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騎女趙麗娜2
這次馬楠楠總算沒有任何責任,她心眼好,照例把車錢付了,離家還有約摸一站地,乾脆和小娜慢慢走走吧。
馬楠楠家住在西城區和海淀區交界的地方,和豐臺相比簡直好太多了,連天色都格外湛藍清澈,人的精神面貌也格外自信。經常有一陣微風從天際吹拂而來,樹枝輕輕搖動,白的牆被陽光照耀的閃閃生輝,牆下面鋪了厚厚一層落葉,大部分是銀杏樹的,還有白楊樹的,松柏沒有落葉,在禿枝裸幹間點綴冬日裡寶貴的綠,人們在樹林間慢慢走著,曬太陽的老人三三兩兩或停或坐的聊著天兒。馬楠楠拉著小娜跑進來,踏著鬆軟的黃葉,慢慢溜達,手牽著手一面走一面前後擺動,擺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簡直要把胳膊掄到天上去了,就彼此看著哈哈笑,手緊緊攥著,生怕把對方丟了。走到白牆盡頭,再向右一拐,走進有保安把守的大門,馬楠楠的家就在這個住宅區裡。小娜心慌意亂,抱著馬楠楠的胳膊說咱們不去了吧,我害怕!馬楠楠左哄右勸連拉帶扯的把她弄進樓裡,下了多少道保證,保證沒什麼可怕的,我爸爸媽媽可慈祥啦,說著說著已經進了電梯,勸著勸著已經嘩啦嘩啦掏出鑰匙捅開了家門,一切多餘的緊張還沒來得及發作,豁然開朗的馬楠楠家的大客廳,已經展現在小娜的眼前。
怎麼樣把小娜對父母介紹呢,是朋友,還是戀人?如果說是朋友,太虛偽了吧;如果直說是戀人,確實又太唐突了,母親假如受不了打擊會直接從樓上跳下去的,好傷腦筋!馬楠楠為了這第一次的表明關係,煞費苦心,又不好意思向朋友和同事請教,自己偷偷查百度查谷歌甚至翻中華大辭典,稀裡糊塗的全沒有頭緒,最後她拍拍腦門兒,想起來一個偉大的人,就跑去諮詢,偉大的人告訴她「:你就特隨意的說,這是我的相好兒!」
馬楠楠不太明白為什麼要這麼說,不過,既然是偉大的人的教誨,一定錯不了。
進客廳的時候,她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媽媽收拾屋子,正在把爸爸從沙發上轟起來,老兩口扭頭看見女兒攜著一個高個子美女走進來,都吃了一驚,彷彿吃了孫悟空的定身術,愣在哪裡看著她們。於是馬楠楠特隨意的對他們說:「老爹老媽」再用大拇指對著小娜的位置戳了戳,「我的相好兒!」
小娜隨著馬楠楠落下的話音,給他們行了一個微笑禮,叫了一聲叔叔阿姨好,叫的甜甜的蜜蜜的,倒不是她有意這麼甜蜜,因為心跳過速,底氣慌亂,聲帶也不能自持,所以聲音顫顫巍巍的,自己聽起來像發怪聲兒,別人聽上去就是甜蜜而不失妖媚的蠱惑了。
馬楠楠的父母很好客很熱情的樣子,緩過勁兒來之後,把小娜請到沙發上坐定,沏一杯熱茶,端來很多水果,鮮紅翠綠的,小娜看了很想吃,可是得拘著面子裝淑女,雖然她本身就很淑女,但是初次見面,只好將就著喝喝茶吧,喝茶時她仍然很害怕,端起茶杯,手明顯的在發抖,但見杯中的香茗層層漣漪,好像杯底伏著一頭老鯰魚。馬楠楠挨坐在小娜身邊,簡單介紹一下小娜的身世:哪裡人氏啊,尊姓大名啊,芳齡貴庚啊,介紹的時候,心裡始終不忘偉大的人的教誨:特隨意,一定要特隨意。
小娜只會配合著呵呵呵呵傻笑,還
沒有夫唱婦隨的功夫,她有好幾次害怕的忘了情,下意識的握住馬楠楠的手,好在現實是殘酷的,馬上又意識到不妥,趕緊撒開。聊了一會兒,馬楠楠見時機到了,拉著她去自己的閨房了。
她倆走了以後,馬楠楠的媽媽心裡很不踏實,首先說吧,「相好兒的」到底是怎麼一種關係呢?因為在北京話裡,相好兒的,表明兩人是一種曖昧的,朦朧的,甚至不很健康的關係,馬楠楠的爸爸是天津人,天津話「相好兒的」就是說兩個人很要好,關係很鐵,好朋友的意思。他把天津話裡的含義解釋給媽媽聽,安慰她不要瞎想,女兒有一半天津血統嘛,但是媽媽依然不放心-----女兒還有一半北京血統吶,天知道她們的關係是天津式的還是北京式的。
馬楠楠要的就是這種效果,關係告訴你們了,你們自己判斷,以後真相大白,也不要怪我們事先沒通知。另外,她媽媽還有更不安的事情:女兒的閨房裡貼滿了明星照片,本來女兒這個年齡,追追星是正常的,貼的照片有男有女也還罷了,但是她偏偏只貼女明星的;如果貼的是複數的女明星的也還罷了,但是她偏偏專門只貼一個人的;如果這個女明星只是活躍在銀幕中也還罷了,今天居然和女兒一起活生生到家裡來了!她忍不住,悄悄把這些疑惑告訴給老伴兒,老伴兒看著報紙哈哈的笑,笑她疑心太重,神經過敏了。
所謂馬楠楠的閨房其實就是她的臥室,臥室裡面放了臺電腦,也可以當作工作室,還有她凌亂疊放的衣物,又可以算是更衣室,小屋面積不大,採光很好,白天可以眺望藍天白雲,晚上可以捉星攬月,玻璃窗子非常明亮,淡粉色的窗簾斜垂著,一簇奶白色的百合花擺在床頭的小櫃子上。小娜進了馬楠楠的房間,暫時沒有閒情逸致環顧四壁,需要先長噓幾口氣,解釋心中無限憂,馬楠楠扶她坐到床上,發現她的長腿還在顫抖,笑著蹲在面前給她揉腿,誇獎她剛才表現的很勇敢,象替父從軍的花木蘭,深入虎穴的霹靂嬌娃,小娜也氣的笑了,伸手揪馬楠楠的耳朵,說你這分明是在挖苦我嘛,馬楠楠愛從心頭起,把小娜摁在床上就是一頓狂吻,她的席夢思軟軟的彈性十足,折騰起來上下襬動,好象在地中海的豪華客輪裡,很舒服很快樂,小娜擔心有人會突然闖進來,或者在門外偷聽,叫馬楠楠坐起來忍一忍,然後才想到瀏覽一下她的閨房。
馬楠楠房間的牆上,傢俱上,甚至天花板上貼滿了小娜的照片,大大小小,神態各異,儀態萬方,黑白的,彩色的,藝術處理過的,家居生活裡的,穿著皮草的,裹著浴巾的,搔首弄姿學夢露的,撅著屁屁仿天海麗的,小娜覺得彷彿置身於掛滿了鏡子的屋裡,到處都是自己,好恐怖哦,而且自己根本沒有照過這些相片嘛,還全印製成了招貼畫,明星照,怎麼回事呢?
她盤問馬楠楠,馬楠楠不告訴她,騙她說是偷拍的,她不信,一個勁兒追問,不達目的不罷休,馬楠楠只好實話告訴她,這個人其實是一個女模特,現在也演電影和唱歌,名字裡面也有一個「娜」而且湊巧的是和小娜還是同鄉,因為這許多童話般的暗合,在西單和小娜發生豔遇之後,才四處蒐羅來的她的照片,貼在屋裡好象小娜
就在身邊了。小娜仔細端詳照片上的「娜」真的和自己太象了,模樣像,身材像,連發型都很近似,惟一不同的,就是「照片娜」有一種咄咄逼人的模特兒氣質,而小娜嬌柔溫婉,走到哪裡哪裡就有春天。
有了真人,四色平印的美女就應該沙汰了。馬楠楠要給小娜拍照片,以後到外面印製成巨幅海報,回來貼在自己牆上,把原先的「照片娜」逐一替換掉,反正兩個人twins,媽媽覺察不到。小娜很高興這樣,蹦蹦跳跳的拍手說好呀好呀不過可惜沒有上檔次的衣服,你看人家「照片娜」的服裝多氣派,馬楠楠取出相機,低著頭忙著充電,一面說沒關係,小娜是我心裡惟一的美女嘛。小娜樂的從後面抱住她撒嬌,明知是恭維,也象聽了醒世箴言般的心花怒放,可是抱住了馬楠楠的後背,下巴枕在她的肩上,敏感的動作叫小娜想起一件心事:如果馬楠楠的肩膀和後背永遠不能負重,永遠馱不動我,怎麼辦?
一條涓涓的憂愁河,開始流進美麗女孩的歡樂谷。
屋外一直譁啷譁啷響著鈴鐺聲,後來,鈴聲似乎在門口停住了,馬楠楠豎起食指在唇邊,告訴小娜,媽媽在偷聽,小娜剛剛輕鬆一會兒,聽了這話又開始緊張,坐在椅子上不敢動彈,一會兒鈴聲又譁啷譁啷亂響了,馬楠楠又告訴她,警報解除了媽媽走了,小娜很奇怪,你怎麼知道你媽媽的行蹤的?原來,馬楠楠家養的小狗總是不離她媽媽左右,媽媽去哪裡,它也一定要跟隨到哪裡,昨天晚上,馬楠楠買來一大把鈴鐺,金鈴銀鈴銅鈴鐵鈴,玻璃鈴石頭鈴,長壽鈴,子母鈴,九連環,風鈴,鬧鈴,招魂鈴,沒有經過小狗的同意,找了幾條絲帶,統統系在它的脖子上,腿上,連尾巴根都栓了一串鴛鴦板兒,害的小狗出門溜早時,見了女朋友都不好意思抬腿撒尿了。媽媽猜不到女兒的鬼聰明,以為她又在拿小狗取樂,也沒往心裡去,剛才她確實停在門外偷聽來的,小狗追隨她,也停在門邊,鈴鐺聲就止了,間接的幫了裡面女孩子的忙。
媽媽覺得偷聽的意義不大,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必須親口嘗一嘗,過一會兒,她決定給她們送水果,雖然門上了鎖,但是從她們開門的時間,以及神色表情,也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第一次敲門進去的時候,兩個人正在擺弄相機;第二次進去,女兒在給小娜照相;第三次還在照相;第四次進去,她們圍坐在電腦前瀏覽網頁;第五次仍然在玩兒電腦,馬楠楠禁不住一趟一趟的開門,心說我又不是傳達室負責開門的,使勁瞪了媽媽一眼,乾脆把屋門打開,你還有什麼吃的一起送進來吧。她媽媽經過幾次抽查,也沒搜到什麼有價值的情報,冰箱裡的食物全都轉移到了女兒的閨房裡,只剩下冷凍室裡的鮮肉。
中午馬楠楠請小娜吃北京的特色菜餚,全聚德的吊爐烤鴨。要說北京最正宗的烤鴨店,一個是前門的全聚德,一個是和平門的全聚德,再有就是城外邊鮮魚口兒的便宜坊,前門店幾年前就被房地產商和諧掉了,玉殞香銷,和平門店需要事先預定,趕上飯口兒再去肯定沒戲,鮮魚口的便宜坊在城外,路途遙遠,而且瀕臨豐臺,還是不去的好。馬楠楠知道中關村有一家新開的全聚德分店,
據說味道還算正宗,打輛車去用不了十分鐘,就趕緊拉著小娜穿好衣服,絕塵而去,剛出門半個身子,又跑回來,對媽媽說:「老媽,我們下午還回來呢啊!」
她的父母本來很高興的站在門邊,揮著手送行,尤其是媽媽,心想眼不見心不煩,你們出去了,作什麼我也看不到,省力又省心,誰知道這兩個丫頭下午還要回來,剛才不到三秒鐘的如釋重負,現在又重新壓回到心頭,都說好景不長,可是這好景也太短了。女孩子們走了好一會兒了,她的笑容依然凝結在臉上,手依然友好的舉在半空,活象亞運會的盼盼。
小娜沒有吃過北京烤鴨,來北京這麼長時間,沒有人請她吃過飯,除了在地下室打牌,也沒有任何娛樂。每天只是去應聘模特兒,然後回來吃飯睡覺,後來靈魂深處的慾望被觸動了,總想著被小裴扛在肩上,馱在背上,儘管一時半會兒難以實現,卻也不覺得生活有太多的欠缺。直到現在,此時此刻,在出租車的後座上,馬楠楠和她緊緊挨著,攥著她的手,在她的耳邊輕風細雨的講解,烤鴨怎麼吃,怎樣卷薄餅,怎樣抹甜醬,吃的時候又要如何的注意,別把油蹭一身,一邊說,一邊不住的看她,每一次看,笑容都不一樣,有的時候是甜蜜,有的時候是深情,有的時候是愛護,就象全世界最慈愛的媽媽給寶貝女兒講看圖識字一樣。不知道從哪一分哪一秒開始,小娜腦子裡的烤鴨飛了,薄餅大蔥都不見了,鼻子酸溜溜兒好想哭,說不清原因,就是想哭,忍了好一會兒,好象還是忍不住,正趕上馬楠楠抬頭注視她,發覺她的臉色不對勁,嘴角為什麼抽搐呢?眼睛也紅了,忙問她怎麼了,暈車嘛?哪裡不舒服?人在委屈想哭的時候,最怕親人湊過來安慰,安慰的結果,往往是觸動衷腸淚如雨下,小娜經馬楠楠這麼一問,終於按耐不住積怨,鼻子尖兒一下子紅了,五官組成了一個「哭」字型,哇的一聲,淚飛頓作傾盆雨,撲進馬楠楠的懷裡大哭,不過很快又意識到淑女的形象,改哇哇號啕為嚶嚶抽泣,由於臉蛋兒貼在馬楠楠頸下的,所以晶瑩的熱淚全流進了馬楠楠的脖領子裡,馬楠楠嚇了一大跳,這些熱淚究竟所為何來呢?真是摸不著頭腦,也顧不上出租車司機師傅會不會受刺激了,先保小娜不哭再說,就緊緊抱住小娜,搖啊搖,搖啊搖,一搖搖到外婆橋;再摸摸腦袋摸摸耳朵,葫蘆葫蘆瓢,嚇不著;這些兒歌是她小時候奶奶哄她不哭用的,現在古為今用,借鑑到了小娜身上,其實她還想起來一句: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個夜哭狼,這句雖然比較貼切,但為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說了吧,想到這裡馬楠楠忍不住要笑,低頭看見懷裡的淚美人兒,又有點兒我心欲碎,苦也不是,甜也不是,只好從皮包裡扯出面巾紙給小娜擦鼻涕抹眼淚,用過的紙巾不敢扔到地下,一股腦的往自己兜裡塞,嘴裡還得唸唸有詞的哄著勸著,一時間手忙腳亂。
好在這位司機師傅識多見廣,昨天夜裡剛剛看過有關拉拉的成人片,今天一直睡到中午,出來發車的時候,小腹隱隱作痛,把一切人間標準的歡愛都看得淡了,以為所有的肉慾和情殤,也不過是一張濃縮了的DVD而已。誰知拉的第一樁活計,居
然和昨晚欣賞的片子貌似雷同,不知是巧合還是神的有意安排,一邊開車,一邊偷窺著後座,指望這兩個女孩真的上演一出愛的活劇。目的地到了,馬楠楠喊了好幾聲停車,停車,停車,好容易停下來時,車鼻子重重的頂了一下前面一輛警車的後備箱,把準備上車的交警隊長活生生震了下來,隊長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兩個女孩子進了餐廳,小娜先跑去盥洗室洗臉補妝,馬楠楠找個位置坐好,和服務生一起等著她出來,中午吃飯的人多,單間早沒有了,只有散座。大概半個小時過去,小娜才把妝補好,神采奕奕的象雨後彩虹,跑過來挨著馬楠楠坐下,手上溼溼的,就往馬楠楠的身上擦水珠兒,馬楠楠很願意作她的毛巾,還特別體貼的問她難不難受了,她搖搖頭表示全好啦,不難受了。可是服務生看的難受,心頭浮上一朵疑雲。小娜瀏覽一遍菜譜:除了烤鴨,再沒有什麼能提起食慾的菜餚了,她很想吃辣椒,故鄉的麻麻辣辣的厚重口味,可是在這裡,連一罐辣醬也找不到。勉強吃完了這一餐,小娜的感覺很不好,烤鴨太油膩,還有一種獨特的烤木頭味兒,尤其可怕的是,大蔥的味道縈繞在口中!喝了好幾杯濃茶,也不怎麼管用,馬楠楠挨著她說話的時候,她怕洩露蔥的秘密,抿著嘴兒向後仰著脖子,兩隻手指擋在唇縫之間,臉紅紅的,笑的像一株虞美人。
馬楠楠趕緊跑出去買了兩瓶漱口液,結賬後,一起跑到盥洗室漱口,一面漱一面互相看著樂。
小娜吃不慣北方的菜,回去的路上胃不舒服,其實就是油膩攝入過多,肚子裡面飽脹的感覺,如果自己一個人,堅持一下就過去了,可是當著馬楠楠,小病也給她無限放大了,怕坐車會引起積食,走一走能幫助銷化,馬楠楠就攙扶著她慢慢向前踱步,小娜試著把重心一點一點向馬楠楠傾斜,把玉體的重量逐漸向她壓去,測驗她到底能承受住多少。
走過中關村的一條鬧市,前面的大街立刻顯得靜謐了很多,午後的陽光燦爛,亦寒亦暖,一陣清風亂吹,象美髮師的手,把她們的長髮捧起來,再編合到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娜越走越懶,狠狠的依靠著馬楠楠,幾乎有一半的體重,都得讓人家來負擔,眼睛被陽光照的睜不開,就半閉著,不屑於看一眼腳下的路,反正有馬楠楠扶著呢。馬楠楠雖然肩背有傷,所幸別的地方還完好,足以受力,小娜越重壓著她,胳膊和腹肌越吃力,反倒越喜歡這種玉體橫陳大滿貫的存在感,美妙不可言。
人的慾望無止境,無論對身外之物的追逐,比如金錢,還是靈與肉的眷戀,比如歡情,都是有實力在理智和常態的牆壁上鑽一個洞的。說白了就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也要上。
一枚針眼能看見全部世界,一根頭髮能牽起整個身體。小娜現在得寸進尺的要說一句話,這句話想起來就令她熱血沸騰,肚子不疼。簡直就是精神鴉片了。
她第一次感到被別人託負著走路的快感,雖然只有半個身子,可是這樣更加吊起了胃口,她不甘心馬楠楠的身體真的「不行」也許那只是馬楠楠的怯懦呢?或許因為我比她高很多,重很多,站在她的旁邊,使她自認為「不行」了呢?哎呀,我想說啦,我要說
啦!於是她決定再往馬楠楠懷裡靠一靠,靠的馬楠楠幾乎要求饒了。「我重嗎?」
她問她,「你不會摔了我吧?」
馬楠楠真的不覺得她很重,也不怕路人好奇的看著她倆象看著現世的白娘子與小青是的,她把小娜抱的更緊一些,同時下意識的向外面挪了一下肩膀,哈哈哈的笑,說寶寶你好有存在感啊,我喜歡這樣!這時候兩個女孩遠遠看上去象兩個醉漢,踉踉蹌蹌的走不成一條直線,還間或鬧一下,笑幾聲,小娜禁不住自己對自己的誘惑,緊逼著問:「你真的不想背揹我嗎?」
然後拿出勇氣,用一秒鐘來鼓勵自己不害怕,接著說:「做夢都想被你背背呀!」
天知道她這算不算勇敢,假如一個人每次吃藥,都必須叫別人捏著鼻子灌下去,到底是對藥的恐懼呢,還是對捏鼻子的無畏呢?
馬楠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第一次在小娜面前覺出淡淡委屈和尷尬,第一次有一絲很輕薄的雲在胸懷的晴空裡掠過,她看了一眼小娜,小娜的眼睛直勾勾的注視著她,很傻很無辜很期待的樣子。她立刻自責起來,尤其深恨初中時候的體育老師,和那條貽害千秋的平衡木!
她以為今天早晨的故事小娜全忘了,又要給小娜重新講一遍,剛開了個頭兒,小娜忽然從她的懷裡直起身子離開了。
身上的負擔輕了,心裡的負擔重了。其實馬楠楠沒必要,她的小娜只不過是斜著身子走累了,才直起腰來離開的,還特地擺個孕婦揉腰的姿勢,倒像剛才是自己在扶著別人。
小娜一時沒來得及有什麼表情和想法,就聽見馬楠楠忙不迭的問她怎麼了怎麼了怎麼了,很在意她的感受是的,心裡特別得意,女孩子基本都是這樣,喜歡時時刻刻被別人在意著,也時時刻刻在意著自己喜歡的人。
馬楠楠忽然心生一計,這個「一計」可不是蓋的,其意義不亞於牛頓對引力的頓悟,不亞於愛因斯坦發現了相對論,最損也能和達伽馬發現新大陸有一拼。
她攔下一輛出租車,拉著小娜緊跑幾步鑽進去,剛剛關上門,車後一陣風起了,很怪的一陣風,彷彿平地而生,就象西遊記裡的妖風,它捲起沙塵,重重的砸在車身上,然後呼嘯著向四面八方奔湧而去,路上的行人立起衣領眯著眼睛,紛紛逃竄。出租車咕嘟咕嘟打著了火上路了,在車廂裡,馬楠楠眨眨眼睛很神秘的告訴小娜,她有一個好主意。
卓越的英雄引領偉大的時代,可是誰又能說平庸的時代一定充斥著蠢才呢?
出租車一路御風而行,到了馬楠楠家,風欲止而人不靜,所以噼噼啪啪的更加猛烈,好象一個巨大的氣球被紮了一個口子,吹的草木搖曳,烏鵲南飛。馬楠楠拉著小娜下了車,一口氣跑進樓道,一口氣上了電梯,一口氣跑進家裡,一口氣…
…殘念……最後這口氣,沒有讓她把小娜拉到閨房裡,她的老總,以及老總的太太,正在客廳裡,和她的父母喝茶聊天兒。
在這個時代,老總到你家裡家訪,是絕對不會發生的事情,除非這個老總是你的親孃舅,老總的太太是你名正言順的舅媽。早知如此,馬楠楠也許會拽著小娜,忍者一樣的悄悄潛入,即使也會被發現,起碼能叫人知道,我們對客廳裡的嘉賓沒有興趣,只想到閨房中偷偷作我們的事情;可是象這
樣風風火火魚貫而入,給人一個熱烈歡迎的假象,再要逃也逃不掉了馬楠楠的父母正陪著她的舅舅舅媽在客廳裡閒聊,說起天氣時,都在埋怨北京的風的厲害,正說著,就跑進來兩個風丫頭,媽媽叫她倆過來陪舅舅舅媽坐一坐,她倆無奈,只好脫去外套,悻悻的坐在沙發上,媽媽一邊給她們端來熱茶,一邊打趣地說,瞧瞧,看見舅舅一來,楠楠樂的什麼是的。馬楠楠心裡搓火,心說舅舅你來肯定是給我告狀的,我這幾天上班,又遲到又睡覺又開車撞人,今兒個是在劫難逃也。
舅舅和舅媽今天一來是作客,二來是道別,因為舅舅過幾天去美國,本來準備春節後再動身,但是情況緊急,不能拖沓更多的時日,老婆一個人住一套大宅子,請姐姐姐夫平常照顧照顧,至於馬楠楠這個調皮的丫頭,雖然闖了很多禍,可是舅舅舅媽都很喜歡她,沒有登門告御狀的念頭。
小娜跟著馬楠楠一起進來,又一起在沙發上坐,她的長髮雖然被風吹亂了,臉頰也蒙了一些塵,可是依然很美,自然的略帶幾分野性的美,她脫去外套露出緊身毛衣時,眉兒笑的彎彎的,眼兒彎彎的笑,在座的每一個人都驚呆了,客廳裡迴響一陣滋滋滋滋的電流的聲音,電擊在每個人心裡,各有不同的心事:爸爸覺得媽媽老了;媽媽對她印象好了;舅媽馬上要暈倒了;舅舅覺得去美國去早了。只有馬楠楠最驕傲,心說,哼!小娜是我的!
她把小娜介紹給舅舅舅媽,關係嘛,仍然說是「相好的」舅舅舅媽對此一臉的迷茫,不知道「相好的」究竟當何解?馬楠楠看的出來,心中對偉大的人也愈發佩服。舅舅很和藹,問寒問暖,間或說幾個不葷不素的小笑話,然後怕別人沒有幽默感,趕緊摸著禿頭自己先笑;舅媽很不苟言笑,很少說話,一說就很嚴肅,還總是帶著命令的口吻,而且注視小娜的眼神很犀利,似乎能一眼洞察到心裡,沒有什麼母性的溫存,像是一個領導人注視著她的下屬,或是一位嚴厲的老師注視著她的學生,小娜很害怕舅媽,害怕她的眼神每一次從自己身上劃過,劃的很疼。她覺得舅媽不喜歡自己,幹嘛老是冷冰冰惡狠狠的看著我呢?
舅舅一家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是所謂的中產階級,舅舅是大商場的老總,舅媽也不含糊,開了兩個服裝店,日進斗金財源茂盛,管理著手下雜七雜八一百多個員工,所以她生就一張官僚主義的面孔也沒什麼奇怪的。聊了一會兒,馬楠楠找個藉口,拉著小娜跑進自己的屋裡,反鎖上門,也不管媽媽會不會往裡邊沒完沒了送吃的,忍耐不住了!愛誰誰吧!
小娜一直在等著馬楠楠的「好主意」剛才在客廳聊天兒的時候,一面躲著舅媽嚴厲的目光,一面心裡預感著將要發生的事情,也盼望早點兒去馬楠楠的閨房裡兌現。現在終於等到這一刻,心裡又開始發慌,不停的用手自摸胸口,馬楠楠把她往裡輕輕推一下,反鎖了門還要再試試是否鎖結實了。馬楠楠很神秘的樣子,把她拉到床前,抱在腿上坐穩了,仰著頭看她,又使勁嗅她的胸脯和肚子,癢癢的讓小娜忍不住渾身笑的扭來扭去,害怕笑的聲音過大,被外面的人聽了去,只好把身子側著,坐在馬楠楠腿上,一隻胳膊摟住馬楠楠的脖
子,說不要鬧了,你剛才說的「好主意」呢?
風在窗外劇烈的吹著,一隻透明的塑料袋象海里的水母在天際飄啊飄,一會兒掛在樹梢,一會兒又貼到玻璃窗上,許多小天使從四面八方聚攏來,都在兩位女孩的世界裡取齊,忽閃著胖胖的翅膀飛來飛去,各自將喜慶的樂器夾在腋下,將渲染氣氛用的彩條禮花彈藏在身後,眼巴巴的等著革命性的一幕。馬楠楠給小娜耳語幾句,兩個人都性奮的通紅了臉,象兩朵紫紅的並蒂蓮,小娜更不敢相信幸福來得如此快,坐在馬楠楠腿上又羞澀又不安,臉頰埋進馬楠楠的頭髮裡半天不好意思出來,馬楠楠一下一下摩梭著她的後背,給她加油鼓勁,溫柔的催促著她快點兒快點兒……幾分鐘過去了,小娜還磨蹭著賴在馬楠楠的腿上不肯下來,馬楠楠沒法子,把她抱到床上,然後蹲在地下幫她脫掉長靴子,靴子裡熱乎乎的,可是小娜的腳依然很冰涼,大概柔弱的女孩子腳都很涼吧,馬楠楠自己也是這樣,不過現在暫時不要顧及這些。她把小娜推到床上,讓小娜快一點兒,別耽誤時間,語氣已經有一些強硬了,假如不這樣嚇唬嚇唬她,恐怕到了天黑都不會騎上來。
大概約是熱盼的理想,臨近實現時越是叫人不知所措。小娜的心裡象擂著一百面戰鼓,咚咚咚咚的快把心敲出來了,這個時候玉腿也軟了,玉腰也半癱了,香肩瓊臂也不能自由伸展了,象被姜太公吸了魂兒的琵琶精,馬楠楠跪在床上,一隻手把長髮盤起來,以免過一會兒被小娜壓在屁屁下面抻的頭皮疼,一隻手往後面摸索,妄圖把小娜抓過來,抓了半天,只抓住一隻纖長的手。
小娜躺在床上,四肢蜷縮成一團兒,只有一隻手被馬楠楠擎著,好像很不情願的樣子,馬楠楠盤好了頭髮就來抓她,央告了很多好話,又是安慰又是激勵的,倒好象最初是馬楠楠提出的慾望。
馬楠楠把頭髮盤成一個纘兒,變成了一位清秀俏麗的美人兒,脖子長長的細細的非常誘人,小娜摟過她來,親親她的脖子,說你太嬌小了,怕把你壓壞了,不騎了吧好不好。
馬楠楠氣得夠嗆,沒有理她,嘿呦一聲把她抱起來,抱到半途,胳膊就沒勁兒了,兩個人一起摔到床上,床墊子的彈性很好,把她們一顛一顛的反彈了好幾下,她倆就抱在一起,連滾帶爬的,嘴貼著對方的身體又樂又叫喚忙個不停。
折騰了一會兒,外面日色漸薄,風聲淒厲,馬楠楠第二次跪在床上,上身挺的直直的,為了活動開筋骨,象貓頭鷹是的轉了幾圈兒脖子,骨頭節輕微的咔嚓咔嚓響了幾聲,小娜這時候膽子也大了,反正萬事都要有個開頭,這次天賜良機不要再失去了,於是長吸了一口氣,站起來站到馬楠楠背後,渾身開始有節奏的瑟瑟發抖,下體感覺熱熱的,彷彿有什麼暗潮在湧動,好象地底下的奔流的火。
小天使們凝神屏氣,緊盯著床上的兩個女孩子,眼睛也不敢眨一眨,她們看見小個子女孩跪在床上,高個子女孩遲疑的,磨磨蹭蹭的站在背後,終於歷史性的抬起腿,一前一後分開了,再邁過去,再騎上去。嘿嘿!哈哈!夥計們鑼鼓敲起來,喇叭吹起來,綵帶氣球漫天飛舞吧!
小娜騎在馬楠楠的肩膀上了小娜身軀長長的大大的楠楠小小的
這樣作似乎很不協調可是天使們認為這樣很好……
剛騎上去的一瞬間,似夢似真,好像那一天在夕陽下的公園,眾雲捧著嬌陽;又好像在馬楠楠的臥室裡,大玻璃窗演義著冬天的風勢,小娜胯下的神經群出奇的敏感,騎在馬楠楠肩頭,這裡的神經節們啪啪的釋放出幾萬伏特閃電,性之細胞似乎變成千上萬性感的女戰士開始吶喊著,肉搏著,她小聲喊著好舒服啊,真是好舒服,雖然兩隻腳不敢離地,不過這已經很可以滿足了,尤其是胯下夾著馬楠楠的頭,屁屁壓著她的脖子,雙腿還可以在她的臉頰和肩膀上揉來蹭去,閉上眼睛就能回到那天夢中飛舞的境界,睜開眼睛還可以享受真實的刺激,腳腳不能離地,又有何妨呢?
馬楠楠也覺得很不錯,因為她可以通過肩膀和脖子感覺到小娜的快意,可以用耳朵聽見小娜在上邊的低吟那是女孩子真正得到了幸福才會發出的哼唧,何況還有呢,小娜的大腿和屁屁的肉感真好,熱熱的軟軟的有彈性,由於有床的支持,壓在肩上一點兒不覺的沉,象扛著一個大棉被。她把小娜的兩隻腳放在腿上,這樣小娜就可以全身離地了,然後用力抱了抱小娜的大腿,低下頭,低的很深,藉助床墊子的彈力開始上下顛蕩起來,象桌案上蹦蹦跳跳的乒乓球。小娜快受不了了,不是難受的受不了,而是理智崩潰的受不了了,剛才馬楠楠抱緊她的腿,低下頭把她的身體往前送,恰好最敏感的地方騎到馬楠楠的後脖梗子上,玲瓏的骨頭節刺激她,象一隻舌頭在那裡頂來頂去。平靜的騎著還好,一上一下的顛蕩起來,豈不是要了美人兒的命。她使勁抓撓馬楠楠的頭髮,大口喘著氣,想讓她停下來,更怕她真停下來;心裡準備對她說:輕一點呀,可是一出口,話變成了:就這樣!不要停呀!
馬楠楠在下面機械的運動著,很得意,也很奇怪:騎在脖子上真有如此不可思議的樂趣嗎?
以後我也找個女孩子騎一騎好了。她想抬頭看一眼,但是頭被小娜死死的按住,動彈不得,剛才挽的發纘也被揪亂了,幾絲頭髮迷了眼,看不清東西,她覺得現在不僅自己在顛蕩,小娜在上面也和著節奏顫來顫去的,呻吟的聲音也變的更好聽了,一定快樂的無法形容了。這樣過了幾分鐘,馬楠楠畢竟是女孩子,力量有待提高,對小娜喊一聲寶貝注意,我快不行啦!
話音未落整個人就軟的象斷了線的木偶,連帶著她的小娜又一起摔在床上。
這一次小娜沒有失望,幾分鐘時間已經足夠長了,人生的初次體驗也足夠滿足了,儘管著陸的方法比較嚇人。她和馬楠楠躺著笑著摟抱著,慶祝試航成功,剛要再來一回長吻,忽然馬楠楠摸到小娜胯下熱乎乎溼乎乎的,吃了一驚,把手放到鼻子前聞聞,問小娜是不是例假來了,又摸摸自己脖子,也有點兒潮,可能沾到一些吧,小娜才意識到,雖然例假沒有來,但是內褲已經溼了……?馬楠楠打開櫃子找一條軟緞的內褲給小娜,小娜害羞的不得了,一個勁兒捶她的後背,說你真討厭都怪你,捶完了又擰,擰完了又打,馬楠楠很快樂的接受著捶打,比作泰式按摩還要舒服。這條真絲軟緞的內褲是國際名牌呢,自己從來沒捨得穿過,嶄新的,今天正好能借機送給
小娜。小娜接過來,躲進被子裡換衣服,一會兒瞪她,一會兒又親親她,只是不叫她掀開被子偷看。換完了,又在裡面穿好了絲襪和褲子,才捏著原來的溼內褲跳出來,交給馬楠楠,讓她洗乾淨了下次帶來。馬楠楠很願意完成這個美差,用個盛珍珠項鍊的盒子裝好放進抽屜裡。
(以下刪去9000字。大意是:舅舅春節之前去美國了。小娜和馬楠楠搬到了舅媽家居住,並且結識了舅媽的13歲女兒小蓉。
小蓉是個問題女孩,直觀一點說就是那種經常可以在大街上見到的,穿著校服,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吆五喝六滿嘴京罵的,穿著校服的初二女學生。來到舅媽家的第一天,是個上午,天氣晴朗,舅媽安排小娜和馬楠楠一起住在西廂房,裡面鋪的蓋的,使的用的一應俱全,連床頭桌子上也擺放了好幾樣女孩子喜歡的小玩具,並且在臨窗的書桌上面特地為她們預備了一臺電腦,兩個女孩子樂呵呵的,忙著把自己的必需品從包包裡取出來,擺在相應的位置,舅媽仍然不苟言笑,只是在她們剛進院門時嘴角抿了抿,而後再也沒有什麼溫馨的表情浮現在她的中年臉上。對於舅媽的豪宅,小娜很失望,當汽車行進在漂亮寬闊的幾乎看不到盡頭的馬路上時,她以為會住進路邊那一望無際的,有如許的現代仿古羅馬裝飾的花園別墅;汽車駛進了北京老城區,速度慢了下來,小娜又以為會住進那種華麗的,反舍著藍天白雲的摩天大廈裡;但是事與願違,三轉兩拐,所有高大建築忽然一併消失了,時光如同倒轉,使她置身於低平的青磚灰瓦之中,清幽的,崎嶇蜿蜒的小衚衕,古老斑駁的,緊閉的人家的院門,以及踩著陽光悠閒漫步的,提籠架鳥的散淡的老人,都讓小娜感到一股壓抑抑,彷彿這裡有一個很清晰的聲音,堅定的質問她:「這裡是真的北京,你是誰?」
小娜帶著失望住進來。她對這個據說價值上億的豪宅沒有任何新奇感和探知的慾望,這裡沒有二十一世紀的現代氣派,沒有華麗的色彩,燈不紅酒不綠,聽不見滾滾車流,看不到時髦女郎,關鍵是,馬楠楠收拾完東西走了以後,只能看到舅媽的恐怖的面孔。
小娜坐在窗前看著院子發呆,馬楠楠說這院子很大,但是小娜覺的很小,院子中央有一塊大石頭,馬楠楠說這是一百多年前挖來的太湖花石綱,值七十多萬,小娜覺的這塊奇形怪狀的破石頭,家鄉到處都是,院子裡有幾株老樹,幾株用稻草密密纏圍的夾竹桃,馬楠楠說它們差不多都有一百歲了,可是小娜喜歡住在有聖誕樹和馬尾松裝飾的總統套房裡,正房和東西廂房之間有抄手遊廊相連,遊廊的橫閣雕樑畫棟,古色斑斕,馬楠楠說這是老北京的藝術品,小娜卻更向往一個二十樓以上的大陽臺,站在陽臺能夠俯視下面停了各種豪華車的停車場。
小娜想起馬楠楠臨走時,告訴她小蓉表妹的事情,那是一個活潑又刁頑的,可愛又可憎的十二三歲小丫頭,自稱混世魔女,不懂溫柔,拒絕可愛,其實北京的小女孩大部分都是這種性格,十分豪爽,十二分狂妄,只要不是來例假肚子疼得不行,絕對不會斜倚畫閣裝淑女,撅嘴兒擠眼兒學非主流。小娜想起這個小女孩心裡就怕,自己天生細聲細
氣溫文爾雅的,不知道能不能和她處好關係。
她坐在窗前發了一會兒呆,遠遠的看見舅媽從東廂房後面的套院裡端著很多好吃的,一直端著向西廂房這裡走,小娜趕緊站起來打開門一股凜冽的寒氣迎面強襲。舅媽小跑幾步跑進屋,反手把門帶上,把好吃的擺在桌子上,都是她親手做的,小娜心裡著慌,沒什麼食慾,可是怕舅媽生氣,只好勉強著拿起一枚油炸的黃騰騰的麵食放進小嘴裡嚼,這東西味道居然很不錯,令她食慾突然大增,舅媽坐在桌子的那頭,看著小娜吃,小娜被看的心慌,低著頭,偶爾趁著嘴裡東西不多的時候,抬眼看看舅媽,舅媽知道她害羞,並不敢直視她,一面替她再整理整理房間,一面告訴她,這個東西是焦圈兒,可以和豆汁兒搭配著吃。
豆汁兒這種飲料只有北京城裡人愛喝,可是酸酸臭臭的聞名全國,小娜想,拜託你可千萬別讓我喝它呀。
吃完了,舅媽帶著她到北面的五間正房裡,中間一間是客廳,紫檀木的傢俱,八仙桌案上放著古舊的瑞士座鐘,一副鈞窯的蓋碗兒茶具,兩側放著太師椅,後面牆上掛著名人字畫,緊靠北牆根兒一張丈八條案,擺著很多假山盆景,由於東西合璧,中央空調機包裹在仿舊的紫木罩裡,高清液晶電視擱在連三上面旁邊就是明朝的膽瓶,古月軒的蓋碗兒。屋裡暖洋洋亮堂堂的,客廳兩側有雕花的門隔,直通臥室起居,小娜看著新奇,這裡摸摸那裡碰碰,好象逛古玩店,舅媽一樣一樣的告訴她,這個是什麼,那個是什麼,各自是什麼用途。
瀏覽了一遍,舅媽給她沏一壺茶,和她閒聊,問問家裡的情況,和以後的打算,說著說著就聊到女兒小蓉,說小蓉在學校裡怎樣的和同學打架,偷偷摸摸在外面喝酒鬧事,逃學泡KTV泡網吧,並且還有一次坐地鐵勇鬥歹徒的光榮事蹟,小娜聽的心裡發慌,誰知道將來這個小霸女會不會把自己也當成歹徒鬥了。相比起來,這個舅媽反倒越來越顯出一點點慈祥,雖然臉孔還是常常板著。
北京的冬天真的很冷,小風一直嗖嗖的刮,每次掀開棉門簾,一股寒潮便不請自入,象一隻大冰舌頭直往臉上身上舔。麻雀在院子裡起起落落,偶爾哇的一聲飛過一隻老鴰,和衚衕中南腔北調的吆喝聲時不時協奏一曲。小娜回到西廂,打開電腦,卻不知道怎麼操作,怎麼上網,舅媽湊過來教她,小娜坐著,舅媽彎著腰站在背後,手把手告訴她應該怎樣怎樣作,聲音一開始一如既往的生硬,慢慢變得很細很柔和,彼此聞見了對方身上的氣息,一個是高級的幽情的香水味兒,一個是年輕美女天生的溫香,舅媽後來情不自禁的把手放在小娜的肩上,捏搓她的頭髮,小娜有感覺,髮根癢癢的,摒著呼吸,脖子也不敢動,象被凍僵了的天鵝脖子。舅媽越湊越近,耳朵已經碰到了她的鬢髮,小娜告誡自己不要臉紅,不要臉紅,但是小臉還是不聽話的緋紅起來,不僅紅了,還熱了。舅媽假裝沒看見,胡亂教了一課,讓小娜操作一遍,小娜渾渾噩噩的,險些把硬盤格式化了,她就抱著小娜的肩膀笑起來,抱的很緊,笑的很難聽,因為她平時很少大笑,還用額頭頂頂小娜的額頭以示親密,嚇的小娜幾乎暈倒了。
年長的女人
總是很有理智,舅媽知道點到為止的妙處,所以適時的收手了。
小娜長噓一口氣,立刻感到了自由誠可貴。可是萬事皆不如意,剛剛脫去桎梏,時間又告緊迫差不多小蓉要放學了。
小娜猜想待會兒準會在院門口響起一聲粗門大嗓,然後一個披頭散髮氣勢洶洶的小太妹,橫衝直撞進來,好象強大的外星人攻擊地球一樣。一秒一秒的時間飛逝,小娜的手心沁出香汗,指頭也微微顫抖,宛如院子裡被微風吹拂的細長的樹枝。
人生如舞臺,人生像一場大戲,每一場悲歡離合都必須演出;每一個生旦淨末醜都必須出場。舅媽和小娜正在西廂踟躕,西北小風正在冷藍的晴空唏噓,忽然影壁後面一聲響亮門被踢開了,然後是一聲尖利的,神經質的小女生的叫喊:「媽媽,美女類?美女在哪?讓咱瞜瞜嘿!」
小娜惶恐著站起來,看見影壁後面躥出一個身軀嬌瘦的小女中學生,個子矮矮的,跳的高高的,活像一隻湯普森瞪羚,穿著鬆鬆垮垮的校服,留著很整齊的馬尾巴小辮子,一直衝進屋裡,小臉紅撲撲的,髮際的小絨毛沾了汗水,緊貼著前額,像一排難懂的希伯來文字。
舅媽給她們倆做彼此的介紹,可是她們似乎根本沒有聽到,因為小蓉鬧起來真是歡騰,她抬著頭一蹦一跳的端詳小娜(身材太矮小,不跳看不清)然後越跳越興奮,哈哈哈哈的笑起來,說哎呀呀!天哪真是個大美人兒嘿!吼吼吼!喜歡喜歡!小娜低頭問候她,說說你好放學啦什麼的客氣話,才說了一半,就被她攔腰抱住,腳尖也陣陣離地,舅媽見勢危急,怕摔了小娜,趕緊呵斥女兒停下來別鬧,伸手要扶住小娜,小蓉不給,還要抱,一個轉身向床邊走去,小娜被這橫空的力舉嚇的尖叫,沒想到一個小小的十二三歲女孩力氣這麼大,可是又明顯感到由於身高體重太懸殊,這個小女孩已經力不從心,搖搖晃晃好象小耗子抱大貓,隨時要跌倒了,就下意識的將手伸向跟在她們後面的舅媽,似哭而笑,哀哀怨怨的以示求援,她的手指細細長長的,纖纖弱弱的,軟軟乎乎的,被舅媽緊緊攥著,把舅媽的心攪的變成一團麻。
來到床邊,小蓉力氣不濟,實在抱不動了,摟著小娜一起摔滾到上面,小娜的玉手離開了舅媽的把持,舅媽呆呆的看著她,她也顧不得了,玉腿長長的橫在那裡,被小蓉的小短腿糾纏著,上身也被抱的死死的,掙脫不開,小蓉的臉頰就在胸口蹭來蹭去,癢癢的,讓她沒法保持淑女的矜持,又不敢使出全力推開這個小女孩,只能半推半就,笑成一團,笑的喘不上氣,小蓉在她懷裡一遍一遍嬌滴滴的喊她美姐姐,美娜娜,聲波透過毛衣內衣文胸,把胸脯震的又麻又癢,好象有一千隻螞蟻在爬,等舅媽清醒過來,死乞白咧拽開小蓉,再看小娜時----她已經癱軟在床,纖腰無力,懶臂斜垂,頭髮蓬亂,面頰通紅,嬌喘吁吁,香風陣陣,情色迷離,意態撩人,好象千輝明月低灑,萬瓣玫瑰亂飛……孃兒倆一瞬間呆立著,都不知所措,好像心海被張生煮了,在那裡悄無聲息的沸騰,幸虧舅媽歷經過風月場,經驗尚可,偷偷掐了女兒一把,然後母女倆輕輕的連拉帶抱,把小娜弄起來,幫她整理好妝束,舅媽假意訓斥女兒
太放肆了,女兒不聽那一套,始終抱住小娜的一隻胳膊,好象一撒手她就飛了。
舅媽要開車帶她倆去酒店吃飯,小娜化妝的時候,小蓉也換下了校服,穿上漂漂亮亮的少女裝,滿身粉的紫的,象一位小蘿莉,小娜在前面走,她就抱著小娜的腰亦步亦趨,在後面踢踢踏踏的,弄得倆人四條腿時常拌蒜,幾次險些摔倒,臨進車門的時候,忽然不著調的對她媽媽說:「媽媽,我愛娜娜!」
小娜變成了娜娜。
吃完午飯,舅媽在酒店裡給兩個女孩買了很多東西,很多服裝和鞋子,飾品香水,玩具用具,三個人拿不了,害的商品部的服務生親自上陣,幫她們拎著大包小包。舅媽很愛女兒,現在又很愛娜娜,但是不好意思說出口,只好用瘋狂購物的方式表達,這就是女人的瘋狂。娜娜心裡惦記著馬楠楠,她想把自己的東西分成兩份,留一份給馬楠楠,舅媽無奈,只好吩咐侍者照原樣再買一份。這次購物共計支出七千多美金,汽車後座塞的爆滿,娜娜坐在副駕駛,小蓉瘦小,只能勉強擠在後面的縫隙裡,她仍然不肯老實,把身子向前側著,歪歪扭扭拼力伸出胳膊握著娜娜的手,有時候趁娜娜不備,就去摸娜娜的屁股,娜娜嚇的離開座位,無奈腿太長,膝蓋幾次撞到了駕駛臺,很疼,舅媽氣的罵小蓉,說這孩子皮皮踏踏真討厭,下車揍你。小蓉不服氣,對她吐舌頭,一會兒又去摸娜娜的肚子。
娜娜生怕她順著肚子往下摸,攀住她的小手往外扯,可是竟然弄不動,只好棄車保帥,把她的手摁在肚子上面,再彎了腰卡住她胳膊,爭取不叫她動彈,誰知一彎腰,身子不自覺的向著舅媽的方向斜探過去,舅媽本來心裡就不平靜,換擋的時候手背觸到了她低垂的髮絲,餘光還看見絕世美女似乎向這裡偎依過來,於是三檔直接換成倒檔,車子就在街上打了橫,再把油門當成了離合……路邊的一家清真麵館在店外搭了幾張餐桌,幾個不怕冷的外地人正在吃飯,一邊吃一邊指點著對面電影院的海報,準備吃完飯去看變形金剛,享受享受大片兒的震撼,不料心想事成,一輛龐蒂亞克帶著對霸天虎的仇恨,怒吼著衝過來,彷彿暴走的汽車人,稀里嘩啦撞折了一枝小樹,車尾巴將兩桌拉麵泡饃掃上半空,車身重重的頂在牆上,旁邊非法烤肉串的炭火引燃了小狗狗的尾巴,小狗狗咬傷了食客,食客亂竄撞倒了布棚,布棚傾頹砸傷了店小二,小蓉趁亂一邊尖叫一邊終於摸到了娜娜的隱蔽處,……肇事場面一時失控。
下午舅媽帶著兩個女孩出了交通大隊,她和小蓉餘悸未消,抱著滿滿騰騰的中午採購的商品,四肢隱隱還在顫抖,娜娜也拎著幾樣,可是她經歷的車禍多了,經驗豐富,忍不住笑,等上了計程車,又想起過去似曾相識的一幕,咯咯咯咯笑彎了腰,舅媽和小蓉被她傳染,想起剛才的醜態,都笑成一團。車子經過小蓉的學校,小蓉沒時間換校服,也沒時間褪妝,只好披著媽媽的羽絨服,裡面一身小蘿莉打扮往校門裡跑,跑兩步還回過頭衝著她們飛吻,讓娜娜忽然發覺這孩子其實蠻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