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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談判很順利,比預期的時間早了兩個小時。賀長風心情輕鬆地去超市買了菜,準備回家燒一桌豐盛的大餐。

回家……賀長風對自己的用詞低笑一聲。

他現在和蘇眉莫默楚凌雲住在一起──蘇眉是他的妻子,莫默是他相戀十年的無緣愛人,楚凌雲則是莫默現在的伴侶──這其實是個非常詭異和令人尷尬的組合。但是經歷過慘烈的傷痛失落之後,他明白做人真的不能太貪心。

4 a6 t: r8 n/ b9 k能像現在這樣,就很好了。莫默顯然很幸福,他在一旁看著,也覺得安心。

回到家裡,蘇眉還沒下班,莫默還在午睡,只有楚凌雲正在廳裡打掃收拾,見賀長風提了大包小包進門,忙放下抹布過去幫忙,兩個大男人一起站在廚房裡洗洗切切。

原本互相敵視的兩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開始了這種自覺或不自覺的合作。沒辦法,這個家裡,會動手做家務的永遠只有他們兩個。

莫默?蘇眉?拜託,誰敢勞動他們金貴的玉手去幹這些粗活?

這兩個各擅所長的外科醫生,可以完成最精密最危險的手術,切個土豆絲卻會切到自己的手指。當然,事後消毒包紮的動作的確非常利落。

其它的例如桌子上的灰這種小事就更不用說了,沒人管的話他們會任其厚厚地積起來,搞不好還會用來記電話號碼。

將他們嬌慣到這種地步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賀長風。現下又多了楚凌雲做牛做馬,可以預見這兩位公子小姐會一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直到駕鶴歸西……

忙碌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不知不覺就夜幕低垂,十餘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也陸續擺上了桌。

“燒了什麼呀?好香哦!”睡了一下午飢腸轆轆的莫默聞著香味飄了出來,看見滿桌的菜,頓時眼睛一亮,飛快地衝去刷了牙洗了臉,在餐桌前正襟危坐。

“蘇眉呢?還沒回來嗎?”面對一桌好菜卻只能看不能吃,莫默實在覺得很難受。

“難道是加班?”賀長風也覺得意外,一般這時候蘇眉都應該回來了。“我打電話問問她。”

電話接通,傳來的卻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女聲。賀長風再撥一次,還是如此。

奇怪了。蘇眉明明是24小時開機的,就算在手術檯上也不過是調震動而已。夜裡睡覺的時候,好幾次被無聊的電話吵醒,問她為什麼不關機,她總是說,“萬一有急診呢。”

和莫默一模一樣。

這廂莫默索性離開了餐桌,免得禁不起誘惑。

楚凌雲知道他定是饞得不行,有些不忍心,於是勸道:“要不你就先吃點兒?”

莫默搖了搖頭。“不要。大家一起吃比較開心。”一邊說,一邊滿房間溜達消磨時間。

賀長風正打算再打電話到蘇眉的辦公室試試,卻聽到莫默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他急忙抬頭,只見莫默手裡捏著一張紙,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的不敢相信。

“怎麼了?”賀長風和楚凌雲急忙上前去看。莫默朝楚凌雲擺了擺手,面對賀長風時,卻下意識地將那張紙藏到了身後。

賀長風的心突然一沈,卻還是維持了從容鎮靜的外表,輕聲笑道:“什麼東西不能讓我看?”一邊說,一邊伸手到莫默背後去拿。一開始莫默捏得極緊不想交給他,後來似乎想到了什麼,漸漸鬆開掌握。

薄薄的紙拿到了手上

,某種不祥的預感卻讓賀長風不敢低頭細看。

在他身旁的楚凌雲探頭張望了一眼,和莫默一樣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賀長風被驚得微微一顫,下意識地將目光轉了過去。映入眼簾的那行粗粗的黑體字,烈焰般灼痛了他的雙眼。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

正文第2章(二)

離婚?這兩個字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在賀長風頭頂炸響,令他有片刻時間腦海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漸漸回過神來,低頭看看手中的離婚協議書,再抬頭看看莫默楚凌雲,兩人臉上的驚訝無措如出一轍,顯然同樣沒有料到蘇眉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為什麼?賀長風在心裡茫然痛苦地低喊,為什麼蘇眉要提出離婚?

的確在最初的那一年裡,莫默的傷心遠走為他們的婚姻蒙上了陰影,兩人在一起總帶著些疏遠尷尬。

但是現在……現在他們不是相處得很好嗎?與莫默的心結解開之後,他們之間也恢復到從前的親暱自然。就連他那些不堪的傷處,也都是蘇眉在幫著上藥。

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卻要離婚呢?像現在這樣過下去難道不好嗎?他真希望蘇眉就在面前,他可以抓著她的肩膀要她說個明白。

賀長風再次撥打蘇眉的手機,再次聽到關機的提示。

關機!扔下離婚協議,就關機了事!這樣不會太不負責任嗎!賀長風忿忿地撥了蘇眉辦公室的電話,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始終沒有人接聽。

賀長風又衝到茶几邊拿出電話簿,翻出蘇眉父母家的電話,正想撥,莫默卻輕輕地按住他。“長風,你若是打擾到她的父母,蘇眉一定不會原諒你。”

賀長風愣了一愣,手中的話筒緩緩垂下。

不錯,將心比心,他也不會希望有人打擾老父平靜的生活。同樣的,無論出了多大的事情,蘇眉決不會躲到父母家讓二老操心。

那麼,蘇眉究竟會在哪裡呢?賀長風拼命思索。她是會去瘋狂購物?還是酒吧買醉?或者在飯店暫住?她平時都會去些什麼地方消遣?除了自己和莫默,她還有沒有別的朋友?

以前他從來沒有想過這些,因為蘇眉總是在的。即使不在身邊,也是一個電話就可以找到。

但是此時此刻賀長風突然意識到,自己對蘇眉的瞭解多麼貧乏,聯結又多麼薄弱。薄弱到蘇眉只要關閉手機,就可以無聲無息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而他竟不知何處可去尋找。

是他太忽視蘇眉了。難怪蘇眉會但是如果蘇眉覺得不滿,為什麼不向他提出?為什麼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直接提出離婚?這一段婚姻關係在她心裡究竟算什麼?為什麼可以就這樣輕易結束?

蘇眉……總是靜靜地陪在他身邊的蘇眉……如果沒有她靜謐安然的陪伴,他怎麼可能熬過失去莫默的痛苦?

但是現在,現在……他也要失去蘇眉了嗎?

強烈的恐慌從賀長風心中湧起。他再也待不住了,猛然抓起車鑰匙衝出門外。他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蘇眉依然留在醫院裡,只是關了手機,也不接電話。

莫默看著賀長風急匆匆出門,又看看仍在桌上的離婚協議書,愁眉不展地嘆了口氣。他取出自己的手機擺弄了一下,屏幕上出現了一幅地圖,在他熟練的操作下顯示出一個小小的紅點,定位於某處。莫默對著那個地方看了一會兒,什麼也沒說,就關閉了屏幕

。

“你知道蘇眉在哪兒?”楚凌雲問。他漸漸熟悉莫默身邊常備的奇奇怪怪的設備。

“嗯。”莫默悶悶地答應一聲。

“那……”楚凌雲頓了一頓才問,“你為什麼不告訴賀長風?”

“蘇眉不想讓賀長風知道那個地方。”莫默擰起秀氣的眉頭。

楚凌雲沈默了許久,才輕輕地說:“是蘇眉不想,還是你不想?”

莫默沈浸在自己的心事裡,聽了這話訝然抬頭:“你說什麼?”

楚凌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2 Z4 T+ Q2 G3 U2 N正文第3章(三)

賀長風晚上七點出門尋人,直到午夜十二點,莫默才接到他打回來的電話。

“莫默,蘇眉回來了麼?”賀長風的聲音低啞而焦灼,帶著些不抱希望的希望。

“還沒有。”莫默輕聲勸道,“長風,不要找了,你先回來吧。”不然,不等找到蘇眉,你就已經垮了。

“我幾乎把整個城市都翻遍了……”賀長風似乎完全沒有聽到莫默的勸說,自顧自地低喃。然而這個城市這麼大,越到深夜越是燈光霓虹,讓他看得眼花。他找得那麼倉惶,越找越害怕。“莫默,蘇眉會不會出事了?她會不會……”她會不會心情不好,多喝了點酒,然後在漆黑的小巷裡遇上壞人?賀長風為了這可怕的猜測,聲音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不會的,蘇眉不會出事的。”這樣失魂落魄的賀長風,實在讓莫默不放心。“長風,你先回來吧,你這樣……”

“不,我不能。”電話裡傳來引擎重新發動的聲音,賀長風低聲道,“我再去找。不找到她,我不放心。”

“你找不到她的!”莫默終於叫出來,“那個地方,你找不到的!”

電話那頭的一切聲音都消失了。過了許久,才傳來賀長風輕輕的、微顫的詢問:“你知道她在哪裡?”

該死的。我竟然說出來了。莫默狠狠地責罵自己,逸出喉嚨的卻是一聲輕輕的嘆息:“是的,我知道。”

“她在哪裡?告訴我!她在哪裡?”賀長風的聲音急切地響起,而莫默只能狠心拒絕。“我不能告訴你。”他輕聲說,“但是我可以保證,她沒有出事。”

“莫默……”賀長風的聲音幾近哀求,一點點動搖著莫默的決心。但是,但是他真的不能……

“莫默,算我求你。”這一次,賀長風是在明明白白地哀求了,“告訴我她在哪裡。我一定要見她。”

蘇眉,你怎麼可以就這樣把賀長風扔下?莫默在心裡無聲地哀號。現在你叫我怎麼辦?

“我不能告訴你。但是……我可以去找她。”莫默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你先回來。我去找她。”

“莫默……”賀長風還想爭辯,莫默不由分說地打斷了他。“沒得商量。你先回來。等你到家了,我就出去找她。”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楚凌雲在一邊詢問地看著他。莫默什麼也不說,只是找出了車鑰匙握在手裡,然後就坐在沙發上發呆。

大約過了二十分鍾,房門打開,賀長風衝了進來。

五個多小時的瘋狂搜索讓他的眼中佈滿血絲,原本挺拔俊逸的身軀被疲倦和焦慮壓垮了肩膀,如今的賀長風已沒有一絲平時的冷峻從容,看起來只是一個狼狽的為情所困的男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楚凌雲回想起平日裡賀長風對待蘇眉的漫不經心,在心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莫默看了他賀長風一眼,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起身向外走去。賀長風擋在他身前想要說些什麼,被他抬起一隻手製止。“你去吃點東西,洗澡,休息。我去找蘇眉。我回來的時候,不想再看到你這幅鬼樣子。”他的聲音很平穩,卻有著不容人違拗的堅決。賀長風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緩緩退開。

一旁的楚凌雲在莫默的示意下將賀長風推到餐桌邊坐下,硬是塞了雙筷子在他手裡。賀長風看了眼莫默,機械地夾了菜送到自己嘴裡,咀嚼,吞嚥。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燒的菜一旦冷了會是如此的難以下嚥。

直到確定賀長風吃下了足夠的食物,莫默才推開門走了出去。賀長風和楚凌雲都沒有發現,他的腳步是多麼的僵硬和不自然。

站在“夜戀”霓虹閃爍的巨幅招牌下,莫默咬緊牙關,握拳的掌心中滿是冷汗。

許多年前,他曾經來過這裡,那時他還是天真的少年,不知道這條路通往怎樣的修羅場。現在他雖然知道,但還是要闖上一闖,因為蘇眉就在這修羅場中。

莫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昂起頭,推開門,走了進去。無視一路的俊男美女夾道微笑,無視一路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他直直走到最深處,掛著“工作區”標誌的地方。

“這位先生請留步,這裡是工作人員休息區。”一位妝容精緻的女郎微笑著攔住他。

莫默強迫自己直視她的眼睛。“我找蘇眉。”

“蘇眉?不是從這邊走哦。而且……”女郎眼神閃爍了一下,帶了絲戲謔的神情。“難道她換口味了?你似乎不是她原來喜歡的那一型?”

莫默微微漲紅了臉。“我不是為了那個。我是她的朋友,有重要的事情找她。麻煩您帶我見她好嗎?”

女郎挑了挑眉道,“蘇眉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見的呢。不過既然是朋友……我問你,蘇眉喜歡哪一型的男人?”

“英俊成熟有受虐傾向的猛男。”莫默不假思索地回答。

“賓果!”女郎打了個響指笑起來,“果然是同道中人。來吧,我帶你過去!”

第一關闖過了。莫默鬆了口氣,隨著她往深處走去,神經依然繃得緊緊的,另有一絲困擾縈繞心頭。

這地方,似乎和記憶中不太一樣了正文第4章(四)

會所深處的某個地方,蘇眉正用力揮舞著皮鞭。皮鞭呼嘯的風聲,擊笞肉體的觸感,以及男人沈悶的呻吟,讓她得到痛快淋漓的宣洩。

芸芸眾生裡,隱藏著許多被“正常人”稱作“變態”的異類。其中有一些喜歡承受痛苦、被人支配、接受懲罰,另一些則喜歡施加痛苦、享受支配和執行懲罰。蘇眉是後一種,在這個圈子裡,她被稱作“女王”。而當她一身黑衣,帶著金色的半臉面具,踩著高跟鞋傲然而行的時候,真的有一種君臨天下、生殺予奪的氣勢。跪在她腳下乞求折磨的男人們,看起來那麼馴服而卑微。

但是她心裡明白,在燭光鞭影、掙扎哀號之下,交織著的是同樣寂寞到發狂的靈魂,以及非彼此不能滿足的強烈**。

主或奴,s或m,只是需要,無關尊卑。

在她腳邊,男人寬厚的背上佈滿鞭痕,一道道紫紅色的鞭痕高高隆起,卻沒有破皮流血。

蘇眉一向很懂得掌握分寸,從他顫抖和喘息的方式,她知道他已經得到了足夠的釋放,於是漸漸停手,將鞭子掛回

牆上,走到一邊等待男人恢復。

男人幾乎虛脫地伏在地上,過了許久才緩緩抬頭,滿額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結束了嗎?”他的聲音因為過度的叫喊而沙啞。

“你覺得不夠?”蘇眉微微挑眉。

男人似乎想說什麼,結果只是搖了搖頭想要起身,卻又由於劇烈的痛苦而跌倒在地,緊咬的牙關間洩出一聲難忍的呻吟。

蘇眉靜靜地走過去,托住他的一條手臂,助他起身。

男人咬著牙站直身子,低頭看看只到他下巴的蘇眉,心中有些奇怪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探究。

“你為什麼不羞辱我?”他低聲問。蘇眉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很擅長羞辱,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試試。”

男人搖了搖頭,接著苦笑一聲,“你不覺得我很下賤?”

蘇眉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她靜謐深邃的注視下,男人漸漸感到無所遁形的狼狽,語氣不由自主地急促和破碎。

“但是,她們……”既往的那些女王們,“總是說……”用她們尖利傲慢的聲音說,“說我下賤……”說他堂堂男子之軀,卻寧願跪倒在女人腳下任人凌辱,真是變態,下賤至極他或許是個變態,卻也是個有自尊心的男人。被那些趾高氣揚的女人如此羞辱,他心裡不是不憤怒的。

但是他卻無法剋制對於疼痛的異常渴望,無法捨棄在暴風驟雨般的鞭打中劇烈釋放的快感。於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忍受那些羞辱,時間長了,漸漸連他自己都以為自己就是如旁人所斥罵的那般下賤。

然而這一次,這位初次謀面的女王卻沒有這樣做。她只是默默地給予他他所需要的嚴厲懲罰,卻不說片言隻語讓他難堪。

她甚至伸手扶他。在過往那些失去分寸的鞭打中,他即使脫力昏死過去,得到的也只有冰冷堅硬的鞋尖,以及變本加厲的惡毒嘲弄。

他一次次忍耐、屈服,終至無動於衷。

你以為自己會得到什麼?他甚至會嘲笑自己。作為一個變態、一個下賤到不惜花費金錢來尋求痛苦折磨的變態……你還想得到什麼!

這位沈默的女王扶著他到一邊的沙發上趴下,擰了冰毛巾為他冷敷背上紅腫的鞭痕。瞬間的冰冷讓他劇烈地顫抖,不同尋常的溫柔對待卻讓他更加迷惑。

這算是售後服務嗎?他發現自己無法剋制地胡思亂想。感覺很不錯。為了這片刻的溫存,花再多錢也值得。

“你並不下賤。”他的頭頂突然飄下一聲輕輕的低語。什麼!他猛然抬頭,牽動了肩背上的傷,痛哼一聲,眼睛卻急切地看向蘇眉。他聽到了什麼!

“你並不下賤。不比任何人下賤。你只是不應該把自己交給不懂得尊重你的人。”蘇眉平靜地看著他的眼睛。

她見過太多不能原諒自己的人,為了不同尋常的渴望和旁人的惡語,將自己折磨得痛不欲生。

“喜歡疼痛並不是罪惡。追求快感也不是罪惡。你不需要因為**而責備自己。”蘇眉的聲音溫柔而平和。“眾生有六道輪迴,天人、修羅、人類、畜牲、地獄、餓鬼,其中人類之所以成為人類,就是因為擺不脫**的誘惑。這是人類固有的罪惡,不是你一個人的。”蘇眉悲憫地伸出手,撫了撫男人汗溼的短髮。“你是沒有罪的。”

男人怔怔地看著蘇眉。“你並不下賤。”這位美麗而尊貴的女王這樣地寬恕

了他。她說,“你是沒有罪的。”

他慢慢地將臉埋進臂彎裡,在蘇眉溫柔的輕撫下,崩潰地痛哭出來。

蘇眉看著男人哭到抽搐的肩膀,輕輕地嘆了口氣。

或許我應該改行去當心理醫生,蘇眉默默地想,或者牧師。

這世上有那麼多痛苦的無法解脫的靈魂,而我或許能夠安撫一二。

正文第5章(五)

當蘇眉終於能夠送走戀戀不捨的客人時,已經是凌晨三點了。蘇眉疲倦地打了個哈欠,走回自己專屬的休息室。

推開門,只見莫默正在室內不安地來回踱步,蘇眉頓時吃了一驚,飛快地進門、上鎖,一氣呵成。

“莫默,你怎麼會在這裡?”蘇眉的聲音裡有著掩不住的緊張。

“我來找你。”莫默說,緊接著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沒碰到什麼事。”

蘇眉的神情依然繃緊,莫默看著她,也跟著繃緊起來。“蘇眉,你在這裡很危險麼?”

蘇眉皺著眉頭道:“我沒有危險,但是你有。萬一被他看到……”她的語氣急促起來,“這裡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麼?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到醫院來找我,非要到這裡來?”

莫默看了她一會兒,輕聲問道:“蘇眉,你為什麼要和賀長風離婚?”

蘇眉頓了一頓,緩緩靠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扯下面具,露出一絲譏誚的神情:“他找你來當說客?真是有膽識。”

莫默猶豫地咬著嘴唇,不知該怎麼開口。他其實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蘇眉的心思。

“我看過了《未展眉》。”不知為什麼,他選擇了這樣一個話題作為開始,“蘇眉,那畢竟只是一個故事,或者一個夢,你不能用它來代替真實。”

蘇眉看著莫默淡淡一笑。“除了背景是虛構的,這和真實又有什麼區別?無論是男是女,我就是蘇眉。就算被殺一次還學不乖,死上第二次,總也該明白了。”

“但是那個賀長風不是這個賀長風啊!”莫默急道,“你不能把對那一個賀長風的怨恨發洩到這一個身上!”

“的確不是。”蘇眉冷然一笑,卻有著說不出的嗔恨怨懟,“至少那一個賀長風曾經愛過我。”

莫默眨了眨眼,輕聲道:“蘇眉,或許長風也是愛你的。這次突然看到你的離婚協議書,他不知道有多震驚!”

“是的,震驚。”蘇眉淡淡一笑,“不是傷心。我相信你清楚其中的區別。”

“他瘋了一樣地找了你一整夜!”莫默叫起來,“要不是我答應他來找你,他還想繼續找下去,根本都不肯回家!”

“所以你才會到這裡來找我。過了這麼多年,你再一次為了他來到這裡。”蘇眉瞭解地點了點頭。“莫默,你依然那麼在意他。”

莫默微微一窒,然後毅然抬頭直視蘇眉的眼睛。“不錯,我在意他。你知道的,我父母早亡,你和長風,現在再加上凌雲,就是我最親的親人。我非但在意長風,我也在意你。蘇眉,我和長風的事情都過去了,你不要多放在心上。你明明是愛長風的,現在他也真的很在意你,你能不能再給他一個機會?”

蘇眉嘆了口氣。“莫默,你不要因為自己和楚凌雲在一起了,就想著要把我和賀長風送作堆。我和賀長風認識十多年,如果他有可能愛上我的話,也不必等到今天。你覺得我還有必要抱這樣一個不切實際的希望嗎?我有必要耗盡餘生來等待他可能會愛

上我嗎?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根本就沒有辦法愛上女人?”

莫默張了張嘴,卻不能回答。過了一會兒,他才輕輕道:“至少你試一下啊?不要這麼倉促就決定放棄。”

“或許我只是明白了萬事不能強求的道理。”蘇眉輕嘆一聲。“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我再執著下去,只會讓彼此都痛苦。”

“可是你現在這樣,也是讓兩個人都痛苦啊!”莫默不明白蘇眉的邏輯。

“長痛不如短痛。”蘇眉淡淡道,“更何況長風並不是真的痛苦,他只是不習慣而已。畢竟我毫無怨尤地在他身後守了十年,突然說走就走。就算是養一條狗,養了十年之後突然走失,他也一樣會滿世界去找的。”

莫默還想爭辯什麼,蘇眉朝他擺了擺手。“莫默,這世界上最沒有立場質疑我的人就是你。當初你扔下長風跑去南非一躲就是一年,你那時就沒有想到過他會傷心?”

莫默的臉色如紙一般白。他到現在依然難以直面那時魂斷神傷的慘痛。“那時候我太傷心。”他輕輕地承認。“我顧不上他。”

“我也一樣。”同樣輕輕地,蘇眉第一次坦陳了自己的無力和悲愴。“當自救尚且不能的時候,又怎麼顧得上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