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藝腔是青春期併發症

文藝腔是青春期併發症

鄧南大一的時候迷上了人人網。每天分享點漂亮照片,和搞笑視頻,再不就發一些有一搭沒一搭的,庸俗或矯情的留言,自娛自樂。有一次她辛辛苦苦攢了60多個禮券,準備匿名送自己些禮物。於是她選一些“你是我的唯一”“my girl”“我愛你”之類的熱辣辣的站內禮物發送給自己,證明自己也是挺有行情的,在人人網也有挺多男生喜歡的。

送完之後她就欣欣然等待接收自己禮物的到來,可等了兩天也沒見。

第三天她空間裡多了一條六個點的留言,署名是鄧南。鄧南想,我也沒給自己留言啊,這是怎么回事。於是好奇地進了那個人的個人空間。簡介裡赫然寫著:鄧南,男。

這回鄧南傻了。頁面往下一劃,“你是我的唯一”匿名、“我愛你”匿名。再一看留言板,第一條:喲,最近行情不錯啊,總有匿名贈送的禮物,不會是你自己送的吧。第二條:行啊,敢揹著嫂子飄彩旗了。第三條:鄧南,你給我解釋清楚!不然再不要來見我!

鄧南悄悄退了出來。她居然將那些禮物發給了另外一個叫“鄧南”的人,而且對方還是個男生!她心裡那叫一個憤恨。可木已成舟,為時已晚,倒是可憐了自己那60多個禮券,早知道這樣就少送幾個好了。

第二天鄧南主動給那男生髮悄悄話,內容是這樣的:鄧南同學,首先我為可能給你和你女朋友之間造成的矛盾道歉。然後我希望,你可以把我匿名送你的那些禮物再匿名送還給我,畢竟我攢60多個禮券也不容易。請體諒一下一個單身女青年的虛榮心。如果你不打算送還,我很有可能對你採取死纏爛打的政策。所以為了確保你和你女朋友的正常生活,請您予以配合。再此,我表示最誠摯的感謝。

2.類文藝女青年的後果照樣是孤寡,拉拉,出家or後媽

那段悄悄話一直沒有收到回覆,可是鄧南每天都能收到一些匿名的禮物。顯示的署名是一個叫林良偉的男生。於是鄧南就想,可能是那個鄧南怕女朋友繼續誤會,所以借了個別的號給自己送禮物吧。反正不管他林良偉是誰,自己收到禮物就達到目的啦。你看,一個類文藝女青年的想象力就是這么豐富。給她個A,她就能聯想出個XYZ。

鄧南之所以喜歡稱自己為類文藝女青年也是有原因的。原來她總是叫自己文藝女青年,平時喜歡感慨一下春去秋來,喜歡在手繪筆記本上寫些特矯情的話,喜歡LOME,喜歡碎花和帆布鞋,要不就是磨得又舊又白的牛仔褲。她說文藝腔是青春期併發症,有點像甲型H1N1流感,性格溫和而肆意蔓延。

可自從聽說文藝女青年的後果是“孤寡,拉拉,出家,後媽”以後她就不想再這樣下去了,最起碼也要先找個男人擺脫“孤寡”的命運。所以鄧南開始稱呼自己為類文藝女青年,也出現為了證明自己有行情而匿名給自己送禮物的糗事。

收到的禮物越來越多,遠遠超出了鄧南匿名送錯的那些禮物。她才開始對這個叫林偉良的男生產生疑惑。

鄧南關了頁面就跑到林良偉的空間,恍惚覺著這男生挺眼熟,原來是校友。

3.不能得罪的媒婆

幾天後室友把鄧南神秘兮兮地拉到一邊,笑著問:“妞兒,最近有情況么?”

“什么情況?”鄧南一

臉不解地問。

“我有一特好的哥們,財管院的,對你一見鍾情,叫林良偉,人品好長相也不差。他想請你吃飯,嘿嘿!”

鄧南看著室友一臉地媚笑,活脫脫就是一媒婆。可是要知道,在大學裡得罪誰都不要得罪你的室友,不然能讓你四年大學生活像煉獄。

於是鄧南只好笑著答應室友,見林良偉一面。

帶著媒人見面吃飯這件事本來很正常,問題的關鍵是鄧南不正常。對於一個類文藝女青年來講,這種事既無創意又無浪漫,出來一趟也就僅僅是不想當面回絕室友而已。整個飯局的氣氛尷尬又詭異,室友和林良偉都在拼命找話題,可鄧南唯一能接上的就只是“嗯,哈哈,挺好挺好”。原本的三寸不爛之舌好像打了個結,怎么捋都捋不順。

其實林良偉不錯。不錯的長相,不錯的身高,不錯的性格。也許就是太正常,沒有一方面特別出類拔萃,也沒有什么差強人意的地方。

回去之後室友說:“南南,你這淑女裝得是真像,平時可難得見你這么文靜啊!”鄧南笑笑,也不知道這話是褒是貶。室友接著又說:“林良偉覺著你挺好的,我覺得你倆也挺般配的。”

4. 我賠給你禮物,你也要賠給我愛情

那天,整個晚上室友都一直再跟鄧南喋喋不休地講著林良偉的成長史。目的就是讓鄧南發現他的優點,突然意識到這個人就是自己等待已久相見恨晚的另一半。

一直到熄燈前,鄧南的電話響了室友才不得不停止。鄧南站在昏暗的走廊裡,接起電話。一個陌生的聲音說:“是鄧南么?”電話是鄧南打過來的。就是那個被鄧南威脅的男生。他說他是從人人網找到鄧南的手機號。他聲音低沉,有點頹廢又有點無所謂地說道:“最近都不敢玩人人網了,我被你害慘了,女朋友非要說我劈腿。我昨天已經分手,這回你不對我死纏爛打,我還想跟你死纏爛打呢。你毀了我的愛情,現在你賠我一個吧!不過,明天我會先賠你禮物的。”

熄了燈的寢室樓一片黑暗,那些僅剩下的幽暗的燈光像溫暖的燭火,搖曳著鄧南孤零零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她覺著她喜歡這個聲音,陌生男子的聲音。在薄涼的夜裡飄進她的耳膜。

第二天課間休息時一個抱著玩具熊的清秀男生出現在教室門口,男生在門口站了會兒就徑直走到鄧南旁邊坐下。

鄧南的心在其他女生的竊竊私語裡早都笑得像個開了口的包子,這才是她想要的浪漫和創意。

男生小聲說:“我賠給你禮物,你也要賠給我愛情的。”

“好啊,我先了解了解你人品如何,要是達標的話,我這有一打美妞兒介紹給你!”鄧南接過玩具熊放在手裡抱了抱,又還給男生說:“你先抱著,太大了,我拿著就看不見老師了。”

5.真心喜歡一個人,羊肉串的味道都是不一樣的

鄧南想沒有女生不愛浪漫吧。林良偉那一套跟鄧南比起來就小巫見大巫了。可要是讓鄧南叫著鄧南她覺得很怪,所以她給鄧南起名叫大南,大南才可以叫她鄧南。

那天下午鄧南翹課去看大南的鋼琴演奏。小禮堂裡就鄧南一個人坐在那裡聽大南悠悠然地彈著鋼琴。他手指纖長,嗓音乾淨。回眸一笑,鄧南心裡就開了無數朵燦爛的小野花。然後他們一起蹲在大南學校外邊的馬路邊吃燒烤。

大南一邊吃一邊說:“其實送你的禮物原本是打算送我前女友的,後來她劈腿了,還硬抓著我在人人網的把柄不放,說我劈腿。我都知道,懶得說破,就這樣分了。跟你說這些就是希望你別覺著我冒昧。我沒別的意思,就是覺著你挺特別挺可愛。”

鄧南看著被燒烤攤兒燻得禿頂的柳樹,想象著以前無數次大南帶著他女朋友蹲在這兒咬羊肉串的樣子,不知道他們一起吃掉了多少串。鄧南吃到再也吃不動了的時候,對大南說:“其實你沒我想象得糟糕。羊肉串挺好吃,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來吃。”

其實鄧南已經對大南動心了,你看,有些人就是可以這么不經意地俘獲了別人的心。

回去之後鄧南被室友審問了好幾個小時。最後實在扛不住了,她終於同意和林良偉第一次單獨約會。

幾天之後天林良偉帶鄧南去吃燒烤。被切得整整齊齊的肉片,肥瘦剛剛好,可怎么吃都沒有那天的羊肉串好吃。吃到一半的時候鄧南終於忍不住了,說:“我們別吃了,我帶你去吃更好吃的吧!”說完鄧南拿起包拉著林良偉就跑到大南學校門口。

她蹲在馬路邊左手一根羊肉串,右手一根羊肉串,吃著吃著眼前就出現大南那張臉。鄧南以為自己單相思出現幻覺了,用袖子揉了揉眼睛大南的那張臉還在。那張臉,乾乾淨淨的,怎么就那么合自己的胃口。

“鄧南,你怎么又來了?”眼前的大南突然開口說話了。

鄧南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想,想吃羊肉串了。”大南看了看蹲在旁邊陪鄧南吃羊肉串的男生,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壞笑一下說:“你最近行情不錯啊!”

“哪有!”鄧南看了看旁邊的林良偉,又不好意思再解釋什么。只能看著大南搖搖晃晃地說:“鄧南,我先回去啦,你慢慢約會吧!”

6.我想強吻你

那天晚上鄧南主動給大南發了條短信,說:我跟他就是一般朋友,你別誤會。

大南迴復:你很在乎我誤不誤會你么?

鄧南握著手機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始終沒有回覆。她不知道該怎樣說,一見鍾情這事畢竟太虛無縹緲,誰又能確定你一見鍾情的人對你是否也一見傾心呢?

林良偉每天都等在女生宿舍樓底下幫鄧南打開水。時不時送點水果零食,全寢室也都跟著享用美食。

鄧南雖然不表態,可確實發現了一點點林良偉的好處,比如專一,靠譜。對,就是靠譜。

室友就總是說大南太不靠譜,她說:“你看,你跟他一共才見過幾面,不知根不知底。誰知道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女朋友剛分手,就來找你,這男人不靠譜,真不靠譜。”

大南倒是每天都發幾條短信,雖然有些是冷笑話,可鄧南覺得這畢竟還能說明大南沒有忘了她。隔個三五天他就請她去吃羊肉串,每次都告訴她,把那個男生也帶著,可她始終都沒有帶過。只是她也沒有再解釋過。

鄧南始終自稱類文藝女青年,有點小矯情,有點小驕傲。她也想在夏天來之前可以找個人幸福的牽手。大南一直都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鄧南也就這么一直等了很久。林良偉的鍥而不捨確實讓她覺著感動。

所以當她把人人狀態改成“夏天來臨的時候,你是會選擇接受喜歡你的人,還是選擇強吻你喜歡的人?我想強吻你,

可我怕夠不到。”的時候,就已經決定試著接受林良偉了。

7.年輕時請讓我肆意談一場不太靠譜的戀愛

那天中央大街人很多,很熱鬧。林良偉和鄧南並排走著,擁擠的時候就用手臂環過她的肩,人流少了再放下。可無論林良偉做什么,鄧南總是會想,如果大南在,他會怎么做?他們就這樣一路走到江邊,寒涼的江風吹過來夾雜了一股股鹹溼,有點像淚水的味道。也許是某個求愛而不得的人墜入江中,但靈魂卻一直在這江裡哭泣吧,鄧南這樣想。江邊擠滿了人,他們站在臺階上說著什么或者安靜的望著。林良偉離鄧南的距離越來越近,鄧南下意識地想逃離,就往臺階下面走。越走越往下,林良偉也步步緊跟著鄧南,眼看腳尖就要觸碰到江水了,林良偉突然抓住鄧南的手,頭也向鄧南傾過來。

是的,林良偉打算強吻鄧南。鄧南一把推開林良偉,但由於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她一個躲閃不及,就“噗通”一聲跌進江裡。鄧南只記得江水很涼,她好像在裡面泡了一輩子那么久,好像自己就是那個求愛而不得的冤魂,只能在江水裡哭泣。

她是在醫院裡醒來的,醒來的時候林良偉就已經不在了。如果腦海裡最後的清晰畫面是真實的話,她所記得的就是林良偉落荒而逃的背影。

“謝謝醫生,我知道了。”從門外傳來熟悉無比的聲音,然後門開了,是大南!他拎著兩大兜子好吃的,耷拉著腦袋一臉難過地走進來。鄧南馬上閉上眼,繼續裝昏迷。

“小南啊小南,我晚去了十分鐘你就被林良偉帶走了。帶走了就帶走了,你怎么還跑到江裡面去了?聽說你被送進醫院我都嚇壞了。你說你要是有什么三長兩短,我……哎,直到聽說你出事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你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鄧南把嘴塞進被子裡也還是沒憋住笑,這么幸福的笑幹嘛要憋住。她突然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把正處於驚嚇狀態的大南給強吻了。大概是鄧南沒找到支撐點,一吻下去,整個人也就朝大南壓過去,大南猝不及防整個椅子都向後仰過去。兩個人齊齊地摔到地上,只是在落地的前0.01秒大南用手護住了鄧南的腦袋和身體。

鄧南也在落地前0.01秒決定,趁年輕就應該談一場這么不靠譜的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