戀足牽舊情
上到大學後,我終於過起了想要的日子。我沒有住過校,但寢室裡的同學都很愛乾淨,也很友善,大家非常談得來,這倒也讓我漸漸迷戀起了每晚的臥談會。記得剛來到大學那天,我興奮得一整夜沒睡好覺,一切都很新鮮。雖說這座大學,並沒有我想象的那樣恢宏漂亮,但好歹也是知名大學,硬件條件還過得去,一想到即將來臨的新環境和初戀,我便興奮不已。剛入學,我雄心萬丈,暫時放下了談戀愛的念頭,一心只想著考北大的研究生。為此,我還每逢週末便坐車去北大,給自己以激勵。然而,這種雄心在漫長、平淡而刻板的學習生活中,漸漸地磨失了。我想,本校的研究生也還是不錯的,沒必要去擠北大的獨木橋。
我們這屆新生入校剛三個月,女生裡的優秀資源便已被飢渴的單身學長掠去了近一半,而優秀的學姐是不屑於與我們這樣的新小男生談戀愛的,所以可供我們選擇的資源,顯得是那般珍貴。由於性格,我錯過了追逐同屆女生的那第一波浪潮,但我想機會總是有的,我將來也可以把眼光放到下一屆去。
下午五點一過,原本寂靜的校園裡會逐漸熱鬧起來。這個時間,是大部分人吃飯的時間。其實大學裡就是這個樣子,沒有人知道這麼早吃飯,吃完了要去做什麼。人們只是把無事可做的時間,用吃飯來打發而已。通向食堂的林蔭路上到處都是情侶,他們一般都會選擇走人多的路去食堂,為此寧可繞遠。情侶們並不完全為了去填飽肚子,而是用別人的目光來填飽他們的虛榮心。每當有單身的人從對面走來,情侶們必將立刻沒話找話地跟身邊的她說上幾句,以示親暱,並藉此炫耀。單身者往往會不屑地將頭一仰,心中安慰自己是來大學讀書的,可在擦身而過時又會略帶羨慕地用眼角偷偷掃著他和她。
我走進食堂,看一會兒賣飯窗口前的人群,選了個最薄弱的環節衝了進去。在我前面,一個矮小敦實的女生右手端著飯盒,左手拿著飯卡,拼命地在擁擠的人群中向前挪去。這個時候,是沒有什麼秩序可言的,相互禮讓只是傳說,擠到前面才是硬道理。幾米遠的距離,我差不多擠了十五分鐘才擠到窗口前。我衝窗口說要一份魚香肉絲,剛把手裡的飯卡放在刷卡器前,後面伸過來的一隻手便擋開了我的手,搶著刷了卡。我回頭不滿地瞅一眼,但不敢說什麼。據說在大學裡,打架比高中的校門口還要頻繁。而且,學校裡有許多富貴人家的孩子,那樣的人我是惹不起的。後面的傢伙端著從窗口裡遞出的一份辣椒土豆皮,滿意地揚長而去。
我剛要刷卡,後面又是一張卡搶先伸了過去。我稍稍彎下腰,對準窗口客氣地大聲說師傅下一個就是我。裡面那肥頭大耳的師傅並未搭理我,給這人盛了菜,便不耐煩地問我要什麼。我說要魚香肉絲,他扔出一聲“沒了”便轉身對裡面的一個人說他再去後面端幾樣菜出來,讓她幫忙盯著。
我壓著火,向又一次出現在窗口裡的白衣服問道有酸菜粉嗎。那女孩清脆地回答著沒有。蘑菇炒肉呢?也沒了。有大米粥嗎?早賣完了。小米粥呢?剛賣完。玉米粥呢?今天沒煮。高粱粥呢?食堂不供應那個!
在不奢望吃菜、只想喝口粥的情況下,我實在實
在忍無可忍,猛地將頭伸進窗口,大叫著那你有什麼能讓我喝的嗎。那女孩嚇了一跳,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我看見她,也愣了……我認得她,認得!在二中的批評大會上,她哭紅著眼睛,挨著學校的留校察看處分……沒想到,寧寧竟然也考上了這所大學。
她沒認出我——她當然不會認得。在二中,不,無論在哪個“中”,我都不會是惹眼的角色。我愣了幾秒後,將腦袋從窗口裡抽出,抓著飯盒轉身就走。她長的比高中時漂亮多了,那時候她的底子就不錯。但是,只看她一眼,曉曉那已被我深埋心底的靈魂便躁動不安起來。算了吧,我對自己說著,將話咽入咽喉,使坐在我的心上的曉曉聽著。
我被人打了,因為我偷了馮寧寧的一隻襪子。
下午,我通過班裡的女生,打聽到了馮寧寧住在女生宿舍的4號樓213宿舍。吃完晚飯,我故意繞遠地“經過”女生4號樓,忽然發現在213寢室的陽臺上,馮寧寧正掛著一雙襪身雪白、襪尖紅色的襪子。我沒有再敢多看,但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今晚是檯球大賽的決賽,過了七點,整個宿舍區幾乎全部黑了燈,除了上網去的人,大部分人都跑去了校體育館,觀看這場決賽。我藉口說自己困了,沒有跟寢室的人一起去。他們走後,我溜出宿舍樓,來到了女生4號樓下,發現整棟樓除了一樓的收發室,都已關了燈,而馮寧寧的那雙白襪子,在陽臺上格外顯眼。我想得到那雙襪子。
然而,當我認為附近很安全、正攀著一樓窗外的防盜窗時,兩名保安發現了我……我覺得大學裡的保安就像是蝙蝠一樣,白天半死不活,有打架鬥毆等情況永遠都是躲得遠遠的。但是一到了月黑風高的時候,他們的眼睛卻比手中的電筒更加明亮,經常是陰森地出現在一樓的女生宿舍的窗外,流著口水窺探著。我被保安抓住後,一口咬定自己是在鍛鍊身體,並不是想偷東西。聽了這個連我自己都被噁心到的理由後,兩名保安不由分說,扯著我的衣服便要拉我去保衛科。我急了,拼命掙脫著,與他們廝打起來。我絕對不可以被他們抓住,否則我將四年抬不起頭來。
也許都是年輕人,氣盛,兩名保安漸漸地也跟我動起了真格的。這一次,我沒有再退縮與服輸,我是戀足,但我不是小偷,不是狗,他們憑什麼、憑什麼要這麼打我……我一邊哭一邊跟他們打著,最後其他保安趕了過來,有人拉架,有人幫忙打了我好幾下。晚上去了醫院,我的頭被縫了四針,醫藥費全部由學校保衛科來出。夜裡,在急診縫完針後,我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醫院走廊的椅子上,嗚嗚哭了起來。我覺得自己委屈,又似乎覺得自己不委屈。我真的不是變態。
從這一夜開始,我學起了抽菸。
一般下午吃飯時,我總是走實驗樓那邊的路。雖然這條路相對繞遠,但是卻經過浴池。逢浴池營業的高峰期時,三三兩兩的女生或紅光滿面地從浴池走出,或為了搶位置而匆匆向浴池趕去。我盯著她們穿拖鞋的腳看,覺得那是一道可以讓我暫時忘掉很多憂愁的彩虹。下午大概五點剛過,我看見馮寧寧從浴池大門裡走出來,見我盯著她,冷傲地瞥了我一眼,孤芳自賞般地端著盆走了。我死死地盯住她
的那雙白嫩的腳丫,目送著她消失在宿舍樓裡。
夜裡,寢室裡響著均勻的呼吸聲,同寢的人先後睡著了。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如何也睡不著。黑暗中,我彷彿又見到了馮寧寧的那雙漸行漸遠的玉足,又幻想著此刻那對尤物正陳列在自己的枕邊。想到這裡,我感到一股難耐的熱氣從丹田湧上來。我再也躺不下,起身摸索著點起一支菸。突然,我沒來由地想起了曉曉。我想,我該做些什麼了迷迷糊糊地躺到夜裡兩點半,我起身輕輕推開了寢室的門,走了出去。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要幹什麼,只是受混沌的大腦支配著,機械地向樓下走去。二樓走廊的窗戶一般是不關的,窗下就是一樓107寢室窗外的防盜欄。以前回來晚時,他們經常從這裡爬進宿舍樓,但從未從樓裡爬出去過。我知道學校的保安每晚在校園巡查兩次,一次是十一點熄燈後,另一次就是後半夜兩點半。我耐心地蹲在窗下抽菸,不時抬起手腕看看錶。好容易熬過了二十分鐘,我站起身左右看了一眼,輕手輕腳地翻到窗外,踩在了一樓防盜窗上。我在防盜窗上又四下望了望,在確定沒有保安即將出現的跡象後,小心地爬了下去。由於緊張,我還未爬下一半便提前跳了下去。防盜窗被拉了一下,發出一陣沉悶的金屬振動聲。我害怕地半蹲在地上,屏住呼吸聽了聽,貓著腰快步走開了。
深夜寂靜的校園裡顯得空蕩蕩的,林立的宿舍樓群灑滿了銀亮的月光。我徑直向女生4號樓走去,或許是心理作用,我覺得自己已經特意放輕的腳步聲還是很響。到了4號樓下,我又四下望了望。馮寧寧的213寢室在二樓的最西端,陽臺下便是那天我爬了一半被捕的防盜窗。我在原地蹲了又起,起了又蹲,猶豫著該不該爬上去。連續抽完兩根菸後,我終於把心一橫,向上爬去!
女生宿舍夜裡都緊擋著窗簾,這讓我在爬防盜窗時從容了許多。我知道,只要此刻保安在後面突然出現,我的大學生涯就徹底完了。終於站在防盜窗上後,我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子,雙手扒在了二樓的窗臺上。讓我喜出望外的是,那間寢室的玻璃窗沒有完全關上。為了透氣,她們特意留出了大約十釐米的空隙,裡面關著紗窗。我伸手一點點拉開玻璃窗,又輕輕拉開了裡面的紗窗。一股有別與男生寢室的清香味撲面而來,使我的心中頓時躁動起來。我緩緩抬起腿,使自己蹲在窗臺上,又利用暖氣管子悄無聲息地爬下寢室裡。
我的腳剛一落地,整個人便蹲了下來。我屏住呼吸靜靜地聽了一會兒,確定她們都已睡熟後,才敢慢慢站起來。藉著從走廊傳來的昏暗燈光,我在三個下鋪上尋找著哪個是馮寧寧。我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左邊那個臉朝牆睡的女孩床邊,探出身看她模糊的臉。通過臉的輪廓,我認出她就是馮寧寧!我的心中一陣激動,蹲下身,慢慢挪到床尾,將手伸進了被子。摸索中,我的手指突然戳到了李馮寧寧光潔的小腿肚上,嚇得我猛地抽回了手!見馮寧寧沒反應,我舒了口氣,伸出手指捏住被子的一角,輕輕將被子掀開了一小塊。她那雙細嫩白皙的玉足,出現在我眼前。
馮寧寧,你欠我的。
我直勾勾地盯著那雙腳,嚥了口唾沫,顫抖著伸出左手,抓住了
她的一隻腳。就在這時,一個女孩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我驚恐地縮回了手,丟了魂一般蹲在地上一動不敢動,心想完了。上鋪的一個女生醒了,迷迷糊糊地拿過枕邊的手機,翻開機蓋看了一眼。我知道自己想跑已經來不及了,索性從容地坐在了馮寧寧的床上,拿過窗臺上的小鏡子遮住臉,又拿過桌子上的一支口紅,對著鏡子抹了起來。我用餘光看見那女生放下手機,迷迷糊糊地瞅了我一眼,哼了一句“這麼晚還化妝”便轉身睡去。見她睡了,我趕忙哆嗦著放下鏡子和口紅,跳上了窗臺。我蹲在窗臺上,回頭望著馮寧寧,心裡不甘地念叨你欠我的,你早晚要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