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8)
塞西莉在家裡排行老大,有一個比她小五歲的妹妹艾西和小七歲的弟弟迪夫。塞西莉的父親戴維森先生是一位跨國公司的中層管理人員,而她的母親戴維森夫人則是一位高中的拉丁文教師。作為家裡最大的孩子,塞西莉從小就擔負起照顧弟弟妹妹的責任,儘管如此,但塞西莉也是很懂事的孩子,自從八歲起就學會為尚在襁褓之中的弟弟換尿布,為牙牙學語的妹妹讀故事,以及完成各種簡單的烹飪。並且塞西莉在學校的表現都十分不錯,父母對塞西莉都很信任,也很放心讓她照顧她的弟弟妹妹。
在塞西莉十歲那年,當時艾西已經上了幼稚園,而迪夫則剛學會走路不久,塞西莉自己在上小學四年級。那時萬聖節剛過了不久,戴維森先生正在西班牙的巴倫西亞出差。本來應該是戴維森夫人負責照顧塞西莉和迪夫,可戴維森夫人的學校卻突然要組織一場到另一所學校的拉丁文拼寫比賽,而且又偏挑中戴維森夫人擔任領隊。本來戴維森夫人想推辭,可後來經不住校長的威逼利誘,就委託了仍在讀研究生的妹妹艾琳娜來照顧自己的兒女。艾琳娜是戴維森夫人的親妹妹,艾琳娜比姐姐小九歲,那年二十有六,還未結婚,不過有一個男朋友本森。
剛見到艾琳娜第一面,塞西莉的第一印象就是這個女人,或者說自己的小姨是一個很酷的人。活潑開朗的艾琳娜總是身著簡潔樸素、又顯得活力十足的網球衣,腳上也時常穿著運動鞋,頭髮原本應是與布蘭登夫人一樣的淺黃色,但此時被染成了黑色。艾琳娜覺得黑色的頭髮能更加凸顯自己的年輕與朝氣,儘管戴維森夫人對她的這個舉動嗤之以鼻。
戴維森夫人走後,艾琳娜就留在了塞西莉家照顧起這三姐弟,不過因為塞西莉和艾西都在上學,實際上她的任務主要就是照顧迪夫。雖然看起來照顧一個三歲的小孩,並不怎麼可能難得倒在讀兒童心理學碩士的艾琳娜。但那時的迪夫可頑皮了,沒事就到處亂跑,飯也不好好吃,可沒少讓艾琳娜省過心。艾琳娜發現自己大學課本上那一大堆關於兒童心理學的長篇理論放到幼兒身上完全成了名副其實的廢話,再加上這可是艾琳娜第一次照顧小孩子,所以每天自然都把她累得夠嗆。不過幸虧塞西莉每天一放學就會馬上回家,幫助艾琳娜減輕負擔。塞西莉和艾琳娜相處得挺好,兩人也愛相互間開點兒玩笑。有時在晚餐後的嬉戲中,童心未泯的艾琳娜會不時胳肢一下這幾個小孩子,塞西莉這時常常會笑著邊擋邊想著如何還擊。
戴維森夫人要出去整整一個月,就這樣漸漸地,兩個星期在一片笑聲與打鬧聲中溜走了,艾琳娜已經漸漸適應了照顧孩子們的工作,做起事來順心順手,再也不會在幫迪夫洗澡時把護髮素當沐浴露,接艾西時一路跑到了市政府,煮牛奶時毫不猶豫地加一大勺鹽……她也終於可以騰出精力辦一些她自己的事,例如撰寫論文什麼的,艾琳娜這次答應姐姐來照顧這三個小傢伙可不單單是出於姐妹之誼,她更想借機近距離觀察一下兒童的世界,可以說叫實踐什麼的。而塞西莉也依然努力地幫著忙,艾琳娜也打心裡眼兒喜歡這個勤勞懂事的外甥女,當然更是十分的信任她,就像戴維森夫婦一樣。
11月
中旬,又是一個平靜的週末,塞西莉和艾西都回到了這個溫暖快樂的小窩。三姐弟又如魚得水般地在房子裡鬧騰了起來。不過在那個晚上,塞西莉卻發現艾琳娜有點心不在焉,當艾西蹦蹦跳跳地衝進房子時,跟在她身後的艾琳娜卻是一直盯著手上的熒光屏,險些沒被因反衝力而迎面撲來的大門撞個滿懷。晚餐時她也不像平時那麼活躍,好不容易搭上話她也應一句忽視三句。在晚餐後的“例行”玩鬧中,艾琳娜繼續一副冥想無神的樣子,可滿腦子塞滿問號的塞西莉忍不下去,於是直到塞西莉一把抓她的腰,“啊哈——”一聲大笑打破了她的雲遊虛境,她才猛回過神來。
“你怎麼了,艾琳娜,發生什麼事了嗎?”自打熟悉後,塞西莉一直對自己的小姨直呼其名。
“沒,沒什麼,”艾琳娜一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難道是媽媽回信說什麼了嗎,還是你學校裡的老師也罵你了,”塞西莉雖然很懂事,但其實她天真的一面並沒有因此而被掩埋,比如她就並不怎麼清楚大學與小學有什麼區別,一直覺得艾琳娜跟自己一樣,只不過是在別的地方的一間叫“大學”的小學裡讀著書,她還常常問艾琳娜這間叫“大學”的小學裡的老師兇不兇,玩的遊戲多不多、課室大不大之、同學多不多一類的問題,常把艾琳娜這半個心理學專家問得哭笑不得。
“小孩子別亂猜,你媽媽的信裡就說了要你們三個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還有要好好聽話,”艾琳娜如連珠炮一般說完後,又不搭理這幾個孩子了。不過塞西莉卻偶然間瞥見了艾琳娜臉上閃過一絲紅暈,但她卻不懂那麼多,就很是疑惑,但又百思不得其解,晚上睡覺時還遲遲不能閉眼,總在擔心自己是不是惹艾琳娜生氣了。
塞西莉的眼睛遲遲沒有合上,窗邊的月兒一直映照在她的眼簾裡。但夜幕卻在一分一秒間換著場,太陽不會因為人們對月亮的眷戀而停止一天的更迭,正如時間不會因為人們的喜惡而停住永恆的腳步一樣。塞西莉這晚睡得並不好,當太陽剛又一次把陽光透進這屋子時,“咚咚咚~”塞西莉的房門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這麼一大清早的,”塞西莉不大情願地翻身下床,一步一步地拖到門前,把門一開。
“塞西莉,我想跟你說個事,”出乎她意料,門外站著的正是昨晚走了一晚上神的艾琳娜。
“什麼事這麼急?”塞西莉一個激靈醒了許多,語氣中滿是驚訝。
“其實很抱歉,昨天沒有跟你說。我今天要出去一下,可能還是去大半天。所以……想讓你幫忙替我照顧一下你的弟弟妹妹,我如果不出意外下午就能回來了,”艾琳娜的語氣中透露著一股喜悅。
“去哪裡呀,你一個人嗎?”塞西莉刨根問底。
“小孩子別問那麼多,”艾琳娜的臉上又現出一片紅暈,“不過我告訴你,我是跟本森去。”
“本森不是你的同學嗎?”塞西莉在小姨口中聽過這個名字。
“是啊,今天我跟他一起出去,”艾琳娜臉上愉悅的紅暈更加明顯。
“那為什麼不可以把我們也帶上,我們也想出去玩啊,”天真的塞西莉毫不猶豫地說。
“別老想著玩,我們又不是去遊樂園!”艾琳娜有點哭笑不得,不過她隨之用嚴肅的語氣對塞西莉說,“
你是姐姐,在家裡你要好好看好艾西和迪夫,看好家,陌生人不要讓他進屋,你們也不要隨便跑出去。早餐我已經做好了,午餐你就給迪夫衝奶粉,你和艾西就吃點吐司什麼的。我會盡早回來的。”艾琳娜說了一堆叮囑的話,儘管有些塞西莉比她還熟悉。
說完後,艾琳娜吻了吻塞西莉的額頭,還不忘多囉嗦幾句,“可別給我搞出什麼問題啊,否則我可饒不了你!”其實這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對塞西莉,艾琳娜一百個一千個信任。塞西莉也很懂事,“你放心出去吧,我會看好他們兩個的。”
“真乖,等我回來我買個玩具給你,”說著,艾琳娜又在塞西莉的額頭上加多了一個吻。於是,艾琳娜就急匆匆地走了,迫不及待地去見她的“同學”。
這一天也很平靜,秋冬交際的涼意習習而過,依舊高傲的驕陽奮力烘烤著已披上厚厚一層落葉的大地,盛夏的餘熱與凜冬的初寒交織在一起,為人們拂起了一陣陣撲面而來的涼風。塞西莉家的旁邊也是一棟棟雖不宏偉卻格外精緻的房子,這些房子的主人都熱情而好客,家家戶戶也有著年紀相差無幾的寶貝孩子。這些鄰居喜歡在一起說說笑笑,在茶餘飯後談天論地,在節日中互送祝福,鄰里關係甚是融洽。
本來如果是平時,要是光把塞西莉著三姐弟單獨留在家裡,那這房子準得鬧翻過來。塞西莉雖然懂事,但玩起來可一點兒也不含糊,至於艾西和迪夫就更不用說,有人說,貪玩是孩子的天性,不愛玩的孩子多半不是傻瓜就是怪胎,所以戴維森家的孩子一個個都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可今天塞西莉不知是因為昨天晚上沒睡好,還是連日來不冷不熱的空氣的環繞,她整個人都沒什麼精神,總是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玩起來實在沒什麼勁頭。
中午給弟弟妹妹做完午餐後,塞西莉實在困得不行了,恰好在這個時候,鄰居家的一群孩子過來找他們玩了。塞西莉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躺到被窩裡美美地睡上一覺,她考慮了一下,索性就讓艾西和迪夫跟著那些鄰居家的孩子玩去了,不過她也有點不放心,於是就特別叮囑鄰居家孩子中年齡最大的一個叫沃裡的男孩,叫他看好自己的弟弟妹妹。沃裡倒是爽快地答應了,塞西莉覺得也沒什麼好操心的了,就迫不及待地睡覺去了。
下午的太陽沒了晨曦中的那種傲氣,空氣中的陽光漸漸褪弱,涼風的裝腔作勢也愈發強烈,驟降的溫度讓家家戶戶都提前為冬天的到來做著一樣樣的準備。塞西莉的夢境很美,各種各樣的奇幻畫面爭相交迭,甜美的夢鄉一直是多少人心靈的歸屬。
然而夢總是很虛幻的東西,也是很脆弱的聯繫,正如塞西莉的美麗夢境就被一聲聲急促的“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給徹底打破了。聽到這個聲音,塞西莉一骨碌兒坐了起來,因為這個聲音,正是她那五歲妹妹艾西的呼喊。
“出什麼事了?”塞西莉驚訝地望著已跑到自己床邊氣喘吁吁的妹妹。
“迪……迪……迪夫他……”艾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這可把塞西莉急死了,她一把抓住艾西的肩膀,緊張地問,“迪夫怎麼了,發生什麼了?““迪夫他……迪夫他不見了!”
“什麼!”塞西莉的腦袋裡瞬時湧上了一
層黑暮,她險些沒暈過去。
“我們玩著玩著,就不見了他,怎麼也找不到!”
“那沃裡呢,我不是讓他看著你們的嗎?”
“玩到一半他就被她媽媽叫回去了,好像是清理壁爐什麼的……”
塞西莉一把跳下床,連睡衣也來不及換,直接踏著拖鞋就跑了出去。果然,房子外的孩子都一副很焦急的樣子。
塞西莉馬上向他們問詢了一下情況,原來他們本來是在玩捉迷藏,可迪夫卻是第一個被捉到的,於是負責捉人的那個孩子就讓迪夫站到康凱德家房子前等候,他自己就去找其他孩子了。可接下來找其他孩子就困難得多了,那個孩子幾乎也把迪夫給忘了。等找了好久,其他孩子都被找得七七八八後,那個孩子回頭想把迪夫也叫來時,卻看到康凱德家的房前空空如也。本來大家只是以為迪夫又到處亂跑了,一開始也不怎麼注意,可後來過了好久迪夫都沒有再出現。孩子們才慌了神,開始四處尋找迪夫。但找了好久都無濟於事,於是艾西不得不把塞西莉也叫過來了。
塞西莉剛聽到這些情況,也不是很著急,因為自打迪夫學會走路後,他就沒讓家裡人少操心過。經常亂走亂跑,戴維森夫婦對此可沒少慌過神,甚至一度不得不全天把大門鎖上,搞得鄰居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差點沒報警。不過時間一長,這種事情也變得並不稀奇了,戴維森夫婦和塞西莉都積累了不少經驗,基本上迪夫一時不見人影,不出十分鐘就能找回,因為對大概方位與慣常路線都幾乎瞭如指掌了。
塞西莉就跟艾西隨口說了幾個地方,然後就先轉身回到家裡,換套衣服、穿好鞋子,她可不想穿成這個樣子到處跑。當她又從房子裡走出來時,艾西又慌慌張張地跑回來,說找遍那些地方都不見迪夫的人影。
“什麼?你們真的找清楚了嗎?”塞西莉非常驚訝。
“都找遍了,都沒有,”艾西用不可置疑的語氣回答,一旁的孩子們也不住地點頭。
“我自己去找找,”塞西莉對此半信半疑。
但正如艾西所說,那些以前迪夫常回去的地方,大樹底下、車棚側邊、公寓屋背……通通都見不到半個影子。塞西莉開始有點緊張了,她一個接一個地方地仔細搜尋,恨不得把這附近都翻個底朝天。結果伴隨著太陽從那個人類不可能攀登的巔峰一絲絲地下降,塞西莉一連找了半個多小時都一無所獲。平時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的她,如今豆大的汗珠爬滿了她焦急的臉頰,披肩的棕發被汗水粘在一起,緊緊貼在她的單薄的身子上,不時被一習習的涼風迎面吹散,在空氣裡盪漾了一下又甩了回去。因為匆忙,她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白色襯衣,而如今這衣服已經在汗水的浸泡中溼透了。再加上臨近夜晚,空氣中的溫度在一點點垂降,塞西莉縮了縮身子,但她這時早已急壞了,哪還有心思回去多添件衣服什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