淫婦蕩娃

淫婦蕩娃

聶小冰、艾紫君均屬司馬彥的新識紅妝。但他卻不知“無為仙子”歐陽絮,便是曾與自己訂下“銷魂之約”的“天姥山削成崖”秘洞女主人,聞言以後,目注姬綠綺問道:“姬姑娘,‘玉琢嫦娥’聶小冰與‘東海龍女’艾紫君,均曾參與‘雲夢爭奇大會’。耿天心是見過她們姿色的,確實當得起比花解話,比玉生香,落雁沉魚,傾城傾國之贊!但卻不知‘無為仙子’歐陽絮,是怎樣一位人物?”

姬綠綺銀牙微咬,目光中露似恨似妒地說道:“歐陽絮在容貌方面,不會弱於聶小冰及艾紫君!武功方面,卻比她們高得更多!”司馬彥微吃一驚同道:“‘東海龍女’艾紫君的武功深淺難知,但‘玉琢嫦娥’聶小冰的‘龍虎風雲劍法’,卻威震武林,大非等閒,還會弱於名頭不甚響亮的‘無為仙子’歐陽絮嗎?”

姬綠綺道:“歐陽絮性情清靜,少入江湖,名頭才不甚響亮,其實她一身武功,可能冠絕當世,‘玉琢嫦娥’聶小冰的‘龍虎風雲劍法’,雖尚略具威力,但比起歐陽絮所擅‘無為真經’中的一切絕學,卻還差得遠呢!”

司馬彥聽得失驚叫道:“無為真經?”

姬綠綺點頭說道:“歐陽絮是‘無為真經’主人,性情又復沖淡無為,才獲得‘無為仙子’美號。”

司馬彥目光遙望東南天邊,痴然出神,口中喃喃自語說道:“原來是她,我明白了!”

姬綠綺愕然問道:“耿兄,你在說什嗎?你認得‘無為仙子’歐陽絮嗎?”

司馬彥不願洩漏這樁歐陽絮已死的傷心秘密,遂搖頭說道:“我不認識歐陽絮,但對‘無為真經’之名,卻景慕已久!”

姬綠綺繼續笑道:“耿兄,除了這‘美人自古如豪傑,不許人間有比倫’的理由以外,我還有一樁莫大理由,要把司徒潞的容貌毀掉,這樁理由,你猜得出嗎?”

司馬彥想了好久,搖頭答道:“我想不出姬姑娘還有其他理由,要毀司徒潞的容貌!”

姬綠綺忽然微嘆一聲,向司馬彥幽幽問道:“耿兄,我再請教請教,‘情’之一宇,固何而生?”

司馬彥蹙眉笑道:“這個字兒,魔力無邊,它支配了整個人生,孕育了大千世界,也造成了古往今來的興興廢廢!其各種因緣,一時那裡闡敘得盡?但歸納起來,卻不外乎兩者,就是‘一見傾心’,及‘長期相聚’。”

姬綠綺點頭說道:“耿兄說得極對,司徒潞因對我‘一見傾心’而有情,我對她則是因‘長期相聚’而生情。”

司馬彥“哦”了一聲問道:“姬姑娘居然還對司徒潞生情?”

姬綠綺悵望天空,像在回憶往事般地,嘆了一口長氣說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司徒潞對我那樣好法,我便是鐵石心腸,也應該有所感動!”

司馬彥訝然又道:“姬姑娘對司徒潞生情,還毀她容貌則甚?”

姬綠綺銀牙微咬說道:“情之一字,既能造成了古古今今興興廢廢,自然更能造成了你你我我的怨怨仇仇。在我與司徒潞,無法再維持這段假鳳虛凰之時,我不肯讓她去愛別人,所以才索性把她容貌毀掉!耿兄試想,我若對她無情?殺了她豈不乾淨?”

司馬彥搖頭說道:“具有絕代容光的美貌女子,可能對顏色重梘,甚於生命!

龍湫飲恨以後,把位司徒潞活生生地在‘北邙鬼府’的黃

泉之下,埋了十年,與幽靈白骨,磨盡青春,其情委實可憫!姬姑娘當初下手時,曾否想到,這毀容手段,比殺了她更會使她難過嗎?”

姬綠綺問心有疚,聽得愧然垂頭,低聲答道:“我不曾想到這些!”

司馬彥目注姬綠綺,正色說道:“故而姬姑娘倘若要我發表持平之淪,我是覺得姬姑娘過分自私了些!”

姬綠綺是昔年馳名兇人“紅粉閻王”姬玉霞之女,狠毒天生,聽完司馬彥這兩句責備之言以後,良知又泯,雙眉一揚,冷笑答道:“耿兄,人不在愛情方面自私,還在什麼方面自私?放眼乾坤,能夠毫不自私的‘情聖’,卻有幾人?我認為倘夠資格作上一個‘情魔’,也就算不錯的了!”

司馬彥知道各人觀點不同,不必為此辯論,遂岔開話頭,向姬綠綺問道:“姬姑娘,‘九幽冥後’司徒潞分明前來參與‘雲夢爭奇大會’,她怎肯不向姬姑娘一算昔年舊債?”

姬綠綺軒眉笑道:“司徒潞說得倒頗漂亮,她說她急於拯救一位至交好友性命,只要我肯把‘大還丹’還她,便將新仇舊恨,一筆勾卻!”

司馬彥聽得不解問道:“你們之間,彷彿只有舊恨,何來新仇?”

姬綠綺知道對方尚不知曉馬空群在“北邙鬼府”以內,暗放“瘟癀散”之事,遂也不再說明地,微笑說道:“不論有甚舊恨新仇,也無法解釋,因為‘大還丹’已被‘妙手郎君’遊天樂偷去了!”

司馬彥道:“司徒潞知道姬姑娘被竊之事了嗎?”

姬綠綺點頭說道:“我自然照實說明,如今你崔大哥在追尋‘妙手郎君’遊天樂,司徒潞也在拼命找他!不論被誰找到,這位‘妙手郎君’,都將吃不消兜著走了!”

司馬彥聞官本想替“妙手郎君”遊天樂開脫開脫,說明“大還丹”已被自己誤贈大智禪師之事,但又恐姬綠綺迫問究竟起來,一個答對失當,反易洩露遊天樂的蹤跡,使他立遭慘禍,故而只好默然不語。

姬綠綺初意是想施展風流解數,對司馬彥加以勾引,但因一席長談曙光早透,紅日將升,遂只好暫遏情思,向司馬彥笑道:“恭喜耿兄,其他參與‘雲夢爭奇大會’人土,所攜爭奇異寶,都被‘南荒毒蝟’柳文宗等搶走,你卻贏得到一粒罕世聖藥‘萬妙駐顏丹’,真所謂得天獨厚了呢!”

司馬彥知道姬綠綺既是女兒身,則對於那粒“萬妙駐顏丹”,必也深懷覬覦豔羨之想。

但自己如今卻有兩點原因,不便把真丹已被孟香禪服食,假丹送與“玉琢嫦娥”聶小冰之事說出。

第一原因是:倘若說出遊天樂暗換真丹,取歡名妓之事,則無疑將這‘妙手郎君’的蹤跡洩漏。

第二點原因:是崔明桂分明早知姬綠締的真實身分,卻與自己同去“北邙鬼府”,編了一套謊話,把“九幽冥後”司徒潞誘來,顯然心懷叵測,耐人尋味!

自己倘若不透露“萬妙駐顏丹”已被孟香禪服用之事,使姬綠綺希望未絕,或許可以從她口中,探聽出些疑惑難解的絕大秘密。

主意既然打定,遂微笑答道:“一粒‘萬妙駐顏丹’有何足貴?對女子或可使其永葆風姿,誇耀顏色,但對於我們男子,卻似毫無重要價值,比起姬姑娘的那粒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的‘大還丹’來,簡直有天淵之別!”

姬綠綺嘆息一聲,扼腕說道

:“看法不同,看法不同,假如我那粒‘大還丹’,未被‘妙手郎君’遊天樂偷走,定然願意與耿兄交換。’說到此處,銀牙一咬,煞氣騰眉地,厲聲說道:“遊天樂實在可恨,他只要被我找到,若不將其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我就不算是紅粉……”

姬綠綺本來要說“就不算‘紅粉閻王’之女!但話到唇邊,忽地想起自己這種家世,並不光明,遂又倏然住剛司馬彥起初遊俠天崖之際,事事以誠待人,但自與馬空群所扮崔明桂,長途同行以來,繼又悟出“青囊神皇”諸葛仁所叮囑自己:“逢人只說三分話,末可全拋一片心”之語,委實絲毫不錯!在這等險惡江湖中,固然為了自己的身份道德,不可蓄意欺人,但若過分坦白,往往更會引來許多無謂煩惱!

如今姬綠綺口氣之中,分明極為想得那粒“萬妙駐顏丹”,司馬彥卻故作不知,也未告以真丹已失,假丹送人詳情,只是微微一笑,岔開話頭說道:“姬姑娘,我崔大哥約你在何處相會?”

姬綠綺笑道:“他因查得‘妙手郎君’遊天樂是來自‘四川’,業已入川追緝,叫我特來約你去往‘巫山神女峰’下相會。”司馬彥含笑問道:“我反正身無要事,姬姑娘打算何時動身趕往巫峽?”姬綠綺風情萬種地睨他一眼,笑道:“隨你的便,你若愛這黃鶴樓景色,我便陪你玩上兩天再走,也無不可!”

司馬彥在姬綠綺流波送媚之下,不由大吃一驚,暗想此女身著男裝,猶具如此風情,倘換了女兒裝束,豈非魅力無倫?

自己與她長途同行,倒要特別加以戒懼才好!

姬綠綺見司馬彥目注自己,疑神不語,還以為他已生情愫,遂指著棲頭所懸的一副對聯,嬌笑說道:“耿兄請看,這副對聯,運用前人詩句,妙造自然,毫無斧鑿之痕,作得真不錯呢!”

司馬彥抬頭看去,見那對聯寫的是:“何時黃鶴歸來?且共把金樽,看洲渚千年芳草。

此日白雲何在?問誰吹玉笛,落江塘五月梅花。”

看完對聯,驀然想起昨日與“妙手郎君’遊天樂在此談論之事,深覺不宜久留,應該趕緊寓去才好!

因為遊天樂萬一再來,或是攜著盂香禪一同遊賞,與姬綠綺互相遇上,必然大起風波,卻叫自己左右為難,幫誰是好?

司馬彥想清利害,遂微笑說道:“這黃鶴樓景色雖佳,但我已遊賞兩日,不僅仙人渺渺,黃鶴茫茫,連弄笛江城的落梅幽韻,也未聽得!目中所見不過是奔流江水鸚鵡荒洲,悠悠白雲,萋萋芳草而已!我們還不如立即動身,一攬三峽風光,及蜀中之勝。”

姬綠綺一陣媚笑說道:“耿兄說得對極,人世間最美之事,無過高唐雲雨,你既有襄王之願,我便陪你共赴巫山便了!”

這幾句話兒,語語雙關,滿含挑逗意味!

司馬彥聽得始則一驚,續而繼續說道:“姬姑娘既把巫山雲雨說得這般美好,我們便一同走吧!”姬綠綺含笑點頭,兩人遂僱了一隻客船,經“沙市”,過“宜昌”,入“西陵”,溯峽而上。

舟中僅有兩人相處,雖然神女有心,襄王無意,但女是傾城尤物,男是絕代英雄,彼此傾杯對欽,促膝深談之際,風光也自極為旖旎!

姬綠綺幾乎賣盡風情?但司馬彥卻作痴呆地,心如古井,未起絲毫漣漪!

逆流上行雖慢

,但夾岸風光,過於奇麗,也就使人在不知不覺之間,進入“巫峽”。

姬綠綺素以顏色自詡,因一路之間,無論自己如何挑逗暗示,司馬彥始終是著有情若無情地,不即不離,遂使她頗不服氣,心中暗加盤算。

這日舟近“巫山”,恰好是十月明之夜。

姬綠綺吩咐船家,準備了幾色可口酒萊,向司馬彥微笑說道:“耿兄,我有些事兒,想請你暫時迴避一下。”

司馬彥點頭一笑,緩步走出艙外,負手船頭,眺望壁立高峰,一江如線的“巫峽”景色。

忽然,司馬彥雙目之中,射出異樣光彩。

因為他看到右岸高峰之間,有一條白衣人影,正在電掣星馳地,向西飄飄而去。

大澤高山,本多異士,照說一條山行人影,並不值得司馬彥如此注意。

但這位白衣人宛若流水行雲般的輕功身法,委實太高,使司馬彥看得自嘆弗如,萬分驚佩!

當世中輕功最高之人,首推“黃山逸叟柴天藻”,但司馬彥目光遙注之下,卻覺得邊位在巫山絕壁間飛馳的白衣人的一身輕功,卻似乎比柴天藻的“無影十三飄”,還要靈妙一些!

司馬彥由於對方輕功大妙,自然注目思忖,認為這自衣人定是一位隱靈山,不為世曉的絕代奇客!

就在司馬彥看得出神之際,身後一聲銀鈴輕笑,姬綠綺嬌聲叫道:“耿兄,今夜月色太好,趕快請進艙中飲酒,我們把盞臨風,推宙望月,共謀一醉,其樂之甚,倒也不下於神女襄王的巫山雲雨呢?”

司馬彥因已聽慣她這些挑逗之語,遂不以為意地,含笑相應,轉身走人艙中,但目光注處,不禁“呀”丁一聲,詫然卻步!

原來,姬綠綺已換了一身女裝,只把自己天生的兩道翠眉,用黛筆描成黑色而已!

這是司馬彥生平所見到的第四位絕色武林奇女。

姬綠綺比起“無為仙子”歐陽絮來,微遜一個“清”宇。

比起“玉琢嫦娥”聶小冰來,微遜一個“朗”宇。

比起“東海龍女”艾紫君來,微遜一個“逸”宇。

但僅從一個“美”字而論,姬綠綺即獨擅勝場!尤其她那美中有俏的身材,美中有蕩的目光,美中有媚的語音,更是勝過了“無為仙子”、“五琢嫦娥”及“東海龍女”!

姬綠綺見司馬彥目注自己,驚愕失神之狀,不禁秀眉雙揚地得意笑道:“耿兄,你早就看破我是女孩兒家假扮男子,怎的還這般驚異用甚?”

司馬彥言發由衷地,播頭嘆道:“秋水為神玉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姬姑娘委實大美麗了!你便是不毀‘九幽冥後’司徒潞的容貌,她也比不上你!”

姬綠綺嬌笑連聲,兩道蕩人心魄的極媚眼神,凝注在司馬彥身上,壓低語音,緩緩說道:“女為悅己者容,耿兄既然如此讚我容貌,是不是喜歡我呢?”

司馬彥臉上一紅,頗感難於作答,遂索性大大方方地縱聲笑道:“人皆好色,理之常情,難道不喜歡西子王嬙,反會去喜歡無鹽嫫母?”

姬綠綺微笑說道:“耿兄把我比作西於王嬙,姬綠綺如何當得?”

司馬彥索性多加奉承地,含笑說道:“縱令西子王嬙,復生今日,恐怕還比姬姑娘少了幾分英武嫵媚之氣呢?”

姬綠綺聽得笑逐顏開地捧起一杯美酒,通向司馬彥,揚眉笑道:“多謝耿兄誇讚,姬綠綺無以為報,敬你一杯!”

司馬彥與

姬綠綺長途同舟,對方又屢用言語相挑,旦夕之間,均對她深懷戒意!如今因自己曾在艙外,獨眺多時,恐怕姬綠綺在酒中有甚花樣?遂接杯在手,略一沾唇,便指著舟外“巫山”,微笑說道:“姬姑娘,深山大澤,實生龍蛇,我方才看見有條白衣人影,在峭壁間,電疾飛馳,其輕功之俊,恐怕連以‘無影十三飄’馳譽武林的‘黃山逸叟柴天藻”,都比不上呢!”

“川中有這等人物?我們在‘神女峰’下船之後,若能相逢,不妨與他結交結交!”

說到此處,又向司馬彥帽笑道:“耿兄我敬你這杯酒兒,你怎地還未喝掉?”

司馬彥方才略一沾唇之際,已用舌尖細品酒昧,知道酒中,並無異狀,遂點頭微笑,一傾而盡!

姬綠綺也把自己杯中美酒飲完,伸手提壺,又替司馬彥及自己斟滿。

司馬彥倦作眺賞舟外景色,其實卻以跟角餘光,暗窺姬綠綺在斟酒之時,是否要甚手法?

姬綠綺舉箸挾了一塊鮮魚,送到司馬彥百前,秋波送媚地嬌笑說道:“今夕是何夕?有渭當共醉,只愁更漏短,莫負好青春!

耿兄,我們為這美景良辰,再盡一杯如何?”

司馬彥仍與先前一般,杯一沾唇,便又藉詞不飲,向姬綠綺問道:“姬姑娘,聽你言外之音,今夕似有特別意義?耿天心愚昧魯飩,倒要向姬姑娘請教一下,今夕何夕?”

姬綠綺聞言笑道:“今夕不過是正月十三,但卻有兩件懂得紀念的特別意義”

司馬彥又試出酒中仍無異狀,遂放寬心腸地,含笑道:“什麼特別意義?”

姬綠綺笑道:“第一件特別意義是:我今夜初次以女裝本來面目,與耿兄相對。”

司馬彥點頭笑道:“耿天心雖然早就看破姬姑娘是女扮男裝!但今夕才識仙容,確實值得紀念!”

姬綠綺繼續笑道:“第二件特別意又是:我們旬日同舟,今夕大概是最後一,夜,明晨便到‘神女峰’了。”

司馬彥對“最後一夜”四宇,似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特殊異感,聽完以後,舉杯笑道:“姬姑娘所說兩件事兒,確實值得紀念,耿天心願盡此杯!”說完,便把這第二杯美酒,又復飲盡。

姬綠綺見司馬彥飲盡杯中美酒,不由展眉一笑,起身倚著船欄,與司馬彥一同領略明月清風,指點嵐光山色。

司馬彥對著這夾岸峭壁,一線青天,忽然想起李太白的詩來,隨口吟道:“巫峽夾青天,巴水流若茲,水流有盡處,青天無到時!

天朝上黃牛,三暮行大遲,三朝復三暮,不覺鬢成絲!”姬綠綺靜靜聽完,幽然一嘆說道:“三朝復三暮,不覺鬢成絲!李太白說得不錯,‘人生苦夢,為歡幾何’?又道是‘高堂明鏡悲白髮,朝為青絲暮成雪,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姬綠綺眼珠一轉,嬌笑說道:“我也來唱一首詩兒,唱得好時,耿兄敬我一杯,唱得若是不好?耿兄便罰我一杯。”

司馬彥笑道:“姬姑娘唱什麼詩?是不是要唱李太白的‘將進酒’?”

姬綠綺搖頭笑道:“我又不想‘與爾同消萬古愁’,卻唱什麼‘將進酒’呢?

我是女人,情懷自與女人相近,我唱一首杜秋娘的‘金縷衣’吧!”

司馬彥聞言,便知姬綠綺又在暗向自己挑逗。

念猶未了,姬綠綺便已曼聲唱道:“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

惜取少年時,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她唱到“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之際,一雙勾魂妙目,緊盯在司馬彥的身上,流露無限情思,滿臉緋紅,既似醉色酡然,又似春懷盪漾!

歌聲一了,司馬彥尚未發話,姬綠綺便先格格笑道:“耿兄,我唱得好嗎?你是敬我一杯,還是罰我一杯?”

說話之間,好似業已不勝酒力,整個嬌軀,都偎伏到了司馬彥的懷內。

司馬彥眉頭暗皺,心想不如索性把她灌醉,或許反可清靜一宵,避過無數糾纏。

主意既定,遂大笑說道:“唱得好,唱得好,我不能只敬一杯,要敬三杯才對”

一面發話,一面攙扶著姬綠綺,回到桌邊坐下,替她且自己,各斟了一杯美酒。

姬綠綺懶洋洋地,舉起酒杯,揚眉說道:“耿兄,我已不勝灑力,你還要敬我三杯,豈非存心把我灌醉?難免又將辜負我們最後一夜同舟的好春宵了?”

司馬彥被她說破心思,只好硬不認帳地含笑說道:“姬姑娘滄海之量,怎會三杯便醉?有道是‘酒逢知己千杯少’……”

姬綠綺目光微揚,格格苗笑地,接口說道:“好一個‘酒逢知己千杯少’,來來來,我們乾杯!”

話完,舉杯就口,微一伸頭,便把杯中美酒,飲得乾乾淨淨。

司馬彥自然也就隨同傾杯,並又替姬綠綺及自己把杯中斟滿。

說也奇怪,司馬彥彷彿覺得這杯美召,比起以前兩杯,分外香醇可口!

但因前兩杯是姬綠綺所斟,飲後毫無異狀,這一杯是自己所斟,難道還會出甚問題?故而司馬彥雖覺分外香醇,仍自傾杯飲盡。

姬綠綺再度舉杯,嬌笑說道:“耿兄,我們來幹第二杯!”

飲完這第二酒後,司馬彥見姬綠綺星眸半闔,玉頰全紅,連話音也有點含混不清,分明即將醉倒。

遂趕緊又為她斟滿了第三杯酒,含笑說道:“姬姑娘,我們索性把這第三杯酒兒,飲完了吧!”

姬綠綺一伸纖手,按住酒杯,雙眉連軒,但眼皮卻敞睜無力,眯縫著,射出一線極媚秋波,凝注在司馬彥臉上,語聲含混間歇地,播了搖頭,緩緩說道:“慢來,慢……來,耿……耿兄,我……我……我在喝你這第……第三……杯敬酒之……前,先……先……先要問……

問你兩句體己話……兒!”

司馬彥早知今夜必將經過一番旎旖絕倫的風流陣仗,才想把姬綠綺灌醉,落得清靜,聞言之下,只好儘量遷就應付他,點頭笑道:“姬姑娘有話請講!”

姬綠綺嬌軀一扭,幾乎整個偎入司馬彥的懷中,吹氣如蘭地媚笑說道:“耿……耿兄,你……知不知道!我……我對……你用……用了多……多少心思?”

司馬彥根據姬綠綺的神情判斷,認為她在這第三杯酒入口以後,必會醉倒,故而點頭笑道:“我知道!”

姬綠綺聽司馬彥知道自己對他用心,遂嫣然一笑,繼續說道:“耿……耿兄,你知……不知道這是我們長……途同舟的最……最……後一夜,無……論……如……何,不…—能辜負?”

司馬彥聽得俊臉通紅髮燒,未再答話,只是點頭示意。

姬綠綺異常安慰地,香肩微欹,偎人司馬彥懷中,喃喃說道:“耿兄,……我已經有……點醉了,你……來喂……餵我這第……第……第三杯酒!”

司馬彥知道

自己如不照做,糾纏更多!遂只得劍屑微蹙,伸手取起那第三杯酒來,湊向姬綠綺香唇,喂她徐徐飲下。

姬綠綺飲完美酒,搖了搖頭,似已不勝酒力模樣,但仍憨然笑道:“耿兄,禮……尚往來,我……也喂……餵你!”

司馬彥受寵若驚地,慌忙笑道:“不敢勞動姬姑娘,我自己來喝!”

一面說話,一面自行伸手,也把這第三杯美酒飲盡。

這第三杯酒下喉以後,舟中情勢,立即大變1姬綠綺滿面得意蕩笑,一雙媚目,春意融融,那裡還有絲毫酡顏醉色?

司馬彥卻睜大一雙俊跟,癱在椅中,凝望著身邊這位硬把“翠眉”描黑的“翠眉妖女”!

這第三杯酒害了他,他丹田間所騰起的是熊熊慾火!他雙目中所射出的是一片靈智已失的貪婪光芒!’姬綠綺伸出纖纖玉指,向司馬彥的額角以上,輕輕點了一點,銀牙微咬下唇,嘆了一口長氣,幽幽說道:“你有多蠢?卻又有多機警?若不是我費盡苦心,在你酒杯底上,塗上一層非經多次斟酒以後,才會溶化生效的‘素女醉仙漿’,還真降服不了你這外貌倜儻風流,內心木訥拘謹的當代柳下惠!”

姬綠綺是極淫妖女,她所練制的“素女醉仙漿”,自具極強媚力,司馬彥內服淫藥,外對淫娃,那得不欲火如焚,情思盪漾!

姬綠綺再復搔首弄婁地,略加勾引,司馬彥按納不住,猿臂一伸,便把這絕代淫娃,攬入懷內!

乾柴烈火,眼見即焚。但姬綠綺卻刁惡絕倫地輕輕掙脫司馬彥的懷抱,俏生生站起身形,伸手微掠雲鬟,妙目流波,斜睨著司馬彥,妮聲笑道:“你讓我熬了十天,我也要讓你熬上一會!”

司馬彥口張氣促,無法說話,只是目注姬綠締,目光中充滿乞憐神色!

姬綠締伸手斟了兩杯美酒,吃吃笑道:“我本想讓你多熬一會,但看了你這副樣兒,又覺可憐!

你要是真想……便陪我再欽盡這杯美酒!”

司馬彥伸手舉杯,一傾而盡!

姬綠綺見他這等迫不及待的急色神情,不禁一陣格格蕩笑,眉堆春意,宛轉投懷,準備施展自己最拿手的“素女偷元”手段,使這位由“離垢書生”司馬彥所扮耿天心,得嘗妙趣,永為裙下臣虜。

箭在弦上,那得不發?

以下的情景,定然是郎情妾意,春色滿艙,盤馬彎弓,風狂雨驟!

他驀然勒馬懸崖,一推姬綠綺,輯聲叫道:“姬姑娘,我……我們不……不能這樣!”

姬綠綺眼看業已煮鵝的鴨子,居然要飛,不禁恨得牙癢癢地,撞住司馬彥,蹙眉問道:“你說,你說,我們為什麼不能這樣?”

司馬彥被姬綠綺緊緊按住,無法脫身,遂急得槽頭大汗,愧然說道:“我……我不能對不起我崔大哥!”

姬綠綺“哦”了一聲,格格蕩笑地,越發把司馬彥摟抱得緊了一點,把香唇湊在他耳邊,低低說道:“痴子,不僅我和他沒有夫妻名分,何況今夜這段風流姻緣,又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人,好容易才得近‘巫山’,為什麼不暢暢快快作上一場‘襄王夢’呢?”

她說話之際,偎在司馬彥身上,把他緊緊抱定,不住揉搓,媚眼如絲,神情極蕩!

司馬彥操持再好,終是血肉之軀,何況腹中更有極強媚藥作怪,終於被姬綠綺撩撥得慾火又騰,春興勃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