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
一天,剛剛放學回家的我,就被媽媽叫了過去,說爸爸沒時間,要我和姐姐陪她去一趟遠在十五里以外榆樹溝的大姨家,說是有人捎信過來,告訴媽媽說大姨的病重了。媽媽是家裡的老丫,上面有一個姐姐(大姨)和一個哥哥,也就是我的舅舅。可是舅舅早已去了南方和大姨經常保持聯繫的,就是我們家了。
初夏的山間小路兩側,流水潺潺,綠草茵茵,枝繁葉茂。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的我,並不理解大人的心情,還一個勁地跟媽媽說:「媽媽你聽、這個鳥叫的聲多好聽!媽媽你看,那刺玫的花開得多好看。」媽媽只是『嗯嗯』地答應著,並不順著我指的方向看,穿著兩隻黑布鞋的腳,越邁越快。而姐姐扎著馬尾辮穿著白色帆布鞋,黑色的絲襪把她的腿包裹著特別細長,看得出來也很愉快,還邊走邊輕輕的跳了起來,嘴裡哼著小曲,白色的百葉裙走起路來裙襬一晃一晃的,在這山水顯得十分清純。姐姐今年21歲,非常漂亮,大專畢業後就在家幫爸爸媽媽忙農活,憑藉著比爸媽的見識多,還開起了淘寶店,專賣家鄉的土特產,生意十分好,聽媽媽說每個月都能賺6000左右,是個小老闆了。
以往媽媽去大姨家,都是爸爸套一輛驢車,或者有時乾脆就是騎著毛驢去。當時我們家早已有了農用三輪車,但是去大姨家的路,基本上全是山間小路,毛驢車都很費勁,更不用提那農用三輪車了。可今天毛驢被爸爸牽去壓格子(壓地),我、姐姐和媽媽只好走著去大姨家了。這條路我很熟,因為爸爸和媽媽已經領著我走了很多次了。爸爸媽媽見我人小都輪流地背過我,爸爸也背過媽媽;現在我十一歲了,已經快趕上媽媽高了(1•67米),再走這條路,就一直沒用爸爸媽媽背過。
在過了三道崗子之後,前面有一條十幾米寬的小溪,溪水清澈見底,涓涓而流。姐姐正要蹲下脫鞋,我看姐姐的黑絲褲襪不方便脫所以就一衝動,要背姐姐過去,媽媽打了我一下笑著說道:「傻孩子,別瞎逞強,你那身子骨正在發育期,累壞了可不得了啊!」可我還要背姐姐,正在這時,忽聽有人喊:「老姨、小剛-----」我們一看,是表姐,只見她一邊喊著一邊脫鞋過來。表姐比我大七歲,十三歲就輟學在家伺候她生病的母親和操持家務。我那大姨夫是一個不務正業的人,整天沉醉於賭博之中。他要再三對大姨好一點,大姨的病也不能一病三四年了不見好轉,反而是越來越重。
「你媽怎麼樣了?」媽媽焦急地問。
「剛剛吃了一些止痛藥,還不行!」說話的同時,表姐的眼睛裡已經充滿淚水。說完,表姐蹲下身要背媽媽,媽媽讓她被姐姐,因為姐姐一個正直青春年華的大姑娘,總不能在大白天脫下腿上的黑色絲襪吧,然後讓姐姐跨上了表姐那瘦弱的脊背。姐姐也沒不好意思,直接就趴到自己表妹的背上了十三歲就在家開始承擔繁重的家務,表姐的身體在姐姐這亭亭玉立的大美女面前顯得十分矮小和單薄。可表姐馱起姐姐卻並沒費多大的力氣,幾步就趟過小溪,放下姐姐,便要回來揹我,我喊了聲『不用』,早已脫下鞋,兩步就跳過去了。
見我過去,媽媽看了一下說我:可愛逞強了!說著也過來
了,表姐蹲下穿上鞋,過來拉著我的手,走在媽媽的前面。四十歲的媽媽已經有些發福,再加上來的時候有些著急,走著走著就跟不上了,臉也紅了、也快上氣不接下氣了。前面是一段上坡的路,路上全是『老牛拽』的爬地草,走起來非常絆腳。表姐回頭看看落在後面的媽媽,上前說:「老姨、我來揹你走吧,還挺遠呢!」
「不用,你們三倆別跑,你們一快,我就著急,越著急越累。」媽媽累得直喘,彎著腰擺手說不用。
「老姨,別看我長得小,這些年我都鍛煉出來了,我爸爸一天天就知道打牌,啥也不管,多累的活,都是我一個人幹。來吧!」
表姐再勸媽媽。媽媽活心了,苦笑著看著這個年僅十八歲的外甥女,此時,表姐已經蹲下,媽媽好像來了興致,不考慮那麼多了,雙手摁著表姐的肩膀,便再次跨上她的脊背。
表姐背起媽媽,往上顛了一下就往前走。媽媽摁著她的肩膀說:「我說小秋啊,千萬可別逞能,老姨自己能走,背不動就放下啊!」
「知道了老姨,到了好走的地方我就放下你。」實際上,表姐的步伐很亂,看得出她是強挺。媽媽回頭看著姐姐說:「小穎過來扶著你表妹點!」姐姐趕緊過去,表姐的腰彎得很大,告訴我說她不用扶著,卻讓我拿根樹枝在前面邊走邊打草,說這條路上經常有蛇出現,一攉嘍草它就跑了。一聽到說有蛇,姐姐嚇得『嗷』的一聲,姐姐是最怕蛇的。見到哪怕只有半尺長的小蛇,也能把她嚇得臉色發白、渾身顫抖。表姐這一句話說得,姐姐就好像真的見到蛇一樣,驚叫一聲不敢走,看上去跟花容失色似的。媽媽知道姐姐怕蛇,便下來讓表姐揹著姐姐年僅十八歲的表姐,這時偶爾到成了姐姐的姐姐,安慰起姐姐來:「沒事的表姐,小剛在前面一打草,它就跑了。」
過了榆木林子,就看見大姨家住的那個屯子了。姐姐這回要下來走,表姐也已經累得步伐明顯地慢了,媽媽說讓她自己走吧,表姐便蹲下身,姐姐從表姐的身上下來,媽媽看錶姐已經滿頭大汗。便掏出懷裡的手帕,給她擦了擦,就這兩下,表姐就幾乎感動得要流出眼來了。她說:「老姨,你要在我身邊多好,哪怕是天天揹你我都願意!幾年了,我媽媽病得骨瘦如柴,就連摸我一下的力氣都沒有,爸爸嫌我是個女孩,從小就看不上我,老姨,我的命咋這麼苦啊!」
媽媽被表姐這兩句話給說得動了感情,她摟著表姐那瘦弱的肩頭對她說:「小秋啊,你就放心,無論到啥時候老姨都疼你!」那時候我還小,我感覺不到表姐究竟有多苦,但從表姐那過早成熟的話語中可以感覺到,表姐是太累了!
九十年代的農村,經濟發展的已經很快了,農民自己承包土地,搞多種經營。別看這是一個偏遠的小山村,家家戶戶都已經是磚瓦到頂房子了。除此之外,基本上誰家都有手扶式、小四輪之類的農用車。唯獨表姐家,至今還是個破草房。村上的領導沒少幫助表姐家,可是大姨夫嗜賭成性,家裡除了大活人,就連一個價值五元錢的東西都找不著;該賣的都賣了,該當的都當了。
我們還沒走進表姐家的房門,就聽見大姨劇烈的咳嗽聲,一見我們來了,骷髏一般的臉,慢慢地轉向我們微微
的點了一下頭。大姨夫早已不知去向,表姐立即上前給大姨喂水,媽媽見到自己的姐姐成了這個樣子,趴在大姨的破被上拉著大姨的手就哭了起來。表姐說:「上個月,舅舅寄來的錢,多數都被爸爸搶去了,只剩下十幾塊錢買了點止痛藥和止咳藥,爸爸•說,還吃什麼藥了,這麼多年都不好,那錢都白瞎了;這些年要是把買藥的錢都給我,說不定咱們家就發了!你這可好,成天的吃藥,你都見點好啊;你這活不活、死不死的,可坑死人了!」
聽了表姐的述說,媽媽氣得直咬牙,這個白眼狼,當初我就看他不是個好東西!可大姨有氣無力地說:「可是事到如今還能怎麼樣呢,我別的都不想了,就是苦了小秋這個孩子啦!大姨邊說邊看了一下亭亭玉立的姐姐和矮小黝黑的表姐,鮮明的對比讓她更加傷心了」
從大姨家回來的第四天,我那年僅四十六歲的大姨,就含淚死去。爸爸媽媽說我太小,不宜參加死人的事,所以,就沒讓我去參加大姨的葬禮,是奶奶在家陪我呆了一整天。快到半夜了,爸爸媽媽他們才回來,媽媽已經哭成了淚人。我問媽媽表姐怎麼樣了,媽媽說,你表姐這孩子哭得死去活來,然後就一個人站在院子裡發呆,你那可惡的大姨夫,收了禮金之後,人就沒了,家裡亂七八糟的一點也不管,撇下小秋就打牌去了,真是他媽的損透了!我想把小秋領咱們家來呆幾天,可是小秋說,她想媽媽,誰家也不想去;媽媽只好和爸爸先回來了。爸爸坐在那也嘆息,確實苦了這孩子了!
更讓人想不到的是,幾天後,從榆樹溝竟傳來我那表姐小秋失蹤的消息。爸爸媽媽領著我急匆匆地趕去,大姨夫也沒在家,鄰居說他是去找孩子去了。媽媽一屁股坐到地上,拍了一下大腿說:「都怨我,那天要是把小秋這孩子領到咱們家就好了,這孩子八成是讓她爸爸給賣了!這個禽獸啊!」
「沒有證據你可別瞎說,這可不是鬧著玩那,這可是要吃官司的呀!」一向老實厚道的爸爸,勸媽媽不要瞎說,萬一傳到他大姨夫耳朵裡,反過來倒打一耙,咱們不得幹吃虧呀!
村主任領著警察也來了,但沒見著我大姨夫,很多事情無法對證和了解,呆了一會也都走了。我望著大姨家那空蕩蕩的房子,眼前浮現出我那瘦小的表姐,笑容滿面地揹著媽媽的情景。
往回走的路上,媽媽就像一灘泥一樣地趴在爸爸的背上,由爸爸揹著走。爸爸是我們村的財務主任,他說他從十八歲開始就當會計,一直到今天,十五年了就沒幹過體力活!
晚上,我是說什麼也睡不著覺了。眼前一幕一幕都是表姐,她到底上哪去了呢?是叫人綁架了,還是叫人給拐賣了?還是在林間叫野獸給吃了。
。
幾天後,有人告訴媽媽說我那大姨夫回來了,逢人就說孩子丟了沒找著,鄉親們還都勸他想開點,事情既然出了,就得往開了想啊!
媽媽就是認為小秋的失蹤,跟我那大姨夫有關係,爸爸在村裡做表沒時間,姐姐在忙活著她的淘寶業務媽媽就又帶著我,去十五里以外的榆樹溝,去質問大姨夫,小秋到底讓他給弄到哪裡去了?看媽媽這麼堅決,爸爸怕路上出什麼事,因為以往表姐都在半路上接;現在,表姐小秋失蹤了,爸爸不放心
,便打發村裡看馬圈的跑腿子(單身漢)王老黑,牽著那頭閒著的毛驢,陪我們走一趟。王老黑是村裡的二臉記吃不記打;也是媽媽的腳下玩物,四十六歲還沒說上媳婦。除了窮,在女人面前直不起腰,也是他娶不上媳婦的主要原因。
聽到爸爸的吩咐,王老黑牽著毛驢樂得屁顛屁顛地來了。走到媽媽跟前,用手使勁拍了拍鋪在驢背上的墊子,然後蹲下,讓媽媽踩著他的膝蓋上驢。媽媽騎上毛驢,回身讓我騎在她的後面,兩手摟著她的腰;王老黑沒有讓我踩他的膝蓋上驢,而是兩手一掐我的兩肋,一使勁,就把我抱到驢背上。王老黑真像個趕腳的,牽著驢,衝媽媽笑嘻嘻的一點頭,然後,一拉韁繩,大喝一聲:「嘚、駕」!小毛驢的腰一顫一顫地馱著媽媽和我,走進了山間小路。王老黑一邊牽驢、一邊還唱起了:「紅粉佳人驢上騎,小二我趕驢走得急;要問佳人去哪裡,思夫心切小藍旗。」
媽媽想念小秋,沒心思聽王老黑那秦腔般的嚎叫。笑著咬牙說王老黑:「你是不是怕狼不來呀?把狼招來吃了你倒沒什麼,我這兒子才這麼小,你安得什麼心哪!」
王老黑賤嗖嗖地說道:「能為你這漂亮的娘子牽驢墜凳,真是一個美差,我心裡高興,忍不住就唱兩句。」
[少貧嘴,好好牽你的驢,今天還要趕回來呢!」媽媽對王老黑說話一點好氣都沒有。
「好嘞,瞧好吧您內。」王老黑一挺腰,左手牽著毛驢、右手揮鞭吆喝著,幾乎是小跑一樣地走了起來。路上,任憑王老黑幾次獻殷勤般地呵護著媽媽,媽媽全然不理,媽媽的心裡,就是趕快走到大姨家,好好問問她那個喪良心的姐夫,小秋到底被他弄到哪裡去了。
將近下午兩點,我們終於趕到了榆樹溝。媽媽讓王老黑牽驢在外面等著,便領著我急匆匆地進院;然而,大姨家鎖門,這更氣壞了媽媽,左鄰右舍一打聽,都說找他還不容易,去村東頭老薛家,準保在那打牌呢。媽媽氣得火帽三丈,這頭人屍骨未寒,你這頭就去打牌去了,還是不是人吶!媽媽領著我快步來到院子外面,摁著王老黑的肩膀急急地騎上毛驢,按照村裡人的指點,找到了老薛家。一進門,果然看見我那大姨夫正在聚精會神地在那打牌,媽媽敲門進屋,所有人都一愣,手中的牌自然也就停了下來。媽媽直接指著我大姨夫黃永富,說你出來一下,有話問你。大姨夫是惹不起我媽媽的,除了媽媽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其火爆的脾氣也讓人膽怯三分。大姨夫只好放下手中的牌,跟著媽媽來到院子裡,媽媽一把揪住姐夫的衣襟,咬牙問到:「小秋呢,你把她弄到哪裡去了?你這個挨千刀的!」
「哎呀我說妹子,這話可不能這麼說呀,我找了好幾天了,哪都去了也沒找著,怎麼能說是我把她弄哪去了。」大姨夫極力辯解。
「你撅尾巴拉幾個糞蛋我還不知道,小秋在哪你自己心裡最清楚,別他媽跟我裝清白!」媽媽仍然怒不可遏。
「我說妹子,咱們是親戚,我就不追究你這些話了。你無憑無據,可別冤枉好人!小秋是我的孩子,我著急上火還上不過來呢,咋能做出那麼傷天害理的事呢!」大姨夫黃永富以理據爭。都出來圍觀的人也勸媽媽,說人家黃永富說得也對呀
,你也沒有什麼憑證,咋就一口咬定是黃永富把自己的女兒給弄沒了呢。
媽媽撒開了手,回身摟著我哭了起來,嘴裡唸叨:「可憐的小秋啊,老姨想你呀。」
事情就這麼不了了之的結束了,我和媽媽騎上毛驢,王老黑的臉上也沒用了那賤嗖嗖•的笑容。媽媽騎在驢背上一直在哭,我在媽媽的後面騎得也不舒服,便要下來自己走走,王老黑停住驢,讓我下來後,再打驢前行。我則舒展舒展筋骨,使勁抻抻懶腰,便快步跟在毛驢的後面。媽媽還在哭泣,我也思念我的表姐,她到底在哪裡呢?
回到家裡,爸爸詢問了一下情況之後對媽媽說:「一猜就是這樣的結果,你這麼直接了當的問,誰也不會回答你。動點心思,詳細地瞭解調查,我就不信他一點馬腳也露不出來。」我突然想起來一個細節,就是咋一進屋,看見大姨夫的牌跟前,摞著一沓的錢。媽媽拍了我一下,「還是我兒子,真聰明!這的確是一個線索,平常他黃永富哪來的錢,家裡的東西都讓他給賣光了,他一定是把小秋給賣了。不行,我得報案。」媽媽說著真要去報案,可爸爸卻說:「這倒是個問題,不過,頭兩天鄉親們參加姐姐的葬禮可也都隨了份子,人家一口咬定這錢就是大家的份子錢呢?我們也沒辦法,別急,慢慢打聽打聽,一有線索立即報案。一定把小秋給找回來!」可是,在這十幾裡都見不到一個人的大山區,要想找到一絲線索,談何容易。
就這麼一晃三年過去了,我已經都上了中學了,小秋仍然杳無音信。人們幾也乎把她給忘了,偶爾的提一提,也都是遇到了媽媽或是我們家的人時,才有人過問一句。
然而,事情也就是這麼湊巧,當我去鄉里上中學的第二天,在雙嶺子鄉的集市上,突然看見一個穿著花枝招展的女人騎著一個破衣爛衫的姑娘在往一條小路上走。那騎在上面的女人手裡還握著一根鞭子,邊走邊抽。
因為我與她們之間的距離能有二十幾米遠,但從那被騎著的姑娘的身形上來看,應該是我表姐。表姐的嘴裡塞著銜鐵,銜鐵的兩端有兩個孔分別穿著皮帶,皮帶被紮在應該是我表姐的姑娘後腦勺上,另外還穿著兩條麻繩,被騎在上面的女人的皮手套裡握著,這女人穿著一條在陽光下泛著亞光的黑色褲襪,腳上是一雙細跟尖頭皮靴,踩在套在姑娘脖子上垂下的馬鐙裡,隨著胯下姑娘的走路顛簸一晃一晃,黑亮的皮靴反射出耀眼的光澤,但是她肩上的女人穿著的呢子大衣不斷地飄蕩,遮住了姑娘的臉,所以,我沒法斷定她就是我的表姐。於是,我決定跟蹤他們一程,以便看個究竟。可正當我剛剛離開集市的路口,一個老漢手拎著兩兜子水果、蔬菜之類的東西過來喊我讓一讓;隨後跟上來一個能有四十多歲的女人,手拿著一把遮陽傘,走到老漢身邊,老漢蹲下,那女人騎上老漢,催著老漢快速趕上前面騎著可能是我表姐的女人。打著遮陽傘的女人催著老漢追上前面的女人之後,把遮陽傘遮在那個騎在可能是我表姐肩上的女人頭上。騎著老漢的女人懷裡也抱著一個比較大的口袋,裡面也裝得滿滿的。他們從大路下去沿著水泥小路,直奔龍鳳水庫的方向走去。我為了不引起他們的注意,遠遠地跟在與他
們相同方向走著的人群中,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們。
走著走著,和我一起走的人群,多數又都走向了其它的小路,在通往龍鳳水庫的小路上,漸漸地只剩下他們和我了;我有點緊張,生怕他們懷疑我,因為我畢竟才只有十四歲。所以,我只好慢了下來,把我和他們之間的距離拉得遠一點。這時,我看見可能是我表姐的姑娘,不知是踩了什麼東西,身體晃了一下,嚇得身上的女人一跳,隨即狠抽了她好幾鞭子。並且,我聽到了那個女人狠狠的喝斥聲。我再仔細看著可能是我表姐的姑娘,那光著的兩隻腳是黑紫色的,我的心哪,真想猛衝上去把她給救出來。可是我身單力薄,決定還是先知道他們去哪、在哪住,然後回去告訴爸爸媽媽,讓他們大人來解決這個問題。下定這個決心,我便繼續遠遠地跟著他們,回頭看看路上,後面很遠的地方才有幾個往這邊走到人影。也許是因為我是個孩子,所以,他們回頭幾次也沒有太注意我。就這樣,我一直跟在他們後面,看著他們走進了龍鳳水庫岸邊的一幢別墅。別墅的大門和圍牆,都是仿歐式的鐵藝製品;別墅是一幢白色的二節小樓。我趴在一個別墅外的土坡上,能清楚地看見別墅院子裡的一切。
他們進了院子之後,先是挎著大口袋、打著遮陽傘的女人從老漢的脖子上下來,把手中的口袋遞給老漢,她自己卻過去攙扶騎在可能是我表姐頭上的女人,慢慢地從是我表姐的頭上邁開絲襪長腿,穿著極細靴跟的腳踩在早已趴在地上的家奴背上下來了,這回我看清楚了,那個被騎著的、破衣爛衫的、光著兩隻黑紫色的腳、頭髮參差不齊而且又非常凌亂的姑娘,就是我的表姐。我差點喊出聲來,三年了,我和爸爸媽媽無時不想的、無時不惦記的我的表姐小秋,居然已經被糟蹋成這個樣子。我用拳頭狠狠地砸著土坡,我的表姐啊,三年啦,我們都在想你呀,你咋成了這個樣子啊!
待那女人從表姐的肩上下去,便對過來的兩個男人說了些什麼,剛才那個打著遮陽傘的女人過來攙扶著那女人坐在院子裡的皮椅上,女人抬起雙腿交叉著搭在橫趴在自己面前的下人背上,似乎在等待著看什麼好戲一樣,另一個家奴模樣的人爬了過來低著頭舔她腳上的皮靴,兩個男人立即上前把表姐從地上拎起,雙手分開綁在院子裡的兩根柱子上,接著兩個男人揮舞著皮鞭狠狠地抽打著表姐,聽出他們抽打表姐的原因是因為在路上,表姐踩了一塊石頭,險些嚇著女主人。
皮鞭在呼嘯,我的心在顫抖;看得出,表姐在硬挺著,我清楚地看到表姐的上牙緊咬著下唇,鞭子每抽一下,她的身子就猛的一震,痛苦的臉也隨之猛的抬了一下。終於,她實在忍受不了這無情的抽打了,憋了許久那悽慘的哭聲,一下子爆發出來,我的兩隻手,都摳進了土裡一寸多深。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的那個地方,七、八里的路程,我彷彿是一氣就跑了回來。我跟老師請了假,在學校借來一輛自行車,飛速地趕回家,去告訴我的爸爸和媽媽。爸爸媽媽知道了這個情況後,立即帶著我驅車到鄉派出所去報了案,同時,姐姐也向鄉長彙報了我提供的情況,鄉長當即指示堅決嚴懲。8 u3 x1 a9 Z
* g |5 d0 z接到我們的報案和鄉長的指示,鄉派出所的警察立即出動,帶著我們直奔龍鳳莊園。
當警察把正在給女主人舔絲襪腳的表姐從女主人的腳下解救出來時,媽媽看了半天,怎麼也沒法相信眼前這個目光呆滯、傷痕累累、衣衫襤褸的姑娘,就是自己姐姐的女兒小秋。
我慢慢地走到表姐的跟前,看著她那乾澀凌亂的頭髮,紫黑粗糙的手腳;一想到剛才她被綁在院子裡遭鞭打的情景,我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姐」我情不自禁地和表姐抱在一起,爸爸和媽媽也一起上來我們抱在一起哭了起來。媽媽捧著表姐那滿是傷痕的臉,咬牙地說道:「這個挨千刀的(指大姨夫),我絕不會饒了他!」
經過醫院的鑑定,表姐是身患多種疾病,且伴有多發性軟組織挫傷。在醫院的病床上,表姐面對著警察、記者、姐姐、我和爸爸媽媽,一頓痛哭之後,講起了•這三年她非人般的生活表姐說:三年前,她媽媽剛剛去世不久,爸爸就過來對她說:『小秋啊,這些年來,我從來也沒領你出去走一走;今天,爸爸啥也不幹了,就領你出去玩玩轉轉;你媽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熬也把人熬垮了!她是早死早享福,你也不必那麼傷心;爸爸今天一定讓你玩得開心、玩得盡興。』表姐小秋說著,又嗚嗚地痛哭起來說走就不容空,表姐還沒換一件衣服,就被她爸爸(我那大姨夫)催著上了路。大姨夫邊走邊看錶,當走到一棵很粗的老榆樹的下面時,大姨夫突然說他肚子疼,而且,疼得很厲害。表姐也不知如何是好,甚至她說她要跑著回去給她爸爸拿藥。可我那大姨夫卻說他解個手就完事了。並讓小秋在原地等著他別動,他自己一轉身就進了密林。表姐實實在在地靠在一棵樹上,一心一意地等著她的爸爸歸來。就這時,突然一個人衝上來,一棒子把她打暈。
當表姐甦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是躺在一間黑屋子裡,她正要仔細看看是怎麼回事,見她醒了過來一個人抓著她的頭髮不容她掙扎,就把她拎到了前屋的大廳裡,大廳內的椅子上坐了男男女女好幾個人,拎著她的男人把她往地上一摔,便說:「她醒了,沒事了。」
大廳的正中央的椅子上,端坐在一位穿著花襯衫的中年男人,他仔細地看了看錶姐說:「下手是重了,這還啥活沒幹就把她打死了,我不是虧大了!」
「你們要幹什麼,我要找我爸爸,他在樹林子裡找不到我會急死的。」表姐驚恐地看著周圍的一切,聲音顫顫地說。
「真是個他媽的傻妮子,實話告訴你吧,就是你爸爸把你賣給了我們。因為你爸爸賭博欠下的錢太多了,就是砸碎了他的骨頭他也還不起了;所以,他才想出了這個主意,不信讓他進來!」中年男人一說,剛才拎著表姐的那個大漢過去開門把我大姨夫喊了進來。大姨夫一進屋先是給男主人行了個禮,然後,畢恭畢敬地站在那。
表姐一看,頓時傻了:「爸爸,你真的把我賣了嗎?」
「這。這。」大姨夫被表姐問的說不出話來。這時男主人一努嘴,讓大姨夫把賣表姐的字據給表姐看看,大姨夫接過大漢手中的賣身字據,顫顫巍巍地讓表姐看,表姐一眼也沒看,她兩眼像冒火一樣地看著大姨夫,嘴唇哆哆嗦
嗦了半天說:「你還是我的爸爸嗎,媽媽被你氣死了;你今天又把我給賣了。你還是我爸爸嗎?你要遭報應的啊。」表姐痛斥了大姨夫一頓之後,撲地痛哭起來。大姨夫被表姐問的目瞪口呆,頓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行了,白紙黑字,都寫得清清楚楚;人已經來了,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你可以退到一邊去了。」男主人讓大姨夫站到一邊,然後他對錶姐說:「你也別想不開,父債子還,天經地義。你爸爸把你養這麼大,今天也該輪到你孝敬他的時候了。你不要以為你一個小小的丫頭片子就能值多少錢,這還差得遠呢,我們把你買來可不是讓你來當擺設來了,白紙黑字你也看到了,進了這個門,你今後就是這個家的人。你要好好地幹,才能配得上我花的錢。其實你的工作很簡單,看到我這位娘子了嗎?」表姐抬頭看了一眼男主人身邊的穿戴十分野性華貴的女人,男主人接著說:「我這位娘子有個嗜好,就是汽車她不愛坐,駿馬她不愛騎;就願意騎著人當的馬。而且,那些身強體壯的男人她還不騎,過去一段時間,她都是騎著老何大姐;今天你來了,就把老何大姐給替下來,她好去幹別的活。這話我可說到前面,我的娘子脾氣可不太好,你要小心伺候,不然,我們可是有家法的呦!」
男主人的一番話,把從沒見過世面的表姐,給說得六神無主,這時,大姨夫又過來蹲在她的身邊嬉皮笑臉地說:「其實,爸爸都是為了你好,你說在咱們家吃不上、喝不上的,有啥留戀的。你到這來,有吃有穿就是伺候太太,算你有福,我想伺候太太,人家還不用呢。好好幹啊,幹不好別說我都對你不客氣。」
表姐看著她那無恥的爸爸,心中騰起一團怒火,她咬著牙對爸爸說:「爸爸,人間最無恥的就是出賣自己的骨肉和人格喪盡。這個美差我不幹,願意幹你幹!媽媽剛剛過世,頭七還沒燒,你就做出了這麼喪盡天良的事,你還有臉來教訓我。」
表姐的話還沒說完,大姨夫就給了她狠狠的一個嘴巴:「媽的,教訓起我來了,我就把你賣了,我就喪盡天良了;你能怎麼樣?我可告訴你,今天是你幹也得幹、不幹也得幹,到了這個地方,就由不得你了!」- h; y9 t6 f4 N9 D5 d表姐手捂著火辣辣的臉,悲憤地看著自己的爸爸,想到了他過去對媽媽那樣,想到自己今後的生活;她落淚了。她決定已死抗爭,想到這,她猛地爬起來,朝著那大理石的窗臺就衝了過去。可就這時,那個大漢一把抓住了她。女主人說話了:「這個小丫頭,需要TJ啊,帶下去,一定要把她TJ得跪在我的面前求我騎她,去吧!」
大漢像抓只雞一樣,提著表姐出去了。男主人看看弓背站著的黃永富,說了句:「你也回去吧,你怎麼還站在那不走啊?」
大姨夫黃永富是想再要點錢,女主人用鼻子哼了一聲,看了一眼男主人,男主人輕蔑地看著黃永富,搖搖頭對他說:「你他媽的連你的女兒一半都不如,還想要錢,這他媽的有泡屎你要不要?不要臉的東西,給我滾!」男主人勃然大怒,下令亂棍將黃永富打出莊園去。在這莊園打工的、當服務員的、管家、保姆等一起上,把黃永富打得屁滾尿流地跑出
了莊園。
表姐被拎到了地下室裡,這裡陰森森的,地面上全是水,有一根膠管從樓上順下來,膠管一直在淌著水。地下室裡沒有燈光,只有一個爐子還在燒著焦子,一把烙鐵一直插在焦炭裡,早已被燒紅。隨後跟進來的另一個男人對大漢說:「哎,我說大哥,這個小。小妮子肯。阿就。定是個黃花阿就閨女。能不能。阿就。讓。讓阿就我,嚐個。新的。」
瞅瞅你那個結巴樣,還想嚐嚐新的,這叫主人知道了還不得把你閹了!先別心思別的,先教訓教訓這個傻妮子,一直到她告饒為止。說著,二人麻利地將表姐綁在十字木杆上,大漢扯過一根電線,接上電源,就往表姐的身上捅,表姐霎時間渾身顫抖、面目扭曲而痛苦。大漢停下對錶姐說:「看你是個小姑娘,不想對你下太狠的手,勸你還是趕緊向女主人求饒吧,不然這痛苦你是受不了啊!」
表姐終於屈服了,她過來跪在女主人的腳前,向女主人磕了三個響頭;然後,顫顫巍巍地說:「求我的主人原諒我吧,我願意做主人的小馬,真心實意的願意!」
女主人輕蔑地看著表姐,用靴尖一撅,把表姐弄了個四腳朝天。然後,讓表姐仰著身子,挪到女主人的腳下,女主人把雙腳踏在她的臉上,並把細細的靴跟踩進表姐的嘴裡。表姐已經無力掙扎,只有悲憤地忍受著這一切。女主人十分慵懶地說:「TJ和不TJ,結果就是不一樣,這多好,你可不能吃一百個豆而不嫌腥啊!」
由於臉被踩著,嘴裡又被踏進細細的鞋跟,表姐絲毫動彈不得,女主人說的話她只能是聽著。女主人接著說:「不要以為給我當馬騎是一件很低氣的事,你答應了就行了,從現在起,你就得開始練習耐力、體力、去吧,讓老何大姐好好跟她講一講,然後就開始讓他自己練習。」女主人一吩咐,大漢過來又抓起表姐,向後院走去。
到了後院,大漢對正在那洗衣服的女人說:「女主人告訴你教教她,交給你啦!」說著,大漢把表姐往洗衣服的女人跟前一推,回身走了。表姐見這個老女人能有五十多歲的樣子,知道她就是他們說的老何大姐。
見來了這麼一個還是個孩子一樣的小姑娘,老何大姐擦了擦手說:「受了不少苦吧,孩子!現在的有錢人家,又像解放前那些地主、資本家一樣欺負窮人了,看你身子這麼單薄,哪能受得了他們的折磨。一看你就是個苦命的孩子,你可要吃苦啦!我給女主人當馬已經當了三四年了,女主人是個非常無情的人,她一騎上你就不停地用鞭子抽你,我給她當馬這幾年,身子每天都在流血,因為她抽打得非常狠。而且,從來不讓你穿鞋,說穿了鞋的腳太臭。除了冬天,其它季節都光腳,但是她自己卻穿著非常昂貴的長筒高跟皮靴,說練習,其實就是沒事就扛沙袋,那都現成的,就是把一條破褲子的兩個褲腳系死,兩個褲筒都裝滿沙子,後把它掛在脖子上馱著走,大約有一百來斤,夠你受的。去吧,那沙袋就在那,別的我就不多說了,記住,別輕易的惹女主人生氣!」老何大姐說完,又低下頭洗起了衣服。後來聽說是老何大姐的兒子也是欠了這家的錢,跑了。沒辦法,老何大姐只好前來抵債,受盡了女主人的凌辱。女主人不僅讓她
當夜壺,還逼著她為她清理後庭。
表姐順著老何大姐指的方向一看,靠牆角的地方真有一條裝得滿滿的破褲子,她走了過去,用手提了一下沒提動。老何大姐見狀過來幫助她,她用力把沙袋提起,分開褲襠跨在表姐的脖子上,表姐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老何大姐說:「馱著在院子裡來回地走吧,一會他們還過來檢查呢,你要是站著不動就會捱打的。」
表姐聽了老何大姐的話,兩手摟著裝滿沙子的褲腿,晃晃悠悠、踉踉蹌蹌地在著後院裡走了起來。正這時,那個對錶姐手下留情的大漢又來了,見表姐正在練習對她說:「女主人要去溜魚,你過來吧。」表姐馱著沙袋過來,大漢一把把沙袋提起放到一邊,看了老何大姐一眼,就推著表姐來到前院到了女主人面前。女主人手握著皮鞭坐在沙發上看著表姐,結巴上來給表姐綁上皮製墊肩,墜上腳蹬子,套上口銜之後,趴在地上恭請女主人上馬:「太太。阿就。請。請上。阿就。馬!」
女主人就願意聽結巴說話,每次都能把她逗樂了。她在兩名侍女的攙扶下來到表姐跟前,表姐跪下一條腿,女主人一腳踩在結巴的背上,兩手扯著表姐的頭髮一邁腿,就騎上了表姐的脖子。表姐小心挺起站直,侍女、大漢、結巴等都跟在後面,女主人一鞭子抽在表姐的背上,表姐細看這鞭子是用細鋼絲繩做的,抽在身上非常的疼。表姐被抽打得一激凌,但她想起了老何大姐說的話,咬牙挺著,隨著傭人們的前呼後擁,走出了山莊,直奔水庫的岸邊走去。
這以後,人們就經常能在集市上、水庫邊、大街上等地方,看見表姐馱著穿著雍容華貴的女主人到處走的身影。由於表姐的體力還不能堅持太久,所以,她每天都在捱打,衣服被鮮血浸透,與汗水、泥土混在一起,成了血汙。晚上,表姐和老何大姐等睡在一起,老何大姐仍然還要給女主人去當夜壺和清理後庭。每次回來後,都在那暗暗地流淚,表姐看著她哭,自己也跟著哭,她想老姨、想老姨夫還想我這個表弟。多麼希望有一天我們能把她從這個苦海里解救出來。
表姐說到這,又『嗚嗚』地哭起來。媽媽把她那紫黑色的臉再往自己的懷裡摟緊一些,在旁邊坐著的女記者和我,還有兩個警察聽了也都義憤填膺,全都痛恨表姐那無恥的父親和那無情的債主。其中一個警察過來安慰表姐說:「你就放心吧,我們一定給你討回公道!所長已經派人去抓你那個父親去了,很快就回來了。」
女記者說:「我一定要把這件事情好好整理一下,儘快地公佈於眾。讓輿論鞭斥這些人的靈魂,讓法律制裁他們的罪惡;我要把這篇稿子寫得細一些,小秋妹妹你能接著說下去嗎?」
表姐從我媽媽的懷裡坐起,看著自己這一雙從未消腫的手,諾諾地說女主人是男主人的二奶,這幢別墅就是男主人特意為她購置的。由於男主人都對她百依百順,更加養成了她的專橫跋扈和對下人的無情無意。她幾乎沒有把下人當人,肆意地玩虐表姐和老何大姐以及其他伺候她的人。東北的冬天的寒冷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女主人故意在這寒冷的冬天裡作踐下人。從家裡出來那天還是夏天,表姐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單衣單褲,鞋也僅僅是一雙黃膠鞋
;到了冬天,男女主人根本沒有給她添置棉衣的意思,倒是好心的老何大姐給了她一件十分破舊的棉襖。這期間,黃永富也曾幾次到山莊去討好男主人,眼看著自己的女兒身無禦寒衣,卻是視而不見。
就在這樣的天氣裡,一天,女主人要出去看看雪景,女主人一發話,大家立即忙乎開了,兩個貼身的侍女為她更衣,將一件雪白的貂皮大衣披在她的身上,頭上戴一頂同樣雪白的貂皮帽子;腳穿一雙紅色長筒皮靴。大漢和結巴拉過來表姐就給她戴上騎具,女主人見表姐身上穿著的破棉襖,怕弄髒了她的貂皮大衣,令其脫了去,老何大姐苦苦求情,說這孩子單衣單褲的不行啊!女主人想了想,讓拿過一條白布單罩在表姐的身上,然後,在眾人的攙扶下騎上表姐的脖子。由於她穿的是貂皮大衣,手中的鞭子根本沒有地方抽打,便用兩隻踏在腳蹬子裡穿著皮靴的腳,猛磕表姐那穿著單褲的大腿,左手用力拉扯勒在表姐嘴裡的『嚼子』,右手握著皮鞭摁著左手上,在大家的簇擁下,表姐起身,在凜冽的寒風中,走出了山莊。女主人是一身皮衣皮褲皮靴皮手套、外披一件貂皮大衣,頭戴貂皮帽;自然感覺不到冷。可表姐是單衣單褲只披一件破棉襖,腳上穿的是單鞋,一到野外,立即就冷得受不了。再加上每天都因為這樣那樣的藉口慘遭毒打,表姐走起路來搖晃不已。身邊的老何大姐生怕表姐萬一哪腳踩不穩,再把女主人給摔了,那禍可就惹大了;於是,她經常伸出手拽著表姐。山坡上的積雪能有半尺厚,而且是從沒有人走過,女主人握著鞭子指這指那,白雪皚皚,根本就沒有路。表姐只能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走著,上身由於披了一件破棉襖,再加上有女主人的貂皮大衣罩著,不但不冷,反而由於肩上馱著一百多斤重的女主人,還有點熱了;可是雙腿和雙腳都是單褲單鞋,兩腳還踏在雪裡;零下二十七八度的低溫,北風一吹,頓時使表姐刺骨鑽心。
當走到了水庫東坡的一道上崗上,女主人看到了一片美景,此時,水庫已經封凍,冰面上有馬車、馬爬犁、手扶式等來來往往,女主人要好好看看這冬天裡的鄉土風情,便要表姐趴在雪地裡,她要坐在表姐的背上欣賞。剛才只是腳踩在雪裡,這回是四肢著地,全都在雪裡,不大一會,表姐就受不了了。可是女主人正在興頭上,誰敢打擾女主人的興致,就這樣,表姐的手腳從那時起,就全部凍壞了。皮膚被凍裂變黑,傷口開始流膿;三個年頭的冬季,表姐幾乎每天都度日如年。三年中,表姐沒添加過一件衣服、沒買過一雙鞋;而且,再加上動輒就遭鞭打,衣服和褲子上都被鞭子抽得道道口子。
女記者聽不下去了,她放下手中的本子和錄音機,捂著臉出去哭去了。兩個警察也受不了了,他倆過來安慰了表姐兩句,長長地嘆著氣走了。媽媽再一次地把表姐摟緊,用自己那的臉,摩擦著表姐那乾澀、紫黑的額頭。留著淚水對錶姐說:「小秋,我苦命的孩子,今後,老姨一定好好地疼你、愛你,把你當我的親女兒一樣。」,姐姐也握住了表姐的手,三個人偎在一起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