!看看清楚,我的照片就在這上邊貼著呢!」
周洋湊過頭去一看,果然,這堵牆上專門設了一個專欄,全是各個班的授課老師簡歷和照片。
「哇!貼在這個地方誰看得見啊!幹嗎不貼在前臺那邊啊?」
沈菁「哼!」了一聲:「我怎麼知道,誰讓你不問的!」
周洋擺了擺手向外走:「得得!吃虧上當就這一回,花錢買教訓!」
來到館外,周洋坐進自己車內,發動之後才開了幾米遠,就發覺右腳還是有點不聽使喚,不得已又停了下來,正琢磨著該怎麼辦時,車窗被人敲響了。
沈菁站在車外看著他,「哎!是不是不能開車了?」
周洋放下車窗,「是啊!都是你害的!」
「那我來開吧,把你送回家!算是補償你,行了吧!」沈菁說著伸手來開車門。
第十八章
周洋猶豫了一下,但見車門已經被沈菁拉開了,便問:「你會不會開車啊?」
沈菁一邊做著讓周洋下車的手勢,一邊說:「你是要看中國駕照還是美國駕照?」周洋聳聳肩膀,下車換到另一邊位子上。沈菁坐進駕駛室,腳踩油門,車子一下竄了出去。
「喂!你慢點開!」周洋嚇了一大跳。
「又沒超速,你怕什麼!」沈菁的駕駛風格和她的性格一樣潑辣大膽。現在這個時候馬路上車輛不少,她在車流裡左右穿梭,靈活得象條泥鰍。
周洋拉著頭頂上的把手提心吊膽了一會兒,見她雖然開得豪放,但技術相當不錯,終於鬆了口氣。
「我說你車開得那麼好,幹嗎不自己買一輛?」
「沒錢!」
周洋看著沈菁,「不是吧,你……」
「我什麼?」沈菁轉頭看他。
周洋遲疑了一會兒,說道:「我今天在銀行裡看見你嫂子了!」
「哦!」沈菁臉上波瀾不驚。
「你嫂子看上去很有錢啊,去的是銀行貴賓室,坐的是奔馳車,身後還跟了兩個保鏢!」
沈菁「恩!」了一聲,表情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周洋奇怪了,望著她:「你怎麼沒什麼反應啊?」
沈菁扭頭看了他一眼,「我應該有什麼反應?我嫂子有錢關我什麼事!」
「你們不是一家人?」
「是一家人!」
周洋發了一會兒愣,搖了搖頭道:「我被你搞糊塗了……」想了想又問:「難道你哥哥是上門女婿?你嫂子家有錢,但你們家沒錢?」
沈菁瞪了他一眼:「我說你這人怎麼那麼俗啊?開口閉口就是錢啊錢的。對對!我哥是倒插門,我嫂子家有錢,我們家沒錢!」
周洋聳聳肩膀,「我只是好奇而已,你們家有錢沒錢關我什麼事啊!」
「你這好奇心滿無聊的
……」沈菁說著話,打著方向盤把車拐上了人行道。
「喂!你停這兒幹嗎?」
「我餓了,這家火鍋店的東西很好吃。」
周洋望了望火鍋店通紅的門臉,嘆道:「不會吧,大熱天的吃火鍋?」
「你不吃就在車裡等我,吃的話就下車,我請客!」說完,沈菁徑直下車進店裡了。
周洋咕噥道:「你請客?你還真會挑地方,我請你吃海鮮魚翅,你請我吃火鍋……」說是這麼說,他還是下車了。
因為附近是娛樂場所集中地帶,火鍋店裡可謂生意爆棚,在座的絕大多數都是衣著靚麗的帥哥美女。沈菁雖然穿得普普通通,但她過人的姿色還是引來無數豔羨的目光。當週洋坐到她對面時,立刻感覺到四周男人們看過來的眼神裡全都充滿了妒意。
「你不吃肉的對吧?」沈菁拿筆在菜單上飛快地勾著,頭也不抬地問。
周洋點點頭:「對!」
「你這人怪癖真多……你是天生不吃肉的?」
周洋搖搖頭「當然不是!」
沈菁抬起頭,「哦,有什麼故事嗎?說來聽聽!」
周洋咳嗽了一聲,擺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說道:「我小時候非常喜歡吃肉,但家裡窮,要吃肉只能等到節假日。有一年過年,媽媽買了很多肉。紅燒肉,鹹肉,醬肉擺了一桌。於是我拼命地吃,結果吃撐了,吐了整整一晚上。從此以後,我看見肉就會噁心。所以,我再也不吃肉了!」
沈菁望著周洋:「你別又是瞎編的吧?」
周洋樂了:「隨你怎麼想,反正我是把為什麼不吃肉的秘密告訴你了!」
沈菁向兩邊看了看,拿起菜單擋住自己的半邊臉,湊近周洋問道:「那你另外一個癖好……是怎麼形成的?」
周洋裝傻:「什麼癖好啊?」
「就是那個呀……」也不知道是害羞還是急的,沈菁的臉居然紅了起來。
「哪個啊?」周洋故意逗她。
「哎呀!你這人真能裝傻!就是你的戀腳癖呀!」沈菁的話剛說完,一旁響起服務生的聲音:「小姐,您點完菜了嗎?」
沈菁回過頭,顯然她說的話被服務生聽見了,他正用異樣的目光打量周洋。
沈菁把菜單往服務生手裡一塞,板著臉說:「快上菜,去啊!還愣著幹嗎?」
服務生走了,周洋兩手一抱頭,「我不活了,我沒臉見人了!」
「哎!別這樣嘛,對不起啊……」沈菁一急,一把拉住了周洋的手。
周洋一愣,抬起頭望著她的手。沈菁也是一呆,慌忙把手縮了回去。
「我說你的手長得倒是夠纖細啊,怎麼腳就那麼離譜呢?」兩人憋了一會兒,沒想到周洋憋出這麼一句話來。
「我的腳怎麼了?不就是大點嗎!也就你這樣的人才會覺得離譜,其他人誰會在乎啊!」
周洋連連擺手:「別激動!別激動!只要別人不在乎就好,千萬別在意我的感受!」
沈菁「哼!」了一聲:「誰會在意你的感受啊,你又不是正常的男人!」她這句話剛說完,身旁又響起服務生的聲音:「小姐,菜來了……」
「你怎麼又來了?」沈菁怒道。
「是,是您讓我上菜快點呀……」服務生一邊說著,一邊又偷偷打量周洋。
「你看什麼看?他有什麼好看的?走走!」
服務生慌里慌張地把菜放桌上,逃也似地去了。
周洋指了指桌上一盤豆腐,「把它拿給我!」
沈菁一愣,「幹
嗎?」
「我一頭撞死算了!」
沈菁「撲哧!」一聲笑了,「你這人……。臉皮真是太厚了!」
第十九章
周洋嘆了口氣,「我臉皮不厚的話早不知道死到哪個犄角旮旯裡去了……」
沈菁沉默了,她當然明白周洋這句話的意思。
「談談你吧……」周洋抬起頭來,「你一個海歸,怎麼跑我們這兒來了?
「我們這兒怎麼了?不挺好麼!」見周洋臉上的好奇之色絲毫不減,沈菁又說道:「我喜歡做銷售,但不喜歡去大公司。」
「為什麼?我們這樣的小公司更具挑戰性?」周洋問。
沈菁點點頭,夾了一筷子湯好的蔬菜放到周洋碗裡:「答對了,獎勵你!」
「你真能自虐啊,一邊在哭窮,一邊又要幹最難賺錢的活兒!」周洋搖了搖頭。
沈菁笑了,看著他說:「你不是過得挺滋潤的麼,我對錢的要求不高,能達到你的水平就行了!」
周洋撇撇嘴:「你可真沒出息啊,我那時要是有你這樣的留學機會,回國後無論如何也要大幹一場啊!」
「個人想法不同,在我眼裡,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就行了。不喜歡的,給我再大的空間和舞臺也沒意義!」
周洋無語了,憋了一會兒,指了指那盤豆腐:「你也挑塊撞死得了!」
沈菁笑了起來,端起豆腐統統倒入了火鍋中,「別貧嘴了,快吃吧……」
這時,周洋的電話響了,是安琪打來了的。
「你還在外邊啊?」
「呃……。我和同事在吃火鍋呢……」
「男同事還是女同事呀?」
周洋看了沈菁一眼,笑道:「當然是男同事啦!」
「騙人,聽你的口氣就知道是女同事!」
周洋擦了擦腦門上的汗,「你這都能聽出來?」
「是啊,誰讓我瞭解你呢……」
「呃……其實這個女同事呢……對我來說和男同事沒什麼兩樣……。」
安琪咯咯笑了起來:「你不用解釋的,我相信你!你們只是在談工作,對吧?」
周洋又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對對!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啊,乖……」
對面的沈菁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一句:「肉麻!」
「那你記得早點回去睡覺,別太辛苦了。我不打攪你了,拜拜!」
「拜拜……」掛了電話,周洋長出了一口氣。
「你女朋友?」沈菁問。
「恩!」
沈菁看著他,「居然還有人肯做你女朋友,奇蹟!」
周洋一板臉:「沈大腳,你什麼意思?」
「你這人怪癖那麼多,經歷那麼複雜,嘴那麼會說,性格那麼狡猾,做你女朋友得有很大的勇氣才行,真佩服她!」
周洋樂了:「你還別說,我女朋友就愛我這樣的!」
「她愛你,那你愛她嗎?」
「我……」周洋結巴了一下,挺了挺脖子,「我當然愛她啦!」
「一看就知道你在撒謊!你真的愛她,你不說我都看得出來!」
「哇!這你都能看出來?你學過心理學?」
沈菁搖搖頭,「女人的直覺!」
周洋看著沈菁,呆了一會兒,擺擺手:「吃飯吃飯,哪來那麼多話呢,真是的……」
晚上11點,沈菁把周洋送到了家門口。
「你怎麼回去?」周洋問她。
「打車啊!」
「算了,開我的車回去吧!」
「那你明天上班怎麼辦?」
「打車啊!」
沈菁想了想,說:「這樣吧,明天一早我來接你,這樣兩不耽誤,好嗎?」
「恩!這個主意
不錯,難得看見你這麼聰明!」周洋推門下車,衝沈菁擺了擺手:「路上慢點開,別撞著過馬路的老太太!」
沈菁瞪了他一眼:「哪有老太太半夜過馬路的,無聊!」
望著沈菁開車離去,周洋的嘴角微微一翹,笑道:「這個沈大腳,還是滿有趣的……」
***第二天一大早,當沈菁載著周洋來到公司樓下的停車場時,正碰上郝大頭的車緊跟著開進來。
見兩人從同一輛車裡下來,郝大頭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郝總早!」沈菁衝他打了個招呼,徑直往電梯方向去了。郝大頭一把拽住周洋:「喂喂!你們兩個……」
周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別亂猜,別亂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和她只是同路而已!」
郝大頭嘆道:「就算是同路,你們倆的關係也發展得太快了吧。周洋,你小子真是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啊!」
「你怎麼說話的你?我有那麼無恥嗎?」
郝大頭樂了:「你無恥不無恥還要我來說嗎!問你正事,百達公司的事情你們交流得怎麼樣了?」
周洋搖搖頭:「沒交流!」
「沒交流?都坐一輛車上了居然會沒交流?」郝大頭一臉的不信。
「我不是早就說過了麼,這事情她不主動提出來,我是不會問她的。這是我的原則,也是對她的尊重!」
郝大頭的表情又開始凝重了,「你們兩個都太有個性了,這事情看來還得我先提出來才行!」
周洋說:「放心吧,沈菁不是個沒原則的人。她只不過在做最後的努力呢,我估計她這幾天會去和你說的!」
郝大頭打量著周洋,笑了起來:「你現在對她,好象不排斥了嘛!」
周洋沒接這個茬兒,伸手拍了拍郝大頭腆腆的大肚子,「你最近又胖了!對了,我這有張新辦的跆拳道年卡,要不你拿去鍛鍊鍛鍊?」
「跆拳道?」郝大頭愣了愣,「我這麼胖能練嗎?」
「怎麼不能?告訴你,抬腿踢腳最能減肥,尤其減肚子上肥肉的!而且…
…。」周洋神秘地一笑,「那班上大多數都是美女誒……」
「是嗎?」郝大頭有點心動了,「那你幹嗎不去了?」
「我腳拉傷了,至少三個月去不了。這卡放著也是浪費,你拿去用吧!」周洋說著掏出皮夾子,把跆拳道會員卡拿了出來,「吶!拿著吧,有空就去鍛鍊鍛鍊,說不定還能泡上個美女呢。」
郝大頭嘿嘿一笑,雙手接過:「那就不好意思了……」
第二十章
中午的時候,周洋接到了一個客戶打來的電話。
奧瑪公司對於周洋來說就相當於百達公司對於沈菁,這家公司每年給周洋帶來的營業額不會少於二百萬,可謂是他所有衣食父母中的老大之一。打來電話的是奧瑪公司的市場部主管老肖,他和周洋的關係相當鐵。
「兄弟,先跟你通個氣。今後咱們市場部所有的訂購合同我只負責運作,決定權上交給新來的老外總經理了。」
周洋笑了:「肖哥,決定權不在你手上可影響力在你手上啊,給誰做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兒!」
老肖道:「你千萬別這麼想,這次來的老外總經理難搞得很,我要是有把握影響他也不給你打這個電話了。」
周洋的眉頭皺了起來。如果這只是老肖想提高回扣故意說的那還好辦,如果不是就有點麻煩了。
見周洋沒吱聲,老肖忙道:「哎!我沒別
的意思啊,咱倆這麼多年了誰跟誰呀。我這麼跟你說吧,這新來的老外不但做事死板,而且特別討厭英文說得不利索的人。咱們公司幾個口語不是太好的都被他辭退了,所以你來的時候最好帶個好點的英文翻譯,要不然,就你那半吊子英語肯定被他斃了!」
周洋撓了撓頭皮:「沒這麼嚴重吧……」
老肖嘆了口氣:「反正我都和你說了,你好自為之。對了,明天下午一點他要會見商務禮品供應商,我把你安排在最後一個,希望你做好充分準備,一舉把他拿下!」
「明白了,肖哥!」
掛了電話,周洋開始琢磨起來。這一時半會兒上哪兒去找翻譯呢?即便是找到了,價碼也不會小。更何況以後每次去都要帶個翻譯,那真是太麻煩了。
想來想去,周洋忽然站了起來。他走到窗前,把百葉窗撥開一條縫看向對面沈菁的辦公室。沈菁沒出去,正坐在電腦前發呆呢。
「沈大腳的英文肯定沒問題,只是……」想到要開口請沈菁幫忙,周洋就覺得頭皮有點發麻。正舉棋不定間,他看見沈菁站了起來,然後皺著眉頭在屋裡來回篤著步。周洋無聲地笑了。自己和沈菁都遇上了麻煩,難道是天意如此?需要他們來一次攜手合作?
沈菁轉了一會兒,忽然停下腳步,扭頭向周洋這邊看來。周洋慌忙閃到門後,但沒等他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房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周洋一轉身來到咖啡爐前,佯裝要燒咖啡。
「又在燒咖啡啊?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嘛!」進來的果然是沈菁。
周洋回頭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經地點點頭:「你來了?坐吧!」
沈菁在沙發上坐下,卻沒再說話。周洋也沒再回頭,直到咖啡燒好了,他倒了一杯端到沈菁面前,將糖包遞給她,才問了一句:「找我有事?」
沈菁遲疑了一下,接過糖包在手裡無意識地捏著,「沒………沒什麼事……
只是來看看你腿怎麼樣了!」
「噢,好多了,走路已經很利索了!」周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咖啡,然後坐到沈菁對面。
兩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時低頭喝咖啡……
「你……」憋了幾秒鐘,兩人同時抬起頭來,同時要開口說話,但又同時收住了聲。
「你先說吧……」周洋裝模作樣地衝沈菁擺擺手。
沈菁咬了咬牙,顯然是下了最後的決心了,「你……你能幫我去一次百達公司嗎?」
周洋忍住笑,擺了擺手:「繼續說!」
沈菁把咖啡放在茶几上,「百達公司的李總好象對我有成見……每次我去都是愛理不理的,我……」說到這裡沈菁的臉上露出幾絲憤然,「我真是搞不明白,我到底哪裡比艾米做得差了?他就那麼反感我!真……。真是氣死我了……」
周洋點了點頭,「原來是這麼回事,你怎麼不先和郝總說呢?」
「和郝總說有什麼用!他還不是要來找你麼,幹嗎要繞那麼大圈子呢?」
周洋嘆道:「哇!你可真是夠實在啊!」
沈菁看著他,「你現在是不是很得意啊?我來求你幫忙來了,你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了是吧?」
周洋連忙擺手:「千萬別這麼想,我的心理遠沒你想象得那麼黑暗……我,我可是很樂於助人的!」
沈菁哼了一聲,又把咖啡端了起來,顯然她現在的心情已經完全放鬆了,「隨便你怎麼想,反正
我是從公司利益出發。我的面子和公司的利益比起來微不足道!」
周洋豎了豎大拇指:「真有覺悟,公司請你算是請對人了!」
「那你到底幫不幫我?」沈菁問。
「幫!怎麼不幫呢!」周洋咧開嘴笑著,撓了撓頭皮,「那我幫了你,你…
…怎麼回報我呀?」
「我請吃飯!」
周洋搖搖手:「吃飯就免了……要不你也幫我去見一個客戶?」
「恩?」沈菁的眼睛一下亮了,打量著他的表情,「你也碰到搞不定的客戶了?」
「沒有……」周洋故作輕鬆地聳聳肩膀,「我怎麼可能搞不定客戶呢,只是……只是需要個英文好點的幫忙翻譯幾句而已……。」
沈菁笑了起來,「你真是死要面子啊!搞不定就是搞不定,幹嗎要死撐呢?
真是沒有一點男子氣概!」
「哇!沈大腳,你的嘴也太毒了吧!」
沈菁站了起來,兩手一伸兩眼一閉,長舒了一口氣,「這下我徹底輕鬆了!
咱們倆誰也不欠誰的!唔!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開心!」
周洋白了她一眼,咕噥道:「神經!」
沈菁睜開眼,「那你明天上午陪我去百達公司吧!」
「好吧,正好你下午陪我去奧瑪公司!」
「那就這樣了,拜拜!」沈菁揮了揮手,興高采烈地走了。
望著沈菁離去的背影,周洋嘴角微微一翹,無聲地笑了起來……
第二十一章
第二天一早,周洋和沈菁同坐一輛車從公司裡出發了。對於兩人的結伴出行,公司裡的人都抱以無比驚訝的目光,什麼叫世事難料?這就是……
百達公司總部位於市中心一幢甲級寫字樓內。兩人從地下停車場出來坐著電梯上到十五樓,剛出電梯走了沒幾步,迎面正碰上一男一女從百達公司走出來。
男的年紀和周洋相仿,身材瘦削皮膚白淨,一套筆挺的藏青色西裝讓他更顯精明幹練。女的比沈菁大幾歲,身材窈窕面容嫵媚。
「呦!這不是周經理麼!」男的微笑著向周洋伸過手來。
「白經理,這麼巧?」周洋握著對方的手,看了那女的一眼,笑道:「麗娜,你可是越來越漂亮了!」
「是麼?」麗娜微微一笑,瞟了沈菁一眼,「這位美女是你的新同事?」
「是啊,我們公司新來的銷售經理!」
「哦,這麼說她接的是艾米的位子?」那男的立刻向沈菁伸過手來:「帝王禮品白永強,幸會!」
沈菁的手指在白永強的手上輕輕一搭,隨即就握住了麗娜伸過來的小手。這一刻,麗娜的面色猛地一緊,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周洋聳聳肩膀,目光朝天花板看去。
「我叫沈菁!前兩天我們在這裡也見過,對吧!」沈菁鬆開了手,臉上的笑冷冷的。
麗娜揉著被握紅的手,上下打量著沈菁,也回以一個冷笑,「是麼?不好意思,我好象沒什麼印象!」
沈菁看了看麗娜的手,嘴角微微一翹:「那今天不就有印象了!」
麗娜撇撇嘴,沒說話。白永強看了周洋一眼,兩人同時笑了起來。
「歡迎繼續騷擾!」周洋拍了拍白永強的肩膀。
「彼此!彼此!」白永強也拍著周洋的肩膀。
電梯門緩緩合上了,白永強和麗娜的身影消失在電梯裡……
沈菁回頭看了周洋一眼,「你好象和他們混得很熟!」
周洋聳聳肩膀:「這麼多年的老對手了,能不熟麼!」
「不知道他們和
百達公司談得怎麼樣了,我現在很擔心!」沈菁皺著眉頭說。
周洋笑了,「放心吧,他們真要談成的話,剛才說話就不是那種口氣了!」
沈菁忽然一把抓住了周洋的手,「你可一定要談成啊,不然我……」
周洋呲了呲牙:「哎哎!輕點,骨頭都要被你捏爆了!」
沈菁連忙鬆開手,臉上微微泛起紅暈,「不好意思……」
周洋低頭打量她:「稀奇哎,你也有說話這麼溫柔的時候啊?唔,這樣才象個女人嘛!」
沈菁白了他一眼,「少貧嘴,快進去!」
百達公司的李總是個四十多歲的香港男人。頭頂微禿,戴一副金絲邊眼鏡。
穿三件套西裝,打一個暗紅色領結,看上去很有紳士風度。
當他看到進來的人是周洋時,保養得很好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你是…
…」
周洋雙手遞上名片,笑道:「我是皇冠禮品公司的!」
「哦……」李總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抬了抬下巴,「請坐!」
接下去所發生的一切就和沈菁講的一樣,這個香港男人一邊在手提電腦上忙碌著,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周洋的講述,他甚至都沒看一眼周洋帶來的樣品資料。
這讓周洋很是納悶。畢竟是合作多年的老客戶了,就算是艾米走了,也沒必要搞得這麼陌生吧?難道說這傢伙和艾米……
周洋咋了咋嘴,他停止了滔滔不絕地講述,開始打量面前這個修飾得有點過頭的老男人。周洋琢磨對方是不是會和艾米有一腿,如果是的話,自己要不要給艾米打個電話呢?
「媽的,真要為這事打電話給艾米,實在是有點無恥了……。」周洋心裡嘟噥。
李總忽然抬起頭來,看了周洋一眼:「你都說完了?」
「呃……我……」周洋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先回去吧,等我有了決定會讓秘書通知你的!」他說完,又把目光轉向了手提電腦。
周洋撇撇嘴,想站起來,但又有點不甘心,正猶豫時時,辦公室的門開了,李總的秘書抱著一沓文件走了進來。
「李總,請您簽字!」
李總拿起筆,飛快地在文件上籤著字,厚厚一沓文件他不到二十秒全部簽完,然後把筆一扔,又看他的電腦去了。
秘書收好文件,轉身離去。
這時,周洋注意到李總的眼睛忽然又從電腦上挪開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是那秘書穿著一雙肉色絲襪的纖細小腿和黑色的精緻高跟鞋……
「恩?」周洋一下子樂了。「李總……」他回過頭來笑眯眯地喊了一聲。
李總抬起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在說:「你怎麼還不走?」
「真是一雙不錯的美腿,不是麼?」周洋輕聲說道。
李總的眼皮微微一跳,看著周洋,緊繃的一張臉慢慢鬆弛開來……
「砰!」秘書把辦公室的拉上了。李總的身體向椅背上靠去,他抬手摸了摸油光鋥亮的頭髮,微微一笑道:「有什麼可以交流的?」
周洋的嘴咧了開來。同道中人說話就是不一樣啊,簡單明瞭,直點主題。周洋樂呵呵地從揹包裡拿出手提電腦打開,點開一個文件夾然後把屏幕轉向李總。
香港男人的身體立刻直了起來,他將周洋的手提電腦拉到面前,目不轉睛地看著,臉上的表情漸漸激動起來……
這個文件夾裡存放的是周洋多年來用手機偷拍的美腿,無論數量還是
質量都是驚人的。對於有著戀足癖好的人來說,觀看精心拍攝甚至加工過的美腿照片遠不如看這些來自真實生活場景中的東西來得刺激,這也正是周洋為什麼喜歡偷拍的原因。
幾分鐘後,李總面色通紅地抬起頭來,「請問……我能複製這些照片嗎?」
周洋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總慌忙抓起U盤插進電腦裡,他現在興奮得就象一個得到夢寐以求玩具的小孩子,表情緊張,呼吸急促……
沈菁在外邊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搞什麼鬼,都快一個小時了,怎麼還不出來?」她又望了望不遠處的總經理辦公室大門,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忽然,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打開了,李總和周洋勾肩搭背地走了出來。
「改天去我那裡坐坐,我存了幾瓶不錯的紅酒,咱們一邊喝一邊……呵呵…
…」李總曖昧地笑著,用力拍了拍周洋的背。
「那就一言為定,到時候你也讓我開開眼界!」周洋同樣笑得很曖昧,他也用力地拍著李總的肩膀。
沈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嘴大大地張著,直到周洋和李總走到她面前還沒反應過來……
「小周啊,合同我等會兒籤掉交給秘書,你明天派人來拿就行了。今後一切照舊,咱們合作愉快!」李總和周洋握了握手,看也沒看沈菁一眼,轉身走了。
「喂喂!」周洋抬手在沈菁眼前晃了晃,「發什麼愣呢?走了!」
沈菁回過神來,一把拽住周洋問:「談……談成了?」
周洋笑了:「剛才李總和我說的話你沒聽見嗎?」
「聽見了……可是……你是怎麼談成的?」
周洋一邊向外走,一邊神秘地笑著:「秘密!」
「秘密?」沈菁張了張嘴,追上幾步,「什麼秘密啊?」
「保密!」
「你這人……」沈菁一跺腳,表情變得失落起來,「難道真是我沒用嗎?你這麼容易就談成了,我……」
見沈菁的眼圈紅了起來,周洋慌忙擺了擺手:「別別!你可千萬別哭啊,我可受不了你的大嗓門。我這麼和你說吧,你談不成是有道理的。不是你無能,實在是你的……」他說著,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沈菁的大腳。
「我什麼啊?」沈菁抬頭看周洋,見他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的腳,忽然有些醒悟了,「噢……那個李總他也是……」
周洋一把捂住她的嘴,「姑奶奶!這還在人家公司裡呢,出去說,出去說!」
兩人出了百達公司,乘電梯下到停車場,坐進車裡之後,沈菁立刻大聲喊了起來:「變態啊!真是變態啊——!」
周洋兩手捂著耳朵斜眼看她,直到她不喊了,才說了一句:「瞧把你憋的,也快成變態了。」
「是啊!你知道我之前有多鬱悶嗎?鬧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變態啊——!」
沈菁又喊了起來。
周洋拿出手機:「你再喊!我打110了!」
第二十二章
奧瑪公司離開百達公司也就半個街區的路程,同樣位於一幢甲級寫字樓內。
下午一點,當週洋和沈菁走出電梯的時候,迎面居然又碰上了白永強和麗娜。
「哇!你們騷擾得可真夠頻繁的啊!」周洋嘆道。
白永強的目光在沈菁臉上逗留了一會兒,轉向了周洋,微笑著說道:「閒著也是閒著,大家多往對方地頭走動走動,多有意思。」
周洋點點頭:「這也是啊,我也沒少往
你們地頭去,可怎麼就一次也沒碰上過你們呢?」
麗娜嫵媚地一笑:「說明今天是個好日子唄!」
周洋笑了,「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百達公司已經和我們續約了!」
一聽這話,白永強和麗娜臉色都是一變。他們打量著周洋的表情,那眼神分明在問:「真的假的?」
周洋卻搖搖手,說了句:「拜拜!」然後一拉沈菁轉身就走。
「你發什麼愣呢?真是的,這麼高的個兒站那兒象塊木頭似的……」周洋一邊走一邊數落道。
「我在看他們的表情呢,傻傻的樣子好有趣哦。」沈菁笑道。
「你一會兒把奧瑪公司的老外總經理搞定了,他們倆還得傻上半年!」說著話,兩人已經進了奧瑪公司,老肖正在門口等著呢,見他們來了,忙迎了上來。
「來得還真準時啊,帝王禮品的人剛走,下面就輪到你們公司了!」
周洋在沈菁肩膀上拍了拍:「沈菁同志!一切都看你的了!」
沈菁挺了挺胸:「保證完成任務!」
老肖怔怔地望著沈菁大踏步地向總經理辦公室走去,半晌才醒過神來,回頭看著周洋結巴道:「她……她是誰啊?」
「我拍檔!」
「你拍擋?」老肖半信半疑,「你這個拍檔有點漂亮過頭了吧?她英文水平行不行啊?」
周洋笑了,「放心,她剛從美國留學回來!」
「不會吧,一個海歸,又這麼漂亮……會去你們公司做銷售?」
周洋聳聳肩膀,「是啊!她腦子不太正常!」
……
半個小時後,總經理辦公室的門打開了。老外總經理滿面笑容地和沈菁並肩走了出來,兩人一邊走一邊交談著,一直走到了公司門口才握手道別。
周洋和老肖都愣愣地注視著他們倆,直到老外總經理喊了一聲「肖!」才都醒過神來。老肖跟著老外總經理往辦公室裡走,沈菁則一拉周洋出了奧瑪公司。
這才一出門,沒等周洋開口,沈菁就興奮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連珠炮般說道:「知道麼?那位總經理的母校就是我就讀那所學校!他讀書的時候是校橄欖球隊的,非常出色的四分衛,我曾經在學校裡見過他的照片,對他有很深的印象!
你說巧不巧?居然在這裡碰上校友了,真是太讓人激動了……。」
周洋看了看沈菁抓住他胳膊的手,撇撇嘴:「你是很激動……」
沈菁並沒有聽出他話裡的意思,繼續興奮地說著。而這時,周洋的手機響了,是老肖打來的。
「我說你那位美女拍檔可真有兩下子啊,剛才老外總經理和我說了,相同條件下優先考慮你們公司,這不等於就明說了要和你們續約麼!周洋,我算是服了你們公司了,這出來的個個都是人才啊!」
周洋故作鎮定地「恩!」了一聲,說:「那當然,咱們皇冠可是永遠壓別人一頭的!那接下去一切照舊,今後還是要麻煩您肖哥您多多照應了!」
「好說!好說!」老肖當然明白周洋話裡的意思,開心地笑了起來。
掛了電話,周洋衝沈菁擠擠眼,「成了!」
沈菁吃驚道:「這麼快?」
「是啊!」周洋把老肖的話複述了一遍,沈菁開心地直晃周洋的胳膊:「太好了!今天真是太順利了!」
「是很順利。我發覺,咱們這對組合似乎有點天下無敵的味道了……」
沈菁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抓著周洋胳膊很久
了,手心裡汗都攥出來了。她鬆開手,笑道:「好!衝著你這句話,咱們晚上慶祝一下,怎麼樣?」
周洋剛想說「好!」,手機又響了起來,一看,是安琪打來的。
「我到機場了,你來接我好嗎?」
周洋一拍腦門:「我都忘了你今天要回來,好好!我馬上就到!」
掛了電話,抬頭一看沈菁臉上的笑容已經淡了下去……
「呃……我女朋友回來了,我得去接她!不好意思啊……。」周洋撓著頭皮賠笑道。
「沒事,你去吧!」
「改天我請你吃飯,拜拜!」周洋揮了揮手,一溜小跑地走了。
望著周洋離去的背影,沈菁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失落。但這份失落很快就不見了,她的精神再次振作起來,兩手一伸兩眼一閉,長吸了一口氣說了句:「唔!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開心!」
***夜,是浪漫而美麗的,尤其在兩情相悅的時候……
周洋和安琪擁吻著,撫摸著,糾纏著。漸漸地,兩人身上的衣服都落到了地板上,安琪開始呻吟,周洋開始喘息,兩個赤裸的身體交織在一起如漆似膠……
突然,正在親吻安琪腳背的周洋觸電一般蹦了起來,「啊!這是什麼東西?」
安琪睜開眼睛向下望去,立即捂著嘴咯咯笑了起來。
「你不會吧?」周洋小心翼翼地打量安琪的腳,「我的天!你幹嗎在腳背上紋一隻大黑蜘蛛啊?」
安琪咬著下嘴唇看著周洋,不說話。
「我說你……」周洋的火又上來了,「你好好的在腳上紋這個東西幹嗎呢?
這……這還是不是腳了?」
安琪「撲哧!」一聲笑了,「假的,是貼上去的!」
「假的?」周洋又抓起安琪的腳看了看,這才鬆了口氣,「小姑奶奶,你就別玩這種把戲了好不好?快去洗掉!」
「不!」安琪搖頭。
「為什麼不?」周洋感覺渾身上下的yu望正在象落潮般退去,升起來的是一股子無名怨氣。
「這是我對你的治療措施之一,我要讓你象正常人一樣愛我!」安琪抓過毯子蓋在身上,口氣堅定地說道。
「還治療措施之一?」周洋兩眼一閉倒在床上,「小姑奶奶,你就別玩了!
我……我這病根本不用治的……」
「不!一定要治的,不然……」
「不然什麼?」周洋抬起頭來。
「不然你不會真正愛上我!」
周洋兩眼一閉又倒了下去……躺了一會兒,他緩緩說道:「安琪,我愛不愛你和這病沒關係……」
第二十三章
———安琪坐起了身子,她看著周洋,臉上帶著幾分不解。「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周洋微微睜開眼,他看到了安琪已經變得蒼白的臉和隱隱閃爍著淚光的眼睛……
「呃……我的意思是……」周洋斟酌著字眼,但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安琪的眼淚已經無聲地滑落下來……。「你是不是想說,即使沒有戀足癖,你……也不會愛上我?」
「沒沒!我怎麼會是這個意思呢……」周洋慌亂地擺著手,想去抱安琪,但她躲開了,「你就是這個意思!你根本就不愛我……」
見安琪有大哭特哭的趨勢,周洋只能強行將她拉進懷裡,擦著她淚溼的臉說道:「你傻啊,你知道我現在有多麼努力地在愛你嗎?我的意思只是……你不要把愛與不愛和戀足聯繫在一起!」
安琪仰起臉,看著他,「可我就是覺得……戀足
使你不能全心全意地愛我!
這種感覺很折磨人的你知道嗎?」
周洋咋了咋嘴,笑道:「這說明你有心理問題了,要不要明天我帶你去呂薇薇醫生那邊去看看?」
安琪「撲哧!」一聲笑了,打了周洋一下,「你這人……就會油嘴滑舌!」
周洋微笑著低頭吻了下去,兩人的舌頭交織在一起,彼此都發出了低低的呻吟……
「去洗掉好嗎?」周洋的手在安琪的腿上輕輕摩挲著。
安琪點點頭:「恩,你抱我去洗……」
周洋雙手抱起她向浴室走去,「哇!小豬你又重了!」安琪咯咯地笑:「瞎說,我一直在減肥呢,怎麼會重。」
「你是越減越肥啊!」
兩人進了浴室,周洋將安琪放在浴缸邊上坐下,然後拿過龍頭仔細地衝洗她的腳。望著周洋專心致志的模樣,安琪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但漸漸地,這笑容化作了長久地,深情地凝望……
十幾分鍾後,周洋長舒了一口氣抬起頭來:「好了,終於洗完了……這什麼鬼貼紙,太難洗了!我警告你啊,以後不許再貼了,再貼的話……。」
安琪靠了過來,用嘴唇將周洋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晚上十點,周洋開車送安琪回了家。
分手的時候,安琪忽然說了一句:「明天晚上來我們家吃飯好嗎?我媽媽想見見你!」
周洋愣了愣,笑道:「哇!丈母孃這麼急著就要見女婿了?」
安琪拍了他一下,「別油腔滑調的,先說你來不來?」
「來!當然來了!」
安琪微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下,推開車門,「那就說好了,明天我再和你聯絡,拜拜!」
「拜拜!」看著安琪的背影消失在樓門內,周洋笑著搖了搖頭,一邊發動車子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丈母孃看女婿,會不會越看越歡喜呢?呵呵!」
車子出了小區的門,駛上了空曠的馬路。安琪所在的這個住宅區靠近市郊,這個時候的馬路上車輛極少。
開了沒多久,周洋注意到一輛黑色的國產轎車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邊。他的記憶力非常好,隱約記得剛才從自己家裡出來的時候好象後邊就跟著這麼一輛車。
「怎麼回事?碰上打劫的了?老子又不是大款,開的也不是寶馬,跟著我幹嗎?」周洋又仔細地觀察地了一會兒,確信這輛車的確是在跟著自己時,心裡不免有點慌亂起來。「是不是應該開向派出所呢?」他一邊琢磨著,一邊加快了車速。
但直到快接近自己家的時候,周洋還是沒能拿定主意。而這時已經接近了市區,馬路上的車漸漸多了起來,再看後邊一直跟著的那輛車忽然又不見了。
周洋放慢了車速,他想看看那輛車會不會再跟上來,但五分多鐘過去了,始終沒再看見那輛車出現。
「難道是我的錯覺?」周洋嘀咕著,又加大了油門。幾分鐘後,他的車駛進了自己家的小區裡。但就在他把車剛剛在自家樓下停穩時,他又看見那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地駛了過來,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停下了。
周洋的視力極好,藉著昏黃的路燈光他看清了那輛車的牌照。是個非常陌生的牌照。周洋可以確定不是鄰居的車。
黑色轎車並沒有熄火,但車門緊閉著,沒人下車,也看不清車裡有幾個人。
周洋猶豫著自己是不是要下車。如果真是搶匪的話,自己現在下車非常很危險的。「媽的,
小區門口的保安幹什麼吃的?半夜裡還放陌生車輛進來!」周洋一邊罵著,一邊摸出了手機。他覺得還是給小區保安打個電話比較保險。但還沒等他按號碼呢,黑色轎車的門突然打開了,一左一右下來兩個大漢,快步向他走了過來……
周洋慌忙把車門的保險關上,剛想發動車子逃跑,卻見走得最快的一個大漢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藉著他的車燈晃了晃,然後湊到車窗前說了句:「警察!
下車!」
「警察?」周洋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大漢在車窗上敲了敲,把手中的證件貼了上來。周洋這回看清楚了,的確是警察,而且還是市局刑警大隊的……
跟著兩個刑警上到他們那輛車上,車門剛一關上,其中一個刑警就問:「你哥哥有沒有聯繫過你?」
周洋看著車內的四個刑警,感覺象是在做夢一樣。
「你哥哥有沒有聯繫過你?」刑警略顯急促而嚴厲的話將他從恍惚中拉了回來。
「我哥哥?」周洋終於清醒過來,「我哥哥他怎麼了?」
「先別提問題,回答我的話!」
「就……就前幾天聯繫過我一次,後來再沒聯繫過……。」
刑警問:「是你給他匯款的那一天嗎?」
「對!」周洋望著對方,急問:「我哥哥他到底怎麼了?他做什麼事情了?」
第二十四章
幾分鐘後,警察的講述讓周洋終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原來哥哥是幫人去廣州要債的,他們幾個人把事主給綁了,但最終錢沒要到,那事主卻莫名其妙地死了。現在上海警方正協同廣州警方偵察此案,五名參與人已有三人被抓獲,周洋的哥哥和另一主犯在逃……
「你們不會搞錯吧?我哥哥是個非常老實的人,他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呢?」
周洋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都是真的。
刑警的表情則很不以為然,他們接下去說的話更是讓周洋大吃一驚。
「據三名已經歸案的嫌疑人交代,事主的死亡是你哥哥一手造成的,具體是故意還是誤殺要等到你哥哥歸案後才能知道。不過……」說話的那個刑警停頓了一下,「已經證實了,和你哥哥一起在逃的是個通緝要犯,身上背有三條人命。
所以……」
刑警在關鍵的時刻打住了話頭,周洋立刻急問:「所以怎麼樣?我哥哥他很危險是嗎?」
周洋的這種表情在刑警們的預料之中,他們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對!一種可能是他自身會有危險。另一種可能……」刑警望著周洋的眼睛,「你哥哥也會變得很危險!」
「不可能……不可能的……。」周洋連連搖頭,「我哥哥他再怎麼變也不會變成一個罪犯,一個殺人狂……。」
刑警的臉湊到周洋麵前,一字一句地說道:「想救你哥哥的話,你就得跟我們合作!」
「好!我聽你們的,你們說,要我怎麼做?」周洋連忙點頭。
刑警的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他的身體向後靠去,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了過來,「一旦你哥哥聯絡你了,你馬上打這個電話給我。記住,別讓你哥哥聽出你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更不能讓他覺察出你在和我們合作,你只需要知道他現在在什麼地方,是不是想和你見面。我想,這些你應該不難辦到吧?」
周洋遲疑了。以他的社會閱歷,即便是在最緊張的時刻也能很快冷靜下來。
現
在,極度的震驚過去之後,他的思路已經變得清晰起來,他明白刑警的意圖,這是要以他作誘餌抓住哥哥呢。
「我可以和你們合作,但希望你們不要傷害他!」周洋考慮了一會兒說道。
四個刑警相互看了一眼,一直和周洋說話的那位刑警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說:「這個你可以放心。不到萬不得已,我們是不會使用非常手段的!」
周洋當然明白這個萬不得已是什麼意思,但以他對哥哥的瞭解,他相信哥哥是不可能變成一個窮兇極惡的罪犯的。
「那好吧,他如果聯絡我,我會在第一時間通知你們的。你們……」周洋掃了四個刑警一眼,「你們就別再跟著我了!」
四個刑警同時笑了起來,其中一個掏出煙遞了過來,說道:「你這麼合作,我們還有什麼理由繼續跟著你呢?不過有一點需要提醒你,你不要因為這件事而改變原先正常的生活工作規律,你不要去找他,因為你不一定能找到他,反倒可能阻礙我們辦案,你明白嗎?」
周洋沒有接遞過來的煙,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然後推開車門下車了……
回到自己家中,周洋先沒開燈,而是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刑警們坐的車已經開走了,四周靜悄悄的。
「怎麼會弄成這樣……」周洋的手下意識地摸出了手機。他看著哥哥的手機號碼,猶豫著……按常理來講,哥哥的這個手機號碼肯定是不會再用了,但周洋卻有種碰碰運氣的衝動。
他終於按下了撥號鍵,耳朵裡傳來的是關機的聲音。周洋默默地聽著,聽了很久,很久……
***一大清早,當週洋剛剛踏進自己的辦公室,還沒來得及做任何事情時,房門被很大聲地推開了。
沈菁虎著臉衝了進來,大聲說道:「你什麼意思?」
周洋一愣,轉過身看著她,「什麼什麼意思?」
「你幹嗎把會員卡送給郝總?你就算自己不想去,也別鼓搗他去啊!」
周洋的臉沉了下來,「我自己的會員卡,我想給誰就給誰,你管得著麼你?」
「是別人我當然管不著,但郝總是我上司,他在我班裡我多彆扭你知道嗎?」
「你彆扭不彆扭關我屁事!出去出去!」周洋的心情正處在極度鬱悶中,沈菁這一次算是撞到槍口上了。
果然,沈菁沒有料到周洋會用這麼惡劣的語氣和她說話,一下子就怔住了。
「你……」沈菁的臉漲得通紅,「你……」
「我怎麼了我?」換作以前周洋可能還會怕沈菁拿腳踹他,但今天他正一肚子悶氣沒地方發呢,所以面對沈菁要吃人的眼神,他不但沒有絲毫退縮,反倒朝前走了兩步,擺開了大打一架的架勢。
「你……你……。你太過分了!」丟下這句話,沈菁扭頭「騰騰騰!」地衝了出去。
「神經病!」周洋嘟噥了一句,轉身剛在椅子上坐下,房門又被人推開了。
「你沒完沒了了是吧?」周洋轉過頭大聲喊道,但看見的卻是郝大頭那張圓圓的胖臉……。
「呦!這大清早的脾氣這麼大幹嗎?」郝大頭的心情看上去非常好。
周洋斜著眼上下打量他,「你昨天晚上去跆拳道館了?」
「是啊,你說得那麼好,我當然得去試試啦!」郝大頭樂呵呵地說。
「沈菁沒把你怎麼樣吧?」
「沒有啊,她很客氣的。就是……」郝大頭撓了撓頭皮,「就是一直耷拉著
一張臉,象誰欠她幾百萬似的。反正教學的氣氛不是太好,不過……」郝大頭嘿嘿一笑,把臉湊了過來輕聲道:「裡邊有幾個妞還真是正點,光這一點就值回票價了!」
周洋撇撇嘴,「那你就好好努力吧!記住,這次別再給嫂子抓現行了!」
第二十五章
郝大頭嘿嘿一笑,又問:「聽說你和沈菁聯手把百達和奧瑪都拿下了?」
周洋頭也不抬地「恩!」了一聲。
「好啊!你們如此精誠合作,我就有福咯!」見周洋白了他一眼,郝大頭笑著改口道:「是公司有福,公司有福啊!」
「你沒別的事了吧?」周洋冷冷地問。
「沒了沒了!你心情不好我就不煩你了,我走,我走!」郝大頭沒有絲毫不悅,樂呵呵地轉身走了。
整整一天,周洋都是在渾渾噩噩中度過的,直到安琪的第二個電話打來他才反應過來今天晚上自己是要去見丈母孃的……
「你今天怎麼了?上午接電話的時候就心不在焉的,現在說話又吞吞吐吐的,你到底來不來啊?」安琪明顯有些不高興了。
「我……」周洋考慮了一會兒,回答說:「我今天晚上不能去你家了……」
「什麼?昨天晚上你不是答應我的嗎?」安琪急道。
周洋沉默了幾秒鐘,說了一句:「過幾天我再向你解釋!」就把電話掛了。
但手機還沒來得及放進口袋就響了起來,自然是安琪打來的,周洋咬了咬牙把手機關了。緊接著,辦公桌上的電話也響了,周洋搖了搖頭,抓起揹包出了辦公室……
一個小時後,周洋來到了哥哥家門口。他想見見嫂子,看看她現在是不是已經知道哥哥的事情了,他更想知道的是,哥哥是不是聯絡過嫂子了。
但是,當週洋開始敲門時,卻發現屋裡沒人。
「出什麼事了?難道嫂子被警察帶走了?」周洋胡思亂想了一陣,還是決定先等一會兒再說。這一等就是一個多小時,直到天完全黑了,才聽到樓道內傳來嫂子說話的聲音。
「今天晚上沒飯吃,你別當我是說著玩的啊!」
「不吃就不吃……」低聲嘟囔的是七歲的丁丁。
母子倆一說一答上得樓來,抬頭看見周洋都是一愣。
「叔叔!你來啦!」丁丁撲過來拉住周洋的手。見嫂子臉上滿是驚愕之色,周洋笑了笑,說:「我正好路過這兒,就上來看看你們……」
嫂子的表情明顯很尷尬,上一次周洋也是路過這裡,他最近似乎「路過」得有點頻繁……
「那先進屋吧……」嫂子慌亂地打開門。周洋一把夾起丁丁,一邊向裡走一邊問:「你今天怎麼這麼晚放學?是不是表現不好被老師留下來了?」
丁丁嘿嘿地笑著,不點頭也不搖頭。
嫂子的嗓門立刻大了起來,「他呀,最近經常被老師留下來。今天他們班主任又把我給叫去了,說他上語文課打瞌睡,回答問題牛頭不對馬嘴,說他再這樣下去就危險了!」
「哇!你現在表現這麼差啊?」
丁丁掙開周洋的胳膊,蹦到沙發上坐下,抓過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現在不準看電視,先做功課!」嫂子又大喊了起來。
「我餓了,做不動功課!」丁丁也大喊。
嫂子看了周洋一眼,「你也沒吃飯吧?那我現在就去做!」
「嫂子!」周洋喊了一聲。
嫂子轉過身來,望著他,臉上的表情又開始不自然了。
「我哥
他……有消息嗎?」
嫂子微微鬆了口氣,搖了搖頭說:「沒有,打他手機一直關機……反正他就這樣,不聲不響地走,不聲不響地回來,我也習慣了……」
周洋「哦!」了一聲,看來嫂子並不知道哥哥的事情,公安局的人不來找她,那必定就在附近監視著,想到這裡,周洋轉頭向窗外看了一眼,但馬上又把頭轉了回來。他明白,他是不可能發現什麼的,反倒是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監視之下……
於是在丁丁身邊坐下,拍了他腦袋一下,問道:「你回答什麼問題牛頭不對馬嘴了?」
走到廚房門口的嫂子轉過身來,一副氣不打一處來的樣子說道:「老師問他,砸破大水缸救出同伴的少年英雄是誰?你猜他回答是誰?」
「誰?」
「郭德綱!」
「……」
「反正老師是被他氣個半死,我也被他氣個半死!」嫂子說完便進廚房了。
周洋轉身一巴掌拍在丁丁腦門上:「你小子是豬腦子啊?司馬光能和郭德綱扯一塊兒去嗎?」
丁丁摸了摸腦袋,不慌不忙地說:「我也不想扯一塊兒去啊,但就是一張嘴把郭德綱說出來了……您不覺得郭德綱砸缸比司馬光砸缸念起來更順口嗎?」
周洋歪著腦袋想了想,「撲哧!」一聲笑了,「小鬼!你這都什麼歪理啊。
你這樣讀書可不行啊,要知道……」
周洋正想好好教育丁丁一番,沒想到小傢伙卻把一隻小手伸到他掌心裡,然後抬起頭看著他,微笑著眨了眨眼睛。
周洋愣了愣,他感覺掌心裡多了一樣東西,低頭一看,是張疊得非常整齊非常小的紙條……。
丁丁沒說話,扭頭又看電視去了。
周洋好奇地打開紙條,當紙條上的字跳入眼中時,頓時一股寒氣從背上升起,渾身上下的汗毛統統立了起來……
這張紙條居然是哥哥寫的:「周洋,18號中午12點我在老地方等你(別帶警察來)」
是哥哥的字跡沒錯,但這張紙條哥哥是怎麼交到丁丁的手裡呢?
「丁丁……。」周洋剛想開口詢問,嫂子從廚房裡出來了,喊道:「準備吃飯了,丁丁,洗手去!」
丁丁應聲跳了起來,小傢伙看也不看周洋一眼,一蹦一蹦地進廚房裡去了…
…。
第二十六章
望著丁丁的背影,周洋的心情只能用震撼來形容了。看來現在得重新評估哥哥的能力了,他居然想到通過丁丁來聯絡自己,而且把時間拿捏得那麼準。18號就是後天,看來哥哥算準了自己這幾天裡必然會來看望嫂子,他的智商,他的反偵察能力怎麼突然間變得那麼高了呢?
周洋感覺心口有些發涼,胸前的衣服已經被汗浸透,貼著肉涼颼颼的。
「現在該怎麼辦?」這個念頭剛剛跳出來,就聽嫂子喊了他一聲:「周洋,吃飯了!」
周洋本能地想拒絕,他現在哪裡還有心思吃飯呢。但轉念一想自己不吃飯就急著走,勢必會引起正在外邊監視的人的懷疑,於是強忍住一顆狂跳不已的心,在餐桌旁坐下了……
這頓飯當真是吃得毫無滋味,周洋甚至都沒聽清楚嫂子和他說了幾句話,說了什麼。倒是丁丁象是什麼事情都發生一樣,嘻嘻哈哈地吃著飯,沒大沒小地和他媽媽頂著嘴。周洋望著丁丁,心裡暗想:這孩子要麼是聰明絕頂,要麼就是白痴一個……
晚上八點,周洋走出了哥哥家
門。
耳邊還回蕩著嫂子「有空就來啊!」的聲音,這話說得多少有點言不由衷,周洋也根本沒聽進去,他現在正琢磨出門前丁丁看他的眼神呢。小傢伙顯然是被他老爸都交代好了,除了向周洋通風報信之外,之字都不向其他人透露,連他老媽都隱瞞著。看到周洋要走了,他的眼神忽然變得複雜起來,即有期盼,又有囑託,惟獨沒有恐懼……。
周洋忽然感覺自己是不是已經落伍了,現在的孩子怎麼都成熟到如此地步了?
還是應了那句老話: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更覺不可思議的是哥哥地變化,這還是以前那個老實本分甚至略顯木訥的哥哥嗎?
車子一路向西開去,車窗開著,微涼的夜風吹拂著周洋的頭髮,他的眼睛不自覺地向兩旁掃視著。四周的景物,人物都顯得非常正常。再看後視鏡,也沒可疑車輛跟著。
周洋掏出一根菸點上,長吸了一口。他想到了和哥哥一起在逃的那個通緝犯,如果說哥哥突然變得狡猾的話,那麼很可能都是那個通緝犯教唆的,如此看來哥哥現在的處境的確非常危險,就算那個通緝犯不害他,也遲早把他給帶壞了…
…
想到這裡,周洋的右手不自覺地伸進上衣口袋裡,摸出那個刑警給他的名片,靜靜地看著。
刑警姓陳,聯絡電話和手機號碼都很醒目地印在名片中央。周洋把名片放在駕駛臺上,拿起手機撥起了電話號碼。但號碼撥好了,他卻遲遲按不下通話鍵…
…
哥哥在紙條上寫得很清楚:不要帶警察來!這說明他知道警察肯定聯繫過自己,那麼,通知警察的後果會是什麼呢?哥哥會從此消失不見,永遠都不回來了嗎?又或者因此被抓,坐幾十年牢,恨自己一輩子嗎?
汗水從周洋額頭的髮際間筆直地流下,他的掌心裡同樣潮溼一片……
「我到底該怎麼做?」周洋喃喃自語。
這時候他的車已經來到了一座石橋上,他下意識地睬了一下剎車。望著橋兩邊雕刻精美的白色欄杆,看著橋兩側新建的大片綠地,周洋忽然推開了車門……
這裡就是哥哥紙條上說的「老地方」。
小時候,繼父喝醉酒之後拿哥哥往死裡打,哥哥就跑到這裡來。當年這座橋下面的橋洞是個非常好的藏身地,哥哥往往在這裡一躲就是好幾天。周洋就負責給哥哥送飯,直到繼父不再發酒瘋了,哥哥才敢回去。有時候哥倆一起被打了,就一塊兒跑這裡來避難,當然,送飯的人就變成了媽媽……
這個地方留給周洋的印象是深刻的,痛苦的,又是快樂的。夏天的時候,他們會跳到河裡去游泳,哥哥水性好,往往能從這座橋一口氣潛到另外一座橋下面才浮上來,周洋那個崇拜啊就別提了。冬天的時候,哥哥會用鐵皮桶烤山芋吃,那個香味啊,到現在周洋想起來都會掉口水。
這座橋下承載了周洋和他哥哥太多的童年故事,太多傷心而又美好的往事,也只有站在這裡,兄弟之間的親情才會顯得無比的清晰和濃厚……
如今,橋洞下已經被砌成了漂亮的觀光人行道,五彩斑斕的地磚一直延伸到不遠處的城市綠地間,整座橋已成了畫中一景。周洋探頭向下望去,一盞昏黃的路燈,一張空空的長椅,橋下空曠安靜。
「18號……」18號就能在這裡見到哥哥了……周洋抬起頭,望著
前方黑黝黝的河面發了一會呆。他終於決定了,先見哥哥一面再說,他相信自己到時候能做出最終的抉擇……
到家了,出了電梯門,周洋一下站住了。
安琪雙手抱在胸前一動不動在站在門前,看樣子已經站得很久了……。
「你……你怎麼不給我打個電話?」見安琪的臉色因為疲憊而顯得異常蒼白,周洋心疼了。
「打你手機有用嗎?你根本就不接!」
「我……」周洋伸手想去摟安琪,她一轉身避開了。
「我明天去配把鑰匙給你!」周洋一邊開門一邊說。
「不要!」安琪的聲音裡充滿了怨氣。「我來不是問你要房門鑰匙的。你,你以前想不起來給我鑰匙,現在也沒必要給我!」
周洋樂了,打開燈,轉身看著安琪,「生氣了?」
「你晚上去哪裡了?」
「我……」周洋撓了撓頭皮,「陪客戶……」
「撒謊!周洋,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們之間的感情!你…
…你太欺負人了……」
第二十七章
看著安琪眼淚娑娑流下,周洋是既心疼又無奈。伸手想去撫慰她,卻被她一巴掌打開了。
「好了,別哭了……其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周洋頓了頓,在哄女孩子方面他實在是沒什麼天分。一來他是個沒耐心的人,二來因為曾經受到過的心理創傷,使得他在與女孩子產生矛盾時往往習慣採取強勢作風。
「不是我想象的,那是什麼?」安琪抬起頭來,推了推他,「你說呀……」
周洋嘆了口氣,擺擺手道:「好了好了!你就別再問了,反正……我過段時間會和你說的!」
安琪擦著眼淚望著他,「你今天不和我說清楚,我……我……。」
周洋皺了皺眉頭,「你要怎麼樣?」
「我………我媽讓我和你分手……。」這句話說完,安琪的眼淚又下來了。
周洋冷冷一笑,走到門前把門打開,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回去和你媽說,你已經和我分手了!」
「周洋……」安琪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她萬萬沒想到周洋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來。她瞭解周洋的脾氣,知道他自尊心很強,有時候不太肯遷就人,但卻沒想到他真會變得這麼絕情。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是誰讓他變成這樣的?
「走啊!我們已經分手了,你還在這裡幹嗎?」周洋瞪著眼睛喊道。
安琪的身體也顫抖起來,反倒是眼淚不再流了,只是一張臉蒼白得跟張紙一樣……
「周洋,你太過分了……。」說完這句話,安琪一陣風似地跑了出去……
周洋頹然坐倒在沙發上,仰面朝天躺了幾秒鐘,忽然喃喃自語了一句:「我太過分……今天還有誰說過這句話?」
驀然,周洋從沙發上蹦了起來,打開房門心急火燎地奔了下去。小區內靜悄悄的,往大門方向去的路上沒有安琪的身影,看來她已經離開小區了。周洋跳進車內,飛快地開了出去,當車子出了小區大門,拐上前方的大馬路時,他遠遠地看見安琪剛剛鑽進一輛出租車內。
一路抽著煙,一路跟著那輛出租車,直到安琪回到自己家門口,周洋才輕輕鬆了口氣。看著安琪上了樓,她的房間亮起了燈,周洋將手中的菸頭彈出車窗外,發動了車子……
早上十點,周洋把考勤卡塞進了公司打卡機。
「周經理……」前臺小女生笑嘻嘻地喊了他一聲。
周洋板著臉轉過身來,如果是想調侃他遲到的話,這小妞是在自作孽了。
「郝……郝總讓你來了之後……去一趟……」望著周洋殺氣騰騰的眼神,小女生嚇得話都快說不完整了。
郝大頭打量著周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昨天晚上沒睡好?還是……」
周洋在椅子上坐下,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有話快說!」
郝大頭摸了摸半禿的光腦門,嘿嘿一笑道:「你要是心情不好呢,聽完我說的肯定就有精神了……華瑞集團明年轉向國內尋求禮品供應商了,下個月開始面向全國禮品供應商招投標!」
周洋的臉色果然一變,吃驚地抬起頭來:「真的假的?」
郝大頭把一張傳真紙遞了過來,「這是華瑞集團一個小時前發來的傳真,主動邀請我們參與此次投標!」
「太好了!」周洋一下子站了起來,表情很是激動。
華瑞集團作為全球最大的微電子生產企業之一,其每年的商業禮品需求量非常龐大。但是由於採購制度的原因,這家工廠設在中國的外資企業卻一直把商業禮品供應商定在亞洲其它國家。現在,它終於順應潮流轉向國內尋求供應商了,這是一個多麼令業內人士振奮的消息啊。一來它證明了國產禮品行業的發展和成就,二來它更是一塊大大肥肉啊。
郝大頭把頭伸了過來,看著周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有沒有把握拿下它?」
周洋遲疑了一下,挺了挺胸,大聲說道:「保證將它拿下!」
郝大頭看了他一會兒,說了句:「這次投標,你和沈菁一起合作吧!」
「什麼?」
郝大頭一擺手:「別說了,這是我的決定,也是總部董事會的意思!」
周洋的臉沉了下來,「郝大頭,你就這麼信不過我?懷疑我的能力?」
「不是懷疑你的能力,而是要把保險係數做到最大!如果你們兩個合作都不能拿下華瑞,那咱們也就認命,這個責任我承擔!」郝大頭嚴肅地說道。
周洋不說話了,因為郝大頭說得有道理。「那好吧,這事兒你通知了她沒有?」
郝大頭又摸了摸光腦門,搖了搖頭說:「她這兩天不知道去哪兒了,總看不見她人影!」
周洋想了想,站起身來,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道:「公司裡找不到她,晚上你去跆拳道館總能找到。我先去做戰前準備了,她參加不參加就看你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在關上房門之前,周洋向沈菁的辦公室望了望,果然空空蕩蕩。想了想,衝自己的一個手下吹了聲口哨,手下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諂著臉問:「頭兒,有啥吩咐?」
「去問問沈大腳去哪兒了!」
「得令!」
不到兩分鐘,手下又屁顛屁顛跑回來了,「可靠消息,她去保稅區了!」
「哦?」周洋的眼珠子轉了轉,又問:「她跑出什麼名堂來了沒?」
「目前為止,顆粒無收!」
周洋笑了,笑得那麼得意,那麼的幸災樂禍……。
第二十八章蹦到你家去
整整一個白天,周洋都是在忙碌中度過的,新的挑戰暫時讓他忘卻了親情和感情上的煩惱,他全身心地投入到華瑞投標書的前期準備工作中去了。
臨近下班時,周洋的手機響了,拿起來一看,不禁一愣,居然是沈菁打來的。
「周洋,你現在有空嗎?」沈菁的聲音聽起來相當焦急。
周洋遲疑了
一下,「呃……。我現在……」
「這個時間你肯定有空了,快來保稅區接我,快點!」沈菁大聲說道。
周洋聽不懂了,「你說什麼?去保稅區接你?憑什麼啊?」
「哎呀!你就快來吧,我的腳扭傷了,現在正坐馬路邊呢,快點快點!江湖救急!」
「哇!你那麼大隻腳都會扭傷?真的假的?」
「你就別說了,天快黑了,這地方偏僻的不得了……。我把路名報給你,你一小時內無論如何得到啊……」
聽完沈菁報的地址,周洋不禁笑了起來,那地方的確是很偏僻,就是大白天的馬路上也看不到幾個人。
「好了,看在同事一場,這就去救你,等著吧,一個小時內肯定到!」
四十五分鐘後,周洋的車停在了沈菁面前。只見她背靠著一根電線杆坐在馬路邊,挎包掛在脖子上,皮鞋脫了扔在一旁,光著兩隻大腳丫子,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哇!你也太不注意形象了吧!」看著眼前的景象,周洋驚歎不已。
沈菁扶著電線杆站起來,抓起地上的皮鞋,左腳一蹦一蹦跳到副駕駛室旁坐了進去,回頭喊了一聲:「愣著幹嗎?送我去醫院啊!」
周洋又聽不懂了,坐進駕駛室問:「你沒搞錯吧,把我當你聽差了?你早點叫輛出租車去醫院不就行了?這裡儘管偏僻了點,出租車總能叫到吧!」
沈菁把挎包脖子上拿下來,拉開拉鍊拿出錢包來,「你看,就剩十塊錢了,哪夠叫出租去醫院的?」
「刷卡啊!實在不行讓出租車司機帶你找個提款機取錢啊,你不會那麼笨吧?」
沈菁聳聳肩膀,「卡全刷爆了,取不出一分錢來了!」
「噢!原來是這樣啊!」周洋嘆道:「我想呢,你怎麼找上我來了,敢情是山窮水盡了啊!」
沈菁撇撇嘴,揉著右腳說:「你怎麼比老太太還羅嗦啊,快開車!」
周洋發動了汽車,扭頭看了看她的右腳,果然腫得很大,看來還傷得不輕。
忽然又想到了一個問題,便問:「你怎麼不叫家裡人來接你?」
沈菁沉默了幾秒鐘,說了句:「我的事,和他們沒關係!」
「那和我也沒關係啊!」周洋大聲嚷了起來,沈菁白了他一眼,「是和你沒關係,欠你個人情行了吧,以後一定還你!」
周洋笑了,調侃道:「你拿什麼還我啊?你都窮得叮噹響了。對了,你打兩份工的,怎麼還窮成這樣?」
「掙得少,花得多!」沈菁回答倒很乾脆。
「花得多?」周洋狐疑地打量她,「沒見你用什麼名牌啊,錢花哪裡去了?」
沈菁兩眼望著車外,再不吭聲兒了。
周洋找了最近的一家醫院,揹著沈菁去了骨科,X光片出來後兩人都鬆了口氣,只是扭傷而已,骨頭沒事。於是配了藥,周洋再揹著她回到車上。
這一路背來背去把周洋累得夠戧,因為一米七個頭的沈菁實在夠重的。而沈菁似乎覺得周洋揹她是理所應當的,不但沒有絲毫靦腆,反而用雙手摟緊了他的脖子,於是落在旁人眼裡,他們倆就象一對恩恩愛愛的情侶……
現在,周洋把沈菁送到家門口了。這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式公房,沒有電梯,沈菁衝周洋微微一笑:「揹我上去吧,我住六樓。」
周洋感覺自己要昏倒了,他第一次發覺有人比他臉皮還要厚的,而且還是個女的。但事到如今還能說什麼呢?
送佛送到西吧!於是咬一咬牙,一口氣將沈菁背上了六樓,結果,周洋耷拉著舌頭癱在她家門口足足喘了五分多鐘……。
但是,當週洋搖搖晃晃地走進屋去想喝口水時,沈菁又大聲喊起來:「哎呀!
怎麼停水啦?我不能洗澡了怎麼辦啊!」
望著蹦來蹦去大聲嚷嚷的沈菁,周洋有氣無力地說:「小姐……先給口水喝……」
「不行啊!不能洗澡這日子怎麼過啊,不行啊……」沈菁根本就沒聽周洋在說什麼,只顧自己抓狂。
周洋嘆了口氣,拖著雙腿向外走。
「哎!你先別走……」沈菁喊住他。
周洋轉過身來,以最後的一絲涵養壓住噴薄欲出的怒火,沉聲問:「什麼事?」
「我……我能去你家洗澡嗎?」
周洋閉了閉眼,長吸了一口氣,緩緩摸出皮夾子,拿出幾張百元大鈔遞了過去:「找個桑拿洗吧……」
「不要!我從來不去那種地方的……太不衛生了……」沈菁拼命地搖著手,好象周洋遞給她的不是鈔票,而是炸彈一樣。
周洋再次閉了閉眼,再次長吸了一口氣,「不去桑拿……就去叫人送幾箱純淨水來,洗盆浴吧,乾淨著呢……錢夠不夠?不夠再加兩百……」
「不要!這多彆扭啊……」沈菁還是拼命搖手。
「愛要不要吧!」周洋把錢拍在桌子上,轉身就走。
「周洋!你給我站住!」沈菁大喊著,蹦著追了出來。
「我不會站住的!」周洋頭也不回地搖了搖手,飛快地向樓梯口走去。
「你不站住,我就蹦到你家去!」
第二十九章你的腳漂亮很多哦
「蹦到我家去?」周洋還真站住了,回過頭望著沈菁冷冷一笑:「好啊,我在家裡等你,晚上12點之前你能蹦到,以後我跟你姓!」
「周洋——!」
沈菁這一聲喊頗有些歇斯底里的味道了,倒把轉身要走的周洋嚇了一跳。回頭再看她,卻已經坐在樓梯口,兩手抱著膝蓋,臉上是委屈到了極點的表情,眼圈也開始紅了……
周洋心頭忽然一軟,沈菁這副模樣讓他想起昨天晚上的安琪,也是這種委屈到了極點的表情,雖然一個哭得一塌糊塗,一個還強忍著眼淚,但都讓人看著心疼。
「好吧,好吧,去我家就去我家,犯得著哭鼻子嗎?」周洋把手伸向沈菁。
沈菁一扭頭不理他。
「我數到三啊,不去就算了!」周洋裝模作樣開始數數,還沒數到二呢,沈菁一下子蹦了起來,在他胸脯上重重地打了一下,「轉過身去,揹我!」
……
夜風開始變得清涼,空氣裡已經能嗅到秋天的氣息了。
站在陽臺上,望著遠處的萬家燈火,周洋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目光漸漸變得深沉起來……。明天就要見到哥哥了,他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呢?落魄驚恐還是窮兇極惡?周洋眼前晃動出哥哥沉默寡言的面容,眉頭永遠是緊緊地鎖著,嘴唇同樣緊緊地抿著,嘴角兩邊的皺紋象兩道深深的溝壑。
第一次有種用心去體驗哥哥內心世界的感覺,卻發現兩人之間原來是那麼的陌生,這種陌生,似乎從兩人開始例行公事般地往來就已經存在了,但直到現在,周洋才剛剛體會到。
有時候,人可以離得很近,心卻隔得很遠。
客廳裡傳來沈菁的腳步聲,周洋回過頭去,手中的酒杯微微抖了一下。剛剛出浴的她看起來是那麼的白皙紅潤
,頭髮還有點微溼,更顯烏黑亮澤。但最要命的是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剛剛能遮蓋住小內褲,兩條性感修長光滑圓潤的大腿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外面。
天!這樣的穿法不是要男人的命嗎?還好,周洋的目光移到沈菁的一雙大腳上時,剛剛升起的一絲yu望便如戳破的氣球一樣,飛得無影無蹤了。
「哎哎!你怎麼拿我的T恤穿啊?」周洋走進客廳嚷道。
「我忘了帶睡衣了呀,都是被你氣的,你還好意思問我!」沈菁倒是理直氣壯。
周洋撇撇嘴,進臥室打開衣櫥拿了一條睡褲,轉身走回客廳裡往沈菁身上一扔:「麻煩你穿上,如果嫌褲管長就卷點起來。」
沈菁拿起睡褲看了看,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呦!看不出你這人還挺封建的嘛!」
「快穿起來吧,萬一有人來了,看到了多不好!」
「現在這個時候誰會來?噢,你女朋友?」沈菁笑嘻嘻的,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周洋皺了皺眉,並沒回答,而是抬手點了點沈菁手上的睡褲,示意她快穿上。
「我等會兒穿好不好?剛洗完澡很熱的……」沈菁微微扭動著身子,語氣里居然有了幾分撒嬌的味道。
「那就五分鐘啊!」周洋板了板臉,轉身進臥室拿了乾淨衣褲向浴室走去,到門口向裡一看,卻嚇了一大跳,「哇!沈大腳,你這是洗澡還是打水仗啊?怎麼到處都是水啊!」
沈菁望著他,捂著嘴吃吃地笑。
周洋搖了搖頭,心想這傢伙和安琪完全是兩個類型。安琪自律而嚴謹,到哪兒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沈菁,唉……不提也罷……
洗完澡,把浴室收拾乾淨,周洋嘟囔著走進客廳,看見沈菁已經把睡褲穿上了,褲管高高地捲到膝蓋上,正盤著右腿艱難地給腳上塗藥膏呢。
「我來吧!」周洋搬了個椅子在沈菁對面坐下,將她的腳放到自己膝蓋上,拿過藥膏均勻而仔細地塗抹起來。這一系列動作周洋都做得很自然,但沈菁的表情卻慢慢地有些不自然了。她的牙齒輕輕地咬著下嘴唇,一雙眼睛一會兒注視著周洋的臉,一會兒又注視著他的手,忽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對每一個女孩子都這麼殷勤,細心?」
周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當然不是,那也要看誰了,如果不喜歡……」他故意拉長了聲調,見沈菁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便哈哈大笑了起來,「你臉紅什麼,我話還沒說完呢,如果不是朋友,同事,我是不會這樣的,哈哈!」
「你……」沈菁的惱羞萬分,抬起左腳踹了周洋一下,「太不要臉了,說話故意大喘氣!你當你是誰啊?情聖啊!」
周洋捂著肚子連連擺手:「別別,開個玩笑而已,別生氣,哈哈!」
「哼!」沈菁兩手一抱胸,扭過頭說:「我才不會對你這樣的男人感興趣呢,濫情好色,沒有一點安全感!」
周洋看著藥膏基本都塗抹到位了,便仰了仰身,打量著沈菁的右腳說道:「是是,我濫情,我好色!但你放心,就衝你這麼大隻的腳,我這輩子都不會對你有興趣的!」
對面一片寂靜。
周洋驚訝地抬起頭來,看到了沈菁一雙要吃人的眼神。「呃……我隨便說說……別當真,別當真啊……。」說著話,周洋又裝模作樣地打量了一下沈菁的右腳,咧嘴一笑道:「我發覺……塗
上了藥膏之後,你的腳好象漂亮很多哦……」
第三十章幫你洗床單
話音未落,沈菁抬起左腳狠狠踹來,周洋早有防備,起身就跑,「啪!」椅子被踢翻了,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哇!我這地板很貴的,砸壞了你賠不起的!」周洋作心疼狀。
「呸!我把你家裡統統砸了都賠得起!」沈菁氣急敗壞地說。
周洋撇撇嘴:「你真是口氣比力氣大啊,都快窮得上街要飯了,還大言不慚!」
「哼!你別狗眼看人低,本姑娘要是願意,把你們這棟樓統統買下來都可以!」
「哇!越說越離譜了,算了算!看在你神志昏迷的份上,我就當什麼也沒聽見!」
沈菁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臉上的表情忽然有所醒悟,便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忽然抬起腳說:「你看,藥膏都蹭掉了,重新塗!」
周洋往前走了幾步,「重新塗可以,不準再踢我了,再敢跟我動粗的話,我就把你扔門外去!」
「恩,不踢你了!」
周洋把椅子扶起來,重新坐到她對面,搬起右腳塗起藥膏來。沈菁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看著他,忽然問道:「哎,你的戀足癖是先天就有的,還是後天養成的?」
周洋呆了一呆,低著頭沒說話。
「喂!我問你話呢,回答啊!」
周洋嘆了口氣,抬起頭道:「咱們以後只談公事不談私事好嗎?這一談私事,不是你鬱悶就是我鬱悶,沒勁!」
沈菁扁扁小嘴,一臉不樂意地說:「你才沒勁呢,就許你挖苦我,不許我問你隱私啊?再說現在又不是上班時間,哪有公事好談?」
周洋塗抹好了藥膏,站起身來,一邊擦著手一邊說道:「你還別說,我現在是有公事要和你談!」說著,走到公文包前,取出一沓文件轉身扔在沈菁面前。
「呀!華瑞的招標書,真的假的?」沈菁驚喜地喊了起來。
周洋微微一笑:「你先看著,我去洗手!」
「哎!慢著!」
周洋回過頭:「什麼事?」
「我餓了……」
「你不會吧?才吃的晚飯,你,你又餓了?」
「我是餓了嘛……」
周洋嘆了口氣,搖著頭說:「看來你除了腳大之外,胃也大啊……」說到這裡,他偷眼瞟了一下沈菁的胸脯,原本想再加一句:難怪胸也這麼大。但話到嘴邊還是忍住了,「那就只有泡麵吃了,要不要吃啊?」
「恩恩!泡兩包!」沈菁豎起兩個手指頭,臉上掛著孩子般開心地笑容。
周洋搖著頭走進廚房,洗完手,拿出兩包泡麵看了看,又拿了一包出來,想了想,再拿了一包出來。「哼!你知道吃,我就不知道吃嗎?」
當週洋端著兩碗泡麵走回去的時候,沈菁歡呼了一聲,忽然愣道:「怎麼是兩碗?」
「一碗是我的!」周洋沒好氣地說。
「噢,你也嘴讒啊!」沈菁捧著碗嘻嘻地笑。
周洋點了點茶几上的文件,「看完了嗎?」
「看完了!」沈菁吃著面,口齒含混地說:「這個標書做起來很龐雜,沒半個月做不好。」
周洋搖了搖頭,「只有一週的時間!」
「一週?」沈菁吃了一驚,抬頭看周洋:「那你……心中有方案了嗎?」
「暫時還沒有。」
沈菁想了想,放下碗,一本正經地說道:「既然是這樣,那這一週咱們就吃在一起,住在一起,拼了命也要完成它!」
「喂喂!我沒聽錯吧?這一週你都
要住我家?」周洋吃驚地喊起來。
「是啊!不這樣的話,一週時間肯定來不及啊!」沈菁理直氣壯地說。
周洋撓了撓頭皮,道理似乎不錯,但沈菁這個咋咋呼呼的性子實在讓人頭痛。
況且,萬一安琪來找自己怎麼辦?那可真是跳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呃……一定要住我家嗎?」
「難道住我家啊?我家那邊經常停水停電。再說……我一個單身少女,帶男人回家住,鄰居會怎麼看啊!」
「你還單身少女?」周洋瞪大了眼睛,「你也太自戀了吧,一把年紀了還少女?」
沈菁「撲哧!」一笑,擺著頭說:「自我安慰不行啊?」
「行行!你怎麼說都行。不過住我家裡肯定不行,我……。」周洋又撓了撓頭皮,不知該怎麼說了。
沈菁打量著周洋的表情,笑道:「是不是怕被你女朋友撞見?
「是!「周洋長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看不出來你還挺怕你女朋友的嘛!」
「不是怕她,是不想讓她誤會!所以拜託你千萬不能住在我家裡,今天晚上是個例外,明白了嗎?」
沈菁臉上的神色黯了黯,「你是不是很在乎她……」
「廢話!自己的女朋友哪能不在乎!」
「那你愛她嗎?」沈菁抬起頭望著周洋。
「我……我說你這人怎麼那麼喜歡探聽別人隱私呢?吃麵吃麵!」周洋拿筷子敲了敲沈菁的碗。
「不吃了!」沈菁把碗往茶几上一放,抓起文件站起身,一蹦一蹦地進了臥室。
「哎!你幹嗎?」周洋慌忙放下碗,追了上去。
「睡覺啊!」
「這床是我睡的,你睡沙發!」周洋說著話就去拉沈菁。
「不!我要睡床!」沈菁一扭身子,掙開了周洋的手,然後用力推了他一把,「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喂!哪有燒香趕走和尚的!」周洋拍著門大喊。
裡邊的沈菁「撲哧!」一聲笑了,「你是和尚啊?」
「沈大腳!我警告你,你……你別太過分了,你,你腳上的藥膏要是蹭到床單上,我和你沒完!」周洋氣急敗壞地喊。
「床單髒了我幫你洗,別喊了,我睡了!」沈菁的聲音明顯已經在床上了。
第三十一章手足情深
整個晚上,周洋都睡得迷迷糊糊的。也許是沙發睡得不習慣,也許是心裡有事,一會兒在夢裡,一會兒又清醒過來,折騰到天快亮的時候總算睡塌實了,但鬧鐘非常準時地在8點鐘尖叫起來,周洋眯著眼睛踉踉蹌蹌爬起來,只覺得頭昏腦漲,渾身痠痛,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浴室裡用冷水狠狠刺激著身體,十分鐘以後再出來時終於找回點活人的感覺了。「沈菁!你去不去公司?」周洋邊系領帶邊用皮鞋敲門。
裡邊毫無動靜。
「沈大腳,你別過分啊!你就算不去公司也不能呆我家裡,我命令你現在就起來!」
還是毫無動靜。
周洋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嘟噥道:「難道半夜暴斃了?」
「你才暴斃了呢!」房門「呼啦!」一聲拉開,沈菁頭髮蓬亂,睡眼惺忪地看著他,張嘴打了個憨態可掬的哈欠。「我不去公司了,等會兒回家做功課。」
「這可是你說的,說話要算話!」周洋一邊向外走,一邊又關照道:「錢我放茶几上了,五百塊夠你花幾天了,你走時別忘記關門窗!」
沈菁往茶几上看了一眼,懶洋洋地探出手拿起錢,然後往
臥室門框上一靠,衝他揮了揮那五張票子,「拜拜!」
周洋回頭看了一眼,嚇了一跳,「我暈,這都什麼和什麼呀,真是的……」
「你說什麼?」沈菁繼續揮動著手裡的票子。「砰——!」回答她的是響亮的關門聲。
整個上午周洋都是在公司里正常工作,十一點半的時候他離開公司,從辦公大樓的後門出去,叫了一輛出租車走了。
他怕警察跟蹤,所以沒開自己的車。而且讓出租車司機繞著公司附近的幾條馬路兜了好幾個圈子,確信沒人盯梢之後才直奔目的地。
石橋底下行人寥落。周洋很小心地轉了一圈兒才慢慢來到石橋下邊,左右看了看,沒見到哥哥的人影,抬手看看錶,離12點還差兩分鐘。
掏出一根菸點上,回頭見那路燈下的雙人長椅空著,便走過去坐下。這裡風景可謂獨好,前面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再前面,便是高聳如林的幢幢大廈,一個鬧中取靜的好地方……
忽然,身旁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周洋扭頭一看,渾身的寒毛立刻豎了起來。
一個身材魁梧,背卻微微有些佝僂的男子走了過來。他戴著一頂鴨舌帽,帽沿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但周洋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哥!」周洋站起來。
哥哥卻往長椅上一坐,左右看了看,輕聲道:「坐下說。」
「哥,你到底有沒有沒殺人?」周洋開口就問,他現在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哥哥沉默了幾秒鐘,點了點頭:「是我殺的。」
「什麼?」周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全身汗如雨下。「你……你怎麼可能殺人呢?你……為什麼要殺他?」
「你就別問這麼多了。」哥哥的聲音有些不耐煩,頓了頓,說道:「我找你,是想讓你給我籌點錢。」
「不!你不告訴我真相,我是不會幫你的!」周洋堅決地說道。
哥哥沉默,低著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好吧,我告訴你……」哥哥抬起頭,周洋終於看清楚了他的臉。一張鬍子拉碴的臉,因為缺乏睡眠而顯得憔悴,眼窩深陷,兩隻眸子中血絲密佈……「我不是故意殺他的,是誤殺……但當時就我們兩人在場,沒有證人能證明我是誤殺。所以……」哥哥長吸了一口氣,看著周洋道:「我要是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條。」
「那你自首呢?再把當時情況說清楚,或許能輕判呢?」
「輕判也是幾十年,我都這個歲數了,坐幾十年牢,和判死刑有什麼區別?」
周洋無語。哥哥說的沒錯,他都快四十了,就算期間有個減刑什麼的,但二十年牢那是坐定了,出來之後都花甲之年了,這人生還有什麼盼頭?
「周洋,你就幫我最後一次,就當看在咱們從小到大的這點兄弟情分上吧。」
哥哥用力握了握周洋的手。
輪到周洋沉默了。現在的他,當真是矛盾到了極點。讓哥哥去自首,那他就得在監獄裡蹲到老。而且,自己並沒把握說服他。幫哥哥跑路,那就是縱容包庇罪犯,自己又不是個法盲,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很清楚。
「周洋,你放心。今後我要是被抓住,絕對不會把你供出來。我只要你幫我這最後一次,之後,我再不會來找你!」
「你說得輕巧!」周洋突然怒了,一把摔開哥哥的手,瞪著他道:「你一輩子不來找我都沒關係!但是嫂子呢?丁丁呢?你也一輩
子不去見他們了嗎?」
哥哥的頭垂了下去,兩隻大手使勁地緩慢地揉搓著,「我……我會給他們一個交代的……」
「你能給他們什麼交代?帶著他們一起跑路?還是每天半夜偷偷溜回去給他們一點安慰?你現實點好不好?」
哥哥的頭垂得更深了,兩隻大手捏得「嘎嘎!」直響。
「哥!我決定了!」周洋忽然站起來說道:「你和我去自首,我周洋即使傾家蕩產,也要請最好的律師幫你打這個官司!能少判一年就是一年,呆在監獄裡總比在外頭人不人,鬼不鬼的好。等你出來的時候,丁丁要是不給你養老,我養!」
第三十二章借錢
「不!周洋,我不能去自首,不能……」哥哥抬起頭,臉上的肌肉已是極度扭曲,「我要是自首了,會連累家人,會連累你的……」
「你不自首才會連累我們!」
「不不不……」哥哥用力擺著手,「周洋你聽我說……我要是自首了,那個人就會殺了你嫂子,殺了丁丁,也殺了你的……。」
「他是誰?」周洋瞪圓了眼睛。此時此刻,他倒是覺得自己非常想砍人。
「就是跟我一起逃出來的那個人,他……他是個瘋子,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哥哥握住周洋的手:「如果我這次拿不到錢和他會合,他就會回來下手的,他一定會的!」
「哥!咱們和警察合作,一起抓住他!」
「不不,太危險了,他沒那麼容易被抓住的。你看看我,我現在的反刑偵手段都是他教的。我不就騙過警察了嗎?咱們不能冒這個險,不能……」
「那你就打算這輩子都被他挾持?這和坐牢又有什麼區別?況且……他再讓你去犯罪呢?那不是越走越遠了嗎?」
哥哥的頭垂了下去,喃喃道:「我有辦法的……。我會有辦法的……。」
周洋感覺到哥哥的手握得越來越緊,不禁皺了皺眉,直覺告訴他,哥哥所謂的辦法不可能是什麼好辦法。
「哥!你不能去!」
「不!為了你們,我一定要去。」哥哥似乎下了最後的決心,抬起頭道:「周洋,你到底能不能幫我籌到錢?」
周洋長吸了一口氣,「你要多少?」
「五萬!」
周洋看了哥哥一會兒,說道:「那你在這裡等我,我現在去銀行取。」
「不不,你不能從自己戶頭裡取錢,你的銀行戶頭肯定被警察監控了。」
周洋一愣:「這也是那人教你的?」
哥哥垂下了頭。
周洋緊繃著臉取出手機撥通了郝大頭的電話。「是我,問你借點錢。」
「多少?」郝大頭的聲音明顯有點緊張。
「不多,五萬!」
撲通!似乎是郝大頭摔倒的聲音。「我的天,你要嚇死我啊,我哪來那麼多錢?」
「你他媽的到底借不借?」周洋低吼。
「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錢全是你嫂子管著,我做不了主啊。」
「那你問財務部借,我打欠條給你!」
「周洋,你小子怎麼了?好好的借什麼錢啊?是不是家裡出什麼事兒了?」
「你別問那麼多,快打電話給財務部!」
郝大頭嘆了口氣,「好吧,一會兒給你電話。」
三分鐘後,郝大頭的電話來了。「周洋,不是我不幫你啊,財務部說了,總部剛下發的文件,集團中高級幹部均沒有權限向公司借款。即便是特殊情況,也要先報總部董事會批准才行。」
「媽的,郝大頭你這個
總經理當得真夠窩囊的,家裡沒權,公司裡也沒權,你可以去跳樓了!」周洋恨恨地掐斷電話,回頭看著哥哥說:「沒辦法,只能從我戶頭裡取了。」
「別別!」哥哥連連擺手:「你再問其他人借一下,兩天,兩天時間……實在不行再說……」
「那好吧,兩天後還是在這裡?」
「不不,我到時候會通知你地點的。」
周洋心中一陣痠痛,這還是自己所熟悉的哥哥嗎?這都快趕上007了。
「周洋……」見他沒反應,哥哥伸手推了推他。
「好吧。」周洋無力地點了點頭。
回到公司,郝大頭立刻尾隨進來。「喂喂!到底出什麼事兒了?快跟我說說。」
「你給我五萬就告訴你。」
「我上哪兒弄那麼多錢啊。對了,你小子不是存了十幾萬了嗎?都用完了?」
「是!」
「哇,你可真能花啊,你你……我不跟你說了,你太危險了……」
目送郝大頭的背影離去,周洋躊躇了一會兒,撥通了安琪的電話。鈴聲響了很久,安琪才按下了通話鍵,但沒有說話。
「安琪……。」周洋的聲音明顯有些發抖,「你……還好嗎……」
「不好……」聽筒裡傳來安琪低低的抽泣聲。
「別哭了,是我不好,我……我該死!我十惡不赦,我罪大惡極……」一連串的自責說完,周洋的聲音終於不顫了。
「不許你瞎說……你就喜歡亂說話……」安琪收住了哭聲,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你這兩天還好吧?」
周洋苦笑了一下,沒吭聲。
「我那天是有些任性了,你最近工作那麼忙,那麼辛苦,我不該對你那樣的……。」
「都過去了,就不說了……」周洋躊躇著,「我……」
「有話就說呀,吞吞吐吐可不象你的性格。」安琪柔聲說。
「我……我是有件事情想和你說,但是……但是你千萬別以為我是為了這件事情才找你的,我,我實在是……」
「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說吧。」
「我現在急需一筆錢,你能借我嗎?」
「多少?」
「五萬!」
安琪沉默了幾秒鐘,「那我現在就去銀行取,然後……怎麼給你?」
「你說吧。」
「你現在還沒下班吧?要不我直接送你公司來。」
「好吧,你到了樓下給我電話,我下來。咱們……晚上一起吃飯好嗎?」
「好,不過我要你親手做給我吃!」
「OK!小豬豬!」
掛了電話,周洋站起身用力揮舞了一拳,原地轉了兩個圈兒,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抓起電話給自己家中掛了個電話,鈴聲響了很久,一直沒人接。
「沈大腳還算守信用……」周林還是有些不放心,又撥了沈菁的手機,居然是關機。
「沒搞錯吧,大白天的關機?」周洋感覺有些不妙,但想到沈菁說過今天要回家努力做功課,也許是怕人打擾才關的手機。再仔細地回想了兩遍,確信沈菁是這麼說的,便放心地把電話放下了………
第三十三章行走如風【今日起回覆更新】
時間剛過五點,皇冠禮品公司門外來了一位妙齡女子。
高挑的身材,圓潤的臉蛋,白皙的皮膚。五官不算特別的精緻,但搭配的都恰到好處,尤其是一雙柔媚異常的大眼睛,盡顯女性溫柔氣質。
「你好,我找周洋。」安琪微笑著對前臺小女說道,同時掃了辦公區一眼,她看到無數雙驚豔的目光
正從各個角落裡射來,一片低低的議論聲如蝗蟲吃草般沙沙響起。
前臺小女生顯得有些慌亂,安琪絕佳的氣質驚到她了,她哆哆嗦嗦地在電話裡說道:「周,周經理……有人找你……」
周洋很快就出來了,他沒想到安琪會直接來公司裡找他,稍稍愣了一下之後,笑道:「怎麼上來了?我正準備下去等你呢。」
「我想來看看你的工作環境嘛。」安琪溫柔地笑著,挽住周洋的胳膊,「我們可以走了嗎?」
周洋點點頭,剛要抬腳,身後傳來郝大頭誇張的喊聲:「哎呀!這位就是安琪吧?」
周洋閉閉眼睛,轉過身,指了指郝大頭:「安琪,他就是郝總。」
「你好!」安琪微笑著向郝大頭伸出手白嫩的小手。
郝大頭慌忙伸手握住,咧嘴大笑道:「好好好……哎呀,真是大美女啊!早就聽周洋說過你無數次,沒想到真人比他說得還要漂亮,真是太……」郝大頭嘴角邊亮晶晶的,看著隨時都會掉口水下來。
周洋搖搖頭,把安琪的小手從郝大頭的肥手裡拽出來,摟著她的肩膀轉身就走。
「哎哎!難得今天大家見面,我請客吃飯好不好?」郝大頭喊道。
周洋回頭瞪了他一眼:「吃你個大頭鬼,一邊涼快去!」
……
車上,安琪把一個厚厚的大信封遞給周洋。「五萬夠嗎?」她問。
周洋點點頭,這時候他的眼睛裡有一層霧氣升起,他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摟過安琪,在她額頭上深深地吻了一下。
安琪笑了,她把頭靠在周洋的肩膀上,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半個小時候,周洋用鑰匙打開了自己家的房門。
推開房門的一剎那,周洋就知道壞事了。客廳裡一片凌亂,地上,桌上,沙發上到處攤著表格文件。一股濃濃的煮方便麵的氣味從廚房裡傳出來,感覺還是熱騰騰的。但最讓周洋絕望的是,沈菁的衣服和褲子都還在衣架上掛著……
「你回來啦?」
聽見開門的聲音,沈菁懸著一隻腳從廚房裡蹦了出來,地板發出的「咚咚!」
聲差點沒把周洋震暈過去。
「知道你要回來了,我把方便麵煮好了,嘻嘻……」沈菁沒心沒肺地笑著,但是當她看見周洋身後的安琪時,笑容瞬間定格了……
「你,你……」周洋渾身哆嗦著,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他慌張地扭頭看安琪,只見安琪的臉色已經變得紙一樣白。
「安琪,她……」周洋剛要解釋,卻看見安琪的臉色又奇蹟般地紅潤了起來,「她是你同事嗎?周洋。」安琪輕聲問道。
「呃……她……」周洋還是語無倫次。
倒是沈菁反應了過來,連忙向安琪伸出手:「你好,我叫沈菁……我昨天腳扭傷了,家裡又沒水不能洗澡,就找周洋幫忙了,你千萬別誤會啊,我們沒什麼的……」
安琪握住沈菁的手,微笑點頭:「我叫安琪,是周洋的女朋友……你的腳好點了嗎?」說這話的時候,安琪並沒有看沈菁赤裸的雙腳,而是注視著她的眼睛。
「我……好多了,我這就回家,我先換衣服,你們稍等一下……」沈菁轉身蹦到衣架前,抓起自己的衣服,蹦進臥室,「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周洋長出了一口氣,頂著一腦門子的汗,扭頭看安琪。安琪溫柔地笑了,掏出手絹在他額頭上輕輕擦拭:「看把你緊張的,我又沒說你什麼
。」
周洋很感動,他沒想到安琪會這麼寬容大度。「我不是怕你誤會嘛。」周洋笑著說道,順手摟了摟安琪。
「換了別人,我可能會誤會,但是她,我不會。」
周洋愣道:「為什麼?」
安琪「撲哧!」一聲笑了,「她那麼大一雙腳,你怎麼可能喜歡她呢?」
「噢……。」周洋恍然大悟,敢情是這麼一回事,真是萬幸啊,虧得沈菁長了一雙大腳,要不然這次真跳黃河裡也說不清了。
這時,臥室房門一響,沈菁出來了。
她已經換好了衣服,但一張臉卻緊緊地繃著,顯然是聽見剛才安琪說的話了。
「我走了,再見!」也不看二人一眼,沈菁一瘸一拐地出門而去。
周洋愣了愣,忽然看見沈菁的腳傷藥還在桌上,連忙喊道:「沈大腳,你的藥!」
沈菁根本不理他,腳步聲飛快地遠去。
「我去送送她,順便把藥給她。」周洋對安琪說。
安琪點點頭:「去吧,我幫你收拾屋子。」
周洋三步並作兩步走跑出房門,只見電梯門剛剛合上,沈菁已經下去了,連忙跑向安全樓梯,當他氣喘吁吁跑到小區門口時,看見沈菁正往一輛出租車裡鑽。
「沈大腳,你的藥!」周洋高喊。
沈菁回頭看了他一眼,「砰!」一聲把車門關上了,車子立刻啟動,飛也似地開走了。
「靠!脾氣還不小。」周洋搖頭嘆了一聲,忽然又嘟噥道:「這傢伙身上帶錢了沒有?」連忙摸出手機打沈菁的電話,電話鈴聲響了很久沈菁才接,周洋連忙大聲問:「哎!你帶錢了沒有?」
沈菁沒吭聲,良久,才說了一句:「帶了。」
周洋長舒了一口氣,「那你自己小心點,別忘了再去藥房買一管藥!沒錢了就打我電話,我給你送去!」
沈菁沉默,幾秒鐘後,把電話掛了。
周洋搖搖頭,拍了拍屁股,轉身上樓……
安琪已經將屋子收拾好了,正在廚房裡煎雞蛋,周洋走到她身後,兩手摟住纖纖細腰說道:「唔,好香。我們家小豬就是能幹,還能煎雞蛋。」
安琪笑著回頭看了他一眼,問道:「追上她了嗎?」
周洋搖搖頭:「沒有,沈大腳的身上總是有奇蹟發生,腳瘸了還行走如風。」
安琪微笑著,沒說話。
周洋側頭看了看她,問道:「怎麼了?笑得那麼陰險?」
「我覺得她很喜歡你呢。」安琪說。
「哈哈!」周洋大笑起來,他轉身打開冰箱的門,拿出一聽啤酒打開,喝了一大口,搖了搖手說道:「你錯了,你這話要說別人,或許我還信,說她,我絕對不信。你知道麼,她和我可是冤家對頭。現在叫是她有難,不得不有求於我。
看著吧,改天她的腳一好,又要爬我頭上蹦躂了!」
安琪把煎好的雞蛋裝進盤裡,回頭看著周洋,微微一笑:「那你們就是歡喜冤家咯?」
周洋又搖手:「冤家就是冤家,沒什麼歡喜不歡喜的。」
安琪伸出雙手摟住周洋的脖子,看著他的眼睛,柔聲說道:「知道你不會喜歡她,我就放心了,其它都不重要。」
周洋咧嘴笑了笑,將安琪摟在懷裡,輕輕吻了一下,貼著她耳朵悄聲說道:「那你還要不要治療我的戀足癖了?」
「要!」安琪用力點了點頭,「一碼事歸一碼事,你別想逃避!」
周洋眨眨眼睛,忽然用力將安琪抱起,飛快地向臥室跑去:「你治我
,還不如我先治你,哈哈哈!」
第三十四章一根繩上的螞蚱
第二天上午,周洋正在辦公室裡忙碌著,前臺小女生打來電話:「周經理,有你的快遞。」
「你幫我簽了吧。」
「快遞員說要親自交到你手裡。」
「好吧,讓他來我辦公室!」
快遞員很快進來了,周洋頭也不抬地說:「東西放下,單子給我!」
沒有單子遞來,快遞員也沒說話。周洋有些奇怪,抬眼一看,不禁大吃一驚。
「哥……」
面前站的人正是哥哥,他穿著一身快遞員的衣服,夾著一個紙箱,頭上戴著一定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周洋,我是來拿錢的。」哥哥說。
周洋朝外面看了一眼,房門關上了,百葉窗簾也閉合著,外面的人看不見裡面的動靜。連忙飛快地從揹包裡把錢拿出來交給哥哥。
哥哥不慌不忙地接過錢,塞進懷裡,然後把紙箱往地上一扔,輕飄飄的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是個空紙箱。
「哥,你打算去哪裡?」周洋問。
哥哥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哥,嫂子和丁丁我會照顧好的,你放心吧。你……自己小心……」
哥哥點點頭,什麼話也沒說,轉身走了。
周洋靠在椅背上發了一會兒呆,忽然象彈簧似地蹦起來,奔出辦公室,一路跑上天台。站在欄杆後面,向下望去,只見哥哥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腳步看似堅定,但微微佝僂的背影卻暴露出他內心的孤單與絕望。
這一刻,周洋淚流滿面……
晚上八點,周洋從哥哥家裡走了出來。
他已經決定每週都來看嫂子和丁丁,而且他建議嫂子不要再出去打工了,她和丁丁的生活費自己全包了。但是嫂子並沒有同意,嫂子也是一個要強的人,儘管外表看起來很柔弱。
周洋現在的心情很不好,所以安琪的電話打來時,他的聲音聽起來是那麼得萎靡不振。安琪今天登機,電話是從宿舍打來的,她小心翼翼地詢問周洋是不是病了,周洋說沒有。
「那你……後天晚上能去我家嗎?我媽媽……想見你……」安琪小心翼翼地說道。
「我一定去……」
掛了電話,把車子靠在路邊停下,周洋下車抽菸。
他現在思路很亂,他幾次從懷裡掏出陳警官的名片,又幾次放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錯事,在哥哥這件事上,他錯了,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是正確,或者,他缺乏勇氣,是的,在哥哥這件事上他感覺很無力……
手機忽然又響了起來,周洋接通,耳朵裡傳來沈菁冷冰冰的聲音:「華瑞的標書你做得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現在任何人的聲音都無法讓周洋保持風度,更何況還是沈大腳。
「啪嗒!」沈菁什麼話也沒說,把電話掛了。
「神經!」周洋直接關機。
又是一個輾轉反側的不眠之夜,直到天亮,周洋才沉沉睡去,等他醒來時,一看手錶:下午一點。
打開手機一看,乖乖!幾十條短信,一半是郝大頭髮的,一半是沈菁發的。
周洋有睡覺時拔掉家裡電話線的習慣,所以在他熟睡時,家裡的電話是永遠也打不通的。
郝大頭和沈菁發來的短消息內容出奇的一致:華瑞招標書!
「我還沒做好!」周洋打電話和郝大頭實話實說,郝大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集團新總裁,上午剛
來過電話,點名要看你們銷售部的業績,我把華瑞報上去了,總裁很重視,所以……你好自為之……」
「集團什麼時候換總裁了?」周洋有些吃驚。
「集團不是被鯤鵬併購了麼,現在的新總裁就是鯤鵬派來的,昨天剛到任,今天就打電話來我們這兒了!周洋,我可告訴你,咱們公司向來對集團貢獻不大,這次如果你和沈菁拿不下華瑞,咱們……咱們鬧不好就統統下崗了……」
輪到周洋沉默了。
鯤鵬是鯤鵬國際投資開發集團的簡稱,是一家國內組建,國外上市的跨國大財團。併購周洋所在的集團是去年的事情,直到最近才全部落實。皇冠禮品因為本身規模較小,在集團中所佔比例不大,所以整個併購事宜對皇冠幾乎沒有產生任何影響。
但也正是這樣,皇冠才面臨被砍掉的危險。
以前皇冠之所以貢獻不大還一直存在著,完全是因為集團老闆的眷顧,因為集團老闆當年就是靠做禮品起家的,皇冠是他的命根子。而郝大頭,正是集團老闆的二女婿。
現在,集團被鯤鵬併購,原來的集團老闆,郝大頭的岳父大人直接靠邊站了,郝大頭和皇冠的命運自然也就岌岌可危了,所以,華瑞是整個皇冠禮品公司的救命稻草,抓住了,或許大家還可以繼續生存下去,沒抓住,就統統喝西北風去吧……
只是一切都似乎來得快了一些,原本還傳說併購不是很順利,因為郝大頭的岳父不滿鯤鵬的報價,雙方討價還價一直沒能談攏,郝大頭甚至向周洋預測這次併購可能會失敗,但隨後的形勢急轉直下,就在上個月,所有以前談不攏的問題突然全部談成了,集團從此改稱鯤鵬,郝大頭的岳父也正式退休了。
只是這麼一場併購風暴真正對皇冠禮品產生影響,還是今天上午的一個電話。
新任總裁不冷不淡地一番詢問讓郝大頭意識到,原來的鐵飯碗正在發生質變,哪怕他曾經是集團老闆的駙馬爺,現在也只是一個隨時會被砍掉的高級白領。
公司裁員,永遠是從高管開始的。所以,現在周洋和郝大頭是一根繩上的螞蚱。
「好吧,我會在兩天內做好標書,為了我們大家,我會努力的!」周洋說道。
郝大頭沒吭聲,卻在電話那頭直吸氣。
周洋罵道:「我說你有點出息好不好?你老婆那麼有錢,你還怕什麼下崗?」
「周洋,你小子又罵我……。」郝大頭委屈地說。
「罵你怎麼了?我說錯了嗎?」
「錯了!」郝大頭憤憤地喊:「我他媽的現在是個總經理在家裡都沒地位,下崗了,就更他媽的沒地位了!」
周洋覺得好笑,但又笑不出來,撓撓頭皮說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不容易!
放心吧,我保證拿下華瑞!」
「這可是你說的,你,你拿下華瑞,我以後管你叫周爺!」
「去你媽的!」
周洋掛了電話,又打沈菁的手機,手機鈴響著,但一直沒人接。打去公司,同事說沈菁今天沒來。
「這個沈大腳,別又出什麼意外了吧?」
想到沈菁大大咧咧的性子,鬧不好又撞著哪裡趴下了,周洋連忙下樓駕車趕了過去。
更新是慢,我有罪,我該死!但我保證完本,保證!
第三十五章味道
乒乒乓乓連拍帶喊了好幾分鐘,沈菁家的房門才嘩地一下開了。「怎麼是你?
你不是死了麼!」披頭
散發,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的沈菁歪頭打量周洋。
「你才死了呢!」周洋沒好氣地道:「你什麼情況?不去公司,不接電話,連門都不想開!」
「我忙著呢。」沈菁掉頭往屋裡走,周洋連忙跟了進去。
客廳的書桌上放了一臺電腦和一臺打印機,打印機出口處堆了厚厚一疊圖紙。
周洋抓起一張看了看,臉上登時露出了喜色,「華瑞標書?你已經在做了?」
「別亂動,我都編好號的。」沈菁抓過圖紙放回原處,往書桌前一坐,兩手噼裡啪啦地在鍵盤上打起來。
周洋湊到她身後往電腦屏幕瞧了一會兒,不禁嘖了嘖嘴:「你可真行,才兩天工夫就把所有產品資料都整理出來了,這活兒換了我沒一個禮拜根本搞不定。」
「知道我能幹就行了。」沈菁晃了晃腦袋,「一邊待著吧,等資料全部整理完了,再和你商量怎麼定價。」
「還得多久?」周洋看了沈菁一眼。這傢伙在家裡穿得很隨意,下邊一條碎花睡褲,上邊一件白色吊帶衫,領口鬆鬆垮垮的,豐滿的兩個半球隨著雙手的動作一顫一顫。
「快了,最多兩個小時吧。」沈菁也回頭看了周洋一眼,周洋連忙移開了目光。「你沒耐心等的話可以先出去吃個晚飯,然後再幫我帶點回來。」
周洋抽抽鼻子,沈菁的身上有股甜甜的汗味。這種好聞的汗味安琪身上也有,不過周洋聞到的機會並不多,因為安琪很注意清潔,稍有出汗便會趕緊洗掉。
「你家裡的水還沒來?」周洋琢磨沈菁該有兩天沒洗澡了,不然也不會讓人聞到汗味。不過這味道真的很迷人,以至於他不自覺地又往沈菁身邊靠了靠。
但沈菁像是突然驚覺到了什麼,一下子躲了開去。「哎呀,是不是我身上有味兒了?」
「沒,沒有……」周洋尷尬地笑了起來。
「哎呀,我沒臉見人了,你一定認為我是邋遢鬼了……」沈菁跳起來用力推周洋,「去去!給我買吃的去,我趁這個時間洗個澡。」
「哦,你們家有水啊。」周洋裝作如釋重負的樣子,順水推舟地往外走去…
…
等到周洋拎著便當盒回來時,沈菁已經洗完了澡,換了一套全是卡通圖案的可愛睡衣坐在書桌前。她的頭髮也洗過了,用一塊白毛巾包裹著盤在頭頂上,露出一截纖細修長的白皙脖子。
「知道你喜歡吃肉,我給你買了糖醋排骨,油炸丸子外帶兩隻烤雞腿。」周洋把便當放在桌子上,語氣頗為殷勤。
「唔,終於知道拍我馬屁了,不錯!」沈菁豎了豎大拇指,順勢把胳膊往周洋鼻子下面一伸,「聞聞,還有味兒嗎?」
周洋臉上的表情哭笑不得。這沈大腳真是豪放得可以,自己又不是她男朋友,表現得這麼親暱幹嘛?
不過沈菁手臂上的味道真的很好聞,有沐浴露的清香也有肌膚原有的芬芳。
周洋吸吸鼻子,點點頭:「香!」
沈菁嘻嘻一笑,頭也不回地問道:「是我香還是安琪香?」
「嗯?」周洋一愣。
「安琪,你女朋友。」沈菁回頭看周洋,這一刻,她那張剛剛出浴的精美臉蛋顯得格外的水潤嫩滑,以至於周洋的表情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呃……」周洋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沈菁的目光裡明顯帶著一種挑戰的意味,她這是在挑戰安琪嗎?為什麼呢?就因為安琪說過她長著一雙
大腳,還是……
「別發愣呀,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沈菁繼續高舉著手臂,而這時候,周洋忽然發現她的睡衣裡邊居然是真空的,敞開的領口裡一片雪白。完了,這不是要人命麼。
周洋慌忙低頭尋找沈菁的腳。
這個時候只有看見她那雙大腳,才能將那洶湧澎湃的慾念擊碎。但是……沈菁居然將一雙腳藏進椅子底下,而那個位置居然放了一張毯子,她的兩隻大腳被毯子嚴嚴實實地裹住了……
「我,我口渴,我去倒點水……」周洋轉身想溜,但手卻被沈菁一把拽住了。
「回答我再去喝水!」
「喝完水再回答。」周洋不敢看沈菁,但又掙不開她的手,這傢伙的力氣實在太大了,這還是個女人麼。
「幹嘛非要喝完水才能回答?」沈菁撲哧一聲笑了。
周洋回頭看沈菁。這一聲笑,倒把他原本的心慌意亂給笑沒了。此時再打量沈菁的表情,果然是戲謔中帶著幾分得意。周洋的臉上便也緩緩浮起一抹冷笑。
玩老子?老子可是從小和人玩到大的!
「這個時候喝水很重要,你懂的。」周洋衝沈菁眨眨眼,然後輕輕按住了她拽住自己胳膊的那隻手。
沈菁的身體明顯一震,下意識地抽回了手。周洋咧咧嘴,轉身向廚房走去。
「我說這麼熱的天,你把一雙大腳藏毛毯裡不怕生痱子嗎?」
身後立刻傳來毯子被踢開的聲音,然後就聽見沈菁站了起來。「剩下的資料你來整理,我吃飯了!」
「哎,這都快完了你怎麼扔給我了?」周洋來不及倒水又奔了回來,「做事要有始有終啊,你這麼搞,我很難做的。」
「難做的我都做掉了,剩下的很好做的。」沈菁捧著便當盒大口大口地吃著,抬腳踢踢周洋。「坐下,幹活!」
「沈大腳,你……」
「我怎麼了?」沈菁嚼著雞腿,翻著一雙大眼睛瞪周洋。周洋無奈,只好坐到電腦前。
看著周洋噼裡啪啦地擊打著鍵盤,似乎很快就找到了門道的樣子,沈菁端著便當盒湊到他身後,看了一會兒,咂咂嘴:「唔,業務很熟練,有前途。」
周洋聳聳肩,不理她。
沈菁又看了一會兒,忽然皺皺鼻子,斜眼看看周洋,悄悄地低下頭,在他肩膀上聞了聞。周洋眼觀六路,頭也不回地道:「怎麼,我身上也有汗味?」
「嗯。」沈菁點點頭,又瞟了他一眼,忽然微微一笑:「不過我喜歡聞這味道。」
「你的口味真是與眾不同啊,別的女生就怕聞到男人身上的汗味,你倒好,當鴉片抽了。」周洋調侃。
「安琪不喜歡聞你身上的汗味?」
周洋回頭看沈菁,「我說你今天是不是和安琪幹上了?怎麼動不動就提她?」
「對!我是和她幹上了,怎麼樣啊!」沈菁挺了挺胸,豐滿的胸脯差點頂到了周洋的鼻子上,周洋連忙向後後仰了仰頭,「行行,你和誰幹上都行,那是你的自由。不過,請你不要影響我的工作。」
「切!」沈菁撇撇嘴,轉身走了幾步,忽然扭過頭來,說道:「愛一個人,就要愛他的全部,包括他身上的汗味。」
周洋聳聳肩:「沈大腳,如果你這是在向我示愛,那我現在就可以明確地告訴你,死了這條心吧!」
「臭美!誰向你示愛了!」沈菁抬腳就向周洋後背踹來。周洋沒回頭看,所以坐著沒動,眼看就要踢個正著,沈菁慌
忙收住了腳。「我的意思是,安琪如果嫌棄你的汗味,就說明她還不夠愛你。」
「呵呵,你怎麼知道安琪會嫌棄我身上的汗味?」周洋回頭笑道。
「你不是說……」
「我沒說她呀。」周洋笑得有些幸災樂禍,「實話告訴你,就算我一年不洗澡,安琪也不會嫌棄的。」
沈菁愣了愣,想說什麼,卻半天也沒開得了口,憋了一會兒,用力一跺腳,重重地哼了一聲。周洋聞聲又轉過頭來,看看她的腳,說道:「你腳好了沒?別亂跺啊。」
「要你管!」沈菁捧著便當盒去廚房了。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水進來,放在周洋邊上,然後抓過紙巾盒,一邊用紙巾擦著小嘴,一邊問道:「這次的報價你是不是打算一上來就給對方誠意價?」
「當然。」周洋點點頭。
「那如果郝總不批呢?」
周洋笑了:「他別說誠意價,就是地板價也會批的。」
「為什麼?」
「咱們集團被鯤鵬國際併購了,新來的總裁今天剛剛暗示過郝大頭,如果這次華瑞的投標失敗,那就捲鋪蓋走人吧。不但他還有我們整個銷售部。」
「鯤鵬已經完成併購了?」沈菁很吃驚。
「嗯,我也沒想到會這麼快。之前一直談不攏,我還以為會談崩了呢,誰知道……」
「新來的總裁是誰?」沈菁問。
周洋搖搖頭:「我不知道。」看了沈菁一眼,笑道:「你擔心什麼?你有這麼顯赫的學歷,到哪兒不能發光發熱呀。」
「那你呢?」
「我無所謂啊,皇冠萬一被砍,我就換地方混唄。咱們做銷售出身的,還怕會餓死啊。」
「不,我們不能讓皇冠被砍了!」沈菁忽然搖了搖頭,表情堅定地說道:「我們一定要拿下華瑞,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