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罪1
初夏,傍晚菜場裡熱鬧非凡“賣黃瓜嘞,走過路過看一看喲”
一個菜農坐在擔子旁,揮手不斷地嚮往來的人群招呼著,眼睛卻眯著一條縫,看著自己擔子裡的黃瓜“老弟,你這黃瓜這次可新鮮哪?上週買了回去吃壞了肚子。”
“老闆,這一次肯定新鮮,今天清早剛摘的嘞”
“給我稱二斤”
“好嘞!
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中年男子,彎下腰去,接過了菜農遞過來的那袋黃瓜,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這個中年男子叫陳陽,是A市造船廠的一名工程師,也是一名地下工作者,他在A市的地下黨組織負責3級聯絡員工作,這是一份十分重要的工作,他要負責選定本地區地下黨高層秘密集會的地點,安排交通,做好偽裝和安保工作,必要的時候也作為替身保護重要人物。
“我回來了”陳陽一邊推開家門一邊說,妻子正在廚房燒菜,屋子裡洋溢著菜香“今天吃什麼呀?”陳陽從裝著黃瓜的袋子裡拿出一張紙條,匆匆看了一眼,便撕掉,走進廚房靠在門邊,注視著妻子美麗的背影陳陽的妻子姚婷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潔白的雙腿露在外邊,穿著拖鞋的腳像玉一樣光滑,陳陽走上前去,從後邊摟住妻子的腰,低下頭親吻著姚婷雪白的脖子。
“好了別鬧了,癢,盛飯吃飯”,姚婷回頭笑著吻了一下陳陽的鼻子,說道深夜,陳陽躺在床上,摟著姚婷,腦子裡卻不斷地想著紙條上的字“24041008”
這代表了24日,會有4個地下黨領導,最遲在10點到達A城,並在8小時後離開他們來這裡,是要與本市的幾個地下黨領導會面並討論,在城市裡過夜是十分危險的,軍隊和特工不斷的搜索著城區內任何的可疑地點,決不能讓地下黨領導們身處危險之中。
地點時間接頭暗號交通安保陳陽的眼睛雖然緊閉,但不均勻的呼吸表明了他的頭腦正在緊張的計劃著陳陽從沒有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姚婷,這不僅是因為地下組織要求絕對保密,而且是為了保護姚婷,一旦自己遭到逮捕,也不會連累姚婷。
丈夫做這種地下工作,難免身上沾著一些神秘的氣息,很容易會讓妻子疑心,大吵大鬧惹人注意的不在少數,在這一點上,陳陽覺得自己十分的幸運,姚婷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穿衣打扮和照顧家庭上,無論陳陽回來得再晚,也從來不會問任何問題。
週末的早晨,陽光明媚,窗外不時傳來鳥兒愉悅的叫聲陳陽躺在床上,張大著眼睛,盯著天花板。
“怎麼了,小虎?”姚婷翻了一個身,頭卻向著陳陽,邊揉著眼睛邊問道“啊?”陳陽從沉思中驚醒,彷彿從睡夢中驚醒一樣,瞬間又緩和下來“沒事,你再躺一會,我起來做早飯。”
“一大早的想什麼呢?”姚婷不高興的趴到陳陽身上,撐著他的胸口坐了起來,撅著嘴看著陳陽。
陳陽看著坐在自己肚子上的姚婷,感受到了那種野性的氣息,他來回撫摸著姚婷光滑的大腿,閉上了眼睛,在心裡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如果當初沒加入地下組織,該多好。”
姚婷看見陳陽不回答自己,又居然把眼睛閉上,不禁心裡掠過一絲的不快,伸手打掉陳陽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抬起腳放在了陳陽的臉上,左
右搖了兩下,“問你話呢,快說呀!”
“瘋丫頭,鬧什麼”,陳陽感到臉上有冰涼的感覺傳來,睜開眼睛回答“切,神神秘秘的,算了。”姚婷用腳拍了兩下陳陽的腦門,便從陳陽身上下來,扭頭躺在了一邊。
陳陽做了一個深呼吸,爬起來,摟住了姚婷的腿,沿著彎曲的膝蓋,用唇向下輕輕的蹭著,蹭到腳踝處,又換另外一隻腿輕輕的向上吻,一直到光滑的後頸“唉呀行了,受不了”姚婷微笑著回頭,捏了一下陳陽的鼻子“快去做飯吧,餓死了”
“好嘞”
陳陽從床上爬起身來,一邊套著衣服一邊向廚房走去,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頓了一下,接著說。
“對了,一會吃完早飯我要去Z縣,有一批零件良率太低,要去零件廠看一下,晚上可能要晚點回來。”
“哦——”
姚婷朝空中揮了一下纖細的手臂,懶洋洋的應了一聲,便又翻身睡去了,外邊不遠處的教堂,就在這個時候敲響了早七點的鐘聲,六月二十四日,禮拜天。
在A市火車站旁一個餐廳的廚房裡,六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圍坐在一張鐵桌旁“最近一兩年,你們A市的地下組織成長的太慢,有經驗的革命同志也犧牲了幾位,老孫,皮匣,還有老張他們學校的那個小組,都被敵人逮捕了,可我們的新鮮血液呢?完全沒有!”
一個梳著中分,帶著墨鏡的男子一邊敲著桌子一邊說,“如果今後的一年還是這樣,還談什麼工作?我乾脆建議,所有人員,撤出A市算了!”
另一個男子咳了一聲,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輕聲說道:“新同志發展的慢,我是知道的,但我們這一年來的努力也擺在這裡,得到這種結果大家都知道不正常,如果要解決這個問題,我想還是先通過省裡邊的自己人瞭解清楚,敵人的想法是怎麼樣的”
“那。”
一名戴著帽子的男子,起身離開了討論,穿過長長的通道,熙攘的大堂,走到了外邊,點著一根菸,望著往來的人流這名男子就是陳陽,像這樣的會議,這兩年他已經安排了數十次,在A市有十幾間安全屋,都是由可靠的同志提供的,有餐廳的後廚,教堂的地窖,醫院的病房等等,陳陽把眼睛眯起來,小心地巡視著周圍的狀況街對面的公共汽車站牌下站著的一對情侶引起了陳陽的注意,男人一隻手摟著女人的腰,另一隻手不住地把香菸放在嘴裡吸幾口,而女人似乎注意到陳陽的注視,看了一眼這邊,又把頭扭過去了。
他們是在等巴士嗎?也許吧,但為什麼,在那男人的腳下,會有滿地的菸蒂?
想到這裡,陳陽心裡突然沉重下去,他把菸頭扔在地上,回身推開餐廳的門,迎面一個年輕的服務員小姐笑著迎上來,陳陽沒有理她,徑直走向廚房,周圍有可疑的情況,他必須轉移會場就在陳陽剛一拐進員工通道,大步向後廚走去的時候,一隻結實的臂膀從後邊勒住了他的脖子,緊接著,一團棉布捂住了自己的口鼻,陳陽只感覺到一陣刺腦的氣味從棉布傳來,大腦陷入麻木,失去了意識,漸漸停止了掙扎。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陽漸漸恢復了意識,“發生了什麼?”
他掙扎著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卻像墜著鐵塊一樣,反而全身上下各個關節都傳來一陣痠痛,好像許久都沒有活動過一樣當他緩緩
睜開眼睛之後,發現這完全是徒勞的,周圍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
“我死了嗎?”
他一點一點地挪動著自己的身體,四肢接觸到的地方都是冷冰冰的,感覺自己好像躺在水泥地面上“怪不得全身這麼酸”
陳陽想道,他用手肘支撐著自己從地面上爬起來,就這樣跪著向前緩緩地爬行,一面摸索著。
沒爬幾步,手指就碰到了障礙物“是牆吧?”陳陽跪直了身體,用膝蓋向前挪了一步,雙手向上撫摸著,感覺著這是一堵水泥牆矗立在黑暗中,像地面一樣,冷冰冰的。
他沿著這堵牆繼續向前摸索著,當他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鐵門緊閉的水泥牢房裡時,他明白了,“原來是被捕了”
思路瞬間被打開,可疑的情侶,秘密會議,喧囂的餐廳大堂一下子湧入自己的腦海。
“是的。”
陳陽嘆了一口氣,摸索著,慢慢地趴在了地上。
“姚婷。”陳陽心頭掠過了一絲陰影,“但願敵人還不知道我的情況,這樣姚婷就可以不被敵人抓走了。”
陳陽安慰著自己,趴在地上漸漸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