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轉

家畜人鴉俘轉

家畜人ヤプー作者簡介沼正三,事實上為作家天野哲夫的另一寫作分身。天野哲夫,1926年出生於福岡縣,生平不詳。他以「沼正三」的名義在SM研究誌《奇譚俱樂部》上連載《家畜人鴉俘》,日文原書共百萬餘字,耗費37年歲月寫成,於1993年定稿。除本書外另出版《某位夢想家的手冊》,是一位謎樣的作家。

事先聲明一下,此文章已有好幾個漢化版本的流傳在網上,此論壇也有同好已經發過,但是經過我的閱讀後,每個版本都有些不足,比如繁體的,錯別字的,亂碼的,沒標題的,翻譯錯誤,缺少內容,順序錯亂的等等等等。

我收集了此文章的第一到第十八章節,每個章節我都儘量逐字逐句的仔細瀏覽並修改以上的問題,算是個半轉載半原創的吧。我文分每章節內容不定時間一一發表在此論壇。大家若想看其他章節或者全文即在論壇搜索裡打上家畜人鴉俘便可。不為最好,只為更好,歡迎各位讀者同好的意見。若讀時發現還存在的問題請和我聯繫,我立刻改正。

我目前只有到18章節為止的漢化部分,之後的苦於這兩天我訪問無數地址未能找到後文,連原版日文的都找不到,不然我可以翻譯,我是學日語的,雖不能向正規出版社的那樣翻譯的正規。但我也急迫想看後文,此文章,可謂SM小說裡最高境界。可以說是一個顛峰,非一般的作品即可超越。

還有,看到此文章的同好者中若有愛好者擁有此文的原日文全文的,請勿必聯繫發郵件到我的郵箱,596316639@qq.com。我就希望能有原文樣板這樣我不僅可以接著翻譯,我還要從頭開始補上缺失的內容或者翻譯不足的地方我要改正。不過無論如何,都不能改變這篇經典SM小說的事實。

這部小說.全書共5冊,目前中文版的只出版了2冊.而且是繁體版的.在臺灣香港地區出售此書也有漫畫,日語原文,9冊,內容到小說第一冊完第二冊未完之間。漫畫已完結。

家畜人鴉俘第一章開始1 家畜調教問答帷幕的拉開邑司女皇紀元50世紀196x年的夏日午後,西德威斯巴登附近的藤達山腰,一男一女正騎著馬在蜿蜒的山路上達達而行。雖然都身穿黑色上衣、白色緊身褲的騎馬裝,不過走在前頭的女子似乎是馬術方面的行家,這點單憑她駕馭疆繩的方式以及腿夾馬腹的騎乘姿勢便能明白。男子總是落後的那方。至於時前時後跟在兩匹馬旁邊、腳程輕快的靈猖犬,無疑是馬上二人其中之一所飼養。

「我不擅長騎馬。運動還是以人為物件比較好。」

男子輕聲地說。看他微黑的肌膚,黑眼珠黑頭髮,是東洋人。小小的鼻子,高聳的額骨,是典型蒙古人的五官,然而寬闊的額頭卻透露出他的聰明理智,整體而言,他的樣貌給人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

「又在可憐馬了,這樣不行噢!像馬這種畜牲,給它一次甜頭就會鬧脾氣。要讓馬清楚地知道我們比它強、比它偉大,必須徹底地教訓它們才行……」

女子是一名白人。栗色的頭髮,茶褐色的眼珠,肌膚猶若白瓷般雪嫩無瑕。簿肉的鼻骨與小巧的櫻唇嵌在微長的面容上,適添了幾分麗色,她所散發的氣質交織著某種敏銳與冷酷的奇特魅力

。隆起的胸部也豐滿壯觀。男子說話了。

「老婆大人就算如此,用皮鞭或馬刺對待它們,似乎太殘忍了,我忍不住同情它們……」

「同情馬是調教的大忌啊!」女子一面咻咻地揮舞著紅皮細鞭一面答到:「同情這種東西,只能用來對待自己的同類。同情家畜的說法,太可笑了」女子的言談之間有一種不容否定的女王威嚴。

男子說「可是,我們應該愛護動物,不是嗎?」

面對始終無法釋懷的男子,女子說:「嬌寵可就不行了。你太溺愛家畜了。就像那隻泰洛……」新婚妻子克萊兒對著在馬前後的狗兒,一面揮鞭一面說道:「你飼養它的時候,它跟野狗一樣什麼都不會,也不知道要盡心地保護主人。自從我管教它之後,看它學得多麼好?變得像一條真正的狗,不是嗎?現在它會留意我的一舉一動…」

男子「這點我承認。的確,在你面前表演雜耍的泰洛,看起來惶恐不安,卑躬屈膝。」

「那是家畜對待飼主應有的態度噢!用鞭子早點教會它,也是為了被飼養的家畜著想。無論我怎樣無理取鬧的揮用鞭子、動用馬刺,我的馬絕不會有半份的反抗之意。它只會戒慎恐懼,愈來愈順從主人。我教泰洛認識鞭子的可怕,讓它明白我是專制的暴君」克萊兒的語調變得激昂起來。「家畜本來就該卑躬屈膝!」

「總歸一句話,因為你的確有做出成績來所以我無法提出反論。對待動物實非我力所能及──在你面前,我是失敗的飼主。」男子有失顏面地回答,女子對自己太過直率感到內疚,後悔自己失言,所以這回放軟了語氣「別這樣,你可是柔道高手啊……」

柔道?敢情男子是日本人吧!就像男子送給女子的那條狗的狗名泰洛,也和“太郎”的日本發音相似。

當他們來到一個像是石階的休憩平臺般建於山路中途、聽得見遠處潺潺流水聲的靜謐之處的小木屋空地時,兩人把馬拴在一旁。歡欣甜蜜地相互依偎著,彼此照顧。看得出他們被一股深情摯愛緊緊地牢繫著。這兩人絲毫未能預知即將降臨在身上的離奇命運,實是無可厚非。而序幕已經拉開,他們也身在舞臺上了。

2 寶琳·瓊森寶琳,琅深同一時刻,而且是在約莫一千六百年前這樣說,也許聽起來很奇怪,不過確實是同一時刻,而且是在一千六百年前。西元三八O年的中歐,空中浮著一個不明物體陸上出現一群不斷朝南前進的龐大部族。金髮披肩,手握長矛與盾牌的男人們分散前後,一面守護著中間攜子的女人們,一面在草原間行進。無疑是高大白皙的日耳曼民族一場大遷徒的景象。「看,那是什麼?」「不是鳥!」「是不是奧丁大神派來的使者?」

「不,是太陽神的雲船,斯奇布拉尼飛來了!」正當一行人騷動譁然的時候,不明物體突然間杳然無蹤。

這個不明的飛行物體──正是宇宙帝國「邑司」(EHS)的時光遊艇──坐在駕駛席上的正是邑司的大貴族,瓊深侯爵的幹金,身兼天狼星星系的檢察長寶琳。她注視著透過望遠鏡投射在牆面的地表景觀,不時按下手邊的操作鈕,拍成立體相片。她一面巡訪地球380號臺的地球表面空間,一面親睹宇宙人遠祖的日耳曼民族大遷徒的情況,之所以突然憶起袒國星球的府

邸中那個腰繫貞操帶,一邊焦急地等待她歸來一邊畫畫的男妻洛勃特,是因為那些指著飛行船、不知在叫嚷什麼而被特寫的臉,相貌五官跟洛勃特一模一樣,她也察覺到他們臉上恐懼的表情,跟寶琳親手為貞操帶上鎖的那一瞬間的他非常地相似(男人稱作為妻,必須銬上貞操帶的習慣,是基於邑司的女權至上制度「第二十章之 7」。她突然想念起袒國,想要回家。不過,她兩星期前才返國。無論如何,決定結束該日航程的寶琳,回憶起大概會在原地表等候她的妹兄(妹排在兄的前面,也是源自邑司的女權制度)。高度一萬公尺──原先呈現一處風景與人物的立體雷達,漸漸變成遠景,開始納入廣大的地區,不久變成彩色的立體地理模型一般,浮現出中央雄偉的連綿山脈。她鎖定時間軸,將運轉次元推進器的操縱桿從零的位置切至未來,全速發動引擎。度表上的刻度指向時速六百年。每六秒跨越一號地表。六秒相當於地上的一年。晝夜交替僅在瞬息之間,白晝的明亮景觀雖然持續著,山頂上積雪的雪線卻以每六秒一圈的速度,天旋地轉般地在冬季與夏季的交界間往返,如此眼花撩亂的風景,不習慣的人想必會驚愕得瞠目結舌吧!然而這是時光遊艇的必然現象,寶琳不以為意,她離開駕駛席,把之後的工作全部交給自動駕駛裝置,設計則悠閒地坐在長椅上,把雙腳置於蹲在跟前的肉足凳,抽著激素雪茄。回到地球紀元3970年代原地表,六個小時應該綽綽有餘了。

3 克萊爾與麟一郎196x號的地表上,小木屋內的兩人正在傾訴愛意。他們彼此將戒指從無名指上取下,深情地凝視著戒指上刻劃的細字。男的刻有兩人的名字,女的刻著一些大時代的誓言。男子把戒指套回去,取出藤盒,頻頻盯著女子手上的戒指,說道:「我們結婚回日本度密月的事,我已經向父母稟告過了,他們非常高興,至於妹妹百合枝,也很高興。「可以見到你妹妹了,我好期待啊!」妻子克萊兒報以幸福的微笑。「老公到了日本,我願意嘗試!

「在日本舉行婚禮的時候,想不想採用日本的傳統儀式?」男子滔滔不絕地說。日本婚宴有一種交杯酒的儀式,就是把酒注入代表新郎新娘雙方的兩隻酒杯,彼此各飲三口的象徵儀式……」

「好像很有趣,我願意嘗試!然後,我想去爬富士山。」

「好,我跟你一起爬,就這麼說定了!」

「我讀了這麼一個故事,有一個天界的仙女下凡來戲弄世間的男性。她對天皇以及日本男性們提出難題,折磨他們,結果卻末委身任何人,便迴天界去。」「我知道,是竹取物語。」(「竹取物語」中,受難題試煉的男人們並末包括天皇在內,女子記錯的可能性應該大於德語譯者謬譯)

「故事裡說富土山會冒煙……」

「如今已是休火山,不會冒煙了。」

「不再冒煙嗎?我好想站在冒著煙的富土山山頂上噢!」

「克萊兒,你就會給我出難題。」

「因為我是屬於天界的仙女嘛……」

相愛的兩人這番愉快的閒聊,在二十幾個小時之後已不復見,各自站在奇妙的立場上回想此刻的交談,不知眼前竟是幻夢一場。克萊兒·法恩·寇特威茲小姐是系出東德的名門幹金,幼

年時期因德國戰敗,兵荒馬亂,雙親兄弟具亡,與嫡妹蕾娜提離散,變成一個舉目無親的孤兒。她在隨從的幫助下逃離德國至西德,於豐厚的遺產和其父親友人的庇護下,平安長大,過著順遂的學生生活。雖是一介女性,卻以大學馬術社的主將活躍於校園,加上天生麗質的美貌,縱橫四方的才氣,而被大家尊為「大學女王」,與這樣一位女子訂婚的,正是班上同學豔羨不已的日本留學生懶部麟一郎,現年二十三歲。前年T大法學院畢業後,既是最年輕留學德國之秀才留學生,又是柔道好手。目前正在研究所攻讀博士課程。半年前左右,麟一郎偶然間遇上被猶太人攻擊的克萊兒,他把那些壯漢一一摔出去,為她解危,兩人之間因此迸出了愛的火花,克萊兒評估過他的人品與學識,決定應允他的求婚。今年四月她已屆成年,正式脫離父親友人的監護之日恰巧是大學舞會之日兩人交換訂婚戒指,互許終身。他預計明年春天,取得學位後攜克萊兒前往日本,舉行婚禮。

「我想去游泳。」麟一郎扔掉手上的香菸,不知何時,他送給克萊兒的小狗泰洛來到他的腳邊。

「山上的水很冰啊!」

「不要緊,反正我全身都是汗」克萊兒眷戀似地望著麟一郎離去的背影,她撫摸著泰洛的頭,忽然喃喃自語。「他會變成什麼樣的人呢?」

4 自慰飛碟內,寶琳從剛才就一直在思念洛勃特(丈夫)…戴上貞操帶的前一晚,多麼健康活潑啊,帛波(譯註∶洛勃特的暱稱)。陰道小童子(又各隧道男孩,第四十五章之2 ),做了五顆酒心糖(隧道男孩請叄閱[第九章之3],被送酒心糖請叄閱[第十六章之五)……今天幾號了?他一定渴望擺脫貞操帶吧。再忍耐半個月啊!到時候我會好好地、狠狠地騎你(在邑司,做愛時女人在上為正常位)。不知不覺間,腰下的慾火被點燃了。敏感地捕捉到這股意識的肉足凳開始活動。它具備讀心功能(第二章2)。寶琳的兩腳從肉足凳的背上凹槽滑開,雙腿微敞。慢慢爬進雙腿之間的肉足凳,同時也是一個舌人形。至於這是何種生物,將留待下一章詳細介紹,在此僅簡單略述它角色與功能。舌人形是一種以安慰獨寢女性為唯一且最高任務的活體傢俱。獨寢男子也有唇人形可供慰藉,不過那是未婚的時候,結婚後已有「女主人」

(在邑司,男妻是隸屬於妻子的。因此,男妻稱呼自己的妻子,不論是第二人稱或第三人稱皆稱女主人。正好與以前的日木女性在第三人稱時稱丈夫為「主人」類似),若再使用唇人形,就是擺明對她有所不滿,因此已婚男性使用時心裡多少帶著一點虧欠,再者,有些男人像洛勃特一樣,大多在獨寢前就被另一半戴上貞操帶,連接一種「玉門畜」,臉上具備與女主人的局部完全相仿的「鴉俘」(第二十九章之4),除此之外,完全無法自慰;相反的,女性在女權文明興盛的時代下擁有主導特權,在不召喚男妻以及面首(男妾)的夜裡,使用舌人形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以寶琳為例,三十歲的已婚女性在單身旅行的旅程中攜舌人形為伴,就像以前男人不曾忘記帶剃刀一樣地自然。活體傢俱雖是活的,卻是一種器具。舌人形、唇人形畢竟只

是臥房內的傢俱。因此使用者絕不會將其視為人類,單純地僅有自慰意識而已。未婚男女使用上之所以沒有問題,也是基於這個緣故。坐在長椅上的寶琳,兩腿抵著舌人形光滑的頭部,它瘦削的臉部下半觸及大腿內側,親密地貼在兩腿之間,左右被緊緊地夾住。於是舌人形開始發揮功能。逗弄著陰蒂的柔軟舌尖漸漸變粗、變硬,按著分開花瓣,一面摩拿著陰道的皺褶一面深人。滾燙的肉體很快就溼潤了,誘人的花蜜在厚唇的吸吮下,不曾殘留半滴在衣物上。寶琳的雙腿時而放鬆時而緊縮,象徵男根的舌頭也配合她的節奏來回進出。撞擊子宮的技巧多麼美妙啊…不知不覺間寶琳陷入恍惚狀態,雖然偶爾想起時會夾緊雙腿,不過神智幾乎在半夢半醒之境徘徊……激素雪茄也從她的指間滑落下來。忽然,她聽見牆下門外傳來愛犬紐曼的吠叫聲,寶琳驚醒。太空船正在墜落! 寶琳連忙察看旁邊的立體雷達,風景悠然拉近,眼前即將逼臨一片壯觀的連綿山脈。糟糕!自動駕駛裝置故障了!

她一腳踹開舌人形站了起來,正想直奔駕駛席的途中,一陣猛烈的衝擊襲來,寶琳的頭撞上中間的桌角,剎時失去了意識。

5 UFO當時麟一郎正在溪流裡面游泳。耳邊突然聽見一聲轟然巨響,女人的尖叫聲從小木屋的方向傳來。

「克萊兒|.」

他飛身上岸。由於情況危急,顧不得全身赤裸,麟一郎決定挺著一百六十三公分短小精悍的身軀和那受過柔道鍛練的結實肌肉,全速直驅小木屋。一個巨大的奇怪物體佔去了適才小木屋的所在之處,並且閃著橘紅色的詭異光芒。克萊兒茫然若失地站立在那個物體前面。

「啊!麟!好可怕啊……」兩人忍不住相擁起來。右手拿著馬鞭、身穿騎馬服的白人女性,跟一絲不掛的日本男性擁抱的畫面,怎麼看都不協調。可能女的比男的高土十二、三公分吧?四肢修長的她抱著矮小的裸男,彷佛愛上牧神潘的奧林帕斯女神。

「太好了,你沒事……」兩人長吻了起來事後回想,這是他能以對等姿態品嚐她的芳唇的最後一次機會。結束長吻之後,麟一郎放心地鬆了一口氣。

「我也想去游泳,才剛走出小木屋,前後就差一秒,這個怪物就把房子壓垮了|.」克萊兒依然心有餘悸。「泰洛呢?」

「屋裡放著卸下的馬鞍,我派它留守。真是可憐哪!因為馬栓在外頭,也是不得已呀,如果讓狗跟著我就沒事了|.」

「別自責,它換了你一命呀!……話說回來,這到底是什麼東西?」知道對方平安無事後,接著而來的是不解的疑問。

「麟,會不會是飛碟?」

原來如此,經她這麼一說,似乎跟傳聞中的「飛碟」也就是幽浮並無二致。打個比方,空降的物體就像扁平的甜甜圈中塞著一粒乒乓球,直徑約莫三十公尺、高三公尺左右的圓盤中央,凸起一枚直徑十公尺左右的球體。閃著橘紅色光芒的金屬外殼一部分已經受損,從裡面透出柔和的光線,上前窺伺,可以看見類似機械的東西正在運轉。麟一郎開始在意起自己的赤身裸體。先前事出緊急,此刻確認她平安無事後,不由得感到尷尬。儘管兩人已經互訂鴛盟,卻尚末發展到肉體關係。他面紅耳赤地想前往適才寬衣的

岸邊,不料飛碟內部的機械停止運轉,旋轉軸突然斷裂,部分機身傾頹在地,留下僅容一人通行的間隙。克萊兒大膽地想近身探個究竟。

「慢著,克萊兒!」麟一郎叫住她。「裡面不曉得有什麼,人危險了。等我把衣服拿回來,再一起進去。

」

「我現在想看嘛!」克萊兒故意不看他。她是一個有著強烈好奇心與冒險心的女子。

「又給我出難題……」

麟一郎進退兩難。依她的個性,顯然很有可能趁著自己去取衣物的時候一個人進去。他不能讓她冒險。

「算了,留你一人鐵定惹麻煩,我先進去吧|.」就這樣,兩人走進墜落的飛碟中,不過,正因為麟一郎赤身露體,不可思議的命運徹底改變了他們之後的一切。而兩人對此依然毫無所覺。

家畜人鴉俘第二章飛碟之中1 美女與株儒從毀壞的機艙門口走進迴廊不久,便發現一條連接中控室的走廊。艙內沒有照明裝置,一面牆卻散發出明亮的日光,想必採用了類似電子能源的冷光吧!地面雖末鋪設地毯,卻像橡膠一樣富有彈性,麟一郎光裸的赤足感受不出金屬特有的冰涼觸感,不知道那是什麼材料製成的?而走廊與中控室之間的隔屏似乎設有自動感應裝置,兩人一接近就自動開啟。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約八平方米附有圓形天井的空間。室內中央有一張類似庭園盆景用來放置工作物品的圓桌,另一邊則有非常多的計量儀器,大概是駕駛座吧?可是卻看不見半個人影。從門口踏進一步,兩人便聽見隔室傳來像是野獸的咆哮聲。環顧四周,沿著右手邊的牆面裝設著一張圓式的豪華長椅,有個女人倒在前面的地板上。首先映入麟一郎眼底的是,幾乎暴露出下半身豐滿大腿以至優美足踝的,一雙美好的腿部曲線。跑近一看,更叫他驚心動魄。是一名風華絕代的美人。年約二十五、六,身高與克萊兒差不多。一件類似短外衣、透著紫光的奇特毛皮披肩退了下來,身上僅穿著一套裹住乳房至腿根部分,像泳裝一樣的簡單服飾。右臂橫放在地,看得見腋下的金色腋毛。彷佛浮雕寶石般清澈透明的便衣下,勾勒出健康的粉紅色肌膚、隆起的雙峰、盈盈一握的腰枝以及豐滿的翹臀,如此成熟的女體線條,赤裸裸地魅惑了麟一郎的目光。蓬亂如雲的金髮披散在地上,雙眼緊閉,高雅而鮮明的細眉、可以窺見齒若編貝的嘴角,透著薄唇特有的嬌豔媚態、優美且細緻的鼻樑與耳輪……儘管服飾給人一種異國風情,不過地無疑是北歐金髮女郎的頂級典範。乍看下沒有外傷,呼吸也並未完全停止。可能是墜落時的衝擊使她昏厥過去吧!麟一郎跪坐在女郎的頭側,然後扶起她的上半身。一股難以言喻的芬芳香氣飄盈在他的鼻間。抱起女郎的時候,二人忍不住驚呼一聲。那東西在披肩下,所以一直沒有發現它,原來她的嬌軀下有一個猶若座墊般的物體俯臥著。是一個人雖是畸形的株儒,卻也算是一個人。身高九十公分左右,全裸,陰莖被切斷,身軀短小卻濃纖合度。雙腳只到足踝,沒有腳掌,末端狀似研磨件,手指也沒有指甲。奇妙的是從長椅下方延伸出一條讓人直覺想到電線的肉繩子,肉繩子在地上蜿蜒而爬,最後沒入這個怪東西的肛門內。他的頭部是

非常狹小的倒三角形,臉的下半部比小孩的顱骨還細,彷佛被人從左右兩側擠壓以至扁縮了一般,他沒有土百殼,只有耳孔,鼻子也像被削去,只留下兩個洞,眼睛雖是睜開的,瞳孔卻一片混濁,足見他視力不佳。不用說頭髮了,連一根睫毛、眉毛、鬍子都沒有。他昏迷不醒,嘴巴鬆懈地張開,一看,牙齒全被拔光。嘴巴里的舌頭很大,不像一般人扁平,而是呈筒狀,使人忍不住跟陰莖聯想在一起……愈看愈覺得他是一個醜怪的畸形人。膚色偏黃,與女郎下半身燦爛奪目的白皙一比,顯得有些髒。由於對比太過強烈,面對應該先救哪一個的問題,麟一郎完全沒有遲疑。跟株儒比起來,當然要先讓女郎清醒。

如果有白蘭地或什麼酒就好了。」克萊兒說。

此時,又聽見隔室傳來野獸的怒吼聲。是狗吧?他們同時聽見物體撞擊牆壁的聲響。

「要快的話,只好不擇手段了。」

麟一郎左手抱著女郎,右手連續甩了女郎左右幾個巴掌。克萊兒站在一旁,目不轉睛地凝望著。片刻,女郎的雙頰泛起紅潮,突然間睜開雙眼,若著麟一郎與克萊兒。感覺雙頰吃痛的寶琳,隨即恢復了意識。上方有兩張臉正注視著自己。是白人的臉與黃人鴉俘的臉。年輕的美麗小姐帶著一名年輕的雄性鴉俘…她陷入毫無道理可言的錯覺,她竟以為自己已經回到出發時約3970號檯球面,也就是地球紀元3970年的空間,當她墜落在球面上的某處,被鄰近別墅的小姐救了。沉迷於自慰的歡愉中而忘了時間也是原因之一,但是主要的理由是因為克萊兒的穿著與麟一郎的裸體。前史時代,也就是人類還不知道宇宙世界、僅在地球表面上經營文明的時代,女性服屬於男性,穿裙子就是重要的象徵∶這是寶琳在歷史課上學到的,也曾透過時光遊艇參觀過。她並未正式研究過古代風俗,認為自己穿著的騎馬裝、長靴,與前史時代的女性完全無關也不是沒有道理。所以看見身穿騎馬裝、手持皮鞭約克萊兒,才會錯以為是同時代的人。當然,她多少懷疑對方的衣料為何如此粗糙,不過她想,畢竟不是祖國星球而是身在地球別墅,不便計較,這種根深蒂固的意識也不能怪她。人類發祥地的故居「地球」,對宇宙帝國邑司而言不過是一個惑星罷了,若從天狠星系中心的祖國星球來看,地球就像鄉間,自然跟不上流行。上衣黑、長褲白的服裝是騎士的正式服裝。何況女子還帶了一個鴉俘不是嗎? 前史時代,舊鴉俘和人類齊名,不,是他們借越自稱人類,在日本諸島形成國家,不但經營與人類同等的食衣住行生活,同時還嘗試對人類的國家發動戰爭,文明十分發達。自從「新地球女王國」再度佔領地球后,為繁殖具備人類意識的土著鴉俘成為原生鴉俘的供應源,因此鴉俘們的國家(日本)表面上得以在日本諸島存續,實際上在傘狀的閉鎖空間內已被正式劃為「土著畜人飼育地區」,受畜人省土著畜人局畜政課委託,負責保育工作,「伽俘」們(日本的鴉俘,)就住在那裡……這些知識可在小學的理科課本中的「人類以外經營社會生活的動物」學到,也是邑司人眾所皆知的事實。成人後歷經數次狩獵,也瞭解實際的鴉俘,不過

一開始怎麼樣都無法想像穿著衣服的鴉俘,直到透過教材的立體電影,看見土著鴉俘的生活狀況才明白…而眼前這個黃皮膚的人正是赤身露體。因為那是前史時代尚未存在的鴉俘風俗,所以她以為自己已經回到原球面,也無可厚非。話說回來,這個鴉俘是尚末加工過的原生鴉俘,沒有頸圈。由於「原畜人飼養令」的明文規定,在祖國星球絕對不曾允許這種事情發生,她想,也許地球比較特別,所以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總之,陷入這種錯覺的寶琳,做夢都沒想到自己其實身在地球紀元一九六X年的空間。面對克萊兒擔憂似地盯著自己,寶琳微笑地向她道謝。「謝謝你救了我。」語言是英語。一種奇腔怪調的英語。人類征服宇宙是靠盎格魯撒克遜人才能達成,因此英語成為宇宙帝國「邑司」的共通語。縱然歷經漫長的歷史變遷,貴族階級的人們都盡己所能地重視並維持以前的發音與表現。所以,克萊兒及麟一郎一聽,雖然有著腔調但也足以理解了。她有著年輕女性般的柔和音色。兩人不由得交換了一下眼色。

「沒事吧?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克萊兒用流利的英語問她。麟一郎的英語也不錯,可是表達方面不如克萊兒。

「嗯,好多了。」寶琳嬌軀一扭,不動聲色地從麟一郎的臂膀間悄悄溜走,她站了起來,一面披上披肩一面答道。

麟一郎對她如此矯捷的舉動啞口無言,此時此刻才想起自己赤身露體,好不尷尬。沒想到會在飛碟裡面遇見絕色美女! 唉,要是我有衣物蔽體就好了…

「不過,今天還是受了一點驚嚇。我前往四世紀遊覽,回程時睡得太熟……」寶琳極力掩飾,不說自己其實是耽溺在自慰的歡愉中,然而思及對方看見頭上沒穿褲子(第五章之3)的舌人形時,可能從中推知一二,她羞赫得紅了臉,迅速地接下去說道:「……自動裝置好像故障了,感覺正向下墜落,就在我回神的時候,轟然一聲,便失去了意識。」舌人形那傢伙,技術太高超。都怪他,才會當眾出醜。也許將會有八卦流言傳出:瓊深侯爵少夫人在時光旅程裡,由於陶醉在自慰的快感中,才導致這一起墜落事件焦躁不安的寶琳把滿腔的憤怒表現在腳上的動作,她用穿著涼鞋的玉足,用力地往昏迷不醒的肉足凳的大頭踹過去。麟一郎對女郎俐落的動作與踢法的狠勁,感到吃驚。

2 讀心傢俱被踢的舌人形恢復了意識。讀心神經中樞感應到主人強烈的怒意,他甸甸在地,縮起四肢,一副恐懼的模樣。暴露在外的背脊上,看得見兩塊人類腳型的凹槽。在此,必須針對舌人形的讀心功能加以說明。

讀心傢俱首先出現在相當地球紀元三十世紀的時候,若不向身處二十世紀的讀者說明,恐怕無人明白那足什麼東西吧?讀心傢俱是活體傢俱的一種。所謂的活體傢俱,就是以鴉俘的肉體為材料製成的傢俱,之所以有如此的突破,完全開始於畜體循環裝置的發明。就像後面的說明(第六章之2),讓一般鴉俘的體內都寄生一種「天馬吸餌炯蟲」的寄生蟲,再借它的消化能力,把最下等的穢物轉換成畜乳,提供自己養分,這個時候,定時的餵食是必要的。一般的鴉俘都能自行進食,沒有這個困擾,不過被剝奪個體

性、移動性、傢俱化了的鴉俘,必須仰賴使用者的餵食。為了解決這個困擾,才促使畜體循環的發明。鴉俘的身體本來與人類一樣,由小腸壁吸收養份,供給身體營養。只要從體外插入管子,連接小腸的前端,讓體內變成必須經由寄生蟲消化吸收養分再提供畜乳的組織。吸收完畢的殘渣,則透過小腸末端附近連接的導管,排放到外面。同時膀恍也開了一條輸尿管,將不需要的廢物一併排放出去。因此,肉體不再需要進食與排洩這兩種作業,口腔、舌頭、胃等器官,也從本來的用途轉換成其他的功能。這兩種入管與出管合而為一,變成一條猶如電線般的線材,安裝時從肛門插入,便能完成連接。被安裝這種裝置的鴉俘,成為只有透過導管才能生存的活體傢俱∶這類傢俱十分耐用,沒有食衣住行等勞役,而是一具擺設在室內、聽候主人差遣的身體。活體傢俱不具備移動性,就像家電用品,只有經由更換別的插座的方法,才能達到移動的目的,否則獨立的移動能力僅限於能源線的長度範圍內,然而,個體意識卻未必失去。更進一步地說,身體與心靈的個體性均被剝奪的,正是讀心傢俱。如同之後的闡述(第二十四章之3),以個體獨立的原生鴉俘為例,讓從畜擁有讀心功能會帶來許多麻煩,若是製成活體傢俱,就有經常循環畜體的畜乳,工作上比較方便。順便一提,未被傢俱化、材料化,擁有個體性、移動能力的畜人動物(包含原生鴉俘)可分三種,個畜、以勞役為主的役畜(搬運畜等)、處理主人身邊雜務的從畜(畜人犬等)。介於個畜與傢俱之間,則是一種活體利用傢俱(肉椅子等)。從畜又名pant,根據s.馬克蘭的《語源考證》,在滿足身邊私密用途的這點上,與pant十分相近。但是,這類活體傢俱的能源線是透過四次元操作,通常不曾顯現在人類的視覺上。如今由於飛碟墜落,造成裝置故障,才會讓人看見。

從特定人士的肉體採集液體血液、淋巴液、什麼都行,通常都用尿液再放進物質複製機內,一面穩定地複製並補充同質性的液體,一面與畜乳混勻。一般而言,液體讓小腸吸收的同時,會在大腦的固定部位注射一種腦波感應促進劑,也就是傳導荷爾蒙,智能指數高的鴉俘,曾在那個部位產生一處能夠接受他人思想腦波的神經中樞。特定使用者的體液被小腸吸收後,混入其中開始發揮作用,於是活體傢俱只能接收該名使用者的腦波訊息。為維持它的讀心功能,必須經常將體液混雜在畜乳中,加上覆制機的協助,只要從人體上採集一次即可。讀心功能化的傢俱,自我意識將被消滅。雖會殘留一些潛在的記憶,卻無法進行獨立的思考,除了肉體之外,精神方面也喪失個體性,形同人類四肢的延長。曾經被使用者賦予過讀心功能,若要將之抹消,重新讓其他使用者賦予讀心功能,以邑司的腦波科學來說是不可能的。傢俱的精神服屬於使用者,使用者死亡,傢俱也會隨之死亡,不,傢俱的肉體不曾死亡,而是痴呆化,無法為其他人類所利用,因此會被施以殉死處分(從物廢棄)。這就是讀心傢俱。讀心功能化的條件,必須具備一百以上的IQ。一些透過鴉俘的舊學者

、教授們的血統交配,繁殖出高IQ的原生鴉俘,其附有血統書、專門用來製造讀心傢俱的原料,在市場上特別暢銷正是基於這個緣故。不過,不是任何人都能使用讀心傢俱。只有貴族才可以。依據《原生畜人加工取締法》的規定,庶民被禁止使用∶第一,生理上根本無法使用。腦波科學尚未發達約二十世紀人也許很難理解,簡單地說,人類的思維形態有各式各樣的固定腦波,大致可區分成憤怒波、愛情波、命令波等幾種,其中的命令波與讀心傢俱的使用,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因為0Q (命令波指數)100以下的腦波,無法支使相當敏銳的讀心傢俱。反過來說,擁有100以上的0Q只有貴族才辦得到,因為貴族才有遺傳的高OQ。嚴格而論,有時突變等因素會造成例外,根據「帝國貴族典範」,OQ低的貴族子弟將被眨為庶民,相對地,平民子弟的0Q若在一00以上,配合其他的審查條件後,是可能被敘勳為下階貴族。換句話說,強烈的命令腦波是身為邑司貴族的資格之一。這是採行世襲制度的邑司貴族階級,在生理土、生物學上的一種保障。身旁圍繞著活生生的器具,不必動到一根手指頭,只要心念一轉,所有事情都被安排得服貼妥當,如此舒適的生活,有史以來只有邑司的貴族得以實現並獲得這樣的享受。且說,舌人形正是這類的讀心傢俱之一。不一樣的是,它是寶琳向瓊探家專屬的傢俱工廠(在邑司,貴族的莊園經濟與平民的市場經濟巧妙地融合在一起。但,特別是大貴族,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有自家專屬的工廠)特別訂製的。當她收到受胎告知者的通知(第二十八章之一),得知自己懷孕,就決定立刻動身前往地球別墅,儘管只有一個多月。「我想訂做一個可當肉足凳的舌人形。」身為貴族的寶琳,在面對聘僱的平民工廠廠長的態度上不同於貴族同臍,談起自己要用的舌人形時,半分羞愧也無。「旅行用的,要做得小巧,功能也比一般多。行嗎?」「是,謹遵吩咐。

舌長與前面訂做的一樣。夫人的要求是……」廠長查了一下手冊,「全長二十五公分,露出唇外的部分長十九公分,應該沒有間題。」「現在用的這個,下顎太大了,這回冉削小一點。旅行中多半會拿來擱腳,張開的角度太大的話,有點麻煩。」「是,會再削小一點。」「還有,我的汁水很多……」由於對方是庶民,沒必要感到羞赫,所以連這種事也能平靜地敘述。「是。我們會在往常的唇部加工上,增加多一點的海綿。」「要具備讀心功能啊!」「是,謹遵吩咐。請問您何時出發?」「再過二個星期左右。」「是。那麼,請您即刻挑選一隻……」「你到原生畜捨去,先挑選十二隻左右吧!我看過立體型錄後再做決定。」站在工廠廠長的立場,二星期的時間非常短。由於染色體手術發達,為受精前的精子與卵子進行核酸的生物科技加工,安排生出的肉體一如訂購的條件,其實不難,難就難在至少要花一年的時間。假設需求恐急,只有對原生鴉俘進行整形的外科手術一途了。寶琳從他初選的候補畜人中準備挑出一隻時,看見了現在蹲在她腳邊的這個畸形株儒,它是一隻擁有健壯身軀與IQ一七四

優秀智力的原生鴉俘。根據血統書上的記錄,先祖是日本的某位大學教授。對瓊深一族的忠誠度也有極高的數值。

「就它吧!看起來很健康,血統也不錯……」「遵命。請夫人靜候十日。」如此這般,決定了它的命運。被帶出原生畜舍時,聽見自己即將成為少夫人的舌人形,難過得抽泣起來,然而對工廠的技師來說,感傷是無濟於事的。原生鴉俘不過是製造舌人形的材料罷了。首先,技師為它去勢,然後放進活體縮小機(第九章之3),將身高縮成二分之一。按著塗上藥劑,使全身的毛髮脫落。再把牙齒全部拔光,削去顎骨。為了符合少夫人的要求,讓她能在不完全張開膀胱的情況下使用,只好將它的臉部下半削窄。口腔變成只是放置舌頭的容器。舌頭必須是男根舌。利用造肉刺激劑使其發育,再移植縮小前切斷的陰莖海綿體。伸長時,露出唇外的部分也就是插人少夫人體內的部分,維持十九公分長是必要的。此外,為避免舌頭刺激分泌的愛液流出口腔外,唇部外側必須具有吸盤特質,內側則是海綿功能,關於這點,透過人工皮膚癌的技術便能輕易達到。從外表看來,唇部只是稍微浮腫些。再來,用童貞膜將兩片唇封起來。然後對眼球水晶體加壓,使視力減弱至二十個屈光度。以用途來說,它只要在連接能源線的近距離內看得見主人的下半身,就已足夠。讀心傢俱不需要聽覺,鼓膜也一併除去。至於削去耳鼻與脫去頭髮的理由是一樣的,希望整體頭部的觸感柔順,毫無突起,讓少夫人使用時不曾產生任何多餘的不舒適,這是技師的苦心。肉足凳經常趴在地上,沒有站立的必要,所以兩隻腳掌均被切斷。工廠備有寶琳的腳模。他們將腳模放在鴉俘的背上,在這塊事先已經注射肥肉劑促進厚度增長的肉背上,依樣挖出一對腳型,待一連串的肉體處理完畢後,最後再賦予讀心功能。誠如先前說明的方式,就是把寶琳的聖水(就是尿液,這是身為貴族必須隨身攜帶的用品)混入畜乳之中……。十天前,一隻擁有貌似人類的肉體以及智力高乎同擠的鴉俘,已經搖身變成瓊深侯爵少夫人專用的肉足凳兼舌人形,由於必須透過心電感應,所以連名字也沒有,就這樣送給了寶琳。那是三週前的事了。之後,它跟著旅行中的寶琳,白天是肉足凳,晚上化身為舌人形。完全瞭解寶琳心思的它,從末遇過主人像此刻這樣地震怒。克萊兒與麟一郎無法體會舌人形為何如此地提心吊膽,恐懼不安。不,也許他們知道那是什麼。它背上的凹槽究竟具有何種功能?這個女郎是何方人物?這架UFO是哪裡建造的?英國?美國?還是蘇聯?無論如何,女郎駕駛的飛行物似乎不是什麼秘密武器—疑問不斷地湧上心頭,可是現階段在意自己赤身露體的麟一郎,連站起來的勇氣地無,只能坐在原地,仰望著女郎。女郎的視線落在他身後的克萊兒身上。女郎的打扮可謂驚世駭俗。披肩雖然蓋住了後背,正面的上半身卻只穿著一件類似泳裝的緊身衣。緊身衣密密裹著她的胴體,猶若無縫的天衣。質地呈淡藍色,但從不同的角度望去,衣料竟又散發出奇特的、隱約的七彩幻光。

面對如此妖異的美豔,最叫麟一郎心蕩神

馳的莫過於女郎那雙迷人的腿部曲線。在他眼前叉開四十公分寬的雙腿,彷佛兩隻閃著金色汗毛的象牙。麟一郎察覺自己的腦神經被這名謎樣的女郎誘惑了。這時,他又聽見狗的低吼聲。

「還有點痛呢!打得可真用力啊。」她單手輕撫著臉頰,指間的寶石戒指閃閃發亮,寶琳對身穿騎馬裝的小姐綻開微笑。

「……打耳光的方式實在特別。我深感佩服。」

「你誤會了,不是我,是麟……是懶部先生當機立斷……」克萊兒不敢居功,連忙介紹麟一郎。鴉俘不該冠上「先生」之類的尊稱,也沒有姓與名。如果她能仔細思考,自然會感到奇怪,遺憾的是,寶琳聽見「懶部先生」這個奇怪的稱呼時,未能察覺其中的不對勁。只當他是一名從畜。

「嗯,這名鴉俘……」她看了麟一郎一眼,「倒是上等貨色嘛。願意讓給我嗎?我想訓練它,參加明年的從畜評鑑展。我的目標是拿下天狼星大獎!」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克萊兒忍不住開口解釋,寶琳卻以為對方有所不滿,企圖找理由拒絕,她不讓克萊兒說完。

「唉呀,瞧我,還沒請教你尊姓大名,就這麼多嘴囉嗦,對不起!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不是的,我想說的是懶部先生……」

「別站著說話嘛,請坐!」

3 畜人犬紐曼寶琳完全無視麟一郎的存在,淨跟克萊兒說話。聽見「鴉俘」這個奇怪的稱呼,麟一郎卻不明白自己竟被視為下等畜牲,還以為原因出在自己一絲不掛。她是淑女,所以不能與裸男交談吧?克萊兒似乎也對周旋一事感到困擾,這個時候,他必須有所行動。第一,赤身露體地坐在兩名正在彼此交談的年輕女子腳邊,到底不是什麼光彩事。沒辦法,就算英語不夠流利,也要向女郎解釋自己被迫裸身飛奔的情急原委,為失禮一事道歉,然後回去穿上先前脫下的騎馬裝。麟一郎一邊思索一邊正要起身,突然有一頭野獸撲了過來。當他聽見「啊」克萊兒失魂似地尖叫出聲以及「住手!」寶琳下達強烈命令的同時,某種物體已經撲向自己的後背。他想轉開上半身,右肩卻被咬了一口,好像被高壓電電到似地,全身一陣麻痺。下一秒,眼前的那條美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那東西從他的右肩踹開。剎那間,麟一郎的右耳劇痛不已。原來女郎的涼鞋邊緣刮破了他的耳朵皮膚。「麟!」克萊兒面色鐵青地呼喚他。

「別怕。」寶琳以為對方怕狗,所以出言安撫。

「它絕不曾攻擊人類。」

「那是什麼東西?麟,要不要緊?」克萊兒連忙探問他的情況,前一句是英語,後一句竟脫口說成德語。

狗的模樣讓人害怕,麟一郎似乎被咬了,她想靠近麟一郎卻無法靠近。為了讓克萊兒放心,麟一郎試著回頭,沒想到居然全身麻痺,動彈不得。他驚駭得想開口說話,也辦不到。就連眼球地無法自由轉動。

他感到奇怪,自己就像看見蛇魔女悔杜莎的頭的人一樣,他的上半身定格在扭轉的那一瞬間,呈現石化狀態。耳上滴落的鮮血,染紅了地面。一頭奇怪的狗慢條斯理地爬出來,走近寶琳身邊。她一面用腳愛撫那頭狗,一面訝然似地望著吃驚約克萊兒。

「嘿,你不知道現在最流行舊石器時代人的獵犬嗎?」她不耐地說

道。那個口氣就像在輕蔑鄉村婦女的無知。低著頭的麟一郎視野有限,只能看見寶琳光潔耀眼的雙腿,但是奇怪的狗影卻突然闖入他的視線之內。麟一郎目露疑惑,已經麻痺的肢體再度爬上一波使血液凍結的恐懼。那頭狗,如果它是一頭狗,那麼也是人,可以說是一個人。四肢、軀幹、頭部的比例勻稱,確實第一眼就會讓人聯想到它是狗。金屬製的項圈光芒閃爍,後肢叉開、頭部上仰的姿態,也教人以為是大型犬。然而細節部分卻與一般有所出入。後肢與前肢差不多,一樣細短,並不適合直立行走,顯然是人類兩腳退化後的模樣。前肢的腳掌是退化了的五指器官,短腳,儘管乍見下有著偶蹄動物的穩定感,四腳著地的姿態以及媲美野獸的敏捷,事實上卻是人類的四肢。軀幹精悍瘦削,沒有一絲贅肉,腹部極細、極平坦,跟靈猖犬一樣步履輕快。

就像被壓在飛碟底下的泰洛。除了頭部以外幾乎沒有毛髮。曬黑的黃色身軀,背上留有類似野獸的抓痕與鞭子過的痕跡,明白訴說它過去曾經遭受激烈的驅使和調教。剃光的黑髮,寬額上刻著代表瓊探家徽章的雙頭鸞的刺青,黑幢塌鼻;總而言之,那張臉孔與麟一郎都屬於同一人種。它鼻下左右留著兩撇向上翹的鬍鬚,既怪異又滑稽,下方突出的可怕嘴唇以及展露在外的金屬犬牙,破壞了本來人類面目的協調,雖然這張塌鼻翹嘴的臉孔遠比人類醜陋,卻無疑是人類的臉孔。它是寶琳瓊深的愛犬,紐曼。前史時代,備受人類寵愛的舊犬幾乎成為只能在動物園才可看到的珍貴動物,談到「狗」通常就是意指「畜人犬」的說法,已有幾個世紀的歷史了。短腿的鴉俘一出生就被送進天井低矮的籠子裡,透過大井上的電流,施以條件性的反射,經過二年整,它萎縮成兩個月大的體型,養成它終身爬行的習性。於是,短腿的鴉俘都被製成畜人犬,其中又有體型大小、毛皮、有無尾等區別,由於鴉俘育種學的進步,培育出數十種的變種,和以前的犬隻一樣具備了多樣性,而且優秀的能力遠勝以前的犬隻,所以迅速成為寵物界的王者,舊犬被逐入動物園,畜人犬奪走了「狗」是人類最忠實的伴侶的頭銜。在邑司,畜人系動物(使原生鴉俘變形而製成的家畜總稱)中沒有比它跟人類更親密的了。舊石器時代人的獵犬,是市場上的最新大種∶五萬年前的地球,尼安德塔人將之視為獵手,用來生擒獵物而得名,今日成為眾人喜愛的護衛犬,在邑司的貴族社會閒灸手可熱。沒有皮毛,沒有尾巴,體格標準,保留鴉俘所有原貌的樸拙特色,經過訓練後能夠非常快速地奔馳,擁有絕佳的攻擊力。所謂「攻擊牙」的人工犬牙,其備電擊功能,削弱對方的防禦力後,犬牙就注射毒液在獵物身上。毒液將選擇侵入神經的運動中樞,遭到噬咬時,獵物會全身麻痺,呈現一根手指都不能動彈的無抵抗狀態,直到注射解毒劑為止。想把活捉的獵物放在狹小的艙內攜回的時候,可以說相當便利。

4 獵犬的訓練紐曼在評鑑會上拿過三次的優勝金牌,是寶琳引以為傲的舊石器時代人的獵犬。今日遊艇墜落時,它對突如其來的晝變特別激動,加上墜落的衝擊撞毀了未關緊的隔屏,待

紐曼脫身想靠近主人之際,看見麟一郎就飛撲過去,過度興奮的它對主人的喝止置若罔聞,一口便咬下去。這一切都要歸究於麟一郎的一絲不掛。它生於畜人犬的盛產地澳迪星(南河三,也就是小犬座星系的第二惑星)。位於尚州所在的瓊探家領地的畜人犬牧場同家飼育的犬隻幾乎全部在此生產並接受調教它在天井低矮的獸籠中稍解世事的時候,最先熟悉的便是負責飼養它的畜狗黑奴。它從中學到一件事,四腳著地的同類與直立行走的種族是不同的。按著它離開獸籠,進入訓練所通稱犬族學校,接受教育後才知道黑奴之上還有白皮膚的眾神種族。目前澳迪星無法膜拜活生生的眾神,不過倒是矗立了許多大神的立體像,它們這些學生們必須朝夕膜拜。在這門學科裡,也就是宗教教育,它們被反覆教導白神與它們犬族之間的關係。「你們都是眾神家中的一份子。你們得以生存,都是眾神賜予畜乳的庇廕。」黑奴調教師如是說:「切莫忘了這份恩情。」儘管同為直立種族,黑奴與白神的差異似乎就跟犬隻與黑奴的差異一樣大。禮拜的時候,黑奴跟它們一樣面對白神像都要匍匐在地。對紐曼來說,所謂的天神,並非存在於深遠的教義中,而是白皮膚的象徵。身為護衛犬的它,被賦予必須誓守白人的使命。直接守護的對象只有一名主神,但是其他的白人也是天神。天神間出現紛爭的時候,以守護主神為第一要務,不過它並不會用攻擊牙去對付其他的眾神。「白皮膚不準咬!」這是他被教導的第一項禁令,也是最重要的課題。白皮膚不能咬,要用舔的。

再者,黑皮膚的黑奴是服侍眾神的人,所以也不能攻擊他們。「穿衣者不準咬!」則是第二條禁令。到了這個階段,它已被教導有一種與自己同屬於鴉俘種族,但形體與眾神、黑奴相同而直立行走、被稱作原生鴉俘的同伴存在。因此,眾神的所有物是不可以隨意亂咬的。單就外貌來說,乍見下可能會誤判它們是裸身的眾神,若仔細觀察,便能透過身上戴的項圈加以辨識。這是原生鴉俘的印記。「戴項圈者不準咬!」正是第三條禁令。除了這些學科外,還有術科。就是獵犬、護衛犬的攻擊訓練。它們必須飛越冒著硫酸、硝酸等滾滾白煙的寬溝,攀爬嵌滿了針刺的超高障礙牆,每一隻都要全力以赴。無法超越的獵犬,便在強酸腐蝕、利針刺穿的痛苦中慢慢死去。就這樣,紐曼踩過獵犬們的屍體,咬緊牙關完成了艱困的訓練。成績優異的它順利進入高級犬族大學就讀。雖然它在課堂上學到膚色不同只是皮膚的麥拉寧色素相異的結果,卻不妨礙它對白神的信仰,認為色素少才富神性。以第一名成績畢業於犬族大學的紐曼,旋即叄加專為犬族新鮮人舉辦的畜人犬評鑑會,它成功奪得最高優等獎,光榮地成為瓊探家少夫人寶琳女士的愛犬,因為她是紐曼自幼崇拜的偶像。它與後一期的晚輩,也就是寶琳女士的嫻妹德莉絲小姐的愛犬「沛羅」,並列為瓊探家眾多飼犬中最優秀的兩隻畜人犬。適才,它看見主人腳邊蹲著一個奇怪的東西,紐曼的攻擊本能瞬間燃起。不是白皮膚,沒有穿衣服,末戴項圈,這三條禁令無一符合。

是獵物! 紐曼通常會等候主

人的命令。可是此刻的它卻不加思索地飛撲過去,這是因為它受到墜落的刺激,神經異常亢奮,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它的腦中留有追獵土著畜人的記憶。關於這點,後面會與「黑色圍獵」一併說明(第二十七章之4),就是讓原生鴉俘持有短刀之類的武器,然後放進獵場中加以狩獵,這類追獵原生畜人的模式是狩獵遊戲中最有趣的玩法之一。更精緻的玩法算是追獵土著畜人,就是對那些從日本諸島捕獲的土著鴉俘進行「黃色圍獵」。這是畜人省土著畜人局畜殺管理課認可的狩獵行為,事實上是大貴族才玩得起的娛樂,寶琳抵達地球別墅後的第三天,就跟妹妹一起玩了這項遊戲。土著鴉俘是以人類的意識在生活的,不同於一般的原生畜人,末戴項圈。所以剝除衣物後就成了「裸身無項圈的有色人種」,是獵犬鍾愛的目標。二星期前左右,紐曼咬死了這樣一隻鴉俘,女士人對它讚賞有加。

因此看見類似鴉俘的麟一郎,便毫不猶像地飛撲過去。若是麟一郎穿著一條內褲,第二條禁令就能制止紐曼的攻擊本能了,仟細一想,他的全裸真是不幸的開端。寶琳發現愛犬突然飛撲過去,卻無意嚴厲叱責。儘管她為它咬了別人的鴉俘而把紐曼踢開,內心卻怪起這名陌生女子。沒戴項圈就帶從畜出來散步,真差勁…克萊兒對這些事完全不知情。那頭奇怪的人犬讓她忍不住猜疑是不是死去的泰格變人變不成,卻變成妖怪跑出來,打從情人被它咬了一口之後,整個人就僵在那裡動也不動,也不見回答。她擔憂地說∶ 「麟,你怎麼了?要不要緊?」克萊兒又問了一次。「麟,你流血了,麟……」

「不過是隻鴉俘,何必大驚小怪呢?」連最基本的常識,被攻擊牙咬了之後的情況都不明白,寶琳一邊感到厭煩一邊出言解釋「只要打一例解毒劑就會恢復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我們家紐曼咬了你心愛的寵真是不好意思。不過,你的寵物可沒帶項圈哪!」寶琳話中帶刺,可惜克萊兒如墜五里霧中。什麼寵物、項圈,雖然她曉得這些都是巧合的誤會,卻沒有多餘的時間問清楚。她茫無頭緒,一心想為情人討得解藥。

「快點給我解毒劑……」

「別急,不必擔心。無論時間多久,解毒的效果都是一樣……,被他們這一鬧,還沒請教你尊姓大名呢!

來吧,請坐。」寶琳請克萊兒就座,自己卻快步移向麟一郎。「嘿,你也舒服點吧|.」寶琳的涼鞋前端插進麟一郎兩腿墊起的腳尖下,冉把他的指頭扳直,讓他像剛才一樣雙腿併攏輕輕地坐下。寶琳用膝蓋與腳尖把他狀似柔道動作的雙臂踢出去,教麟一郎的雙手著地,在前面撐起上半身。無法獨立活動的肢體,在她的擺弄下好像能夠柔軟彎曲,頃刻間,不容分說地,他的姿勢已經像一隻癩蛤蟆了。耳朵的出血似乎也止住了。克萊兒藏住內心的恐懼,坐在長椅的右座。情人受到這種折磨,她十分後悔,可是她不能逃走。必須等麟一郎注射解毒劑後,才能離開。寶琳在長椅的左手邊坐下,正好面對跪伏在地的麟一郎,彷佛他正在向她行禮。而麟一郎的視線裡,只能看見寶琳白皙的下半身,以及她身旁那頭兩前肢併攏跟舊犬姿態一樣坐著的紐曼。剛才一直蹲在旁邊的

畸形株儒爬向寶琳的腳邊,縮起四肢,神情敬畏。它是受到寶琳的命令腦波才移動的。寶琳率真地脫下涼鞋,將舒展的雙腿放到它的背上好好的休息。刨去背肉的凹槽,恰如其分地容納了她的腳掌。紐曼伸直後肢,撐起身軀,把頭放在足凳上,舔著她雪白的腳背。它的舌頭比較接近舊犬而非人類。忽然,麟一郎發現女郎的腳尖只有四根擦了桃紅色指甲油猶若小貝殼的腳趾,小趾非常非常小,完全不長趾甲。這名謎樣的女郎是人嗎?把人當作腳凳、當作狗都不以為意,難道她比人還高等?我會有怎樣下場?克萊兒怎麼想?飛碟內一間怪異的斗室裡,日本人懶部麟一郎只覺得心亂如麻。

家畜人鴉俘第三章驚人的真相1 自我介紹「我是侯爵的女繼承人,寶琳·瓊深,已婚。目前在祖國星球擔任天狼星系的檢察官……」

寶琳一邊輕抬擱在肉足凳上的一隻腳,讓狗的舌頭能夠舔到腳掌心,一邊自我介紹,以一貫高貴優雅的儀態對著克萊兒說話。她相當自豪自己即將繼承的瓊深侯爵府(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女侯爵,採用女權制度的邑司不需特別強調「女」字)的家世。邑司的歷史始於前史末期,自好望角起飛的光波宇宙船「榮光號」,後來改稱「諾亞方舟號」,一舉征服了人馬座(星系第四惑星的「新地球」後,便立刻從飽受w熱病毒威脅、危機四伏的地球,恭迎英國女王瑪格麗特即位,其已避居南非共和國並創建了「新地球女王國」。相傳瓊深家的遠祖威廉,是共和國屈指可數的政治家之一。他因方舟號征戰有功,受封子爵。第八代子孫因攻佔天狼星系,立下大功,賜勳伯爵∶至第十五代子孫,成功進軍天鷹星系即現今瓊深家領地時,又晉封為侯爵。女權革命之後,繼承人的稱號也改為女侯爵,由女系之女代代相承,且初期史出了一名堪與「安女王」齊名之女傑,她是創造知名黑奴酒而流芳萬世的「瓊深女公卿」。當時的她憐憫黑奴所有的嗜好一律被禁,便用瓊深一族的小水稀釋威士忌,准許他們飲用這種「混尿雞尾酒」,藉此撫慰他們的人生,於是她成為製造「黑奴酒」的先驅者,就是先剝奪其人類的尊嚴,再於精神上馴服黑奴的制度的一種物質基礎。

目前瓊深家的當家是愛德蘭,寶琳的母親。她身兼帝國副總理、世襲天鷹星系總督二職,雖然有人批評她蓄養多名面首(男妾)的私生活,卻無人質疑身為文治派主席的她活躍於政壇的政冶家才華∶愛德蘭有富可敵國的家世與女王的寵信為後盾,權勢可謂當代百屈一指,加上她不怒而威的麗顏,在國內就擁有許多死忠的崇拜者。至於女兒寶琳,從一介名門子女之姿,臨危受命擔任要職,現在正為邁向總督之路而提前暖身∶她承繼了母親的美貌,年輕時就聞名大狼星系,曾經當選過宇宙小姐。

意氣風發地向克萊兒自我介紹的寶琳,暗中期待對方的態度會有所轉變。不過卻得不到特別的回應,她心裡不滿,便繼續說道。

「……這次因為這個惑星上的第二別墅剛落成,所以三星期前我帶著妹兄一塊前來同遊。今天謝謝你的搭救,真的無以言謝。我想邀請你到別墅來,讓我表達感謝之意。你一定要來啊!可是如何跟你聯絡才好?我們

算第一次見面吧……」

換作那些住在「喀爾」祖國星球的首都「厄伯敦」的貴族們,幾乎每個都是她社交圈裡相識的熟朋好友。至於眼前這位小姐,看她的服裝跟言談舉止,應該具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不過她衣服的質地簡樸素雅,對寶琳侃侃而談的自我介紹也漠不關心,無疑是某殖民星球的鄉村貴族如此忖度的寶琳,一面暗示對方這種身份一面出言探問。克萊兒聽了答道。「容我簡述……我是克萊兒·法恩·寇特威茲。未婚。生於德國。先父革命前是伯爵。而我目前是學生,家住……」適才聽見「侯爵女嗣「的奇怪稱謂,克萊兒便把父親的舊爵位也搬出來分庭抗禮;寶琳聞言大驚。「德國?伯爵?到底怎麼回事啊!」寶琳猜到事情真柑時愕然一驚,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你說!這是幾號臺的球面?不對,這裡是西元幾年?」「今年當然是一九六X年……」「糟了|.」寶琳一腳踢開正吸吮著自己右腳姆趾的愛犬紐曼的臉,慌張地跋拉著涼鞋,直奔駕駛席。她查看計數器,確認故障船艙的所在位置,臉色驟然不變。原來自己中途墜落在二十世紀。帶著鴉俘的這名女子是前史時代的人。這個誤會簡直毫無道理!寶琳跑到船艙外檢查毀損的情況。時空航行器似乎不再持續運轉。她必須求援,但能取得聯絡嗎?如果時空電話沒在墜落事故中損壞就好了…寶琳回到駕駛艙,試著撥號。紐曼像只忠實的護衛犬忙進忙出,一直趴在寶琳身邊不肯離開。克萊兒只是驚詫萬分地看著對紐曼不屑一顧、逕自處理事情的寶琳。為什麼聽到一九六x年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呢o…寶琳聽見耳畔響起汽笛聲。看來以宇宙線為媒介,可連繫不同時間球面的時空電話裝置並未失去它的功能。太好了,有救了…通話機前的空間突然變亮,克萊兒嚇了一跳。別墅的黑奴接線生的上半身出現在立體顯影機中。他知道寶琳來電,立刻鞠躬敬禮。「啊,少夫人……」「叫德莉絲來接|.」「遵命……聽說小姐剛往三角馬廠那邊去了……」「轉去馬廠。」「遵命。」帕地一聲,黑奴的身影消失無蹤。陌生的黑人突然現身、說話,還有各種動作和表情的變化,克萊兒啞口無言地愣在當場,全然忘了戀人正身處險境。那個黑奴消失後,又出現另一個黑奴的上半身,他也對寶琳敬禮。「德莉絲呢?」「小姐正騎著艾渥倫號,在練習馬球……」「叫她來接。」「是。」黑奴消失了,這回看見遠方飛來一隻大鳥。背上跨坐著一名美少年……就在注視的時候,影像很快地靠近也愈來愈大。克萊兒看見原本以為的鳥,竟是一頭拍打著巨大鸞翼的奇怪四足獸;而原本以為的美少年,卻是一名身穿男裝的美少女,豐盈的金髮不聽話地從馬球帽裡跑出來。她正是騎著天馬「艾渥倫號」

的德莉絲。

2 四足翼人的哀史雖然有點離題,還是先來解釋一下天馬。前史時代的馬在邑同被稱為舊馬,現在只有動物園才看得到。

他們所謂的馬是巨大的畜人馬(第十五章之3),而其他騎乘專用的動物則有兩種。一是利用經核酸處理的受精卵染色體制造的變生鴉俘,施以移植手術,就像戲院的馬一樣,把一隻的肩膀接上另一隻的腰,再如連體嬰般愈

合為一體,變成人造的雙體馬∶至於另一種,則是天馬。頭部有著與人類相似的面容和綠色的鬚毛,身體像驢,背上長有駝峰,兩腋生了一對相當禿鷹三倍大的羽翼。馬向與座鞍的配置以及韁繩與馬刺的控制,和舊馬並無二致,儘管在地面上行走能力不佳,卻能乘載一人在天際間悠遊遨翔。

這種名副其實的飛行動物天馬,不是出自人為,而是將「新地球」的原住民四足翼人家畜化了。統治惑星的四足翼人,擁有不輸地球人類的高度精神文明,它們在現今深受懷古遊客喜愛的壯麗三角塔山上築巢而居,傲視天地,任意飛翔;因為不知如何運用原子能,在「最初的接觸」後的戰爭中終究不敵持有氫彈的人類。倖存的殘兵敗將被人類俘虜,之後因成為女王愛馬「洛克一世號」而留名青史的正是四足翼人的王,他被押到女王瑪格麗特的皇座殿前,自從離開地球就不曾騎馬的女王,難掩心中落寞,見到降王必恭必敬地斂起巨翼,四肢屈服在地的模樣,不由得聯想到傳說中的天馬,於是下令檢討人類騎乘它們的可能性,而降王所代表的四足翼人們的命運就這麼被決定了。動物學家與生理學家開始著手共同研究這種動物。研究結果發現,它們與圓形動物共悽,是一種進食與排洩習慣都很奇特的哺乳類動物,擁有的觸舌器官相當於人類創造文明的雙手。它們的腸道都住著一條鉤頭蛔蟲,蟲頭刺入腸胃之間的幽門,有鉤固定,蟲尾則長達肛門,像絲蟲一樣在腸道中蜿蜒行走。進食時,蟲尾從肛門伸出,插人營養液中,由蟲尾末端的開孔處吸取汁液,直到內部中空、狀似囊袋的蟲體漲滿為止。按著,再從緊臨幽門下方的細孔徐徐噴出營養液,滋潤腸壁,為宿主天馬省去進食的麻煩,同時以易於吸收的形態給予腸部養分。然而蛔蟲本身的營養卻非來自這種汁液。隨著汁液從腸內排放出去,蟲體也失去了養分,待汁液化成廢液,就在排洩的前一階段,蛔蟲的下半身會將之吸收,做為本身的養分。由於蛔蟲攝取營養的能力十分卓越,無論多麼難以消化的養分,都能同化吸收到最後一分子,不留一絲無用的廢物,但是,正因為尾節些微硬化是正在進行新陳代謝的特徵,所以不需排洩。既然蛔蟲本身如此,當然天馬也不需要排洩行為。學者們就是發現這種讓消化能力有如活幫浦的蟲體寄生在體內,藉此省去進食與排洩麻煩的有趣共生現象。時值畜人制度建立,打造畜人制度的物質基礎,正是令各式「天馬吸餌蛔蟲」(又名「新地球腸蟲」)

的變種寄生在各只鴉俘體內,造成鴉俘的進食系統與人類全然迥異,方便管教控制,使畜人制度達到全面的成功。活體傢俱的畜體循環裝置(第二章之2)也是經過這樣的階段,才有第一次的發明。除卻土著鴉俘、特殊的活體實驗用鴉俘(測試內服新藥的效果時)、活體模型用鴉俘(切開腹部,供人觀看胃部收縮運動狀態之用時),以及用人類相同生活模式飼養的原生鴉俘之外,所有的鴉俘一生下來,就被飼育所的人員強迫吞食這種腸蟲俗稱引擎蟲或幫浦蟲的幼蟲,讓她們過著前述般的共悽生活。關於這點,下章再談。現在先把焦點放回天馬上吧!聽說進化初期,天馬

也是經由口腔進食,從肛門排洩。自從與引擎蟲共生後,隨著口腔省去了進食的勞碌,兩條舌頭也開始伸長髮達,結果便演化成如蛇舌般的兩條觸舌。它們變成可以利用觸舌操作各種器具,並進化成高等生物,曾使新地球的古文明開出燦爛的花朵。學者們回覆女王之命的答案很簡單。就是在騎乘前切斷它們的觸舌。透過這種稱之為「舌去勢」的手術,消滅它們高等的行為能力,卻不損它們智慧與乘用飛畜的肉體能力。如此這般,新地球的原住民四足翼人們,在一名皇室女性的謬思下,竟變成人類的新家畜,經過舌去勢,便被飼養在曾是山上三角塔的三角馬廠中。二千年後,因世世代代去勢,個性變得十分溫馴,可是遇上精神狀況不佳的騎者,往往會試圖抵抗,所以現在OQ未達100之輩也就是平民,是禁騎天馬的。一般而言,騎馬是平民無緣的娛樂,尤其天馬,跟讀心傢俱一樣同為貴族階級的專屬物品。

3 宇宙帝國「邑司』左手執著皮鞭,右手握著球杖,身穿馬球衫的少女丰姿變得清晰可辨。天馬揮扇的羽翼也漸漸緩和下來。邑司百分之九十九的貴族階級由盎格魯撒克遜人獨佔,她們對新遊戲的發明和製造家畜一樣,自古以來就是表現優異的民族。若研究不出用天馬代替舊馬的新型態馬球運動,就太不可思議了。天馬球運動就是以昔日平面場地向上擴張一百公尺的空間做為球場,把內含旋轉儀不受重力作用的特殊球,打進地面標高五十公尺的球門,屬於三次元的馬球競賽。每匹天馬的羽翼都會配合組別染色,只見它們上下左右地交錯飛舞,白球在中間縱橫來去地溜轉著,實在是一項壯觀有趣、賞心悅目的競賽。德莉絲正是「厄伯敦馬球隊」的正式選手。「艾渥倫號」收起羽翼,四腳著地。豐盈的綠色鬃毛還朝天豎起的當兒,德莉絲已經輕身躍下馬鞍,馬刺亮晃晃地一閃。想必她收到馬廠傳來的消息了吧!為了連線,顯影機中奔走的黑奴漸漸變小。黑奴消失後,換上的是美少女上半身的立體特寫。她身穿馬球隊正式選手的球裝。雖然看不見穿著馬褲與馬靴的下半身,但可以想見她玲瓏身段的背後,蘊含著如鞭一樣堅毅又婉約的氣質。德莉絲芳齡十八,她是男妾的庶出之女,無法與其姊坐擁相同的權勢地位,因此對政治不感興趣,只是心無旁驚地致力於球賽運動,年紀輕輕就成為各界矚目的馬術名家。儘管馬(畜人馬)的數量不多,她的馬廄卻網羅了精挑細選的名馬,常使其姐豔羨不已。她狩獵的本事也在其姐姐之上。德莉絲貌似父親,臉部線條比其姐略顯剛硬,但在男女角色與前史時代完全相反的邑司,那樣的剛硬對女子容貌而言,並非壞事。她容貌端正,尚未完全成熟的處女之身的清純氣息,與稚嫩的臉龐上那對不知男女間性事的可愛杏眼尤為相稱。德莉絲一邊單手握著球杖揮舞著,一邊噘著嘴道∶「怎麼了?大姐,人家正在練習哩!」「德莉絲,我被迫降落遊艇故障墜毀了。」「什麼!墜毀?你在哪裡?」「一九六X號球面,北緯50度一二分,東經八度二三分50秒。清楚嗎?我的飛碟全毀了……」「收到,我馬上去接你。你先放出誘導波!」「好,賽西爾呢?

」「他跟威廉正在喂活餌給巨喇蛛吃。我也帶他們兩個去。」寶琳一臉放心地回望克萊兒,說「對不起,法恩.寇特威茲小姐。已經沒事了,她們馬上就來接我。」她從駕駛席站起,再次走回原處,繼續說道。「我真的嚇了一跳。因為我一直把你當成「邑司」的人如此說來,看你服飾的質地,也沒給鴉俘帶頸圈,確實有點奇怪,才想到自己可能弄錯了……」「「邑司」的人?」尚未從不可思議的立體顯像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約克萊兒,口中喃喃重複著難以理解的名詞。「邑司是什麼?」一百個太陽帝國又名大英宇宙帝國這樣的解釋,還是不明白吧?」來到克萊兒跟前的寶琳不坐在原來的地方,為了跟克萊兒面對面溝通,她竟側身坐在四肢伏地動彈不得的麟一郎的背上。「這些是不能讓古代人知道的。單憑我未經許可就降落在前史時代的球面,就會被處罰了。可是我墜毀時為你所救,所以也不想瞞你。你別吃驚啊!從你生活的這個時代往後發展二千多年,那個世界就是EHS。我來自太陽系數百個星球的首都「卡爾星球」,目前在地球別墅度假中。不過,我們度假的球面不是你們這裡,而是3970號球面,我們度假的地方在柑當於地球紀元3970年的地球上一幢新建的別墅。」不停解釋的寶琳對臀下的鴉俘漠不關心。在厄伯敦的宅邸,各室都放置著肉椅子(第十八章之2),臥室內也備有肉寢床(第十八章之2),她們習慣讓鴉俘的肌膚溫暖自己的身體,因此坐在這個鴉俘的背上也沒有任何緊張感。她的披肩很短,未及臀下,翹臀僅隔著一層薄衣,緊貼著鴉俘的背,由下方溫暖自己。她高高地把腿蹺起。麟一郎被她坐上的同時,四肢感受到了她的重量,一股精神上的屈辱感重新襲來。他啞口無言地忍耐著,全身發燙。背上的女臀冰涼如水。致力於課業與柔道,疏於男女交往的麟一郎,除了跟克萊兒接過吻,完全沒有性經驗,也不曾接觸過女性的裸體,所以第一次感受到女體嬌臀的冰涼時雖然吃驚,但更令他驚駭的是女郎話中的內容。乍聽之下,只會認為她滿嘴的瘋言瘋語,可是在如此特異的狀況下聽見這番話,除了相信那是事實外,別無選擇。麟一郎覺得自已就像被天方夜譚那個能在空中飛行、把人當狗、將偌大的城市沉入海底的魔女變成了化石一般。女郎蹺起腿時,最初感到的臀肉冰涼感消失了,反而泛起一絲暖意。看見眼前的情人被人當椅子坐,克萊兒心生不快,卻被寶琳渾然天成不造作的氣勢壓倒,一時之間無法反抗。

「為什麼你說英語?」克萊兒尖銳地質問她。「問我為什麼啊,在這個時代英語還不是人類共通的語言?可是現在它已經成為宇宙帝國全體的共通語言了。(表演歌劇等場合需要使用古代語言時,有古語翻譯丸可供服用)當然,也存在著方言,平民的發音非常紊亂……」「這架飛碟呢?」「飛碟?這是時光遊艇哩!又名時光機,設有四次元宇宙船使用的次元推進器,能夠運轉時間次元。」為使不知情的對方明瞭,寶琳也儘量把事情解釋得淺顯易懂。「這是最小型的,一人乘坐的,這回換我請教你了,為什麼讓這隻鴉俘全身赤裸地與你同行呢?我在課堂

上學到的是,前史時代的鴉俘們都是衣冠齊整……剛才就是因為這點才有所誤會啊|.」寶琳右手的纖纖食指指著臀下的麟一郎,看著克萊兒問道。麟一郎察覺自己受到注意,再次被羞辱激得血脈賁張。先前在女郎面前一絲不掛而感羞慚的時候,以為對方可能不敢正視自己的裸體而深感困擾,他如此尊重並顧慮女性的立場,現在她卻大方坦白地把他裸體一事訴諸言語,若無其事地坐在他光裸的背上;見她面對赤裸男子卻全然沒有女性該有的矜持困窘,愧為一名男性的屈辱與激憤,在他身上猛烈地燃燒了起來。家畜人鴉俘第四章鴉俘本質論1 智慧猿猴「你再三用「鴉俘」這種奇怪的詞彙稱呼我的麟,也就是瀨部先生,為什麼?」寶琳的疑問正巧是個機會,克萊兒憤怒地把剛才梗在喉嚨裡的話一吐為怏。

「他身受全身麻痺之苦,你還坐在他背上!我一直耿耿於懷,請收回你的麻痺之苦。儘快為他解毒。我不能容忍自己的未婚夫被你如此折騰!」

麟一郎聽見克萊兒的抗議很高興,剛才被寶琳的臀部毫無預警地一壓,教他猛然向前撲倒,原本雙手撐著的上半身變成了手肘著地,身形被她壓得更低。他受制於寶琳倏然站起時的反作用力,嬌臀離開後,他的背脊竟隱隱發寒。

「什麼?你跟鴉俘訂婚?再怎樣也不能……」寶琳的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的驚詫。克萊兒也從容起身,神色自若。

「我們倆人真心相愛。他是日本人。待他取得學位後,我們要回他的袒國舉行婚禮。…」

「你是真心考慮結婚?多可怕啊!跟鴉俘結婚……」

「什麼鴉俘,我聽不懂!」

「因為舊鴉俘不叫鴉俘啊!因為它們被當做人類看待啊!的確,有的叫Japanese,有的叫Jabanese,無論怎樣稱呼都行。重點是你說的他的祖國「日本」,事實上是日本諸島的鴉俘們群聚之地呀!你的未婚夫是…」

「夫人,」克萊兒無法剋制自己,開口打斷她的話,「請勿批評我未來的夫婿。何況他救了昏迷中的你,對你而言是救命恩人。(此時,寶琳的肩膀瑟縮了一下)他不像你口中的鴉俘那般下賤。我體諒你遭逢意外而驚魂未定,所以始終忍讓包容。你說你來自未來,我也已經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楚知道你對他的態度是基於怎樣的偏見。我不能不替你感到惋惜……」克萊兒的嚴正抗議實是不辱前法恩·寇特威茲伯爵千金之名的得體辭令。

從克萊兒的激辯中可以得知她依然執迷不悟,寶琳為了表示尊重,不再眷戀麟一郎溫暖的背上,她坐回原來的長椅,把雙腿擱在肉足臺上的凹槽內,用手勢溝通似地勸著克萊兒:「法恩·寇特威茲小姐,我明白你的心情。我知道前史時代的舊鴉俘被當做人類看待的理由,卻沒想到事情會如此發展,所以我很驚訝。

仔細一想,要求生活在這個時代的你,立刻跟我一樣抱持相同的想法,實在是強人所難。不過我不能默不作聲。像你這樣標緻的人兒,竟把愛情獻給了鴉俘,想來就是對人的一種侮辱。希望你能慎重考慮。

」

「你說什麼?」克萊兒又驚又怒地猛然站起:「侮辱人也該有個限度!」

「對方可是「鴉俘」啊!你這樣仿真的好嗎?法恩·寇特威茲小姐,

它是──」

寶琳不說他而稱它,一面使用物稱代名詞一面指著麟一郎,「它是鴉俘哩!你們二十世紀知不知道鴉俘的稱謂,都不是重點。重點是膚色噢!是黃皮膚告訴了我。它是鴉俘,不是人類「就算遙遠的未來世界,白人把黃人當成奴隸,和我的愛情又有何關係?縱然真是如此,我對結婚一事也沒有半點猶豫。」克萊兒眸光品亮,斬釘截鐵地說道。

「奴隸也是人哪。」

「沒有所謂黃皮膚的奴隸,奴隸是黑皮膚噢!而且黑奴不是人類,是半人類。」

寶琳處之泰然地說,「不是白皮膚,就不能稱之為人。什麼白人,根本不必加形容詞。我們就是真正的人類」(在邑司,白人的觀念並不存在,因為讀者是二十世紀人,因此,容我之後的說明皆用白人這個詞彙)

「那是偏見。奴隸是制度下的產物,不能因此否定人的本質。我們的世界就是體認到這點,百年前便解放了黑奴……」

「解放之後,應該是美國吧,沒錯。就是黑奴解放運動毀了美國本身啊!(第二十三章之四。解放前應該深謀遠慮才是。是了,奴隸是制度下的產物。肉體上,黑奴與人類同屬 Homo sapines(自不待言)。

然而有智慧的人類才是人類的定義有了突飛猛進的論證。我們發現了半人類的分屬。皮膚的顏色無關人權……不過這些事情與鴉俘沒什麼關係。)

「黃種的日本人不同於黑人……」

他們是優秀的民族……正想接下去說道的克萊兒,被寶琳從中截斷,「對,他們截然不同。比較起來可能有點奇怪,黑奴是奴隸,鴉俘則是家畜。」寶琳語調鏗鏘地說道。

「鴉俘是類人猿噢!是野獸,是動物!無論具備多高的智慧「野獸也不能稱做奴隸,家畜才貼切。鴉俘就是有智慧的家畜啊!」

「開玩笑!你有什麼根據,滿嘴的胡言亂語……」克萊兒尖叫著。

「你說什麼?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呀!只有你不懂!話說回來,也不只你一個,前史時代沒有人曉得。

鴉俘是「智慧的類人猿」,學名simius sapiens(智慧猿猴),在新地球的人們發現之前,完全無人知曉。」寶琳愈說愈激昂,白嫩的面頰泛起美麗的配紅。

「舊鴉俘曾經有過被人類(白人一當做動物對待,稱為「黃色猿猴」的時代。可見得古人也不是完全不長眼睛啊!黃種人──雖在第三次世界大戰時全部滅種──當中,只有鴉俘跟「猿猴」相提共論。換言之,人們發現舊鴉俘的模仿能力──聽說這是猿猴的特性──非常的優異。此外,我還想辯解的是,當時以為智慧是人類獨有的天分,卻無人想到類人猿也是聰明的動物,也會經由進化而身具智慧。直到人類移居新地球,知道人類以外還有天馬這種聰明的動物,方才恍然大悟,重新審視舊鴉俘,徹底明白「黃色猿猴」並非一種比喻。而證明這項學說的正是盧森勃……」

2 畜人論的成立與意義原本「鴉俘是類人猿之一」的說法,在新地球軍隊再度攻佔地球之初,為了在鴉俘的處置方式上以及人權問題上堵住攸攸眾口,於是透過媒體散播這種傳說,可以說是一種政策性的神話。在新地球總部,黑人已經奴隸化,黑奴的人權自然不成問題,但在地球的政策方面,處

置的對象只有鴉俘,若能製造出剝奪其人權的理由,就再好不過了。(第二十四章之2)

正當要從鴉俘奴隸化進一步發展到家畜化之際,反覆複誦理由的無稽傳說,不知何時開始在人們的思想間生根發芽。甚至形成社會通識,這股通識造成的反作用,更加速了家畜化的發展。天馬吸餌蛔蟲的鴉俘寄生種的發明,使鴉俘的人性主義徹底被消滅。況且活體解剖促使醫學進步的恩惠無比偉大,事到如今已經無法中止活體解剖。於是最高法院正式宣判,鴉俘是人權保障外之對象。那些認為「鴉俘是類人猿」的說法荒唐無稽的人,不得不跟著承認「鴉俘可以另當別論」。邑司人是有種族歧視前科的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後裔,這點對鴉俘來說真是不幸。他們固定透過畸形人的交配,製造短腿長嘴的原始畜人大,使之四肢伏地,開始飼養,鴉俘的人性主義已經到了無法維持的新局勢。

此時,順應眾人期待,完全化解內心殘留的不安疑雲的,正是地球紀元二十三世紀盧森勃發表的巨著「家畜人的起源」。被譽為「第二進化論」的這名作者是一名偉大的生物學家,承繼了前史時代末期,著有「二十世紀的神話」的納粹戰犯哲學家奧佛雷。盧森貝格的血統,他從舊石器時代的尼安德塔人與克魯馬農人的形態差異中發現,以往稱之為homo sapiens. (智慧人類)的克魯馬農人的後裔中,其實包括了尼安德塔人的子孫異種simius sapiens(智慧猿猴)。正統人類有三種,白人、黃人、黑人,智慧猿猴疑似黃種人,而前史時代稱為黃種人的人,在第三次大戰中逃過a彈和W熱疾浩劫而生還的,只有黃種的日本人,關於它們疑似黃種人,也就是鴉俘屬 simius sapiens 的這點,可使分別代表實 primates(靈長類)中的homo(人類)與 simia(猿猴)的智慧動物進化後,從人類學上、考古學上獲得豐富的例證,理論十分巧妙。簡直是天降甘霖的一項學說。

基礎哲學與應用技術並行不悖。「畜人論」被納為學界的學說,畜人論者大增,鴉俘非人論的良心不安頓時間化為烏有,鴉俘文化史上的三大發明「活體縮小機」、「讀心裝置」、「染色體手術」也陸續登場。

畜人制度可以說因此而邁入完成期。最初的寵物「矮人」──把畜人縮小十二分之一的動物──最後被當成「靈魂機械」的零件使用,成為因第三次機械自動化而帶來第五次產業革命的原動力。由於畜體循環裝置的普及,「肉便器」及其他的活體傢俱變成每個家庭裡的必備用品。新品種的鴉俘推陳出新,人們開始飼養制皮用的鴉俘、食用的鴉俘,處理畜體的工業興盛,甚至連用血液媒劑與電焊筆創作的活體雕繪,也被公認為第十一藝術。此外,征服超空間後,邑司人的行動能力大幅躍進,加上T 空間的發現,更奠定邑司人發展成銀河帝國的穩固基礎,於是大量消費集智慧與意識為一身的鴉俘肉體的風氣,已經無可遏止……

鴉俘不僅是家畜,也是器具,也是能源。被生產成活體傢俱的它們,雖是活生生的,卻帶有器物的性質。

儘管稱為活體,其實本質上是傢俱。鴉俘的登

場,使家畜與傢俱的概念出現曖昧的區別。當精神能力與自我意識被植入機械的部分裝置時,鴉俘的存在價值可以說是新興的動力來源。如今,這個世界利用鴉俘的風氣已經滲透到生活各個領域,鴉俘的意義恰似二十世紀世界的電氣。就像二十世紀人無法想像生活中沒有萬能的電力,邑司的衣食住行也不能沒有萬能的鴉俘。

以前的「進化論」,根據自由競爭的自然法則使資本制度合理化,而「畜人論」則是根據鴉俘非人類的論證使畜人制度合理化。算是落實理論的意識形態顯著的一例吧!對邑司社會的人們來說,說明鴉俘由來的盧森勃學說是一種常識;對這些人解釋鴉俘是人類,就像用一張雷裨畫像對二十世紀人解釋那就是電力的意思是一樣的吧!鴉俘非人類的說法,已是論證前的科學真理。──原生鴉俘的裸體與人類酷似;在地球的日本諸島上穿衣進食的土著鴉俘,正是觀察「智慧的類人猿」如何經營與人類完全相同的食衣住行以及社會生活的良好對象;它們除了膚色外,幾乎跟人類沒有差別,從歷色觀察,也看得出它們是介於白人與黑人之間的人類;然而這些事實威嚇不了邑司人的心。原來,外表觀之確實如此,不過只有人類與黑奴屬homo sapines,鴉俘則屬別種,正是所謂的外觀反證。儘管外表相似,但是鯨魚非魚;

儘管肉眼無法辨識,卻無法否認地球是繞著太陽轉的事實。無論它們多麼柿似人類,鴉俘畢竟是類人猿,所以人們依然熱衷矮人決鬥,大啖畜人燒肉,抽激素香菸以永保青春……

在百億的人類與多於其數千倍的黑奴之下,是由高過前者數百萬倍的鴉俘們支撐箸邑司社會生產力的根基。在普遍接受鴉俘人類觀的前史時代人的眼底,畜人制度的社會也許是壓榨鴉俘的階級社會。若以這個角度來看,邑司的社會組織算是人類空前絕後的最高統治制度吧!奴隸的反抗暴動、封建制度的農民起義、資眾制度下的罷工,無論哪個時代,統治階級部受到一些威脅,甚至最後被革命取代,然而鴉俘卻不可能威脅採行世襲制度的邑司社會。不過,把鴉俘視作被統治階級是錯誤的,它們是不配談階級或身份的家畜。牛和豬不會威脅人類,只是被使役、被消費,這是家畜的宿命,鴉俘也一樣。縱使它們擁有同於人類的智慧,家畜畢竟是家畜。不,家畜這種動物,甚至比豬牛更卑賤。不僅單純的家畜,另外的器物、能源以及所有各式各樣的使用形態,都統一稱為「鴉俘」yapoo。(順便一提,此字屬單複數同形)。智慧家畜、有智能的傢俱……就像習慣依賴電力的人類,無法忍受回到無電可用的時代一樣,已經習慣依賴鴉俘的邑司仕會,鴉俘的肉體與精神早已融人生活體系中,根本無法想像沒有鴉俘的世界會變成怎樣。據間,目前鴉俘的數量嚴重不足,伴隨著帝國勢力延伸至銀河系中心,大量增產鴉俘一事可以說是迫在眉睫的緊急任務。

於是,鴉俘將來的唯一一條路就這麼地持續下去。從今往後:永永遠遠都是維持並發展人類(白人)社會的材料與工具。為使白人樂園邑司的文明開出繁華的花朵,而以肥料為名被生產、被愛用,即為日後鴉俘的命運。若以

鴉俘人類觀視之,等於成為他人永無止盡的禁錮,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卻無可奈何。認為這是一出悲劇的人,是站在錯誤的鴉俘人類觀的角度;假設站在正確的鴉俘家畜觀,就不會有哀憐的感覺。正因為隸屬種族的個體增加以及多樣性的分化變種,充分展現了生物的繁榮,在幾百個太陽下,現階段沒有任何一個種族能如 simius sapiens那般繁盛,只要有homo sapiens(人類)的地方便能與之共同發展,這種智慧家畜的生物學前景,將是無可限量。

而教導這種正確鴉俘觀並啟發未來發展的,正是盧森勃的「畜人論」。

3 智慧家畜寶琳也是,自幼「畜人論」就深植腦海,成為生活常識。她被教導要如此深信不疑。與其說她無法認同鴉俘是人,不如說她對鴉俘的本質根本不曾懷疑過。她曾聽身為家畜文化史專家的兄長提過,關於五百年前左右有一名倡導「鴉俘是人類」之說的學者。人稱凱勒妻君,其實是畜人省局長的男妻,他在地球上研究土著鴉俘,發表「家畜人解放論」的著作,站在鴉俘人類觀的角度,反對盧森勃學說的意識形態,高喊解放鴉俘。結果沒有人響應,女夫也與他離異,更滑稽的是,附設讀心功能的肉便器,察知他「不知可否將人類當成便器」的心意後,居然不肯張口,最後只好借黑奴專用的真空便管蛇頭器應急……

「後來呢?」寶琳捧腹大笑後問道,其兄答說:「從此三緘其口,收回自己的學說。聽說婚姻複合無望,他也成為人們口中的一大笑柄!可是話說回來,主張愛護家畜的紅Y字運動的南丁伯壹勳爵,卻是讀了這本書而深受影響,所以也不是全然沒有意義…

…」

除了那個笨男人之外,她不曉得還有誰願意支持鴉俘是人類的說法。現在遇見前史時代人,發現他們不但不明白事情的真相,還不易體會理解,一方面寶琳覺得無可厚非,一方面卻心急了起來。──要用外觀反證的理由勸服,只要想像二十世紀人遇見無論加不相信地球會自轉的中世紀人時的心境,自然能夠明瞭她內心的思緒吧!

寶琳暫且按捺住內心的焦躁,試圖努力地說服克萊兒:「你可知道?我們發現舊鴉俘的真面目是智慧的類人猿時,早已習慣馴養家畜的正是鴉俘自己啊!因為鴉俘是家畜,它們跟黑奴不同,有許多用途噢!你瞧,這條狗.」它的小巧的下巴朝趴在地上的舊石器時代獵犬那邊抬了抬;畜人犬把長長的下顎擱在向前併攏伸出的兩條前腿上,正閉著眼睛假寐。

那姿態,彷佛對額上烙著的雙頭鷺家徽感到無比自豪。

「它啊,原來是一隻鴉俘呢!是一頭用鴉俘製成的獵犬噢!而你,居然跟紐曼的同類互許終身……」

「住口!」克萊兒心浮氣躁地揮著鞭子,想阻止寶琳繼續說下去,她語氣鏗鏘地道∶「麟才不是那種醜八怪!」

「這你就不知道了,士著鴉俘,不,應該說舊鴉俘,它還是原始的品種哩!直到加工製成便利的物品之前,除了膚色以外,原生鴉俘的外觀看起來跟人類並無二致呀!你看這隻肉足凳。」

寶琳用腳後跟咚咚咚地敲了幾下肉背的凹槽,一面說道;

「一個月前,它可是一名比你的鴉俘更加魁梧健壯的昂揚男子,容

貌與氣度均勝出一籌的原生鴉俘哩!

經過工廠的加工,在它背上刨了一個腳形,才製成了這樣的肉足凳。他也是我的舌人形噢!」

「太過分了,居然故意把人畸形化……」

「你錯了!我不是說過嗎?鴉俘不是人!」

依然被毒藥定住而無法動彈的麟一郎,只能默默聽聞兩名貴婦在言詞上針鋒相對。他總算明白適才寶琳為何對自己是那種態度。知道獵犬與肉足凳的原形後,他對它們產生了奇妙的親切感。

──原來如此,難怪膚色與我相同。不過說來也很可怕,什麼智慧的家畜人鴉俘,說我看起來是那種東西……可惡!

儘管麟一郎憤憤不平,身體卻無法自由活動。

克萊兒把視線投向麟一郎。聽見心愛的人被別人批評得一文不值,加上被當作椅子坐的可伶身影,一股難言的激動翻湧而上,她不由得走上前去,跪坐下來,雙手攀著他的身體…。他始終僵硬如石。事到如今,她才切身感受到他全身麻木的恐懼,想起先前自己的亢奮與緊張都是為了眼前這個人,可他的身體卻像殘廢了一樣,思及此,克萊兒再也忍受不住,頹然似地跪坐下來,偎著他那具無法動彈的身軀,流下了後悔的眼淚。她將鞭子丟在地上,上半身貼近男子的背,雙手環住他的頸子,輕輕地把他往自己這邊靠。

「麟!」

克萊兒的櫻唇迎了過去,男子的唇瓣卻像死掉般沒有反應。想起就在飛碟墜落後不久,曾與從水運奔回的他擁抱親吻,她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而麟一郎的眼睛也滾下一滴淚珠。

家畜人鴉俘第五章前往宇宙帝國的邀請1 與鴉俘接吻寶琳忍不住閉上雙眼。人類與鴉俘接吻?她不認為這種齷齪事是神智清楚的表現,寶琳受不了目睹這種事。

她猛然憶起被製成「白色唇人形」的男人。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雖還在母親愛德蘭膝下承歡尚未成婚,但她已對舌人形很有經驗。一名寫信給母親的年輕仰慕者曾經捎來欣喜若狂的信簡,表示自己弄到了母親用過的舌人形。不久他送來一幀立體相片,上面註明「我羨慕夫人的舌人形……」。那幀居然是他與舌人形擁抱親吻的相片!素有潔癖的寶琳看了一眼,嚷著「真噁心」,頻頻作嘔,連忙把肉痰盂招來,不過她的母親卻意外地平靜,笑言道:「平民之中常有這種心理不健全的傢伙。我就讓他們名副其實吧!」

邑司白人與其他人類、擬人類,是以股顯複合文化(CF文化)也就是股間(Crotch)

與顏面(Face)的等值結合為基礙形成的一種複合體系(第40章)。因此在尊貴的程度上,白人的肉體與黑奴、鴉俘的肉體是相異的。唇與唇的接吻、性與性的結合之類的對等接觸,若是白人跟白人、有色人種跟有色人種是可以接受的,但是白人跟有色人種卻不受認同。假使必須接觸,僅容有色人種肉體中最乾淨的上等部分,和前者肉體中最不潔的部分接觸。換言之,就像狗要用舌頭舐人的腳尖,或者像舌人形、唇人形以及後述章節(第二十九章)中出現的貴婦專用的鼻人形之類的方式,服侍人的性需求,只有這些是在允許的範圍內。無論如何,白人的肉體是無比尊貴的。所以當寶琳看見白人竟然紆降尊貴與舌人形接吻的畫面,認為

那是神經不正常的舉動也是理所當然的事。舌人形的舌頭負責服侍白人女性的性需求,因為這是對等的;而與舌人形親吻的行為,也就是年輕人的唇觸及舌人形的舌,無疑意謂著他自願降格成相當於愛德閭勳爵的性玩具一樣的東西。至於名副其實實,便是使他本身符合這種低微的價值。

後來聽說該各青年送來一紙空白賣身契希望成為面百(男妾),母親卻在上面寫下「舌人形」三個字,並將他的身體處置權賜給寵愛的面首之一。從侍奉她的性需求的立場觀之,舌人形的舌頭與男妾的性服務是等值的!「你侍奉面,等於間接地侍奉我,若想直接侍奉,沒資格。」!這是愛德蘭心裡打的主意。靈感來自那幀接吻的照片,那畫面刺激了她意欲玩弄年輕人純愛的性虐癖,於是造就了珍貴的白色唇人形。他身為萬物之靈的白人之身,受求愛的誓約所縛,然而奉獻的對象不是愛慕的該名女性,而是服侍該名女性的另一位白人男性——以為自己可望成為愛德蘭勳爵後宮的面首之一,也就是面首們的情敵——沒想到卻變成面首的性玩具。

當時的寶琳一方面同情慘選犧牲的青年,一方面對母親殘忍地把人當作鴉俘般對待所心懷反感,不過表面上她又不得不虛言附和:「那種變態與,活該!」儘管如此,寶琳對男人漠視社會風俗與舌人形親吻的照片,還是感到極端的厭憎。

「賣身契,意指債務者無法清價債務予債權者時,願意貶低為契約中所載身份而無異議的證明文件,身份攔空白就是賣身契。賦予對方生殺大權。在天狼星系中,是一種普遍的求愛表現。雖然法律上具有效力,但在習慣上只能視為情書的一種。」

(K. 諾維克「一個殖民星球人在卡爾星球的回憶錄」)。愛德蘭勳爵濫用這張空白的賣身契當作正式的賣身契,不容分說地便處置了那名年輕人。(就算貴族之於平民,若無賣身契就將人類製成唇人形,也是違法的。不過皇族另當別論。稱之為天狗的白色鼻人形,卻能依法成為女王的侍奉者。)(第二十九章之1 、 2)

如今看見女子與鴉俘親吻,寶琳憶起的正是當時的那股厭憎之感。儘管原生鴉俘比舌人形乾淨些許,平民另子也換成了一名貴族女子,她的內心卻浮現一種異於先前的不悅。

耳畔響起女子嗚咽的抽泣聲,牽掛男子的那股情愛慢慢地緊揪住她的思緒,寶琳的心在動搖。

——可憐的女孩。長得如此嬌媚可愛,卻對鴉俘這般迷戀。不過這不是她的錯,是時代的錯。因為她活在這個普遍將鴉俘視作人類的錯亂世界裡……剛才她說的懶部先生,不知是何意思?先生大概是一種尊稱,他應該叫瀨部吧!舊鴉俘除了名字之外還有姓:…:她將鴉俘當成正常男人般地迷戀,我要如何把她的愛情導入正軌呢?就算毫無省覺的病人拒絕接受治療,身為醫者也有治療的義務不是嗎?這名女子救了我。這回輪到我拉她一把了。她與鴉俘接吻的行止固然教人不怏,卻也不能置之不理,我應該積極努力地匡正這名女子病入膏肓的愛情……

當寶琳的心念轉到這一層的時候,「夫人,請儘快幫他注射解毒劑。」克萊兒極力剋制內心激動的聲音,使她睜開了雙眸。寶琳看見克萊兒跪坐在

麟一郎身旁,雙手依然擁著他的身軀,堅定地抬起頭來,望向自己。她的臉似乎才剛從男人的唇瓣移開。蓮松如雲的慄發與噙滿淚水的暄眸,那般楚楚可憐的表情,叫同為女性的寶琳也不得不為她美麗的容顏連連讚歎。

2 獻給女王的禮物她把解毒劑忘得一乾二淨——因為潛意識裡早就認定「家犬咬傷鴉俘是件芝麻小事」

——寶琳聽了,盤眉深思。先前以為自己身在原球面上自然能夠放心,可是現在位於二十世紀的球面,就有點傷腦筋了。

被攻擊牙咬傷的獵物,通常不會在從獵場歸返的途中解開其麻痺症狀,加上該藥是由數種藥品合成,合成後若未在短時間內使用,藥效就會滅弱,因為這樣的特性,所以時空船或時光遊艇都不會備有解毒劑。為這名鴉俘注射解毒劑,只有「帶它回原球面,或在原球面合成後再送到這裡」二種方法。突然想到這點的寶琳,連忙拿起時空電話打到別墅去。

「德莉絲絲出發了嗎?」

「是的,剛剛接到電話大約五分鐘後,便和少爺們一起乘坐「冰河號」出發了。已經走了半小時左右,應該就快抵達……」

「是嗎?她們把「冰河號」開來了……」

「冰河號」是一艘專供回溯至冰河時代,狩獵舊石器時代人時使用的大型時空極速船,具備時速二千年的卓越性能。瓊森家在別墅擁有的時空船,沒有一艘比它速度更快的了,縱然現在叫另一艘船把解毒劑送出來,也追不上「冰河號」,反倒要花時間等待。與其如此,不如先用「冰河號」帶它回去,打完針再送回來比較快……

寶琳飛快地盤算了一下,對克萊兒說:「糟糕。這艘遊艇上沒有藥劑,前來接應的圓簡船已經出發了,無法把藥劑帶來…」

這樣吧,「冰河號」,就是前來接應我的圓筒船,從這個球面到原球面,也就是二千年後邑司世界的球面,往返只需要二個多小時,你把寵物交給我帶回去,注射完畢我再送它回來。」

親吻時被克萊兒扭轉脖頸而呈現不自然姿勢的麟一郎,依然凝固如雕像,抱著這樣一副身軀、跪坐在旁瞪視著寶琳的克萊兒,美麗的茶褐色眼珠裡滿是憂慮與疑心,寶琳同情似地看她一眼,接著又說。

「只要解了毒,不會有任何後遺症,你別擔心。」

「我擔心的是你對他的偏見……」

「沒那回事,你是前史時代的人,我不會訛詐你的財產。你委託我,我會負責的。」

「我要隨他一道去。」、」

「這個嘛,可頭痛了,因為你不是關係人。假設已經有前史時代人前往原球面,而你跟那個人有關連的話,倒是可以破例通融,但你不是。若是原球面的日本人,只要取得原畜人的狩獵執照就能進行追獵搜捕,然而現在卻是前史球面啊!未經許可,就將毫無關係的前史時代人帶回去是犯法的。我身為檢察長,豈有自己犯法的道理?」

「你剛才不是說要答謝救命之恩,邀請我到別墅一遊嗎?」

克萊兒豁出去了。她懷疑現代醫學有能耐解除情人身上的麻庫之毒。從她方才窺見的一切,便可明白對方的高度文明水準是現代人無法相提並論的,如果不交給由對方解毒,恐怕現代人根本束手無策。可是交由視黃種人為畜生的女郎處理,她怎能放心讓照法自保的情人隻身前住那個

對黃種人而言宛若地獄的世界呢?

經過片刻的沉默。

「說的也是,我必須回報你的救命之恩。狗兒肇事是我方的責任,只是幫它解毒,根本稱不上答謝。」

想到一個絕佳理由的寶琳燦爛一笑。「雖屬特例,就讓你搭乘圓筒船吧!除了邀請你到我的別墅,甚至還要招待你前往邑司首都厄伯敦的敝府一遊哩!」

「謝謝你。不過,我此行的目的在於照料瀨部先生。」

恢復鎮定的克萊兒再度正式稱呼麟一郎的姓氏,語意清晰地表明心跡。

「只要帶我們到距離最近的注射地點也就是貴府別墅,便行了。」

「法恩·寇特威茲小姐,讓你乘坐圓筒船有一個附帶條件噢!」

「條件?什麼條件?」

「希望你能到厄伯敦拜謁女王陛下,因為我想招待你赴敝府一遊。」

寶琳考量的理由正是這個。展開此次的休假旅行前,她去向女王陛下辭行,閒聊的時候女王曾經下令:「從地球帶點禮物回來吧!」

「遵命。」

儘管寶琳當場應允,其實並沒有明確的目標,還在斟酌該選什麼好。畢竟陛下已經收藏了許多來自數百個太陽系中數千顆行星的奇珍異寶。」

——若我將這名前史時代的美女帶回去,不知算不算得上是一項別出心裁的禮物?素來喜歡美少女的女王陛下,無疑地會對此女加倍寵愛,讓她成為貼身侍女,賜她一官半職。這樣一來,此女就會變成帝國人民的一份子,成為帝國子民後,我帶她回國一事就不算犯法了。當然,我不曉得她願不願意留在卡爾星球。她若不想留下就作罷,反正我也是遵從陛下之命帶她回國,應該沒什麼不好吧。第一,從這種未開化時代出發前往拜訪卡爾星球之後,不可能會想回來。加上目前正值一九六 X年,距離第三次世界大戰也沒多久。假設讓她留在這號球面,恐怕不是死於a彈就是死於w熱疾……是了,只要她願意留下,那麼我想導正她對鴉俘的扭曲愛情的目的,就能順利達成了。讓她接觸邑司文化,飲用五杯靈水(蘇摩酒)

,想必便能立刻明白該如何對待鴉俘吧……總之,帶她回卡爾,讓她參謁陛下,是唯一的答案…

…

對寶琳而言,克萊兒的身份比幫鴉俘解毒一事更重要。

克萊兒全然不知寶琳內心的盤算,神色如墜五里霧中般茫然:「為什麼我必須拜謁女王陛下?」

「因為帶前史時代人回去是一種破例啊!」寶琳敷衍塞責地解釋,「別以為那樣很麻煩。就當作順道到本國星「卡爾星球」觀光嘛。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失望。卡爾可是邑司文明的中心噢!」

「那顆星球很遠嗎?」

「卡爾星球是天狼星系的第八惑星,天狼星系是一個連體太陽系。距離地球約九光年,乘坐四次元宇宙船的話,約莫花費地球時間三日左右。」

3 愛的誓約「懶部先生呢?」克萊兒軍刀直入地追問。「我正想解釋。」

「搭乘迎接的圓筒船回到別墅後,我立刻還你一個完好無缺的身體。接下來怎樣都無所謂。旅行途中若想帶它同行,」寶琳的口氣彷佛麟一郎是一件物品似的。「也悉聽尊便。」

「我們能夠一直在一起嗎?」

「只要你不處分它。鴉俘是不能離開飼主的,你必須小心謹慎,一直把它留在身邊。」

「你保證沒有人會為難我們兩個?」

「當然。處置鴉俘是飼主的特權。但陛下另當別論,不過陛下不會把這種鴉俘放在眼裡,所以只要你遵守法律飼養這名鴉俘,沒人有權為難你的。」

「既然如此,」克萊兒好像還無法完全放心,她叮矚似地說:「我們處置鴉俘是飼主的特權正大光明地舉行婚禮啊!」

「這個嘛……」寶琳遲疑了一會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不曉得屆時你的心意會不會改變。」

也許讀者感到有點意外。鴉俘根本不可能與白人女性結婚。其實寶琳肯定的是相當於「舌人形婚禮」這件事。

解釋這個意思之前,必須先說明邑司使用舌人形的部分習慣。女權制度確立後,男性守貞的義務受到社會的重視並形成一種風俗,昔日意謂處女的Virgin一詞,變成表示童貞,而且對應到男性身上的這套用法可以說由來已久(這裡所謂的童貞,是指用唇人形自慰時也應毫髮無傷)。這樣的男女關係,不,應該說在女男觀念方面,舌人形是否保有童貞,將造成懸殊的價格差異。

保證童貞的方式大致上分成二種。一是用金屬五金製成的拉鍊將雙唇縫綴在一起,再用鎖頭鎖住,把鑰匙交給訂購者;或採集訂購者的指紋製作相符的指紋鎖,別人的手指將線法開啟。基於平價實惠的理由,平民女性選購的大多偏愛拉鍊式。

但是貴族會要求附加童貞膜。童貞膜是以薄膜接合雙唇的構造,該手術是保證童貞的另一項選擇,也就是第二種方式。女權革命前,男性們將接合唇人形雙唇的膜肉稱為處女膜,革命後才應用到舌人形身上,無論如何,這點只能針對口腔不需提供攝食之用的鴉俘。至於膜肉的構造幾乎與處女膜相同,中央有一個微小的洞孔,大小僅容窺見舌尖而已。縫上童貞膜的舌人形,與法自行由外弄破膜肉。原則上指甲全部都會被拔掉。

當然若是受到刺激,移植海綿體的男根舌一將會勃起,勢必從內側刺破那道膜。因此,膜肉完好如初的事實就代表裡面藏著還不識神體滋味的童貞舌。

把舌人形的臉拉到跟前,用雙腿擠壓、愛撫它的臉頰,讓它嗅間神體的氣味,以分泌的愛液使它濡溼,透過種種前戲的挑逗刺激,教舌人形不得不刺破膜肉,飽受流血與疼痛之苦,隨之而來的便是教導那初見天日的純真之舌一些品嚐的技巧。這種玩賞童貞舌的方式,正是人類有史以來僅邑司貴婦有幸享受的最佳性虐樂趣之一,也可以說是女權革命前,全體女性飽受初夜折磨的一種反照。誠如後章所述(第二十九章之1 ),邑司貴婦也可使用一種平民禁用、稱之為鼻人形的性具。

在性快感方面,它比舌人形更接近真正陽具是其優點,但它無法提供奪取童貞的快感這點,就略遜舌人形一籌了。

不過性喜漁色者中,也有人不喜歡將舌人形讀心傢俱化。原因在於具備讀心功能的舌人形能在瞬間感應女性的慾望而迅速勃起,致使前戲不足,無趣乏味。所以寧願靠女性的肉體魅力去刺激那些沒有讀心功能的傢伙,令它們興奮到自行衝破童貞膜,反而比較能帶來施虐的滿足感。像這類不具讀心功能的舌人形的破處過程,堪稱一個愉快的享受。

寶琳之母愛德蘭勳爵也是性喜漁色者之一,她不會特意賦予人形讀心的功能,而是習

慣不斷地追求新鮮的童貞之物,把玩過的舊品當成二手貨處置賤賣。然而像她這樣的名流貴婦,就算是拍賣的中古貨,崇拜者也會蜂擁而至搶購,價格跟附膜的新品不相上下(前述被製成白色唇人形的平民青年,因為取得舌人形而喜不自勝的正是這種拍賣品之一)。

舌人形不過是自慰用的活玩具。可是那是為了提供性怏感而製造的東西,也是重視童貞與否的男性性器的替代品,因此對人形的本身會產生「男性」的印象也是理所當然。大體而言,舌人形、鼻人形、唇人形是不會讓別人看見的,如果會讓別人看見的話,通常會戴上一頂稱為「畜頭褲」的袋子面具(不過,只有面對白人同志或貴族名流時才會感覺羞恥,貴族對平民幾乎沒有所謂的羞恥感),無非是基於它使人聯想到性,所以面對他人時需要覆蓋遮掩。倘若將這個自慰用的人形擬人化,把舌人形的童貞初祭比喻成新郎的童貞獻給新娘的新婚初夜(如今新娘處女與否,早已不是問題一,將之戲稱婚禮的背後,可以說就藏著這種擬人化的心理。順便一提,這頂畜頭褲是用金色毛線編織而成的袋子,翻折回來就似帽子一樣。這種毛線就是女主人的陰毛透過物質複製機增量後捻成的毛線(邑司貴族皆為金髮,屬於金色系統)。戴上它,等於將女主人的陰毛完全蓋住臉部,可以增強舌人形對女主人的服從效果,所以「婚禮」之後,通常會用當晚脫落的毛製成該人形專用的褲子。

寶琳自己也記得有過幾次類似的「舌人形婚禮」,像這趟地球之旅,她在四次元太空艙中度過的第一夜便迫不及待地結婚了。和往常一樣,她讓舌人形刨受童貞膜被撕裂的痛楚,明知道它有讀心功能,仍舊強要了二十分鐘以上的前戲。

「……我們要正大光明的舉行婚禮噢」,被問及此話的寶琳一時語塞,婚禮一詞教她聯想到太空艙中舉行的私人儀式,只好消極卻也肯定地答道「也不是不行」。不過寶琳覺得有些歉疚,忍不住假設克萊兒的心意可能改變……

「我對麟的愛,」克萊兒誠摯地告白,「至死不渝。」

「瞧你,很久以後的事也在發誓。」寶琳的眼神透著嘲諷。「我可沒要求你履行諾言到那個時候。只是想邀你來訪罷了。」

到時候,她明白鴉俘是怎麼回事自然會回心轉意,也瞭解除了舌人形婚禮之外,跟鴉俘結婚這種事根本沒有商量的餘地。

「之後你若希望舉行婚禮,我也不會阻止你。」

「謁見女王后……」克萊兒說到一半,「你便自由了。」寶琳搶著接話,「你一定會覺得卡爾星球像座樂園,如果不喜歡,我就立刻送你回到二十世紀的球面。」

「還有其他條件嗎?」

「只要你答應這個條件,我就邀請你,如何?」

「我願意接受你的邀請。為了我的情人。」

克萊兒一邊擁著麟一郎一邊回答,突然話鋒一轉,「這種麻痺之毒……會影響他的聽覺神經嗎?」

「五官的感覺應該會比平時更敏銳。毒性只能令它無法動彈罷了……為何這麼問?」

克萊兒聽了,將嘴唇湊近麟一郎的耳畔,勸慰似地低聲細語。

「蘭義朗(她依然無法念成正確的發音麟一郎。曾為此多少感到羞赫),我們去吧!

雖然不曉得那是怎樣的地方,可是隻要

我們兩人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了。儘管她批評你的膚色,不過如果這是愛情的試金石,我們就接受這場試煉吧!麟,我發誓,我會永遠愛你。就算立場改變,我們也永不分離!)

這些都是後話了;自從把麟一郎變成寵物鴉俘的克萊兒,留他在身邊差遣使喚之後,克萊兒不時會憶起此時的誓言。偶爾,這番誓言會變成殘酷的嘲弄。躋身邑司貴族社會一員的克萊兒,在那種性風潮也就是貴婦之間流行的「性別轉換遊戲」中,多少次曾以男人的姿態參與其間,她戴起假陽具(雖然是假的,卻有著與真陽具相同的肉質,透過神經接續,享受男性的性快感。無精子,但能射精),經常把麟當成唇人形,要求他侍候。當克萊兒以男人姿態與女同志交媾後,就叫在床畔侍候的麟含住她拔出來的假陽具,為第二回合的床戰儲備精力。從床上滑下雙腿的克萊兒要他端坐在自己張開的股縫之間,然後用大腿內側環扣住他的臉,迫他深入禁地,戲謹地說道:「鱗,我始終不違背誓言噢。這樣做,只會使我更疼愛你哩!來吧,好好地舔,讓我的姑娘爽個夠。可不是嗎?就算立場改變,我們也永不分離。」無論虐待或是嘲弄,鱗一郎已經完全變身成一名永無止息地崇拜並戀慕女主人的鴉俘,即便如此,這樣一個身軀也曾擁有過人類的意識併兼具高人一等的男性尊嚴,當他想起飛碟內情人在耳畔傾訴的誓言之際,會有怎生的感觸?這位女飼主,也是昔日的愛人,那沉魚落雁的姿容以及嬌柔香軟的身子一如往昔,可暫為男兒身的她卻把男人的那話兒挺進自己的咽喉裡,被她以男人的心態和男人的聲音譏諷嘲笑,也許仰慕的情意裡夾雜了難以言喻的苦味吧!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先將場景拉回飛碟內吧。

無論如何,這番言語可以說是克萊兒以法恩·寇特威茲小姐之姿對她的情人、也就是日本留學生瀨部麟一郎所說的最後情話。當然,兩人在建立完全的飼主對家畜的情愛關係之前,也曾有過幾次交談,然而接下來,克萊兒在寶琳的別墅中對著麟一郎說話的時候(第十三章之1 ),她的潛意識裡已經開始將對方視作鴉俘,因此這番女人之於男人、人類之於人類的對話,可以說是最後一次機會了。

此時的克萊兒卻渾然不知。滿腔思緒盡是擔憂情人的身體,一心只想安慰鼓舞他。她燠惱地伸出右手拾起皮鞭,然後靜靜地站了起來。家畜人鴉俘第六章沒有廁所的世界1 更衣麟一郎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滴落在臉下克萊兒騎馬專用的長靴上。他感激大難來時戀人依舊堅貞不移的愛情。僵硬如石的殘軀只有眼淚能夠明志。

——克萊兒,謝謝你。不傀是我未來的妻子……

克萊兒不再流淚,但是千頭萬緒猛然溯上心頭,讓她動彈不得,只能默默注視著被淚水濡溼的鞋尖。長靴的前端沾滿塵埃,麟一郎的淚水卻洗去了塵埃。

適才看見兩人擁抱接吻而移開視線的寶琳,這會兒卻以極度平靜的心情冷眼旁觀。

在邑司,用鴉俘之淚沉鞋的光景並不足奇。所有人準備騎乘之際必須配合乘畜要求一定的服裝標準,正是邑司的風俗民情;皮鞭、長靴、提袋尤其重要,騎乘馬或雙體馬必須要有騎馬鞭(就象從犀牛身上取

得犀角一樣,以畜人馬的巨大陽具做成),騎馬皮長靴,騎馬提袋(均由鴉俘皮革製成),騎乘天馬時,必須準備天馬鞭(由舌去勢的天馬觸舌烘乾後製成),天馬長靴、天馬提袋(均由天馬皮革製成。後者是使用耳朵部位的軟皮)。可是,天馬皮革的特性是必須用眼淚才能維持良好的光澤。所謂的眼淚,有喜悅之淚、悔恨之淚、痛苦之淚,成分上有所差異,而對天馬皮革有效的,卻只有透過痛覺刺激淚腺所分泌的特殊物質,合有痛苦素「Doloro gen」的痛苦之淚。人類的眼淚固然可行,卻不能對人類做這種事,只好使鴉俘哭泣。

貴族的宅邸玄關飼養的靴鞋工具畜套裝組合中,與穿靴奴、捧靴奴、舔靴奴、磨靴奴齊列的洗靴奴,是不可或缺的。透過鞭打刺激其皮膚的末梢神經,隨著不斷落下的鞭數而流下淚水,才能清洗鞋面。寶琳嫌麻煩,騎完天馬後不曾費心保養,倒是德莉絲每在馬球賽結束後必定如此保養,常常叫洗靴奴跪在跟前,咻咻咻地抽鞭子,要它仔細地洗乾淨。如今看見那位身穿騎馬裝、手持皮鞭的小姐,正俯視著被腳邊鴉俘淚水濡溼的長靴,寶琳不由得跟以前朝夕相處的妹妹那看慣了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忽然懷疑起她是否就是邑司人,適才的錯覺差點再度造訪,寶琳連忙確認她的皮鞭與長靴均非騎乘天馬的專用配備,這才消除那股疑心。總之那般光景看在眼底,絲毫沒有不自然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迎接的圓筒船即將抵達。

「小姐和少爺們一起出發了。」誠如黑奴所言,除了德莉絲之外,兄弟也跟著來了,她必須起身更衣…

…寶琳想著,便站了起來。有著空氣的惑星大多由完美的大氣空調系統控制,以提供人類舒適的生活品質,不過四季的區別卻依循從前,被特意地保留下來。地球時值秋季,但飛碟內十分溫暖,所以寶琳僅在內衣外披上一件斗篷。克萊兒是同性,鱗一郎是鴉俘,所以並不認為自己一身輕便有何羞赧,然而在兄弟或男性面前,這種幾近赤裸的衣著並不得體。在爵府內可以命黑奴為她更衣,可在飛碟內就必須自己動手了。

她看見起身的克萊兒額頭滲著汗珠。雖然身穿夏季騎馬裝,在這間室內還是太過悶熱了。而且寶琳認為那身騎馬裝的布料組糙,寒酸極了。既是受邀的賓客,怎樣才不會在姐妹兄弟面前有失顏面,就是她身為女主人的義務了……

「克萊兒小姐,」寶琳不稱姓氏而直呼名字,「麻煩你換件衣服,這邊請。」

她言語之間帶著慣於發號施令且教人難以拒絕的語氣。寶琳走近長椅對面的牆運。不知啟動什麼按鈕,只見牆壁一應而開,出現一排衣櫃。

「不曉得這些適不適合你?來嘛,只要一會兒……每一件都可以穿噢……是嗎?喜歡這件?……對了,你也需要內衣。啊,就這套吧!這套我沒穿過,你別覺得不舒服。」

寶琳把一襲套裝、內衣、褲襪挑出來,便催促著羞澀的克萊兒將身上穿的衣物全數褪下,開始指導她如何穿著內衣。內褲、胸罩及其他內衣都看不出接縫的痕跡,每一件均能伸縮自如,緊貼著身體曲線,她從不曾在任何內衣中體驗過那種舒適的觸感。褲襪既非絹絲也非合成纖維,而更纖細透明、一貫

無縫,拉到大腿上時便密密地貼合著底褲。穿起來的感覺就像什麼都沒穿一樣。對不知褲襪是什麼東西的妙齡女郎而言,簡直是一雙夢幻之襪。

寶琳脫下披肩,身上僅剩一件狀似連身衣褲的奇特內衣,她也跟著克萊兒穿起褲襪。

這個時候,寶琳留意到克萊兒的腳趾頭五趾都留有趾甲,卻不發一語。

本為自己裸身一事感到羞赧的克萊兒,在穿上內衣套上襪子之後,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開始對這套疑似年輕女性的服飾感到好奇。

眼前的套裝跟以往見過的淑女裝不同,勉強形容的話,只能說那就像襯衫、外套、窄身長褲的三件式組合吧?質地是前所末聞的奇特織物,跟內衣一樣會散發出七彩的幻光,至於布料的顏色,襯衫是白色的,外套與長褲都是以茶褐色為主調的條紋布。同樣地完全無縫,縫工以布料本身的伸縮力取代了以往的拉鍊、鈕釦、腰帶。

寶琳穿上粉色的針織外套和一條藏青色的長褲,望著著裝完畢的克萊兒道:「唉呀,比我想像中還要合適呢!」

她連聲讚歎,指著衣櫃旁邊的穿衣鏡。克萊兒循指望去,不知其中有什麼裝置,起先穿衣鏡從正面映出她的身影,接著竟繞著克萊兒身子轉圈似地,分別從旁邊、背面再旁邊映出她的鏡像。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美。由於此刻對新衣裳的興趣,使她暫時忘了麟一郎的事。

寶琳拿出一雙鞋。是一雙半高的無帶包鞋。不知名的皮革宛若橡皮般彈性伸縮,非常地輕。雖然有點緊,倒也不是穿不下。寶琳笑道:「請你忍耐一下……總比那雙長靴好吧?」

鞋墊的彈性極佳。克萊兒沒有絲毫的不安,只是覺得穿起來的感覺很舒服,其實她腳底踩的正是活生生的晶墊(第九章之3)。

寶琳親切不生分的態度讓克萊兒突然感到放鬆,適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消逝後,再也忍禁不住的尿意使她想探問廁所在哪裡。

「對不起,請問洗手間…:、」

「洗手間?」寶琳有點不知所措,但看見克萊兒忸怩的模樣好像就明白了。可是寶琳卻說了奇怪的話:「噢,想摸腳啊,這邊請。」(第七章之 4)

一聲短音的口哨響起,這回側面的牆壁卻是在低處分開,裡面有個赤裸的畸形侏儒。

2 三色攝食連鎖系統在這裡,就針對邑司的排洩文化概略地敘述一下吧!對二十世紀的讀者來說,從黑奴專用的真空便管(va cuum sewer )開始說明再觸及白人的排洩方式,也許比較容易進入狀況。

真空便管,誠如其名,就是結合真空吸塵器與水洗廁所下水道的功能,利用真空壓力吸取排洩物,集中送至便管,由於全程不用水,糞尿不經水分稀釋直接在管內流通的特點與下水道相異。

黑奴住宅內的每一室以及白人住宅內的黑奴房間都鋪設這種便管的支管,細管分岐而出,採用彈性伸縮的特殊橡皮管,可運至椅後或寢床側板,末端接上蛇頭器裝置。蛇頹器比橡皮管略粗,狀似眼鏡毒蛇的頭,所以稱為蛇頭器」。這是黑奴的便器。所以沒有所謂廁所這種特殊的場所。儘管身處二十世紀,歐美的新興住宅區也沒有特別規劃廁所,裝在浴室內的便器款式不斷推陳出新;二千年後則是進步到裝設在每一間居室的方便位置,如此一來,不

必去廁所,也不必在工作時候為了排洩而離座。沒有臭味,不會弄溼,連紙都不需要,前史時代人對便器的骯髒印象完全不復存在。這是真空便器,倘若以衛生、便利的廁所設備是文明進步之象徵為題,那麼運彼蔑視為半人類的黑奴都過著比一十世紀人更文明的生活哩!然而我們不能遺漏事情的反面。真空便管的蛇頭器並無法接受固體,因此使用者必須排洩軟便。黑奴的食物——一如後述,主要透過配給管配給——裡面經常內含緩瀉劑。由於黑奴飲食上的自由受到限制,才能享受排洩上的便利,與其說這個目的是為了黑奴,不如說是不讓他們的主子白人有任何不愉快的骯髒感。

至於白人,排洩物處理方式的基礎,在真空便管的設備上與黑奴是相同的,不過在實質性、附屬品及其客觀的意義方面卻存在著無法比較的迥異。

先來解釋蛇頭器吧!白人住宅、運輸車輛、集會場所等和任何人類居住的地方,在牆壁一隅都必須規劃小壁櫥。這個小壁櫥狹窄低矮,容積只有狗屋大小,稱為 S C,可以說是二十世紀人的W C 賜給邑司的靈感。

如此狹小的空間當然無法讓人進去排洩,而且也不是這個目的,其實 SC 是指不淨畜(Lavator)一詞的其中之一,稱之為肉便器(廁畜)的活體傢俱的定點位置。SC就是「廁畜的壁櫥」之意,Setten‘s closet「廁畜房」的簡稱。

「Lavator」一詞,明顯是來自以前水洗廁所的 Lavatory 單字。相對的,意指廁畜的 setteen至今仍無定論。人們普遍相信語源的說法是: <因為要 setin到使用者的股間)或A 因為setting yapoo 之意)或因為初期廁畜的定點位置位於安樂椅(settee)的下方。)等。此外,語源也可能追溯至家畜語,古時候的它們把廁所稱為雪隱(set-in ),由於不必德帶活便器的情形類似而轉借字義,是家畜語外來語經常發生的誤用。)(S. 馬克蘭「語源考證)

不淨畜除了廁畜類之外,還有肉痰盂和肉嘔盆,而最具代表性的不淨畜當然就是廁畜了。它們和大多的活體傢俱一樣以雄性鴉俘為材料,功能就是口腔與內臟被當成人類排洩物的容器。活體傢俱的幽門也就是胃與腸的分界部位,經常會因循環裝置導致擁塞,儘管說是內臟,其實跟腸毫無關係。

主要使用的器官是胃,而後面說明的標準型三能具,卻還能使用右肺部。廁畜、也就是活的蛇頭器,負責服侍白人排洩,區分大小便,將排洩物暫存在體內,再分別送進白人專用的兩真空便管:「尿導管」

(黑奴酒導管一與「便導管」(畜人藥導管)。

白人因為使用廁畜,得以享受沒有黑奴蛇頭器等困擾、最舒適愉悅的排洩形式的同時,透過這樣的轉介,令其咀嚼固體便並使之液化,不必自行服用緩瀉劑便能擁有自由自在的飲食生活。

若以客觀角度觀察與真空便管裝置的關係,白人似乎就是利用尿導管和便導管,還有稱之為廁畜的活體蛇頭器,不過若以白人的主觀視之,卻非如此。他們認為這兩條便管是廁畜在用,跟自己無關。不,應該說不知兩條便管存在且完

全無意識的人,到處部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認為所謂排洩就是賜予廁畜food(食物)與drink (飲料)。

據說前史時代的東洋某處,把豬養在廁所裡並喂以排洩物,當時的人們想必能夠明白邑司白人看待廁畜的心態吧?(它們就是把糞尿認作食物的家畜)的一種心態。不過家畜傢俱化後,已與以前大相逕庭。

而且,明白自己的排洩物經由廁畜處理後,還能使黑奴與鴉俘滿心歡喜,也許這方面比古人更有身為高等生物的自豪感吧!

反過來說,廁畜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是便器。便器是黑奴用的,天神本來是不需要那種東西的。卻因為(天神愛憐鴉俘中的優秀的我等廁畜族人,遂直接以神酒與神糧飼養我等…)

這是他們的神話,是信念,一般而言,在尊白人為裨而膜拜的鴉俘宗教「白裨信仰」(albinism),各種鴉俘都深信天神只關愛自己,其中有個廁畜的神話,在選畜意識強烈的方面算是相當特殊的。雖然比不上食用畜族誇言「成為眾神食物是一種光榮」的獨特堅持,卻也相去不遠。身為活體傢俱之一,實際的營養自然來自能源線,但是本身沒有這種意識的廁畜卻認為自己的營養是天神直接賜予,可以從嘴部接受的神聖物質中直接攝取,事實上,他們的特權地位連黑奴也十分欽羨(第四十六章之3)。

不過,現實的情形卻是神聖物質極少會被它們體內吸收。它們把神體排放出來的液體全部原封不動地送進尿導管;將除了混雜胃液、胰液而呈黏液狀之外,成分還是一樣的蓄積排洩物全部送進便導管。

上述正是黑奴與白人各別的排洩方式,既然如此,這些排洩物最後是怎樣處理的呢?

這就必須解釋「三色攝食連鎖系統」。

概括而論,白人的尿液對黑奴來說是酒,白人的糞便對鴉俘來說是藥,黑奴的糞尿則是鴉俘的飼料。至於鴉俘本身,只有攝取而無排洩。

為何白人尿會成為黑奴的酒呢?以前瓊森女公卿初次調配黑奴酒時,所謂的混尿雞尾酒,其實就是用她的尿液稀釋酒精後的成品,但如今不同了。白人尿即是黑奴酒,能令他們酩酊大醉的酒。然而白人再怎麼喝卻都不會醉。黑奴飲用自己同族間的尿液也不曾醉。只有白人尿對黑奴會產生這種效果。

試著分析白人的尿液,成分與二十世紀的白人並無二致。勉強言之,也許是蛋白質的窒素中生成的尿素量增加了。雖然邑司白人生化科學普遍發達,卻視古希臘人的肉體為標準典型,絕不會對自己天生自然的肉體直接加工。因此他們的身軀本質上跟二千年前是相同的。

其實關鍵就在黑奴的體內。如前面所述,黑奴為了使用蛇頭器,必須經常被迫服用促使排放軟便的緩瀉劑,該藥成分中添加了一種稱之為酒精轉化素的物質。那是一種酵素,附著在胃壁上,不斷被微量地吸收、排放到尿液中,然後再重新補給,所以每個黑奴的胃中時時刻刻都殘留著少量的酒精轉化素。該物質會跟尿中的主成分尿素(CON2H2)產生作用,當尿素分解成氨(NH3 )的時候,就會產生酒精(C2H5Oh )。當白人尿進入黑奴的胃中,遇到胃壁中的酒精轉化素時,就會發生一如飲用烈酒後的現象。

不過黑奴

尿中含有排出的酒精轉化素,就算進入黑奴的胄中,也會與胃壁中的成分互相抵消,不會產生酩酊的效果。這正是隻有白人尿能使黑人暈醉的秘密。

黑奴人口是白人的數千倍,光靠白人排出的液體根本無法滿足黑奴酒大量的需求。於是尿導管在途中必須經過物質複製機,大量複製色澤、氣味、成分均完全相同的原尿液體,再送達各地的黑奴酒倉庫,在那裡裝桶,標訣製造者(排洩者)與製造日期後再運往市場,分配到專賣黑奴酒的酒坊。

然而平民大多都是購買無製造者姓名的封瓶次級品。

第二個問題,為何白人的糞便會變成鴉俘的藥呢?談到這個,不先提及畜體營養學根本無法答覆,所以在此先針對黑奴的排洩物為何會成為鴉俘的飼料一問,進行解說。

聚集黑奴排洩物的真空便管究竟導向何處?答案是畜乳本管。合流至畜乳本管的不僅黑奴專用的真空氣管,諸如廚餘(但白人家庭的廚餘是黑奴酒酒坊的下酒菜)、紙屑類、豬牛的糞尿以及邑司世界所有廢棄的有機物,經鐵胃粉碎後,分別流入畜乳本管。換言之,那是一條巨大的綜合下水道。

於是製成的汙液成了畜人飼料,又稱畜餌乳液(pilk = yap + milk「畜乳」)。由於排洩物本身黃濁,又名黃液。一樣必須經過物質複製機增量,成為邑司全體鴉俘(子宮畜除外)的飼料。

畜乳本管細分出無數支管,接至各地區充填室的水龍頭,供應畜乳給從鴉俘肛門內伸出的引擎蟲的尾端吸乳口。一過一次的充填,保證滿足畜體為期一週的營養。鴉俘的身體外觀跟白人沒有什麼不同,但在營養方面,其節省、儉約的事實卻遠遠超過想像。就連依賴人類排洩物才得以肥壯的豬隻,要求的營養更是超出鴉俘許多。

可能嗎?是的,一切都靠寄居在鴉俘體內(活體傢俱的話,就是意指體外循環裝置的構造內部)的天馬吸餌蛔蟲的庇廕。誠如前述(第三章之 2),這種外星生物不知排洩為何物。除了老舊廢物會使其尾部末端各節產生硬化現象外,它體內的超酵素能將吸入的飼料全部分解,轉化成營養,也就是說,其他動物的營養代謝過程是酵素作用的化學變化,這種腸蟲卻把這個過程變成超酵素作用的物理變化。因此營養素的熱量,也就是營養價值大約高達百倍。比方說糖、脂肪、蛋白的熱量,通常分別為 4.1。 5.6、9.2卡路里,天馬蛔蟲在自己體內使成分發生變化,再從頭部細孔滲出前述各物質的熱量時,計算出來的能量分別為 410、560 、920 路里。而鴉俘飽吠畜乳之際,全體的總熱量不過才200 卡路里。畜乳雖是那種劣等的營養素,然而卻能從 30 卡路里增至 30OO 卡路里一日的代謝量——這也是為什麼它又名「引擎蟲」——正相當於一星期份的營養。沒錯,鴉俘可以從對人體毫無營養價值的黑奴及豬牛的排洩物中,攝取到足夠的營養,換言之,邑司的下水道分歧成數千兆支管,源源不絕地注入鴉俘這個活體汙物處理場,並藉此飼養它們。

那麼,我們回到白人糞便的問題上吧!前面提過,白人的身軀本質上與二千年前是相同的——所以尿液成份不變——,不過

食物的改變卻反映在糞便上。邑司白人,每天至少要送一萬卡路里的熱量到胃裡(若包括嘔吐到肉嘔盆的分量,將是該數字的三倍,但此處僅考量體內吸收的部分)。單是講究美食的貴族們,平均就要高達二萬卡路里。身軀沒有改變,基礎代謝所需的熱量也一如以往,無論怎樣地運動,設法消耗體力,一日四、五千卡的熱量就已足夠。可是他們卻攝取一萬甚至二萬的卡路里。不過這並非量的問題而是質的問題,不會有腹痛之類的情形。加上她們對美容體操與美容藥物的攝取從不懈怠,蓄積在身上的皮下脂肪很少。所以消化器官變得浪費,剩餘養分未經消化就排掉了。只有部分食物被消化吸收,其餘全部未消化,變成糞便。

排便次數雖多(一日平均三回一,量卻與以前一樣。因膽汁而呈黃色且帶有苦味的特徵也一樣。試著分析糞便的成份,發現腸內細菌的殘骸以及從腸壁剝離的上皮細胞等也一如從前,至於其他未消化的食物,可以說是內含數千卡熱量的高級營養品。再者,因為腸內迷你畜的作用,不會異常發酵,氣味不像古人那麼臭。儘管如此,邑司的芳香文化水平極高,一旦白人嗅間那股氣味——其實臭味全被肉便器吸走,白人根本聞不到——大概會作嘔不已。話說回來,若是以前的日本人會認為那是「味僧的氣味」,就算嘗過是苦的才知不是味增,但當別人說那是「一種巧克力」時可能就相信了。縱使聽說那是「人類的糞便」,也會以為開玩笑。它的味道、香氣、色澤就是如此,而且還是貨真價實的營養品。

對於以黑奴排洩物為主成分的畜乳為營養來源的鴉俘而言,白人的糞便可以說是最項級的營費食品。單以熱量計算,一名白人貴族的糞便,足以養活一百隻以上的原生鴉俘,據說一隻鴉停只要吸飽白人便液而非畜乳時,不需要其他的補給充填,便能持續活動半年之久。白人的糞便比黑奴的營養價值高出甚多。當然,白人糞便——對鴉俘來說是高貴的藥材——像那樣被當作飼料處理的情況,其實很罕見。

不過,藥效並非只是來自其中的營養價值。儘管配合了天神之賜心理層面的精神醫學療效,卻絕對不能忽視萬能畜藥的存在。在邑司白人的餐桌上,與醬油、鹽、胡椒一同調製的香辛料的萬能藥露,進入白人的胃中與膽汁結合後,排洩在便中,具有強烈的苦味,對於習慣劣等營養的畜體,能夠展現驚人的醫療效果(家畜語的古諺「良藥苦口」,指的就是這個)。

經便導管(畜人藥導管)導入紅 Y字總部、分部的地下工廠,通過物質複製機增量的白人便液,會先被製成注射藥劑。鴉俘群中,有不少專門用口部服侍白人而無法自行吃藥,注射藥劑就是為了這類的鴉俘。剩餘的部分失去水分,還原成黃色的固體。接著全部製成藥錠,沒有任何廢棄物。可以用口的鴉俘可以含在口中溶化服用。原本這種注射與內服的藥劑是針對治療之用,但自從可以透過物質複製機增量後,便廣為預防醫學使用。然而,那依然是高貴藥材。稱之為畜人藥。

「黑奴酒negtar是黑奴negro 與裨酒 nectar 的複合用語,畜人藥mixor 的語源不明,眾說紛雲。在便導

管內流通的液體與在尿導管中流通的液體相異,於肉便器的胃內混合成消化液。

因此,混合之意來自 mixo (接頭語)是一種說法。引申自便液變成黏液狀myxo(接頭語)也是一種說法。

表現尿液的 mictio 誤用為糞便,也是一說。以及家畜語「御糞(mikuso))的語義之說(這個說法是指味階是御糞的轉換,所以「是miso也是 kuso ……」一等等。)(S. 海渥德「語源大辭典」)

誠如上述,白人的糞尿經物質複製機複製一樣的成份,原則上是用來滋養黑奴與鴉俘,不過也有例外,把生鮮的糞尿稱為「聖水」(神酒,甘露)、「聖體」(神糧),作為特殊用途之用,沒有肉便器的時候,有的就站著小便讓黑奴直接飲之,為了解繹這種情形,必須再回到一般的話題。

白人的排洩物送至黑奴與黃畜的口中,黑奴的排洩物送至黃畜的肛門,這套三色逐層的攝食連鎖,將邑司社會構造具體化,不但具有確定三色之間價值優劣序列的作用,讓不知排洩為何物的鴉俘全部消化吸收,邑司世界徹底擺脫前史時代必須使用不方便、不衛生的廁所,以及麻煩至極的汙物處理與垃圾焚燒等問題,成為一個「沒有廁所的世界」(no lavatory world)這種重要制度的活象徵正是不淨畜的代表:廁畜(肉便器)。有幸直接承領聖水與聖體的特權,使它們備感光榮也是合情合理的。

3 標準型肉便器若把初期形態算進去的話,邑司使用肉便器的風俗已有一千五百年以上的歷史。現在走到帝國內的任一惑星、任一陸地,幾乎找不到哪間個室沒有設置專用便器的房間,看不見有一客室、舟車中、集會場所等沒有標準型公用便器的影影,能夠普及到這樣的地步,尤其發展到便利至極的三能具標準型誕生為止,其實有著很長的變遷軌跡。

使用廁畜的開端,可以追溯至女權革命之前,帝國勢力延伸至牽牛星也就是天鷹星次星系的擴張時期。

根據 C. 史派克的名著《邑司事物之源起》內的記載,帝國對其第三惑星「貢達」進行殖民之際,因該星的大氣狀態而無法在氣密式圓頂間內設置一間廁所,半夜尿意頻催又懶得走到遠處上廁所的男人們,就想到在床上用鴉俘代替尿瓶。這是初期的廁畜。男用小便器不同於女用的,口唇部位不需要特殊的構造,所以擁有鴉俘的人立刻起而效尤。約莫十年左右,貢達星的流行風已吹遍整個帝國。有人白晝也用,有的甚至用來大便。相傳,第一位放棄自家廁所的陶製便器,在小便地點設置尿池,把站立後的口唇位置剛好對準成人泌尿器官的鴉俘兒童捆綁起來,又叫大嘴鴉俘蹲坐在大便的地點,彎著腰,頭向上仰,這名將自己的排洩物全數灌進鴉俘體內的偉大創始者,正是人稱佩脫尼歐斯(威廉的先祖)。

不久,發生女權革命,女用小便池也和男用小便池一樣都利用鴉俘,由於兒童的嘴及胃部太小,因此廁所改為飼養侏懦。於此同時,還有恩賜黑奴混尿雞尾酒的(女)瓊森公卿的嘗試,很快地有了所謂的黑奴酒,真空便管也開始普及,結果在距今一千三百年前,三色攝食連鎖系統的原始雛形於焉成立,廁

畜類的存在成為社會無法撼動的重要結構的一環,而陶製便器則完全過時。廁畜的名稱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

然而在染色體手術發明前,方便的體型除了透過誘導突變、經由長期的育種淘汰外,別無他法。坐在椅上或躺在床上就能排尿的臨驢頸型肉便器,就是把舌人形、唇人形特殊部位發達的體型轉為尿壺之用,直到其頸部突變成數十公分長為止,已經耗費了育種學者數個世紀的苦心,而且大便用的佝僂型也就是馬蹄肉瘤——雙肩怒拱時,肌塊會跟背上的瘤連結在一起,加上頭部,三方固起來剛好形成狀似馬蹄的肉山——也廣受歡迎,坐下的時候,剛好代替過去坐式便器的座墊(馬桶圈蓋一,舒適地支撐臀部,像這種奇特畸形的發明問世之前,就有數百件實驗失敗的作品。

侏儒、佝僂、驢頸三種,各自因應三種用途的廁畜三型十分發達,不過,這種單能器具置於個室雖然夠用,外出攜帶就不方便了。而染色體手術的發明剛好呼應主張擁有專用便器而非公用便器的階級要求,促使八百年前製造出第一個三能器具。那是身兼三型於一身的畸形物。第一號實驗品獻給當時的女王瑪格麗特三世,甚得歡心。每當如廁之時,總要隨員朗誦前史古波斯詩人荷馬的史詩。所以第一號標準型肉便器別名「荷馬」,如今宮延用語就是將標準型廁畜稱為「荷馬」(家畜語的虎子 omaru《便桶》就是源自於此)。

無論如何,這款標準型成為女王的愛用品之後漸漸聲名大噪,它的便利性嚴重威脅單能器具,並廣泛運用在平民的專用便器及一般公用便器上,單能器具不得不特殊化,而只剩下供貴族使用的高價專用便器。

單能器具是設置在貴族個室裡的專用廁畜,也附有請心功能,可以自由地對頭部的面貌(還記得第二章描述的舌人形頭部是如何加工嗎?)及舌頡的形狀加上不同的創意,或透過活體雕刻的皮膚裝飾呈現高尚的趣味,說的極端一點,帝國轄區內一萬名貴族使用的數萬個專用便器中,很難發現有兩個完全相同的。相對的,公用便器就不能依個人私慾而隨意加工了,體形必須以實用本位、功能第一為主,而最方便的形制正是公認的標準型規格,且從此以後量產普及。

再來要談的是一種非常詭異的畸形。侏儒、佝僂、驢頸,這些特徵不難想像吧?規格是這樣的,頸部向上伸直時的身高(實際上不是這種姿勢)一一百五十公分,摺疊後變成一百一十五公分(頭部二十公分,腳部四十公分,軀體從肉瘤頂端到臀部則為五十五公分,中間的頸根到臀部是四十五公分,長達四十五公分的長頸摺疊後可收進背部的凹陷中),腰),有一百三十公分。只有四十公分長的粗壯雙腳被膝蓋分成兩等分,腳是碩大的扁平足。感覺雙腳上的胴體像一具肉桶,胸腹部嚇人地臃腫,為使十二個人連續使用也能全部容納,必須讓胃膨脹;於是剔除右肺,利用那塊空間,使容納量增至十二個膀胱容積(膀胱容積vesk乃是測量肉便器胃部膨脹度的單位)。

對內臟的加工不僅如此。活體傢俱設有畜體循環裝置是當然的事,除此之外也改造氣管,左肺支氣管不再通過喉嚨,直接在頸根後開孔。背上則有馬蹄肉

瘤。因為在凹陷內側開孔,鼻粘膜必須移至此處,從這裡呼吸。加工的目的在於長頸專門用來吞嚥食物,不讓呼吸妨礙飲食的流通。不再需要的鼻腔,則設有一套迷小高性能的熱氣噴出裝置。

它們的手腕細長。手指短小柔軟,指甲跟舌人形一樣全部拔除。馬蹄肉瘤的內側,深達十公分的凹陷中滿滿疊著盤成一圈圈的細長頸部,頭顱就立在上面。變成大便器的時候,頸部彎折,後腦放在凹陷上,臉部向上仰,張口服侍;小便時,就伸直頭部。俗稱「尿壺頭」的頭部,除了口唇部位異常發達外,眼、鼻、耳、頭髮都跟尋常外觀一致,但為避免如廁時不舒服的刺激,鬍鬚必須連根剃除。裂痕甚深的口部,打開時就變成直徑十公分的尿壺,女性排尿之際,猶若腫脹的厚唇非常好用。這個構造的外側是吸盤,內側具有海綿的持質,是經由人工皮膚癌技術所形成,能夠一絲不漏地完全吸吮,沒有殘液滴落也沒有薰人的臭氣。口腔內部既寬且深,牙齒只留咀嚼用的臼齒,前齒全無。舌頭的長寬將近一般人的一倍,用它舔拭局部後由鼻孔冒出的熱氣烘乾,這項構造與黑奴專用蛇頭器的清潔乾燥裝置,使邑司世界驅逐了廁紙,「洗手間」的名詞從此作廢。

這就是廁畜中的廁畜,標準型肉便器。在波江座星系的第九惑星亞波特星球上量產,滿足帝國版圖內的所有需求。接下來,這類深獲喜愛的器具將一一呈現在各位讀者面前賤狗將完全不考慮自己的慾望,尊嚴,甚至將完全遺忘自己,賤狗只是為了主人的慾望而活著,滿足主人的慾望,給主人帶來快樂將是凌駕於一切的準則,也是賤狗的生存目的。

家畜人鴉俘第七章第一次的經驗1 家畜語概論自牆壁裡出來的畸形侏儒正是從 S C(Setteen’s Closet廁畜房,肉便器的壁櫥)

出來的標準型肉便器。倘若飛碟只有寶琳一人就會設置專用便器,如果瓊森家其他成員也一同搭乘就會附設公用便器。搭乘時要是不怕大費周章,大可拆掉能源線換成專用便器,不過向來對此類器具不甚拘泥的寶琳經常維持現狀。

因口哨聲而現身,正是傳喚的信號。除了附加的讀心功能外,耳朵也是活體傢俱的重要能力。標準型肉便器擁有絕佳的聽覺,只要聽過一次口哨聲,第二次聽到同樣的口哨聲也能清楚分辨,聽過一百個人就能聽出一百個人。眼前附設在駕駛艙內的廁畜,當然知道現在吹口哨的主人是誰。

它一雙短腿滑稽似地快速交替著,興沖沖地朝寶琳方向前進。能源線像一條長尾巴在地上拖行。不知道胸前那三枚Y字的烙印是什麼意思?

「No !」寶琳突然出言呵斥制止,接著又加上幾句話:「不是我,是客人」

寥寥數語卻令麟一郎十分震驚。他看不見廁畜身影,也無法回頭確定是誰在發言,可這聲音不是克萊兒就一定是寶琳,剎那間竟然忍不住懷疑自己的耳力。

克萊兒也很驚訝。剛才就不斷目睹各種珍奇事物,神經上已有某種程度的麻痺,雖然廁畜的模樣怪異卻還沒伸出頸於,看起來就像一個胖侏儒,眼鼻耳都跟普通人相似,宛若人類的印象並未威脅到她,倒是寶琳那幾句話教克萊兒不由得愣了一下。自從她與麟一郎交往

以來,便經常參加日本留學生的聚會,傾聽他們之間的交談,加上本身對情人的母語也十分開心,儘管聽不懂意思,也能直覺領會那是哪一種語言。

寶琳呵斥廁畜的語言確實是日語。

為何寶琳會說日語?原因無他,因為那是家畜語 yapoo. 邑司人類說的是共通語言國語(前面提過,雖然平民方言、黑奴方言以及各惑星方言等的口音五花八門,但全部都是英語),不過嬰兒牙牙學語的時候就精通家畜語了。利用畜語唱盤(這是一個十世紀早有構思的語言學習法的進化版),就是在睡眠中傾聽一種稱為「睡眠學習唱盤」的語言唱盤,針對潛意識教學的方式學習會話,而且足以應付對於日常生活中使喚理解語言的家畜的邑司人類而言,就像記住刀叉用法一樣(事實上她們有句成語「湯匙(spoon )之後就是日語 yapoo 」,這種生活層面的必備初步常識完全異於讀寫英文、默背詩詞之類的精神作業,是在非常自然的狀態下學會家畜語。

可是卻全然沒有所謂的家畜文字。鴉俘的書籍均為羅馬字,語彙貧乏,本就不適合用來表現工作與思想的家畜語,因語彙太少,根本不可能有複雜的思想表現,不過一般鴉俘的工作與思想無緣,白人只要學會命令鴉俘的語言就足夠了。儘管敬語十分發達,但白人與鴉俘之間幾乎不存在對話,只是白人單方面的命令,關於敬語用法白人並沒有興趣瞭解。

然而,未必命令鴉俘就一定要用家畜語。用人類的語言下令也無妨。只是鴉俘無法領會。有時為了指派特殊任務,必須教導它人類的語言也就是國語,透過「睡眠學習唱盤」或「國語九」便能立即教會,這是智慧家畜具備的能力,不過通常沒有教導的必要。因為家畜不必理解人類之間的交談」

學習語言時若未能系統地教導或自己開口說話,想要精通簡直是天方夜譚,因此不被允許自行開口的鴉俘一直停留在無法理解人類語言的階段,這方面與其他非智慧家畜一樣,完全沒有選擇的餘地。因此命令鴉俘只要說家畜語即可,這是傳統的想法。

對此大加討伐、引起軒然大波的正是官朵儷(女伯爵,她主張家畜語應僅限於命令的補助工具,命令句實該以人類的語言為之。)人類命令家畜時有必要舍自己的語言不用而去迎合家畜嗎?前史時代,人類指揮馬與狗不是使用人類的語言嗎?當然,沒有唱盤或丸劑的幫助,學會的語句不過是人類語彙的幾分之一罷了,而且可能需要嚴厲的斯巴達式教育,然而教會人類語言並使之聽令行動的這種家畜處理方式,才是合理的處理方式不是嗎?至於無法用人類語言指揮的部分,用家畜語命令就可以了。我相信,那個時候只要用皮鞭和韁繩就能強迫它按照我想的去做……

這套說法撼動了行之已久的論點,從那時起,白人對鴉俘下達的命令都是先用人類的(英語)語言,家畜語用則來補助說明。不過,要聽得懂初級英語的鴉俘開口說話就有點過份,因為大多數的鴉俘再怎麼聰明,對白人而言還是一隻「不準開口的家」。

至於個畜中有些學識豐富的鴉俘,不但精通英語還能研究出譯語,並且嘗試把英語翻譯成家畜語(第三十七章之三),倒是例外。

但跟黑奴的關係又不一樣了。黑奴對鴉俘說話必須使用家畜語,不準與白人交談的鴉俘在被允許或必要的情況下,可以和黑奴說話。這個時候僅能使用敬語「alimasu (是的)」

而非「guozaimasu (遵命)」。後者只能用於對鴉俘之神也就是白人祈禱的場合中。由於黑奴必須理解如何正確使用鴉俘用語中的敬語,所以對家畜語的知識比白人豐富,幼兒時期就被要求完全精通。

儘管能與黑奴交談,鴉俘開口說話的情形卻很罕見,因為肉體上的舌頭構造大多是啞巴(以前廁畜類可以說話,現在的標準型已無法開口。原因出在舌頭太大,發達過度。形容貼切的俗語中有一句「中看不中用」,不過,不會說只會聽就算達到一般標準,用家畜語解釋的話,再複雜的指令應該都能理解,這是它們身為「理解語言的家畜」的驕傲。單純的文法與貧乏的語彙使家畜語言在邑司受到輕蔑,雖沒有被視為語言的價值,但也不能否定家畜語是意謂智慧動物特徵的語言之一(儘管已成退化狀態)。

想要知悉退化前的家畜語,去一趟日本諸島就行了。被飼養在那裡的一億隻土著鴉俘,使用古老的舊家畜語與家畜文字,雖然無效率、無道理可言,倒是建立了一套結構複雜的語言文化。

邑司世界裡的家畜語地位與功能正如前述,對寶琳而言,她不過是為了指揮廁畜才使用家畜語罷了。

2 OSHICK的語解被叱喝的肉便器神態慌張地改朝克萊兒方向前進。克萊兒嫌惡心似地連退幾步,寶琳這才恍然大悟:「是了,你沒用過廁畜。……這倒有點兒麻煩……」一陣喃喃自語後爽快的說:「我示範給你看吧。」

寶琳將視線朝下,以嚴厲的口吻對廁畜說:「come on in。」,一邊分開雙腿一邊低聲呵斥到:「OSHICK。」

雖說有點離題,但之後會經常出現,還是容我在此轉譯近期出版的第二十二版「牛津英語詞典(OED)」

(厄伯敦版)所載:「oshicko 一詞的意義、由來與用法。用例上可能對不熟悉邑司事物的讀者有些艱澀難懂,所以另附譯註。

(以下凡是出現*符號的即是詞語的發音,由於無法打字母保存,固省略用*代替)

「****」外來語「語源」oshikko(舊家畜語)

「名詞」

(1)「廢義」尿。小便。比較→ UNGK「***」(大便)

①「原為古語OSHIKKO「」用於鴉俘之尿(參照例1)

例1 :意指非人類的猿類,雄性特有的站立小便的姿態。縱然擁有廁所勝過模仿猿猴,但在尿意頻催而無廁所之境,不如就地將oshikko排出摘自J·樂塞耳篇「馬克將軍言行錄(地球都督時代篇)」

注: M將軍身為地球佔領軍司令官,成為第一代地球都督。當時還沒有鴉俘這個名詞,他稱它們為類人猿,剝奪其人權。(第四章之2)

②「引申」人尿(參照例2)。

例2:我對那幼畜人cub說:「以後你就是小便池了。在你面前我的oshick就是你唯一的飲水。」摘自B·史丹威克篇「P·得萊帕勳爵書簡集」

注:P·D 勳爵是使用肉便器的先驅者。(第六章之四)

(2)「由自動詞引

申」(鴉俘)起立。

①(指肉便器)立姿(參照例3)

例3:眾生心念方便之意,大地隨之開啟與閉合,承納所有惡穢,這是歷史上的印度佛教經與形容的無量壽佛的極樂世界;只要內心思及排尿,廁畜就會以oshick的姿態出現在眼前的貴族生活,正是古人嚮往的極樂世界、西方淨土。

摘自A·黑普班「古代宗教雜話」

注:附讀心功能的肉便器稱為極樂機械便是因此得名。oshick這個名詞,不僅標準型三能具可用,單能具也有使用的例子。

②(狗的)噓噓(參照例4)

例4:等到滿兩年,完全學會爬行後,即可帶幼犬(puppy)外出,訓練其oshick.摘自I·包格曼「漢迫星紀行」

注:所謂外出,是指先前都被飼養在畜人犬場內有電流通過的低天井室內。澳迪星是犬的生產地。(第二章之4)

③馬的立姿(參照例5)

例5:女神的男妻舒適的騎乘在oshick的馬的肩頭部位,馬刺閃著晶亮的刺芒,凜凜英姿震四方。

摘自J·摩洛「女城主(故事詩)」

注:馬是畜人馬。把騎者放在頸肩上奔馳的巨人鴉俘,將在第十五章之三的「畜人馬阿瑪迪斯」中詳述。

④原生鴉俘的起立(參照例6)。

例6:就拿正在oshick的原生鴉俘跟站立著的人類比較看看吧!兩者有何不同?

摘自S·羅蘭「慮森貝格畜人論之擁護」

注:「盧森貝格畜人論」用第四章之2「畜人論的成立與意義」做參照。

⑤「引申」(懲處黑奴的刑罰)罰站(參照例7)

例7:在我賜予混尿雞尾酒的同時,其他排斥不飲的黑奴一個接著一個被施以oshick,這跟深受他們熱愛的情況,一樣令人心驚膽戰。

摘自瓊森女公卿「回憶錄」

注: J女公卿請參照第三章之1的「自我介紹」。罰站是禁止橫臥的黑人刑罰。所謂混尿雞尾酒,是指未經釀造過程,直接以白人尿稀釋酒液,當時還沒有黑奴酒的名稱。

(3)「由他動詞引申」(鴉俘)使其站立。「特殊用法」(對鴉俘小便)使用(參照例8)

例8:廁畜的oshick用法因人而異。若我雙股未能夾緊尿壺頭,便無法順利排洩,然而似乎很多人全憑觸感即可辦到。至於男人,有的只要含住便能排洩,有的不吸就無法排洩,狀況五花八門。

摘自G·凱利「隨筆·世風日下」

注:G·C是摩納哥星都督,但其丈夫自嬰兒時期就被肉襁褓慣壞,過著若未用力吸吮就無法排尿的一生,無能力處理這種小事的人,她決定一五一十地寫出來。

(4)「慣用語」OSHICK and ungk(起立與坐下)(指鴉俘)兩種姿勢(參照例9)

例9:oshick和ungk二度成為家畜語後,小便、大便分別發音,前者是表示用腳站力的,後者保留坐下之意,此外,家畜語中稱柔軟甜美的事物為ungko(大便)是對廁畜的聯想而原封不動地借用吧?

摘自D·狄「家畜語考」

注:D·D是第一個傾盡全力考察眾多視慣用語為錯誤的人作對象的家畜語學者,雖非全眾謬誤,但研究結果則有諸多創見。不過此解說已成定論。

例10:「ungk三次,oshick十二次」身體健康之

意。(諺語)

注:因為鳥類長壽的秘密就在體內絕不蓄積排洩物。邑司人不會強忍便意。一般健康的人一天固定大便三次,小便十二次。

「自動詞」

(1)「廢義」-ed,ed排尿比較→UNGK(排大便)

①「原為古語OSHIKKO「」己表示鴉俘排尿(參照例11)

例11:「喂,你去哪?」「回大人的話,小的要去oshikko……」「先把頭擱在這裡,我想小便。」

摘自H·尼夫「貢達星異聞」

注:貢達星的風俗請參照前章之「標準型肉便器」。該時代的某些地區,會出現鴉俘與主人對話的情形,可見這段記述中獲得印證。

②「叫申」(人類)小便(參照例12)

例12:「起立!」公主對肉便器下令,然後以它瞭解的語言補充說明。「我想oshick」

摘自M·奧赫拉「童話·深情的公主」

注:oshick被確立為命令語之前,可以明白stand up的命令也被廣泛地使用。 warra是廁畜的幼兒語,有一種便桶、橢圓便器之感,來自I'ii make water。(我要小便)的末尾語音與I'ii spit。(我想吐痰)的音變成ilspy(即如今稱為肉痰盂),過程是相同的。再者water在家畜語的語彙中又有新意,是象徵珍貴神聖的(即與白人相關的)物質名詞意味著聖水。

(2)現在只以自動詞表示以下的命令。「受命自動詞」命令形OSHICKO「」且簡稱SHICKO「****」表示(鴉俘)「起立」「起立指令」,相反的→ UNGKO「****」(坐下)

①「原意」(對三能型肉便器下達的指令)立正(廁蓄知悉的賜飲命令則是「喝下去」(參照例13)

例13:肉襁褓只能用到自出生後十個月左右,之後必須讓孩子獨自排便。就算oshiko、ungko的簡短片語也無妨,這樣便能立即使用肉便器。而且,讓孩子傾聽畜語唱盤,對日後的教育更有好處。摘自·希孟瑟「禮儀讀本」

注:diapoo是diaper-yapoo的縮略語,為常保嬰兒股間清潔而在尿墊下放置矮人mens-mideget(第二十八章之1)都是基於同樣的創意。不但沒有更換紙或布尿墊時不愉快的便臭,而且可每隔六小時更換一次,若嬰兒糞便異常,矮人還會立即知道,是一種非常方便的產物。)J·S是著名的星際間風俗研究者。

②「廣義用法」(鴉俘類的動物)起立。指(狗)用後腳站立。(參照例14)

例14:她的愛犬紐曼是一頭被拔去腦部語言中樞神經的狗,可是一聽到oshicko以後腳站立的反應卻比所有的狗更敏捷,彷佛在炫耀它修剪的上半身宛若獅般的鬃毛。

摘自J·多爾「官朵儷伯爵記」

注:關於Q伯爵請參照本章之1「家畜語概論」。紐曼是長毛獅鬃犬(剪毛法與舊犬相同一,是最常見的犬名。

(馬)奮起奔騰(參照例15)

例15:她跳上馬,呼喝著oshicko,狠狠地抽了一鞭。馬兒把她拋至肩頭騰空躍起,開始快步疾馳。摘自E·賈德納「來自黑暗星雲的女子(長篇小說)」。

注:(同例5的注相同)

③「廣義的延伸用法

」(原生鴉俘)起立(參照例16)

例16:九月三日,清晨未明之際,原生鴉俘畜舍的傳聲筒中連接傳來怒吼著oshicko的聲音,畫面中的原生鴉俘們紛紛跳起站好,一隻雄性鴉俘動作稍遲,便被帶走餵給巨蜘蛛當活餌。儘管shicko,shicko地為它加油打氣但二個小時之後還是會被蜘蛛網五花大綁。這是上午的趣味娛樂。

摘自E·堤賴「飼育所長日記」

注:E·T 自身橫躺在床上,叫原生鴉俘起立,在電視螢幕上觀看它們的行止。關於臣蜘蛛參照於第三章的注參照。

④「引申」(矮人)對戰(用於眾神競技或鬥矮人之場合)(參照例17)

例17:特洛伊戰爭遊戲的天狼星地區預賽決戰,昨天由L·楊恩白隊與A·巴克史達的藍隊爭奪冠軍。在裁判N·伍德的oshicko號令聲下,二千隻矮人刀光劍影,激斗數小時,由藍隊獲得最終勝利之時,競技場內已血流漂成小河。

摘自「厄伯敦時報」記事注:統稱為「眾神競技」的矮人遊戲中,規模最大的正是 Trojan-war-game雙方分別指數千名武裝矮人的戰爭。情況行如觀望浴血奮戰的特洛伊戰爭,因此得名。至於規模較小,使之徒手搏鬥的競技稱之為矮人相棋。

(3)「慣用語」to say OSHICKO(下達起立命令)。使用廁畜的委婉表現(不論大小便)(參照例18)

例18:「oshicko沒必要說第二遍」。 M·狄特里的名言。(意指說一次聽不懂的廁畜,不妨捨棄)

(故事成語)

注:要求立正站好卻必須下達兩次命令,表示該廁舍是損壞品。語出M·D目睹兒子連下達兩次命令而叱責其無見識的故事,用於處分報廢品或無能者的表現。

(參照例19)

例19:「不可同時對二臺說oshick」

(金玉良言)

注:因為不能一次使用兩臺廁畜。

「他動詞」-ed.t 「由自動詞(2)引申」

(1)下達起立指令(參照例20)

例20:男妻被女夫命令oshick時,不得出言頂撞。如果女夫希望,我將願意永遠被她的玉手蹂躪。因為女夫是男妻的主人。

摘自T·慕爾「馴馬記·第五幕」

注:悍夫派脫奇歐最後被其妻凱薩琳馴服而化身一名貞淑男子的喜劇。

(2)(鴉俘)使之起立(參照例21)

例21:陛下親腳御臨該星之際,宮苑內庭傳達要求全體鴉俘保持oshock之意。

摘自G·費森「狄鐸女王朝史」

注:星名是廁畜製造地的張波特星(第六章)。

(3)(下達OSHICK的指令)使之啟動運轉(參照例22)

例22:近來,據聞有人將靈魂計算機的起動與制動,用oshick,ungk之語表現,您對此事把持什麼看法?

摘自「國語審議宮議事錄」

(柯戴·博委員的發言)

注:靈魂計算機是指在電腦的重要回路內放置矮人,使之擁有靈魂。

(4)「慣用語」to OSHICK a person(對某人下達起立指令)以對待原生鴉俘的方式對待人,有漠視人格加以侮辱之意(參照例23)

例23:根據證據測試儀結果顯示,被告的涉罪程度達八十多度。因此認定被告對

被害者oshick的犯行確鑿,得依名譽毀損罪處以縮小刑二級三年,責付被害人。

摘自V·李判事「判決錄」

注:證據測試儀,是指取代陪審員計算證言可信度的機械。縮小刑及其他的司法利度,後章會再詳述。

to ungk and OSHICK a horse(使之騎馬奔馳)騎馬的動作(參照例24)

例24:他雖是男性卻頗有母性之風,孩兒時起便熱衷騎馬。買小馬給他後,ungk-and-oshick的表現都很出色。這回他開始嚮往天馬了。

摘自E·派克「家有野小子」

注:邑司的男性多半饒富學識、美術、音樂等才能,勇猛的表現卻是女性發揮的領域。這位派克就是女權革命首位女總理(第二十章之7)的子孫。

「語史」這是象徵鴉俘文化史命運的語彙之一。初期的拼法是OSHICK代用to say OSHICKO,意指鴉俘的排尿,自引擎蟲寄生後鴉俘與排尿一事從此絕緣,語尾的O隨之省略,被人類借用,成為對廁畜的說明語,轉義成為起立的命令語;女權革命後尿的意義完全被遺忘,演變成代表起立意思的受命自動詞,最後甚至他動詞化。但是常用於鴉俘類動物而不用於人類,除刑罰用語外也不得用於黑奴身上反之,對鴉俘則不用示用便之意,OSHHICKO一旦脫離古義,就被視為只表示與排洩無關的起立動作之意(就像以前用手或紙擦拭屁股的時代,以「洗手間」一詞婉轉表示廁所之意一樣),之後避免直接表現與排洩相關動作出現,對三能型肉便器而言,僅表示drink之意,UNGKO的「大便」的古義被遺忘,從「坐下」到吃同樣地被廣泛引申般,都是舊家畜語語義變遷的好例子。

(容筆者打岔一下。各例文中揭載年代本可表現出最初的使吊時期,然而邑司紀元年數若以卡爾星一年換算成地球的十八個月,實班意義,既無必要遂將數字省略)

對邑司的人們而言,OSHIKKO,OSHICKO二詞本來只是表現動作(起立與盤坐),與排洩行為完全無涉。

不過對「理解語言的家畜」鴉俘來說卻無改變。他們特別把該二詞在語尾加上O的字形當作命令句,理解並記憶。至於舊家畜語彙的原義,所有的鴉俘都不知情。不,應該說沒有大小便與飲食物觀念的它們,就算教導它們原義也無法充分理解吧!不過,將起立命令當作賜飲命令、盤坐命令當作賜食命令的廁畜們,多少有點特權地位。它們洋洋得意,過著乍看下猶若黑奴般的飲食與排洩生活,職業的關係也使它們能夠理解人類的排洩狀況,然而,把大小便當成飲食物,本來完全不同的事物卻在大小便和飲食物概念上渾然合而為一,說起來畜生到底是畜生,完全不能跟黑奴們相提並論。廁畜們只能理解food和drink兩種概念。它們從口中攝取的固體與液體,就是從人類(白神)體內流出的固體和液體,加上本身不排洩,根本不需要排洩物或尿液之類的其他概念。眼前快步走出的廁畜正是如此。

3.某肉便器的個體史這隻廁畜已經三十八歲。三十八年前出生在亞波特星的大飼育所時便是這般奇形怪狀,而且一出生就立刻接受了肉體改造

手術。發育後便剔除右肺,因為那塊空間還不能讓胃充分利用。由於周圍其他都是相同的模樣,所以它本身不覺得這是殘廢或畸形。用唇吸盤玩遊戲的嬰兒期結束,若未安裝畜體循環裝置,將能保有個體性到三歲,再送至訓練所訓練。黑奴教師(如以亞波特星球飼育所的職階而論,相當於廁畜製造工廠的心身馴服人員)會教導完全不會說話的它們理解家畜語,接著要它們膜拜白神像。不過膜拜的對象並非整體的白神像,而是全裸的下半身局部。女神與男神有著全然相異的神體。兩者都長有聖陰毛,有的是金色毛髮,有的是褐色。跪伏在地膜拜後,便要求它們親吻。每回都飄散著的獨特臭氣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愉快的芳香,它們不知道那是什麼氣味。

六歲開始小學的普通教育。那是三十二年前的事了,但它至今仍然無法忘記老師第一次對它傳遞福音時的感動。「在另一個世界,天上的宇宙星際,白神是確實存在著的。這三年間受大家膜拜神像的神決定回應你們的祈禱,召喚你們。讓你們嗅聞過去每天嗅聞的撲鼻芳香,賜給你們美味的食物與飲水。這一天即將到來。你們將因此中選。為了迎接這一天的到來,大家要努力用功……」

與白神實際接觸的渴望、身為選中的廁畜覺醒以及未來侍奉神的光輝預感……不斷動搖它們的心靈。課業有宗教、學科與術科。宗教是崇拜白神的教義。學科除對應起立動作(服侍小便)、盤坐動作(服侍大便)的讚頌默記外,還要學習白人日常生活。若以傢俱之置任神的室內活動時,不知道其他傢俱同輩,哪些像它們一樣是活體,哪些不是的,名稱與功能恐將造成困擾,尤其要詳細指導眾神的食衣住行等各種形態,因為未必每個部附屬在個室之內;為令配合意而被指派到任一場所,廁畜都能從容應對就必須學習邑司世界裡的所有交通工具、宴會場所、劇場甚至隱身在高爾夫球場的草叢內的 O S C(Out-door SC 的簡稱,公共廁所之意)。而術科則是指聽覺訓練的音樂與進食法的實習。實習是以機器人為對象。在肉體上,所有的B人(Bio Android 生化機器人「第三十五章之2」)無論是肌層的白皙度、肉質的彈性度、黏膜的溼潤度,都與人類白神充全一致。這種白神生化機器人穿著琳琅滿目的服飾,以各式各樣的姿勢使用廁畜。它們須視狀況提供服務,正是所謂的A實習),儘管接觸的只有下半身,但皮膚的觸感與體溫都與白神相同,所以侍奉起來就特別行勁。當學生們擺出正確的姿勢,所有的飲水或食物均同於實物,其實是被複制的實物,伴隨著芳香與溫度,開始釋放。白人不像以前的鴉俘,有兩便同時排洩的惡習,小便或大便都是一次訓練一種即可。

「俗話說「賜食三回,賜飲十二回」,意思是說一位神只惠賜的食物一日三次,飲水一日十二次。但那只是平均數量。事實上,你不知道主人會何時召喚你,偶爾也要侍奉客人。不論何時都必須用心地迅速承領恩惠。廁畜族的信仰以心為貴。神若說stand(起立)便是賜飲命令。神惠賜飲水時應在尊前採立姿,伸長脖頸,朝著神的御體神臀間的飲水孔前進。

首先站在神的尊前,一邊扭轉著伸長的脖頸一邊將臉向上仰,插入股間孔洞時打開嘴唇。時機的掌握非常重要。你必須吸附洞口,形成一個壺嘴,被聖陰毛干擾的話可能無法密合,要特別留心啊!由壺嘴頂住神彎腰而坐的下方後,切記停止所有的動作,靜候恩賜。不過女神們的習性形形色色。有時我們的臉一迎上去便立刻獲得恩賜,有時卻要夾緊我們的臉方肯賜予,萬一遇到年紀稍長的女神,就必須先以我們的舌頭加以刺激,諸如此類,切記切記。來,大家實習一下……)

它初次實習承領女神(雖是模型,但他臉部承受臀部下壓力以及所感受到的冰涼卻與人類不分上下的聖水之際,口腔內的粕膜隱隱傳來的麻痺感讓它印象深刻。液體注入時會對準化成壺嘴的口腔內的一點,至於哪一點的位置,每具模型都不同,當時則是在瑟縮的舌頭中央。強而有力的細流反衝上額,接著噴流漸大,隨著注入面積的擴增,水勢愈趨激烈,眼看著快要淹滿口腔便被食道吸捲了進去,聖水漫過舌根、流過咽喉時的滋味,使它難以忘懷,而後不知品嚐過多少次這不知名的液體,儘管每次都有微妙的變化,但那股從未改變的鹹味一如當初品嚐時讓它感受到一種瞬間的幸福。「受領難」意指技術拙劣便容易縊灑而出,「品嚐易」則是形容女神的聖水。就連不冷不熱的正常特性,它都認為女神是為了故意自己在體內調整成易飲的溫度,而感激不已。

「再來要介紹男神。男神的神體是一支飲水管。你們必須以口銜接。跟女神不同。這時只要扭轉伸長的脖頸即可。把臉貼在股間,用嘴含住即將恩賜聖飲的裨體。絕對禁止男神自己動手。神體會蕩晃晃地垂下。然後銜住前端,用下唇撈起似地把管幹放在舌上,再整個合住直到管底。記得把技巧練熟。若讓神體純白的肌膚暴露在外,可是你們的恥辱啊!至於習性也是包羅萬象,有的只要合住就會立即賜予,有的不吸就拒絕恩賜,勿忘勿忘。來,練習一下……」

男神(模型一大多身穿裙幹,必須先把脖頸鑽進去。從孔扣(第七章之4)的小洞中垂下的神體確實雪白,不過多半看起來是血色鮮潤的粉紅色。每位男裨的長度粗細部不相同,它必須重看練習。它的口腔打開時可形成直徑十公分壺口,比一般原生鴉俘更深更廣,即便如此,有時也會遇到含住整支管子時,管前的包皮(神體通常都包莖一把口莖推開(鴉俘的陽具觸及白神的玉莖實屬犯上不敬,但廁畜口腔內的特殊環境得以免責,一直搗咽喉,聖水直接注入食道的巨大沖體,不過大致上都沒那麼長且大。橫臥在舌上被平穩地支撐著的神體管尖多少有點差距,由於接觸咽頭,從那裡噴濺而出的聖流往往漫過舌根,以銳不可當的水勢沖洗口莖,朝深處的咽頭猛射,好比淺灘急流般湧入食道。只要銜的不是童神(小孩),男神的聖水不會讓口腔全部漲滿。排完後如果滴了幾滴滋潤了舌根上則另當別論,假設想知悉聖水滋味只能靜候那個瞬間的來臨,就是在神體即將拔出前重新含住管尖,一邊用力吸吮留在包皮前端的餘液一邊以舌尖舔舐(生活形態以被動為主的廁畜,善用舌頭的積極性是它們生存的意義之一,但以

白神的角度來看,如此教育廁畜只是為了省卻排尿後甩去餘液的麻煩罷了,就只為了等待那一瞬間,持續沖流之際便一直引頸企盼,好不容易才能嚐到一滴甘露的滋味……真所謂「受領易,品嚐難」,形容的正是男神的聖水。為什麼這麼說?兄要含住管尖便能輕鬆品嚐,為何不準廁畜這麼做?因為要求它整個含住的話,尿流會直接注入咽喉,不停留口腔。倘若只含一半則會弄溼放進口腔內的玉莖,換言之,神的玉莖不能被尿液玷汙。要求廁畜「含到底」的作法的真正目的就在這裡,至於無法理解被聖水玷汙的邏輯的廁畜,只能教導它們「神體忌諱暴露」的教條。

「接著,就是進食。賜食命令是 ungk (坐下)。表示神即將恩賜食物。女神跟男神都一樣。首先向後轉,採坐姿往上仰,將打開的嘴巴朝神臀的食物孔前進。記牢啦!你們的臉必須去貼緊神臀,要是以為神會把神臀往你們臉上靠,可就大錯特錯了!來,練習吧」

實際練習時卻比想像中棘手多了。比方說腿長,膝下長度與膝上長度的比例以及大腿的厚度,會使彎腰而坐時的臀部高度、肛門位置產生微妙的差異。聽到ungk指令的同時要用眼目測主神的腿長,預設聖穴下落時的位置後立刻採取坐姿,用肉臉來支撐降下的神臀,萬一弄錯聖穴位置,廁畜便無法重新再坐一次。第一次它還無法完全看準,下賜的寶物沒有落在壺嘴中央而是落在邊緣的嘴唇,它只好大費周章地把食物吸進嘴裡,好幾次都是如此地膽戰心驚……

「以口承領時,若分心咀嚼會妨礙下一波的承領,你們不能出那種差錯。連續恩賜的食物再長也不得中途閉口。對賜食的神而言是一種大不敬。因此你們要學會吞嚥不咀嚼的功夫。這是訣竅所在。千萬不要做出外漏的浪費行為啊!來,開始練習……」

邑司白人的糞便與前史時代的鴉俘不同,所攝取的食物的吸收性極佳,若以一日平均三次的排洩次數來看,一次的分量應屬少量,通常是一條長約四、五公分的固體,應該每次都能輕鬆地承領並且咀嚼。不過為因應訓練中的所有狀況,諸如圓硬的便秘糞、稠糊的下黏便、前面粗後面細長的二段式糞便、有的糞便卻像以前的鴉俘呈長棒狀……等,必須依各種變化進行測試。第一次實習時,被黏液覆蓋的四、五公分長的便塊三兩下就送進嘴裡,它慢條斯理地花三十分鐘用牙齒與舌頭一邊揉開一邊溶解品嚐——至今它仍記憶猶新,第一次入口的奇妙滋味——當它熟記這項作業的技巧後,突然有一條長達二十五公分的黏便冷不防地下賜,它大翻白眼,中途忍不住就把嘴巴閉上,(多虧其餘的全部淌在臉上,它才有幸初次日睹神糧的模樣,也知道跟神相較下,神糧的土黃色比較接近自己的膚色,「聖水也是黃色,神雪白的身軀所製造給我們的食物與飲水,顏色竟跟我們這般相稱!」它覺得那是不可思議的神蹟。

結果非常失敗!「距離神壺的境界你還差得遠哩!」被黑奴老師如此怒責,它感到無比羞愧。「可惡!

」於是一鼓作氣,發奮圖強,第二次實習便抓到要先把一段的食物送進喉嚨,大半都不咀嚼就直接吞嚥的技巧,當時可吃得不少苦頭……

「進食

完畢的作業也很重要。舌(清潔以前勿用鼻(乾燥)。舌頭不用第二遍。把舌頭伸直,由前往後舔拭。前面指的是飲水孔。清潔尊貴的裨體必須用舌頭由前往後地清潔食物孔。記牢啦!神跟自己面對的時候剛好方向相反,不過通常都是由前往後,千萬別弄錯!知道嗎?

來,大家練習……」

如果採坐姿的廁畜由前往後舔拭,可以使用舌上部位。不但清潔效果較佳,而且舌上的味蕾比舌下多,舔拭附著在食物孔上的東西時能夠充分品嚐,使後述的廁畜報告更正確(讓廁畜充分品嚐也有慈畜主義的意涵。就算白人糞便的味道苦澀(第六章之2)也要讓廁畜覺得美味。但那不過是次要的作用。雖然教導它們遵守由前往後的程序,卻可能因為坐姿與立姿的身體方向相反(侍奉女神時的臉部方向是一樣的),廁畜們總是經常弄錯。儘管清楚告訴它們飲水孔方向,還是難免出錯。它自第一次實習以來從不曾弄錯順序,對此暗自感到驕矜自喜。

「讓廁畜進食後要求其清潔肛門之際,通常廁畜的舌尖會先觸及會陰部再向後滑動。

我們孩提時候起早己習慣如此,假設由後往前感覺可能不舒服。廁畜的這種習性並非天生,而是在訓練所接受「由前往後」的嚴格訓練,使之成為習性。話說回來,前史時代的雌鴉俘,排便後擦廁紙時也被教育「由前往後」的步驟。因此家畜史學家中,有人主張教育廁畜族是基於這個由來的說法,其實這是誤解。鴉俘不僅有排便時也一同排尿的散漫習性,而且廁紙根本無法徹底除去大腸菌,十分骯髒。再說雌鴉俘的陰部位置較低,會陰甚短,大部分的個體在擦屁股時也會擦拭前面。當時基於衛生考量,才教育「由前往後」的步驟。不過我們白人自古就沒有這類懶散的習性,排尿與排便分別處理是訓練廁畜的前提,舌頭每回的清潔殺菌效果也十分完美。首先,我們邑司女性(我也以其中一分子的身份發言)的陰部比較上面,會陰比雌鴉俘長。所以不必擔心衛生問題;)(J·芳達「家畜文化史漫筆」)

「結束後要做感謝膜拜。雙手合十向神體敬意,以表感謝。「謝主賜我們溫飽」,誠心誠意的禱告。來,開始練習……」

雖然有點冗長無味,不過感謝膜拜的對象不是女神、男神而是神體,也就是聖孔(玉門)、聖管(玉莖)、聖穴(貴肛)。儘管實習的對象是下半身模型,但它依舊明瞭恩賜飲食的就是在體內製造食物的高貴白神們的事實。肌層與肌膚相觸之際,便明白黃皮膚與白皮膚有如雲泥之差。低賤的廁畜就算想什麼也無法傳達給神。……吸附女神的股間化成壺嘴、等待釋出瞬間的虔敬志石之心;聖水漲滿口內時達成使命的充實感;以唇舌敬捧男神玉莖、恭謹戒慎地使之端坐口內的專注喜悅;為品嚐殘餘一滴而用自己的舌頭親吻時讓味覺集中舌端味蕾的緊張感;用唾液溶解圓滾滾的便秘糞時猛烈的苦味在嘴內大肆擴散而有幸獨佔高貴藥材的驕傲……這些心情無法讓神明白,也無法期待她們瞭解。不過,至少舌尖觸及聖陰毛內的神體,在須臾間留下的感觸已經足以上稟它們無比感激的心意了……它們是如此地以為。

初等課程結束後,十歲起便進入中學就讀。

此時有「氣味的研究」「味覺的研究」等科目,必須學習分析異常神體的食物。健康的眾神們與生病的眾神們恩賜的食物有何不同?負責全部吸入積存在凹槽內的臭氣,被移植到肉臉內另挖的呼吸孔中的鼻黏膜,必須依氣味嗅辨。再以舌頭試味。然後確實記住不正常的現象是跟眾神聖體的哪一個內臟異常有關。從下黏便與腸胃炎息息相關的初步知識,到苦味的多寡而能辨識膽結石,特殊的味道能知悉癌症的初期等,舊時無法想像的糞便診斷終於實現了;它們透過裝置在白神機器人下半身內的物質複製機所製造出與原物成分完全相同的異常糞便,反覆練習。為使糞便診斷確切可行,應該瞭解白神飲食內容,所以「料理研究」必須一併學習。到了第五年,只要嘗一口食物就能完全知悉白神前一天的飲食內容,也能判斷健康狀態。料理知識幾乎高達五百種,全部來自各種的白神糞便。雖是間接,但廁畜認為白人的飲食非常美味。當然,根本上是基於白神信仰的主觀問題,信仰愈虔誠,美味度就愈高,不過也因為前面曾經述及(第六章之2),白人糞便具有高熱量的特性。糞便是畜人藥,廁畜以外的鴉俘很少有機會嚐到這種高貴藥材,可能是有幸食用的榮耀,使它們品嚐得更賣力吧!縱然是在白人體內流通過的殘渣,廁畜也覺得味道鮮美——它們只會覺得那氣味是優雅的芳香,事實確實如此。

中學課程還教導它們廁畜報告的通信法。每一間S C內都備有一臺附鍵盤的傳真機,人稱畜人用打字機。

利用打字機輸入羅馬拼音的家畜語,報告白神的肉體狀況。對專用便器而言,這是必盡的義務;對公用便器來說,則是要求時再做。每回進食,必須針對恩賜的神體、糞或尿、份量、溫度(糞尿溫度表示體內溫度)、氣味、味道、推測成分,神前一天的飲食內容、異常狀況等諸多項目做成報告,記錄在電腦中。若眾神們生病,白人醫師在看診時大多會參考平日的廁畜報告。

十五歲末安裝畜體循環裝置,被活體傢俱化的同時,還必須通過關於性能及全部學科的測驗,六十分以上至九十九分,方能合格畢業。五十九分以下是不配讓神召喚的廢物,添為失敗品,得以報廢處分,轉讓給畜胞業者(第二十章之1)。未達七十分者成為公共廁所內的公用便器。人潮聚集之處的O S C有男女之別,女用廁畜的額頭上烙有長褲的圖騰,男用的額頭上烙有裙子的圖騰,以利區分。

測試滿分者可繼續升大學,接受成為貴族用廁畜的精英教育。中學畢業的平民用廁畜技術只有糞診一項,事實上藉此診斷出來的疾病範固有限。所以還要研習必備的尿診學問。儘管無法做到像檢尿矮人那麼細微的定量分析,但能定性分析哪一部分的內臟異常的範圍卻一下子擴大了。透過糖分透析知曉腎臟異常之類的狀況,不但可以說前所未有,甚至早期診斷的優良技術也是二十世紀醫學望塵莫及的。

另一方面,料理知識也獲得提升,在三幹至一萬種之間。一般貴族是三千種,大貴族則有一萬種,餐桌上山珍海味的料理大致上是這樣,知道一萬種料理的廁畜方經得起大貴族的愛用。因為它們具備透過翌日的便味即可推測所

有料理的能力。就算不直接嘗糞,這些結束大學課程的數萬只鴉俘們,可以說每一隻都比二十世紀的地球首席廚師知道更多的料理,比第一敏銳的美食家知道更多美酒,擁有任何一位大學醫科教授都望塵莫及的人體生理與病理上的知識。作業中讚頌的聖歌曲目也是,小學只學站立與坐下時的二首歌,中學的義務教育中最少要學十首,到了大學漸漸增至百首。不過,雖說是「讚頌」 ,在聖水注入的當下早已化身成肉壺。因為嘴唇貼著女神聖體的口腔壁以及恭捧著男神聖體的舌頭之際,這些肌肉必須保持絕對的靜止——又名神體接觸之麻痺效果,(一邊棹告一邊在心裡默唱)。聖歌唸誦的實際情況將在後面章節(第三十八章之1 )詳述。

這些廁畜大學生中,IQ150 以上者可再直升研究所,修習成為讀心傢俱的課程。

以神體延長器官的化身為目標,並視之為最高榮譽。碩士可獲頒極樂機械(本章之2例3注)的榮銜。

這隻廁畜並非碩士,而是修畢大學學分的學士。十八歲畢業時,黑奴總長(製造工廠高級品代理課長。

對鴉俘而言雖是總長,事實上黑奴是不能成為課長的一如此祝福它。

「你是眾神家畜種族中的選畜(精英)。是廁畜族前途奴限的青年畜啊。去吧!前往天國星的日子近了。不必再煩惱吃什麼喝什麼了。神會慈悲地賜你飲食,讓你過著榮耀的人生!別忘了,廁畜的驕傲……

」

匆匆二十寒暑。畢業後的它果真立刻被買走昇天,安裝在愛德蘭瓊森勳爵的愛船,時光遊艇的S C內。後來那艘時光遊艇在母親轉讓給女兒時,自動成為寶琳的所有物。它現在附屬於駕駛艙內,則是自寶琳去年新買一艘嶄新的飛碟起的事。對於瓊森一族,尤其是奉為主人的愛德蘭、寶琳兩位的「下關係」,它都瞭若指掌。儘管只在時光遊艇航行時侍奉,卻能從飲水的味道中發現主的肉體異常而提出「緊急異常報告」,因此獲得胸前烙印名譽Y字勳章,兩三回的幹練老手。廁畜不愁吃喝地悠悠活了二十載,回首時可有一絲遺憾?

一隻只肉便器都有這樣的個體精神史,但寶琳一概不知。對她來說,這隻廁畜不過是「附設在時光遊艇駕駛艙內的廁畜」。連個體性也一曼無認識。當然,在誘導探問下,應該會想起它就是附設在母親愛德蘭轉讓的營時光遊艇上的廁畜,也是重置時栓至新飛碟上的那隻廁畜之類的事,然而表面的意識上卻不認為它是特別的廁畜,只是一隻無論走到邑司領土的任何地方,一吹口哨就會出來的標準型廁畜罷了。

對於生活在智慧器具中的邑司人而一言,器具的智慧早已不足為奇。oshick的指令對廁畜來說正是生存的意義,是神賜飲的天命,但就是邑司的立場來看,就象廁所內按下衝水把一樣,是一種附屬與生理作用,一日不知進行幾回的起立命令而已。

4 初試肉便器寶琳一句oshicko 的命令竟有如此複雜的背景。她簡短的起立命令,那隻廁畜解請成drink 的信號,麟一郎聽成日語的「小便」,克萊兒則是完全不解其意。

那隻廁畜間言轉向右邊。當它接近跨開雙腿等待的寶琳時,廁畜解開盤圈的脖頸,臉部向上仰地扭轉著,迅

速而敏捷地不斷伸長……即將觸及長褲股間的瞬間,它的右手抓住了寶琳的左腳,左手抓住右腳。只見長褲的股間開啟一個大洞,廁畜的臉立刻隱沒其間。頭一回目睹這般光景的克萊兒印象十分深刻,像蛇紋管似地不斷伸長的脖頸彷佛一場惡夢,廁畜的臉突然隱沒在長褲下,不知道是什麼魔法變成的古怪東西。

俗稱塑鋼的合金通過特殊的微弱電流時會急速延展,切斷電流後就又恢復原狀。在邑司工業界利用這項特質製造了各式生活產品,其中之一就是孔扣。在一直徑 2歷米平圓的金屬片正中央有一個用鐵絲穿過般的小孔,這枚金屬片被人們廣鑲於布料上。電流通過時會延展成環狀,宛若直徑三十公分的鐵絲環(男性鑲在內褲前面,會形成王公分的環。方便陰莖滑出;而女性服裝則在此處說明一。由於布料具備自由伸縮的特性,所以能在瞬間開啟大洞。孔扣鑲嵌的位置相當於古時男人西褲最下方的 M扣位置。廁畜全身因為能源線而產生微弱的電流,當它的雙手觸及使用者長褲的任一部分,沒有指甲的指頭就有電極作用,使孔扣開啟。手一離開等於切斷電流,便能恢復原狀。原電力強至萬一使用中一不留神使廁畜離手的話,就會發生廁畜的脖頸束緊形同絞殺的結果,因是傢俱的一種,所以用「損壞」來表達更好。孔扣被鑲嵌在除黑奴服(如後述,一種服裝造型一外所有的長褲與內褲,因此邑司人們的排洩行為完全不必勞煩自己的手。就像要一條條解開內褲細繩的未開化人,看見二十世紀人塑膠鈕釦的內褲時感到不可思議般,二十世紀人覺得這種塑鋼孔扣猶如被施了魔法,不過習慣後就成了理所當然的服飾配件了。

當然,也能隨意自行開關。

想必各位讀者已經察覺到了吧?前面(第六章之1)寶琳見克萊兒忸怩難言的模樣曾說了一句「想摸腳啊」,正是取自廁畜的手觸碰時能開啟孔扣的婉轉社交用語。如同二十世紀人用「洗手」代替「廁所」,邑司白人則用「摸腳」取代「廁畜」(to have one‘slegs touched)。此外也有別的方法,如「給湯」(to give it soup)「給飯」(to give it a meal)「聽禱告」(to let it pray )等等。(比「說oshick」「說 ungk 」是更淺顯的表現)

水平伸長四十公分的頭部抽擂似地波動起伏,顯然正在下嚥。儘管沒有一絲排尿的聲響,專注留神的克萊兒也猜得出隱沒的部位正在進行什麼樣的作業。

她很震驚。事後回想雖也感到難以置信,但當時最令她吃驚的卻是年輕女性站著排尿的事實,反倒不是跨開的股間貼著人臉,承載著下身或把人當成便器之類應該大驚失色的景象。

可能因為寶琳的態度如此輕鬆自然,以及廁畜五體中最接近人類器官的頭部隱沒見,看見的部分全是不忍目賭的非人形狀——尤其是從馬蹄肉瘤的凹槽水平伸展的脖頸消失在長褲內,使人聯想到接抽水機的橡皮管——加上寶琳闡述的鴉俘本質論在不知不覺中動搖了克萊兒的潛意識,才是最大的原因吧?先前克萊兒極力反對寶琳的說法是為了心愛的情人。第一次見到

被寶琳壓力身下代替坐墊的畸形侏儒,接著又有一隻腿的人大飛奔而出,只是理性地告訴自己他們是人,對寶琳對待人類的方式感到疑已,感情上並無任何反感。寶琳主張它們不是人、是鴉俘、足一種智慧猿猴的論調,本為了讓她寬心。不過就為了寶琳的結論指稱她的情人麟一郎正是那種鴉俘,克萊兒才反駁。

撇開表面的意識不談,她對肉足凳沒有同為人類的意識。 Sym = pathy(共生)團體。

那隻廁畜也是。對脖頸狀似橡皮管的奇形侏儒也沒有一絲同類的意識。她並不介意體當作便器的行為。

因為她不認為人體是那副模樣。不如說她比較在乎寶琳的姿態。是貨真價實的同類。看寶琳跨開雙腿,微彎呈半蹲姿態的模樣,克萊兒不由得想起美國之旅中看到的衛生馬桶(女性立姿用便器)。不能坐下如廁的她甚感不安,最後不敢用就出來了。

寶琳愉悅地完成示範,朝膜拜的廁畜抬了抬下顎「明白了嗎?來吧,喊一句oshicko 試試。」面對寶琳的動誘,克萊兒心中最猶豫的竟是自己必須用那種姿勢解手。

然而吹散心中猶豫的正是那股迫不及待的尿意。見別人小解時早就受不了了。她念著自己也不明白的咒語「oshiko」

克萊兒模仿她跨開雙足,臀部微沉。雖不以為廁畜是人,但當人臉升上來,長褲上打開一個洞,感覺它的厚唇圈成O狀吸附在露出的陰部周圍的剎那間,伴隨著恐懼而來的是陣陣後悔,儘管沒有人勉強她。

是人嗎?

內心的疑惑重新湧現。「它不是人。沒有人脖子如此細長。」——「不,她曾說過肉足凳本是一個正常的人類,如今只能說它畸形……」——「怎麼可能叫人類做這種事?那樣興高采烈地伸長脖子迎面而來的怪物,絕對不是人,是鴉俘以外的其他動物。」

自問自答在瞬間的躊躇中結束了,之後的心思便被忍尿的膀胱得到解決的快感所佔據。不必朝下噴射的窘態給了她衛生馬桶所沒有的安全感。人類不可能一口氣嚥下多量的液體。中途必須換氣休息。那個怪物對克萊兒傾瀉而出的尿液竟能若無其事、從不問斷地吸飲,令她感到不可思議,其實還是因為她從自問自答中得到的領悟吧!自己排洩的液體經過嘴巴正貼著股間的臉孔,收納在這怪物的體內,以前無法想像的事情竟變得如此理所當然。臀部下方有臉孔支撐著,沒有任何不穩,就算放鬆腿肌也不必擔心,這使她愈來愈覺得半路的姿勢不再使人困窘了。換作昨天以前的克萊兒,只會認為人臉緊貼陰部充滿性交意味,定讓她混身爬滿雞皮疙瘩……

感覺有一點搔癢,想必是溫熱的氣息吧,猜想的時候卻看見長頸已經拔出盤卷迭好,頭顱咯登一聲擱在理滿了頸線的凹槽上。克萊兒想拿紙擦拭,陰部卻沒有一點濡溼的感覺。廁畜雙手合十朝她膜拜。不知「感謝禮拜」教育的克萊兒也明白這隻廁畜懷著滿心的喜悅。

果然不是人。是活的器具。

比想像中平淡無奇。但這是克萊兒第一次體驗邑司文化的紀念瞬間。而後她大概不會再把體內排出的東西隨意丟棄了吧!距離以她的姓氏來命名的黑奴名酒誕生日也不遠了。

豈止等到抵達卡爾星或地球別墅,在尚未離開196X

號球面之際,克萊兒似乎早對邑司文化傾心了。恐怕已經問始相信鴉俘家畜論以及智慧猿猴的存在吧?……當然,她對麟一郎的愛情堅定不移,試問她,她也必定如此回答。可是她的潛意識呢?適才聽見寶琳命令廁畜的語言是日語教她無比錯愕,彷佛發現非同類的畸形侏儒竟與心愛的情人有著意想不到的共通性,所以下意識已有預感未來可能背叛他吧?

麟一郎一如先前匍匐在地。兩名女子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從耳裡聽見的更衣、解手之類的對話去推測。如果第二次聽見OSHIKO的他目擊廁畜作業的情況,就算從此以後全身癱瘓,他也願意留在原來的球面上。因為他對肉足凳與畜人犬的同類意識一定也適用於廁畜,而且也無法忍受那種隨心的畫面。不,即使他什麼也沒看見,他對這趟與克萊兒同行的邑司之旅開始有種不祥的預感。

卻因為信賴她誠摯的眼淚與甜蜜的情意,才撫平了完全不知克萊兒內心萌芽某種意念的麟一郎的不安。

吹一聲短促的口哨命廁畜歸位3 C的寶琳,默不作聲地示意克萊兒望向圓桌上的立體雷達。細長的直立圓筒飛行物突然出現在立體盤的正上方位置。前來迎接的時空圓筒船「冰河號」已經抵達這個球面了

第八章前往二千年後的地球

1 圓筒船”冰河號”

一個多小時前二名中學生正在滕達山山腳下采蝶,突然目擊一圓盤狀物體墜落在山中,受少年旺盛的好奇心驅使他們立刻轉向山路往山中走去,就在這個時候兩人不由得停下腳步,注視著前方的天空。原來,突然間一個巨大的圓柱物體彷佛憑空出現似地浮現在空中。直徑三十公尺圓形平底,高一百公尺的完美圓柱狀,日本人大概會聯想到茶葉筒吧!光滑無窗散發著橙橘色光芒的物體離地垂直,靜止不動。

「啊,大圓柱!」

「和厄隆那次一樣。剛才那個果然是 UFO!」

一九五二年十月,南法厄隆市圓盤與圓筒伴隨出現,事後還留下「天使頭髮」之稱的奇特蒸發纖維後離去,沒有一個對「幽浮」感興趣的人不知道那個UFO史上曾經發生過的事實。二名少年興高采烈,恨不得快點抵達現場。直覺圓柱體靜止不動的下方想必是剛才目擊的圓盤型UFO. 未知的物體、世界之謎、裡面一定有外星人……不知不覺他們拔跑飛奔了起來。

山路沿著溪流蜿蜓而轉,二名少年終於來到有間小木屋的山腰空地一角。

「啊!小木屋……」

「UFO!」

小木屋被壓垮了,上面坐著一架猶若末完工般部分毀損的圓盤型UFO. 而圓柱型UFO悠悠靜止在正上方離地約三百公尺的上空。

話說飛碟內的駕駛艙——突然響起一串鈴聲。寶琳切下開關,立體顯影機出現德莉絲的半身像,她對其姐說:「好像故障了,上不來嗎?」

「嗯,無法運轉。用牽引線吊上去吧!」

「知道了。我去準備藍光放射線,稍等一會兒。」

匆忙交談後影像消失。寶琳看著克萊兒道:「等會兒空氣會變藍,別擔心。」

話一說完沒多久整個艙內便被藍色氣體包圍,站在窗邊的感覺好像黃昏情境,同時出現搭乘電梯時的上升感,桌上的立體雷達顯示的「冰河號」船體正在快速接近擴大中。

「對了,克萊兒小姐,我該如何把你介紹給大家呢?」

寶琳略帶擔憂地說:「他們要是知道你是前史時代的人,一定不肯讓你搭乘。如果能夠慢慢地解釋並說服他們也可以,但卻無法使他們立刻同意,因為這樣做是違法的!所以我想了一個點子。你就說你也是邑司人,跟我一樣在時光旅行中失控墜毀或是你任性地擅自主張著陸而降落在這個球面上。不過又因某種因素造成時光機故障而無法回去,加上嚴重撞擊使你喪失過去的記憶。除了記得名字是克萊兒外,姓氏、出生星球、經歷甚至連邑司人的事都忘得一乾二淨。事故發生前,你捕獲的鴉俘忠實地守在身邊侍奉你照顧你。然後,我墜落時被你所救。我一見你就認定你是邑司人,你看見飛盤的時候,朦朧中似乎也想起自己是出生在邑司的某殖民星球上。所以我決定帶你回來,如何?我編的故事還可以吧?」

「好吧。如果不這麼說就不能搭乘的話,只好出此下策了。」

「對你來說,不曾見識過的事物多如牛毛,喪失記憶的說法應該可以暫時矇混過去。就快收進艙底,他們馬上就到了。」

緊接著藍光消失,飛碟瞬間靜止。

跑到飛碟近旁的一名少年因為突然間深藍色光圈的籠罩,伸手不見五指,忍不住尖叫出聲。

隨後跑來的少年看見眼前突然冒出一道純藍色光柱時悚然一驚,隨即停下腳步。

那道巨柱來自離地三百公尺上空的圓柱體整個底部。光束與地面垂直放射,完全罩住飛碟。大約一分半鐘,光柱消失。教人驚訝的是飛碟也不見了。站在光柱中的那名少年指著上空說:「它升上去了!周圍全是藍光,伸手不見五指,但我的手摸到了 U F O的邊緣。它在向上移動……」抬頭一看,圓柱型UFO的圓底有一同心圓的黑圈正急速地縮小,很快就化成一個黑點消失無蹤。

「該不會跟照相機的構造一樣吧?」

「嗯,開啟洞門把UFO收回去又關上。」

「那道藍光是什麼東西啊?」

「為的是不讓我們目擊UFO升空吧!」

「天啊,消失了!」

再沒有比消失更貼切的形容詞了。因為圓柱體UFO就這樣在兩人抬頭觀看的視線內憑空消失。白雲飄浮的晴空教兩人感到格外地眩目刺眼。

二名少年愣然地站立著,宛若蜘蛛絲般輕柔的藍線飄拂在他們臉上。環顧四周,那種奇妙的東西還有幾根在周圍飄散。

「真的是天使頭髮!」

「那是太空船啊!」

「好想一睹外星人的真面目噢!」

興奮地交談著的兩人並末注意到旁邊有一條腳步匆促的靈猖犬穿越離去。

後來他們再三指證那艘圓柱體UFO忽然消失一事時,大多數的人們部認為兩名少年把超音速飛行誇張化了。他們深感不滿。對於圓柱體是時空船、天使發是藍光線空間牽引線的殘跡等他們全然不知。他們卻直覺認為圓盤與圓柱都不屬於這個世界。警方根據他們的報告進行現場搜索,結果發現兩匹馬的屍體與麟一郎的衣物,太空船的說法搖身一變成了蘇聯的秘密武器,至於二名日德男女離奇失蹤一事則報導成疑似逃亡或被綁架至東德或蘇聯,最後只有這二名少年深信自己真的看見了太空船。其實也不能說他們不正確。雖非他們想像中的外星人,但UFO中

的那些人確實不屬於二十世紀。

2 三貴族登場室溫調節功能可能也故障了吧?上升時艙內突然變得很冷。突然間門被人從外打開,一名美少女飛奔進來。原來是德莉絲。她的個子比姐姐高,大約有一百八十公分以上。頭上戴著的馬球帽藏不住那頭濃密的金髮,帽簷下是一對深藍得彷佛黑湖般的杏眼。說她非常美麗,臉部線條卻又稍嫌剛硬而且表情精悍,但嫣紅的唇十分可愛。寬格條紋的馬球上衣掩去了她隆起的胸部。跟一個小時前克萊兒在顯像機中看到的是同一件衣服。可見她無暇換下馬球運動裝就坐上「冰河號」了。先前看不到的下半身,修長的雙腿套著一身的騎馬褲,腳踏一雙長靴,右靴的靴筒插著一條鞭子,鞭柄露在外面。皮革泛著漂亮的淡紅色光澤,克萊兒不知那是洗靴奴以淚洗靴的天馬皮革,還拿來跟自己剛脫下的馬靴比較,覺得自己那雙馬靴有如乞丐鞋般破爛寒酸。更甭論衣料了。幸好聽了她的勸把衣服換了。如果穿著那種衣服、鞋子豈不羞死人了。克萊兒感到年輕女性應有的放心與滿足。

接著又走進兩個人。克萊兒無法分辨對方是男是女。就穿著打扮來看似乎是女人。德莉絲沒修指甲,可那兩人的指甲上卻擦著色彩鮮豔的指甲油。其中一人身穿類似和服全衣的長禮服,長及地的裙上繡著花朵圖案,映入趴在地上的麟一郎視線一角,幾乎錯以為走來的是身穿和服的日本婦女。另一人雖著長褲卻色彩鮮豔,至於上半身穿的衣服,若以二十世紀人一般的觀點視之應該是女人穿的襯衫,感覺上非常華麗,比起克萊兒惜穿的輕便套裝更像女人穿的。前者的金髮編成辮子垂在臉龐兩側,後者將濃密的亞麻色頭髮往後梳紮成一把,頭上戴著一頂無沿小帽,丰姿綽約。儘管服裝與髮型都疑似婦女,面容與身軀卻是十足的男性。穿和服的那位比克萊兒矮一點,穿長褲的那位看似一百八十五公分其實穿著高跟鞋,所以顯得高大。從他們身體的線條和藏在衣袍下的強壯肌肉,分明是男性無異。長褲的股間也明顯地鼓起。

兩人相貌堂堂。金髮的那位,一看就知道是寶琳與德莉利絲的手足。纖濃的眉毛,長長的眼睫,線條優美的鼻樑,櫻桃般的淡粉紅唇,肌層如玉貝又似乳白色的琥珀,而且沒有鬍髭,不過卻是一張男人的臉。而亞麻色頭髮的那位,若以美男子論之也許略遜前者,但輪廓線條很有個性,充滿了年輕的朝氣。他有兩道英氣逼人的濃眉,大而明亮的灰眸,鷹勾鼻,受陽光眷顧的麥色肌膚,也算得上是一名美男子。

前者舉手投足之間一如衣飾非常地女性化,後者卻不同。但淡然微笑著的柔和神情看在克萊兒眼底,女性氣質還是多過了男性。兩人的年紀都在二十幾歲左右,後者比較年輕。

話說回來,肉體上倒沒有不分男女或半男半女般變態,如果能夠理解奇特的男性服飾是基於不同的風俗習慣就不會覺得錯亂了。他們的舉止如此優雅斯文,軀體到底還是男性。說起男人,克萊兒從未遇過兩人都旗鼓相當、渾身充滿魅力的男子。尤其是那名年輕男子比前者少了一點陰柔氣質,就連身為二十世紀女子的克萊兒也深受吸引。德國籍的克萊兒身材高挑,對自己過高的身材一直

懷有自卑感,所以寶琳和德莉絲也同樣高挑一事讓她覺得很安心。

前來的男女分別戴著戒指,戒指上鑲著漂亮的寶石。只是二名男子都戴著手環,其中一人甚至戴著耳墜,女性則末佩戴。是馬球服的關係吧?三人相繼與寶琳擁抱、親吻並獻上祝福,每一回都有不一樣的芳香襲向克萊兒。究竟是每個人都用不同的香水?還是各有特殊的體味?但她萬萬不能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因為她現在扮演的是一名邑司人……

寶琳逐一地介紹三人。

「克萊兒小姐,讓我為你引見。這是我妹德莉絲·瓊森,十幾歲的小姑娘噢。是個運動迷,馬球隊的正式選手,計劃在下一屆的奧運中拿下五項競賽(相當於二十世紀奧運的近代五項競賽)金牌而努力練習中。旁邊這位是家兄賽西爾,已婚,目前是梅兒莉·得萊帕伯爵(女性和男性的稱謂和曾經的相反)忠實的妻君,專攻家畜文化史的學者。古語也很厲害。他的主人得萊帕勳爵是國軍中堅幹部(狄鐸喬尼肯宇宙帝國中央軍司令官、地球都督、大將軍、公爵的通稱。後章將再詳述)的參謀,而且被推舉為星際戰爭競賽(各惑星相互對抗,令鴉俘軍隊戰鬥廝殺,比較戰術優劣的競賽)的卡爾星球代表軍。得萊帕伯爵是素有名望的古老家族。而那位是得萊帕勳爵之弟,威廉·得萊帕少爺,雖是一介男子卻熱愛揮刀舞劍的快意生活,是厄伯敦赫赫有名的野男兒噢。他具備黃金蟲大賽的A級證照。這位是克萊兒小姐,在我危難之際是她出手相救。至於姓氏我們待會兒再談。在威廉名下加上少爺稱謂,是針對已婚男子的妻君以為區別的未婚男子姓名之冠稱,也是女權制度確立後,男子童貞受到重視後所發展出來的新名詞。

稱呼女性的小姐、女士依然沿用舊有的慣稱,而男性的少爺、妻君則相當於二十世紀的小姐、夫人的稱謂,若撇開爵位不談,梅兒莉·得萊帕小姐與賽西爾·瓊森少爺結婚後便通稱為梅兒莉·得萊帕夫人妻君。男方賽西爾必須冠上得萊帕的女方姓氏。夫人、妻君的稱謂就等於以前的先生跟太太。

克萊兒與他們一一握手。寶琳說道:「這位小姐的遭遇相當奇特。因此至今連自己的姓氏、出生星球都毫無記憶。」

「什麼?她喪失記憶?」

三人異口同聲地驚呼。

寶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要地說明一番。從墜落事故、克萊兒搭救、發現帶著鴉俘的她是邑司人,到知道她喪失了過去的記憶、紐曼又咬傷了鴉俘……一如先前套好的故事情節。

當寶琳談起克萊兒不認為這隻土著鴉俘是鴉俘而把它當人類一樣看待時,三人驚訝不已,坦白直率的德莉絲啞然失笑,卻被其姐責備。

「總之她失去了邑司人的生活記憶,過著原始的生活,所以我打算幫她恢復記憶。」

寶琳大聲說完後,便用克萊兒聽不見的低語與三人商議。

「記憶恢復前的她和前史時代人沒有兩樣。當她發現飛碟並且走進艙內後,眼睛看到,耳朵聽到,好像就記起一些了。如果她的反應有點奇怪,絕不可以嘲笑她噢。因為她也一心地想找回失去的記憶,反正她不是平民,一定是殖民星球的貴族。」

三人一致同意,決定盡己所能幫助克萊兒恢復記憶。他們不會對她投以冒失無禮

的目光,反倒對裸身趴在室內一角、服侍過流浪女主人的土著鴉俘,不曾收斂他們好奇的視線。

克萊兒感到不快。她不喜歡心愛的未婚夫被亳不避諱的目光上下打量。假設他們注視麟一郎的視線讓她覺得帶有敵意或否定的評價,也許她會心生反感。然而他們的目光並未如此。甚至連輕蔑的意味也沒有。他們表現出來的只是純粹的好奇心。他們看待麟一郎就像自己看見一匹新馬時所流露的目光。那教克萊兒漸感不安。她突然想起剛才寶琳脫口而出的日語。難道我錯了?麟真的是那種似人而非人的鴉俘?

這個疑問開始在克萊兒的心中萌芽。

3 腕式話器與顱內受話器「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個小時。我們到樓上的船艙吧!」

相互介紹完畢後,德莉絲說。

「我不能離開麟,我是說這隻鴉俘,健康的話無所謂,可他現在全身麻痺……」

這回她不能說瀨部先生了。既然假裝喪失記憶,意圖冒充邑司人,迫不得已只好稱麟一郎為鴉俘,不過克萊兒並未忘記這趟旅行的目的是解除他的麻痺症狀。雖然麟一郎是不是鴉俘的懷疑心開始在克萊兒的心中萌芽,但距丟下麻痺痛苦的他不管而自私地接受邀宴的心境,還有一段時間。或許憐憫的成分多過愛情,可是克萊兒從沒想過要離棄他。

……然而大家並不瞭解。

「瞧你,就算你再重視它,也不必對鴉俘講情義講到這種地步嘛,要我們把你這個貴客扔在這裡,自顧自地逍遙自在,也說不過去啊!」德莉絲說。

「你在不在身邊都一樣噢。注射之前它不會有任何變化的,而注射又要等到抵達目的地之後……」威廉也說。

「才一個小時嘛!要是不放心,我讓別人幫你看著,畢竟不在二十世紀的球面了……」

寶琳差點脫口而出:再這樣猶豫不決,就不像邑司人了!

面對他們輪番勸說如何救助麟一郎比較高明,克萊兒漸漸被說動了。舊時代人的身份被識破一切就前功盡棄。正當克萊兒不知所措之際,俊美得連女人都心動的賽西爾紅著臉囁嚅地說道:「恕我直言……你的鴉俘必須進行導尿處置噢。士著鴉俘跟我們人類一樣具有泌尿排洩系統,麻痺症狀會使它無法排洩,備受折磨。以前曾經發生過捕獲的舊石器時代人在歸途的時空船中因膀胱破裂而死的事件,從那之後,因攻擊牙而被麻醉的鴉俘通常都會插入導尿管。更何況任著鴉俘赤身露體下去將使它感染肺炎,所以有一些處置是勢在必行的。

幸虧有人注意到了,直趴蹲在旁、聽覺神經緊張的麟一郎暗自慶幸著。室溫在進入時空船艙後似乎正急速下降,從剛才就略感寒意。隨著一波波襲來的寒意,膀胱的飽服感也逐漸湧現。

已經更衣解手過的克萊兒感受不到寒意與尿意」因此並未特別留心,所幸賽西爾是這方面的專家,對土著鴉俘的生理狀況非常瞭解。

「賽西爾說的沒錯。」寶琳立刻出言附和,其實她都忘了,連忙搶話解釋。「我本想處理卻礙於遊艇上沒有設備也沒有黑奴……」

「這艘船內應該兩者皆有……」

「我立刻交代黑奴。」德莉絲做出結論。

「克萊兒小姐,你還是別旁觀的好,黑奴比較習慣面對那種場面……」

對方的意思是鴉俘的排洩作業會汙染人類的眼與手,最好

予以謝絕,可惜克萊兒沒有會意過來。不過思及自己先前的動作,想必麟一郎也有生理上的需要。至於目擊插入導尿管的作業,使克萊兒躊躇了起來。她與德莉絲的想法相反,克萊兒承認麟一郎的人格,認為他是一個昂揚男子,親睹那種場面會使她感到羞澀。若是熟悉彼此身體的夫婦也許無所謂,但兩人始終保持純淨的精神戀愛……赤身體會感染肺炎這句話,聽在她的耳裡直覺認為對方有意為他添加衣物。如果克萊兒知道那句話代表某種意思的話,說不定她會採取別的行動。不過對鴉俘本就全裸的事實一概不知的克萊兒,無法理解話中真意也無可厚非。她用那種送病人住院時的心情請求他們:「既然如此,就萬事拜託了。我願意離開現場。麻煩你們帶路。」事到如今,也無法嚴詞責備聽從對方建議的克萊兒。

德莉絲按下左手腕上類似手錶的表把,蓋子打開後湊近唇嘴,低聲交代著。

「我們在船庫的飛碟駕駛艙內,客人帶著土著鴉俘同行,它被攻擊牙咬傷,尼安德塔人用的棺器有吧?

立刻從獵物置場派二名過來。」

這是腕式送話器,使役黑奴之用的間接小型指示機。活體傢俱發達的今日,貴族依然在家庭裡畜養黑奴。因為上流階級有很多地方必須維持一如既往的生活型態,所以光憑活體傢俱是不夠的。例如進餐時要求侍候的僕役站在後方聽令差遣是貴族家庭的習慣之一,這類侍候的僕役並非鴉俘而是黑奴。他們是從白人家庭內使喚的僕役中擇選出最優秀的黑奴,稱為侍者或隨從,構成黑奴的最高階層。

黑奴是半人類,不同於鴉俘,人權多少受到承認,因此黑奴體內不能安裝讀心裝置(能夠安裝的高O Q的黑奴也很少見)。對他們傳達命令必須利用超短波放送。所有侍者都經腦外科手術,在耳廓內的外耳道下方安裝受話器,接收固定的周波數。當命令傳到指示機也就是煙盒般大小的送話器時將形成一個迷你廣播站,立刻化成電波送至侍者耳中再還原成音波,於是耳內迴響的就是主人的命令。雖然須以某特定的受信人為對象放送,但被使喚的那方沒有拒絕受信的自由,即便沉眠的時候,也無法阻止耳內充塞的命令。這就是顱內受話器(此物並非僅用來接受主人的命令。比方說邑司貴族都有健康防禦裝置,就是指以短波接收主人心跳並整書整夜傾聽放大功率的從畜)。不過要主人們一一記住各侍者的周波數或每次下令就要重新設定,實在麻煩,因此通常會給侍長一臺直接指示機,自己則利用間接指示機命令侍長。間接指示機以侍長們耳內受話器為對象,只需數人的周波數即可,構造十分迷你。這就是腕式送話器。各侍長必須透過腦波追蹤裝置時列掌握旗下十幾名侍者的目前所在位置,接收命令後,再選派並監督適合的侍者完成工作。又名中繼奴,一般職場單位部有一組,「冰河號」有好十幾名黑奴所以分成三組。德莉絲搭乘的同時就戴上了該船專用的腕式送話器。

「克萊兒小姐,你儘管放心啦!走吧,大家去上面的大廳。」

德莉絲率先邁步前行。寶琳催促似地勸克萊兒一起走,克萊兒謙讓地說:「我隨後就來。」

寶琳、人犬紐曼、賽西爾、威廉等人依序前行。克

萊兒打算留到最後,安慰並鼓勵麟一郎幾句後再離開,不料得萊帕少爺停下了腳步,微笑地伸出手來等她回應;待克萊兒返身走近艙內一角時看見赤身露體四腳伏地的鱗一郎,似乎察覺到自己為了這名泥巴色的黃皮膚男子竟讓阿波羅般俊美的青年久候。於是不發一語地轉身向右,挽著阿波羅般的手一同離開。

把趴在地上的麟一郎孤獨地留下,與肉足凳、舌人形為伴。

——克萊兒別走!別拋下我一個!

他在心中拚命地叫喊,奈何唇動也不動,教他焦急難耐……

艙內愈來愈冷,尿意也愈來愈急。

家畜人鴉俘第九章各分東西1 皮膚窯走在柔軟的肉質金屬地板上幾乎沒有一丁點的腳步聲,不過趴俯在地、神經被折磨得異常敏銳的麟一郎卻注意的到有人正走過來。

——是克萊兒回來了嗎?

他欣喜地期盼著,門開了。

「是它呀?」

「挺結實的嘛!」

「看來它是在這艙內脫掉衣服才全身赤裸。你看,有騎馬裝跟長靴哩!低賤的鴉俘竟既能夠騎馬……話說回來,這皮質還真差啊。」

「嘿,還神氣到拿鞭子哪!」

伴隨著下流粗鄙的對話,映入麟一郎視線一角的是拾起克萊兒留下的皮鞭的黑手與黑頸。似乎是兩名黑人。

「本以為是少夫人捕獲到的獵物,看來好像不是?」

「嗯,剛才走來的途中行禮時不是有位客人嗎?是她飼養的鴉俘。」

「飼養的鴉俘?它沒有項圈哩……」

「蠢豬,人家事後登記不行嗎?這鴉俘好像很習慣珍棒侍候。你看,背上光滑平坦…」

「不久之後那位貴客就會為它雕出漂亮的花樣了,在這塊寶地上。」

啪一聲,皮鞭輕輕地落在麟一郎的裸背上。一名黑人似乎在試著耍弄剛才拾起的馬鞭。

「喂,你這樣做好嗎?這名土著鴉俘的背可是「鞭之處女地」。你沒有奉命……」

「才怪,我又沒有鞭打它,只是開玩笑嘛。」

「是嗎?總之今天我會把事情往上呈報。」

「豈有此理,我又沒有鞭打它……」

認定鴉俘聽不懂對話的兩人,亳不避諱地交談,一邊把起麟一郎放在擔架上,讓它手腳伸直,呈仰臥姿態。

麟一郎的眼角掃過他們的頭部,首先便聯想到「西遊記」裡的孫悟空。因為兩人頭上戴的鐵圈像極了孫悟空頭上戴的金筋,在腦後繞一圈於前額部位合攏,略往上翹起。其實那是他們耳內收訊裝置的天線,跟前述的顱內受話器一樣都是侍者一族的肉體一部分。

擔架被抬出飛碟外,來到船艙桃高的天井下。雖然眼珠無法活動看不真切,但是他看見他們類似半袖襯衫五分褲的白色制服背上,繡著與先前紐曼額上刺青一樣的徽章,胸前也有數字。麟一郎不明白那是什麼,猜想數字應是代表各個侍者的固定編號。揮鞭的是G8號,另一個是G13號。

兩人身高都在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由於黑奴食物中酒精轉化素(第六章之2)的副作用,所以平均身高都被限制在一百六十五公分以下。

高高的天花板然變得低矮。原來已經來到了獵物置場。溫度徒然降低。大概接近冰點。

「可憐的傢伙,起雞皮疙瘩了。」

「馬上就暖和了……喂,鴉俘!」說著突然改成日語,「你啊,以前像人類一樣穿著衣服吧?很麻煩是吧?放心!只要睡進這口棺

裡,包你一勞永逸水災麻煩……」

「你的身體不再需要衣物了。要感到慶幸啊,這是你主人的心意哩!」

「再不久飲食也變得多餘了。」

黑人們口口聲聲地謾罵嘲諷外加令人毛骨悚然的預言。下擔架時可以看見周圍的情景,可惜看見的是與臥床一般高的數座基臺上放著類似埃及木乃伊棺木,一間殺風景的居符合人體的形狀,幾乎感覺不到空隙。他的腳底被塗上不知名的藥劑,接著棺蓋蓋下。本就全身麻痺的身軀,這下子連耳目功能也被剝奪,完全與外界隔絕。

肉壁漸漸膨脹起來,覆住了身體表面。呼吸無礙。同時溫度上升和體溫相同。感覺就像入浴般暢快,原來如此,怪不得不需要穿衣,麟一郎這才理解先前黑人話中的意思。這套裝置好像可從外部操作,導尿管徐徐地插入了。當急迫的膀胱獲得釋放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暗暗感謝那個名叫責西爾的白人。然而他卻覺得不舒服了。從被膨脹的肉壁壓迫而微張的雙唇之間,有什麼細長的東西溜進了口中,不斷地蠕動著,活生生的,似乎是蚯蚓或水蛭之類的條蟲。那東西爬過麻痺的舌頭,從咽喉緩緩地滑進食道內側。

真令人作嘔!

不需要對各位讀者說明吧!那就是引擎蟲的幼蟲。它進入胃部後附著在胃與腸相通的開口,使尾部急速地成長。嬰兒鴉俘出生後立即吞食,約需費時十小時,若為成年鴉俘約需一百小時才能使尾部完全成長。在那之後的一百小時大概又會生出各種是非吧……

不一會兒,覺得肛門又有異物插入。「又是蟲嗎?」麟一郎忖度著,不過這次不是蟲而是細長的管子。

濯腸吧?只是灌腸器好像太長了點。幾乎直達腸內深處。其實這是腸內注射管,鴉俘專用的投藥器。除了「神藥」之外,原則上腸內注射是針對鴉俘的給藥方式。他們口中的設備就是指這個?鱗一郎不知情由,其實那正是皮層窯。更令他吃驚的是黑人們的服裝。原本以為是半袖襯衫五分褲,事實卻是上下連身,猶如連身的內衣褲。這款設計是為了方便使用真空便管的蛇頭器,不過,主要的目的是在懲戒鞭笞之際能夠立即要求露出臀部。在邑司世界,無論何處的侍者固定的工作服形式就這種連身樣式。麟一郎發現腹腔內流進暖乎乎的玩意兒,「這是哪門子的灌腸?」,才正覺奇怪間沒多久體內竟開始發燙。原來彈性極佳密不透風地裹住全身肌層的肉質金屬,溫度正徐徐升高。而且早就超過了體溫,高達攝氏四十度以上或五十度吧?淋漓的粘汗不斷滲出,」全被肉質金屬吸收進去。

到底怎麼回事?那個白人分明是命令黑人們把我放進保溫箱中保暖,為我排尿。

這個箱子無疑就是保溫箱。這些臭傢伙卻欺負我手無縛雞之力,把我當玩具耍弄,逼我吞下噁心的蟲子,惡作劇地灌腸,還故意高溫加熱折磨我,使我痛苦。可惡的黑人!他們根本沒有遵從那位和善的白人的命令!克萊兒啊,你可知我受著這樣的苦!快來救我!為何我必須承受這種無謂的拷問?渾身發紅燙熱的麟一郎在心中慘叫。聲聲喚著克萊兒。遺憾的是他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溫度反而愈升愈高。不知已經攝氏幾度了。心臟沒有爆裂實在是奇蹟。甚至可以感受到流入腹腔的液體依然

源源不絕。棺蓋外的二名黑奴正忙著各種作業。被麟一郎誤以為無謂的拷問,其實並非如此、並非全然無謂。他們絕無惡作劇的意思。「新捕獲的一隻士著鴉俘正在船庫的飛碟駕駛艙裡。全身麻痺。立刻前去提領加以處置。」在獵物置場工作的黑奴只是遵從侍長的指示,執行熟練的作業而已。首先放入窯內,進行導尿處置,令其吞食引擎蟲,接著就是正在進行中的皮膚強化處理。什麼是皮膚強化處理?那是剖擎蟲寄生在鴉俘身上的同時必須進行的手續。鴉俘本該全裸。可是放任習慣穿衣的土著鴉俘全裸不管的話,將會導致肺炎。

因此在飼育所出生的鴉俘會立即進行皮膚強化處理,至於土著鴉俘也應在捕獲後儘速處理,才能探身適應氣溫的劇變。儘管高熱帶來激烈的痛楚,但這項處理對使用鴉俘的人類而言是必要而且有益的,所以鴉俘受到多大的痛苦都不在考量的範圍內。這跟為了讓狗兒看起來風神俊朗而不顧它的痛苦也要修剪耳形的道理是一樣的。不必要的加害等於違反了愛護動物的精神,然而對人類有用的必要加害卻是被容許的。動物承受這種痛苦是應該的。

話說回來,窯內的高溫是必要的嗎?當然,是必要的。

解釋之前,必須先述及一種稱之為血液媒劑(cosanguinin)的酵素在已經解開酵素支配人體生理的秘密,而能夠任意合成任何物質的邑司活體化學成就中,血液媒劑與酒精轉化素(第六章之2)並列為利用價值最高的發明。血液中的異常成分全由肝臟吸收是人體原有的生理機能,但若加入這種血液媒劑,異常成分就不會被肝臟吸收。而且在皮膚表面施以高溫使之排出油汗時,微血管現象將異於常溫下的變化,迫使受到血液媒劑媒介干擾的異常成分附著在皮膚的細胞上。這是廣泛應用的現象,調節各種色素附著的溫度,得以對活體表面的細胞自由染色,電氣焊筆便是基於該原理的發明,諸如要求在氣壓異常的行星環境中作業的鐵皮畜人,便是使其活體皮膚細胞特殊金屬化。……至於這種血液媒劑的詳細運用,還是留待日後克萊兒視察皮革工廠時再談,現在先針對麟一郎受到的處置進行說明。

注射在他腸內的是皮層強化劑溶解成血液媒劑的藥水。從皮膚提煉的有機化合物中有一種名為皮膚素的物質。用陽離子處理,使纖維化的皮膚纖維富絕熱性,被視為重要的衣服強化用原料,相對的,用陰雜於處理使細胞膜增強對冷熱的抗力,便是皮膚強化劑。以固定溫度攝氏八十度持續約四十分鐘,便能使藥劑沉澱附著在皮膚細胞中,讓皮膚纖維混織的衣服溶入皮膚底層,能夠忍受嚴寒酷暑。表皮的汗腺也全部關閉。只有出汗功能與絕熱功能發生變化,其他如膚色、肌膚觸感、觸覺能力等均無影響,不過對皮膚纖維會產生陰陽相斥(因為離子的處理方式相反一的反應,長期接觸皮膚纖維質地會出現皮膚剝離現象。邑司所有的衣料都混紡了皮膚纖維。接受過植皮式的皮膚強化處理後,身體已經沒有穿衣的必要了。這項處理僅針對不需要任何衣物的動物也就是鴉俘,並未擴及白人與黑奴。

是的,鱗一郎正在接受這樣的處理。溫度計的指針指向攝氏八十度。四十分

鍾之後,當這艘時空極速船抵達二千年後的地球表面前,他都不得不在這具棺木狀的燒窯裡,也可以說是埋葬舊用的棺木中麟一郎的忍受炙熱灼身的痛楚。腸內的引擎蟲的尾部差不多也開始要伸長了吧?

2 靈液與矮人當麟一郎在圓筒船最底層受盡折磨卻只能無聲地吶喊著克萊兒的名字之際,克萊兒正愉快地在最上層的會客大廳裡與人談笑風生。牆上懸掛著抽象派的畫作,角落擺有開著奇特巨花的盆景樹,花朵的異香愉悅地挑逗著她的嗅覺。樹枝上掛了一個圓形鳥籠,羽毛紫黃色混雜的漂亮鸚鵡歪著脖子目不轉睛地凝望著克萊兒。掛在後面牆上的留聲機流露出來的奇幻音樂,連生於德國音樂素養極深的克萊兒也是頭一次聽見旋律如此優美的交響樂。

五人圍成一輪滿月般一一落坐。畜人大紐曼橫臥在寶琳腳變。起初對男人們穿著華麗的服裝感到異樣的克萊兒,習慣後覺得跟歐洲騎兵隊的紅制服差不多,一點也不古怪,反而有另一種美。

克萊兒像是放下心來,不再窘態拘謹。寶琳善盡主人之職對她噓寒問暖,坦率開朗德莉絲也與差不多同齡的克萊兒氣味相投,她說:「感覺跟你好像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呢!你是貴族噢。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了。我們稱呼你克萊兒,你也稱呼我們名字吧,如何?在座的各位?」

此言一出,彼此顯得更融洽了。正因為賽西爾是古代史專家,對於曾在二十世紀球面流浪過的克萊兒特別感興趣,而威廉也明顯地表露出對她的好感,態度萬般親切。適才走出船庫登上大廳的途中,在走廊上遇見正要前往船庫的二名黑奴,克萊兒正想為跪伏在地避開一行人的黑奴迴避時,挽著她的威廉不容反抗地制止了她。他要她憶起人類沒有必要對半人類迴避的規矩。每次因為無知所犯下的奇怪言行都受到矯正,如此才能恢復記憶。

知識上分明相隔了二千年,卻像受邀到親友家作客船讓人感到舒服自在……

克萊兒想。

她掛念著沒跟麟一郎交代一聲就離開,以為他們已讓他穿上衣服,安排他就寢,一廂情願地安慰自己之後,心中的擔憂也逐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威廉的男性魅力正一點一滴地佔據了她的心房。

她敘述著目擊飛碟墜落、發現寶琳的事情始末,有意無意地只述及自己一個人,不曾提起麟一郎的名字,聽者都以為使寶琳清醒的正是克萊兒。賽西爾想採究她在二十世紀球面的生活與喪失記憶的原因,但寶琳制止了他:「克萊兒的心情還沒有平靜到可以談那些事。等她恢復記憶之後,再以完全客觀的角度描述豈不更好?」

威廉也不反對,他表情認真地說:「沒錯。先決條件是幫她尋找出生的行星。克萊兒,我幫你。」

「謝謝你。若能在各位的鼎力相助下返回出生星球,實在感激不盡。關於發生在地球上的事故我還無法解釋,流浪的經過倒是可談。將來一定有機會說明白的,不過我有點累了……」

克萊兒話說完,寶琳便道:「來點靈液(soma)吧。恢復體力的同時還能幫助記憶。」她對德莉絲使眼色。

德莉絲明白,對著腕式送話器低語。

「送靈液過來。」

一名手捧膳盤的侍者走進大廳。除了胸前的數字不同外,裝束與正在處置麟一郎的黑奴

一致。他胸前的編號是2號。突然旁邊響起一串異聲打斷了交響樂優雅的旋律。

「靈液,靈液,靈液,時間,到了,靈液。」尖嘎的叫聲教克萊兒嚇了一跳。原來是鸚鵡。

靈液是什麼東西?飲料嗎?思索的空兒,一張圓型茶桌不知從何處自動地滑過來,直到圓圈落坐的五人中間時才靜止不動。茶桌中間立著一支像火柴棒般細、鉛筆般長的棒子,旁邊站著一個高十四公分的玩偶,右手像握槓桿似地握著棒子,左手則把住扛在背上的大袋封口。是桌上擺飾的聖誕老人玩偶。白色鬍鬚是一根根植上去的吧?紅色三角帽,紅外套,白毛滾漫以及黑長靴,如果這個尺寸原封不動整體放大十二倍,簡直就像真人一樣。

侍者在桌上擺上五隻空杯。

聖誕老人玩偶鬆開握著棒子的右手,突然邁步前進。舉止動作完全沒有普通玩具那種生硬笨拙的樣態。

多麼精巧的機器人啊!克萊兒佩服不已。

「我要二個,給客人三個。」

寶琳說。玩偶一邊搖晃著滿腮的鬍鬚一邊行禮,從背上扛著的白色袋子中取出圓錠,依數放進兩人的杯內。

「二個。」德莉絲說。

「我也是。」賽西爾說。

「我一個。」威廉說。

猶如依各人喜好在咖啡裡放砂糖一般。玩偶逐一行禮,依言放入指定的錠數。候在一旁的侍者端起茶壺,為每人杯裡注入熱氣煙雲般的綠色液體。濃郁的香氣在屋內瀰漫。

「想起靈液了嗎?要讓汗水的氣味芬芳的話,每個人都得喝呢!」威廉一口二口地啜飲著,「靈液又名人類愛蜜,當米凱歐星球的巨大宇宙樹伊格德拉西爾一年一度盛數萬朵花時,就教空中矮人們去採集花蜜……啊,你記得了是不是?喜歡嗎?」

「得萊帕少爺在擔心呢!」寶琳一面笑一面道,「因為他打算跟你一起遍歷邑司,尋找你的出生星球。

他是那種一天沒有靈液就活不下去的男人。所以啊,你若不喜歡,他就得乖乖閉嘴。不過呢,若你喜歡的話,旅行期間就要有一天陪他喝上五次的心理準備。」

克萊兒戰戰兢兢地喝了一口後,便一口氣地喝完。靈液和西德被聯合國軍隊佔領後開始流行美國傳來的東西可口可樂有點雷同,帶著幾分空雲幽緲的口感。

「喝過後,我已經記起靈液的滋味了。我以前很喜歡,現在嚐起來倍感懷念……現在也一樣喜歡噢!」

她望著身邊的俊美青年微笑地說。

「祝靈液,也祝福你。」

威廉笑容滿面地高喊一聲。

「二十世紀人會覺得很像可口可樂。」克萊兒看著賽西爾那邊說道。

「可口可樂?」其他人並不清楚。

「是嗎?聽說前史時代末葉流行一種可口可樂的飲料。我是透過文獻資料知道的,而你卻是在流浪中嘗過那種味道,很寶貴的經驗。真的嗎?味道像靈液?」

賽西爾好像很高興逮到炫耀自己古史學問的機會「不過可口可樂不像靈液這樣深入日常生活吧?撇開味道不談,是不是比較接近可可亞、咖啡、紅茶之類的飲料?這是提出下午茶時間的說法被靈液時間取代的國語學者的意見。」

「你所言甚是。我終於想起靈液是多麼深入日常生活的飲料了。」克萊兒艱澀地答道。

此時桌上的玩偶動了一下,鬍鬚晃了晃。

「這個玩偶的機械裝置真精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