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韻

琴韻

第一章隱琴宿絲

“老爺!老爺……不好了!我們藍家商隊在城郊七里外的蟒山崗被強盜所劫,沒……沒留一個活口……”

噹啷……

一向老成持重的藍老爺子聽到家丁的回信,手上也是一個不穩,剛沏好的熱茶,就這麼連茶帶盞的落在了地上。不為別的,只因為藍家大小姐——藍柯兒,好巧不巧的也在商隊之中!

“那柯兒呢……柯兒也……”老爺子顫顫巍巍的問出了半句話,後半句卻怎麼也提不起力氣再問下去。

“屍體裡面倒是沒見到大小姐……不過……就怕被賊人擄……擄了去……老爺!”

藍老爺子只覺得身子一輕,頭卻一沉,栽向一旁,若不是家丁眼急,怕是真得摔出個好歹。你說說,這鬧得什麼事兒啊,雖然柯兒平時機靈,但是出商本就沒個安生,怎麼當初就由了她的性子讓她跟去了……藍老爺子此時當真懊惱得很。

“快……快先去報官,隨後帶些家丁……年輕力壯的都給我叫上,隨我去一趟蟒山崗,我藍某人今日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救我柯兒~”

家丁扶著老爺子坐下,連應了幾聲,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藍寧氏是藍老爺子娶的二房,本名叫寧素月,年紀在三十五歲上下,雖然已經是三十多歲的人了,但容顏駐養得有如二十七八。自打壓她一頭的正房原配去世後,她便成了這裡唯一的女主人,一切順心順意,唯獨這個藍柯兒,成了她剔不除的肉中刺,此時寧素月在門後聽得倒是真切……

話說這藍老爺子名叫藍宇山,在房陵縣的十里八鄉也算是一方富賈,年紀輕輕就承了老老爺子的織染和瓷塑生意,做的也是有聲有色,可這膝下無子之事……卻是散盡千金也沒個著落,好在已故的夫人給他留有一女,自己納的二房也育有一千金,且都算是晚年得女,怎能讓他不像心頭肉一樣捧著。

兩個女兒相差六年,脾氣秉性卻大為不同,大女兒藍柯兒,年方十六,勤勉好學,精通音律,善理財算之事,如今對家中的生意也接觸了七八成,只是外出的買賣她沒過手,此次百般央求之下,總算是有個出門的機會;二女兒藍林兒,雖然才滿十歲,出落的倒是個美人胚子,但卻有些任性,打小就喜歡拿下人當馬駒兒來騎,寧素月對這女兒十分寵溺,總是拿她年紀小、不懂事來搪塞,藍老爺子也不糊塗,卻也只是睜隻眼閉隻眼,畢竟是女孩子,總不能像男孩子那般管教。

接著,還要說到今日劫商一事。

房陵縣到房州州府有四十多里山路,一直綿延到房陵縣郊,因地勢詭譎,平日就常有強盜出沒,官府多次清剿之下稍稍緩和了些,而且城中的巨賈富商為保商道安生,買路錢往往都會按月供付,白來的銀子誰都不會嫌硌得慌,所以賊人即便下山來,也都會看人下菜。可今天不知道颳得哪陣邪風,這夥強盜盯上了返回的藍家商隊,如同甩不脫的牛虻一樣,終於,在一處山坳中洗劫了一番。

當眾人呼喝著亂作一團時,只見一襲綠衣倩影跌出了馬車,格外奪眼,那正是藍家大小姐,藍柯兒。此刻,她也顧不得裙角上扯下的一大塊翠色,慌忙奔向谷口。

見到個如此清純婉麗的女子,眾強盜都像盯著個寶一樣,眼裡的邪火一下就竄了起來,要說平時吧,對於藍家是不惹歸不惹,不

過要真打算劫,管你是藍家還是紅家,就算搶了你家姑娘做壓寨夫人,你又能奈我何?

藍家眾人哪能不明白這些強盜在打什麼主意,也都紅了眼,個個頂死了往強盜堆裡衝去,藍老爺子和大小姐平日就待他們不薄,他們家中的大事小情也都有體面的照應,如今失財事小,大小姐的清譽萬萬不能失。

“那小丫頭跑不遠,先宰了這群不知死活的!”

聽著身後劈砍呼號之聲,藍柯兒已經跑到了谷口,待回頭看時,藍家人早已陳屍一片,見此情景,藍柯兒不禁握緊了粉拳,但恨歸恨,倘若將眾人拼死換來的分秒時間都耽擱了,自己豈不是叫人都枉死了?藍柯兒不再停留,躬身鑽進一旁密林之中。

仲秋時節,林子裡樹木還很蔥翠,掩映的地方不少,縱然強盜向來逛慣了林子,也要費些周折。不知不覺間,藍柯兒已經逃進了密林深處,四下極靜,唯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仍然跟在遠處,應該是追來的強盜,藍柯兒索性伏下身子,緩步移向別處。可是,林溼地滑,且鋪了一層稠如松脂的腐葉,藍柯兒在行至一處深溝邊緣時,突然腳下一滑,身子一傾,跌滾下去。這聲音在靜謐的林中顯得尤為突兀,兩個強盜聞聲便撲奔過來。

藍柯兒此時並未跌至溝底,而是被一顆斜脖老樹給接住了,這老樹的年歲已經無法估量,長在斜勢的坡處而又如此壯碩的,更是少見。藍柯兒的手臂在滾落中傷的不輕,從袖口滴滴答答墜下一片鮮紅,正落在老樹褶皺的表皮上,竟然漸漸滲了進去,而隨後發生的事,則是藍柯兒做夢也想不到的。

就在吸進藍柯兒的血珠之後,老樹猛然間晃了兩晃,而且漸漸泛起綠瑩瑩的光暈,緊接著,便迅速縮向根部,直到最後,原本樹根的位置,竟然生生塌進去了一個深坑,藍柯兒還沒明白怎麼回事,只覺得腳下一空,也隨之跌了進去。

藍柯兒揉著被硌得生疼的胳膊,不敢做聲,只能皺著眉硬挺,等她稍緩過來,睜開眼四處打量時,她才發現,就在樹坑之中離她不遠的地方,有一張古琴正靜靜擺在那兒,雖然表面蓋了一層泥土,但也掩飾不住它磅礴的勢韻,而更為詭異的是,琴額上一處凸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進琴身……難道……剛剛那棵歪脖老樹,就是從這琴額上長出來的?可怎麼又會縮回去?

仔細一看,那是一張古樸的五絃琴。

相傳,舜帝定琴絃為五根,後來文王囚於羑里,思念其子伯邑考,加弦一根;武王伐紂,另加一根,合稱文武七絃琴,也就是後世流傳的“琴”。這琴為五絃,加上琴徽上幾排晦澀難懂的形似文字的符號,還有這斂藏不住的勢韻,估計成琴於武王伐紂之前都是有可能的,只是,哪有琴會經歷一千多年而不腐,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再順著琴身看去,藍柯兒更是不由得一驚,嚇得連忙靠向坑壁,因為琴頭之上,還有半截臂骨搭在上面。

“前輩,柯兒無意冒犯,待柯兒逃過此難,定會回來尋您……為您……為您覓處清靜之所……”藍柯兒閉著眼睛嘀咕著,待再睜開眼時,這具枯骨竟然已經化為粉礫消散了,而隨著枯骨脫離,古琴飄然浮起,緩緩行至藍柯兒面前,此情此景真是詭異至極。

藍柯兒驚呆了,愣愣坐在那,而在自己面前懸著的古琴

卻毫不避諱,琴頭兩個鳳舞般的篆文躍入眼中——“宿絲”。

“宿絲?柯兒倒是孤陋寡聞了,不過既是前輩所託,柯兒當盡心保管,只是……”

“哎!岑虎!這丫頭片子在這呢!嘿嘿,你還真找了個好地方,要不是老大有話,這就是咱倆的合歡之所了,哈哈哈……”藍柯兒聞聲抬頭一看,一個壯漢正蹲在坡頂咧著嘴看向自己。

大驚之下,藍柯兒伸手便想抱起古琴逃走,但她手指剛剛觸到琴身的一瞬,“宿絲”卻“嗡”的一聲爭鳴,旋即淡然隱沒,空中只留下五道光亮亮的弦絲,可如今根本來不及多想,琴是憑空消失的,她也沒辦法,轉身就想跳下深溝,這也許就是她唯一的活路了。剛轉過身,只聽身後傳來“嘭”的一聲,隨後,一隻大手緊緊鉗住了自己的胳膊……

“給我老實點吧,跟我們走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再他娘不識抬舉,別怪老子現在就弄了你!”這當然是在嚇唬她,他可不敢胡來。

藍柯兒還想奮力掙脫,雙手胡亂揮舞著,而手指掃過之處卻忽的傳來一聲長鳴,“嗡~”

餘音久久未散,縈繞不絕,而她面前結實黝黑的壯漢卻隨著這一聲聲餘韻渾身顫抖不止,最後蜷縮在地,不斷抽搐起來,而這,還不是最驚人的,最讓藍柯兒震驚的是壯漢的體型正在不住的縮小,轉眼間,他身上的衣物已經順著肩膀滑落在地,在最後一聲餘音落下,這壯漢竟然全部縮進了一堆衣物裡,看那蠕動著的樣子,恐怕只有柯兒繡花鞋那般大小。

藍柯兒後退幾步,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她也漸漸發現,隨著自己移動,總有那麼絲絲縷縷的五根亮銀色光弦盪開在自己面前。

“這……這就是宿絲?寄宿在身體上的琴絲?”

有諸多想不通的地方,但現在哪還有時間讓她細想,扭頭拼了命的向山下跑,山內本就溝壑縱橫,若真讓她鑽進山中,別說這幾個賊人,就算官府遣來的官兵也要撓頭了。

“鐵三刀!在哪呢?你他媽別把那丫頭弄了,小心老大割了你那活下酒!”

山上傳來呼喊聲,而藍柯兒已經跌跌拌拌鑽到一處密林之後,驚魂未定的藍柯兒伏在樹叢中一動不敢動,過了半晌,呼喝聲漸遠,她才稍稍平復了心情,再想起剛剛的一幕,也是滿心疑慮。當她又想到“宿絲”時,身前的五縷光絲瞬時凝聚成形,原來,自己不去想,這琴絃便不會顯現出來,不過看來,那強盜的縮小和這琴聲倒是有些關係,這琴果真蹊蹺。

見外面半天也沒動靜,藍柯兒探出頭觀望,卻不成想,正被暗中窺探的岑虎瞄到了蹤跡,“哈哈,你果真藏在這,也不枉我廢些力氣繞過來。”岑虎突然從一旁樹叢中轉出,伸手取下腰間的丈許麻繩,獰笑著走向藍柯兒。

藍柯兒一驚,但馬上定了定心神,伸出右手,試探著將手指撫上光弦,輕輕撥動,涼絲絲的觸感傳來,隨即便又是一聲嗡鳴,琴聲盪開,空氣彷彿也隨著琴音不住顫動,果然,面前的岑虎就如同剛剛的鐵三刀,顫抖著身子跌在藍柯兒腳前,而變至繡花鞋大小時,這聲音卻仍久久未散。

藍柯兒舒展開眉頭,長吁了一口氣,伸手撫住琴絃,餘韻戛然而止,而岑虎則停止於腳趾般大小。

藍柯兒不由得嫣然一笑,蹲下身子,翻開衣物抓出裡面的岑虎

,嫩若蔥根的俏指捏在岑虎腰際,送到面前,後者還在不住的掙扎。

“你不是要綁了我麼?如今怕是要有綁一座山的力氣才成,哼哼,看來,屠殺我藍家商隊的仇是不用等到秋後了。”

話音一落,藍柯兒伸手摸向懷中,取出一個綠底繡花的精巧錢袋。

“你就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看我這弱小女子如何將你們這群賊人一一踩在腳下吧。”說完,將岑虎塞了進去,拎著系袋的繩子看了眼,袋壁還在一鼓一鼓的蠕動,隨手輕輕晃了兩晃,裡面稍稍安靜了一些,應該是被碎銀子壓在了底下。

藍柯兒抓住錢袋,塞進懷裡,順著斜坡向上爬,到了那老樹深坑處,鐵三刀早已不見了蹤影。“溜得還真快!”

藍柯兒旋即望向原先枯骨所在的方向,“多謝前輩贈琴之恩,柯兒無以為報,還請受柯兒一拜。”說著,藍柯兒跪伏下身,朝著面前拜了三拜。

起身之後,藍柯兒又朝著上方攀去,現在她有“宿絲”在手,心裡踏實多了,倒是想要會會這幫殺人越貨的強盜。

到了上面,四下早已無人,藍柯兒撓了撓頭,這諾大的林子,讓她如何去找這幫強盜,隨即又轉了轉眼睛,倒不如讓他們來找自己……

“救命啊……”林子裡迴盪起藍柯兒嬌弱的呼救聲,沒多久便引來最近的一個強盜,但這強盜剛一現身,還沒來得及發發威風,便聽到一聲輕音入耳,頭疼欲裂,待到緩和些,身子卻被一個巨大的手掌攥住,恍惚間他只見到一張巨大的俏臉劃過眼前,接著便落入一個洞中……

片刻時間,藍柯兒就捉住了四個強盜,晃了晃袋錢,裡面早已經亂作一團,藍柯兒收起袋子,剛要換個地方,身前猛地又竄出兩條人影,提著刀,惡狠狠盯著她。

藍柯兒連忙喚出琴絃,中指撥了上去,只見其中一人伏在地上,手腳已經縮進衣內,可是另一個,卻絲毫不見異樣!那人與藍柯兒均是一驚,壯漢心想這丫頭究竟用了什麼手段?而藍柯兒所驚的是,為什麼另一人沒受到影響?

莫非是要用到不同的琴絃?藍柯兒想到這,趁著強盜不敢上前,又用中指撥在另一根弦上,這一聲錚鳴更為清脆,面前那人瞬間便縮進了衣內。

“呼,還好,奏效了……”看著眼前的兩堆衣服,藍柯兒更感到“宿絲”的神奇,一束絃音原來不能同時作用在多人身上,那一旦配上左手的指法,絃音豈不是變化多端?可惜自己不懂得這古琴彈法,如果面對眾多強盜,免不得手忙腳亂,還是不能貿然行事。

上前將縮小的二人收入袋中,藍柯兒小心翼翼的往林子外面走去,此時林外已經安靜下來,路上留下一串凌亂的車轍,看來強盜的大隊人馬已經離開,林子中的只是幾個嘍囉罷了。

藍柯兒走出密林,見四下靜寂,面前的山坳是回家的必經之路,她也沒去多想,抬腳便走進山坳中。

剛走入沒多久,藍柯兒感覺有些不對了,周圍安靜的有些不自然,怎麼連個鳥叫都沒有?藍柯兒頓住腳步,而就在這時,側面猛然響起一陣狂笑,“哈哈哈,小丫頭,就說你跑不掉,這不自己送上門來了!”隨後便有七八個壯漢從兩側跑了過來,將她團團圍住。

藍柯兒掃視一週,隨即冷哼到,“為了抓我這個弱小女子,用得著這麼多人麼?”

“哎……弱不

弱小,抓住就好,人多人少,何必計較!嘿嘿……”為首的一個強盜嬉笑著說道。“二當家的,好詩啊!好詩!”後面還跟著個拍馬屁的。

藍柯兒不由得搖頭嗤笑了一聲,抬頭時卻冷著眸子,也不多廢話了,抬手,面前瞬間張開五道琴絃,雙手拂上,輪、撥、滾、拂盡數彈出……

原本計劃的挺好,兩隻手輪番彈,總能把這幾個人縮小了,可是,事實卻出乎她的意料。這幾個壯漢時而縮小,時而停滯,甚至有時還會大回去一圈,忙活半天,縮的最小的還仍有藍柯兒小腿那麼高。幾個壯漢均是一驚,這裡面的蹊蹺也能看明白,連忙要上前制止。

藍柯兒知道不能再這麼亂彈一氣,無奈之下,只得左手乖乖拂在徽位,雖然找不太準,但只能按照七絃琴來試一試,左手按弦,右手撥轉,雖不成調,但音韻相繼蹦出,並不凌亂,一把五絃琴竟生生讓她彈出了十多個音來,這琴音彷彿在空中各自找著宿主,七八個壯漢無一落空,霎時間紛紛縮成寸許小人,直到這時,藍柯兒方才鬆出一口氣。

雙手扶住琴絃,音韻一頓,四周除了風聲便是格外的寂靜,掃視了一圈蠕動的衣物,藍柯兒再無顧忌,抬腳便跺在了面前衣內的一團活物上,俏足碾動,腳下只滲出了絲絲血色便再不動彈。

藍柯兒又看向另一個剛露出頭的大鬍子,抬起腳,懸在那人的頭頂,那大鬍子抬頭望著上方巨大的鞋底,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顫動,根本就嚇得動彈不得,藍柯兒倒是毫不留情,狠狠踩了下去,在她心中,這些盜匪本就死不足惜,再怎麼也換不回枉死的藍家眾人。

風呼嘯過山谷,只見一位綠衣少女在散落一圈的衣物上不斷踩動,綠衣飄飄,略有幾分凌亂,不遠處,則是藍家商隊倒在地上的旗號,和藍家眾人的屍首……

通向房州府的官道上,藍宇山正帶著家丁趕往蟒山崗,三四十人操刀荷棒,陣勢頗為駭人,藍老爺子也是盤算好了,破財消災最好,如果真的一言不合,他也不會怕了這些山賊,竟然擄了自己的女兒,真比剜他的肉還疼。

而就在眾人剛踏進蟒山崗地界的時候,忽然看見遠處走來一位綠衣少女,有個眼尖的家丁忽然喊道“是大小姐!老爺,是大小姐!”

藍宇山身子一頓,眯著眼睛望了過去,待看清楚,終於長出了一口氣,“老天爺保佑,讓我女失而復得,快快。”連催了幾聲,藍老爺子倒是快步走在眾人前頭,精神頓時也矍鑠了不少。

返回途中,藍宇山問起女兒是如何逃脫的,藍柯兒只是說自己在家丁掩護下逃進了老林子,一直藏在裡面,見外面沒什麼動靜了才溜了出來,對於古琴的事隻字未提,畢竟,這琴太不尋常。

藍柯兒和爹爹率先到了家,其他家丁因為要收殮屍體還沒回來,到家之後,藍宇山便吩咐下去,商隊一行人都要風光厚葬。寧素月也出來虛做關心,心下卻恨這丫頭這麼命大,全都死了怎麼唯獨她還活著。

寧素月找了個藉口出了藍家,來到織染坊喚出寧祿,寧祿是寧素月的弟弟,說是在藍家織染坊謀個事做,但卻整日遊手好閒,倒是賭場老手,看到姐姐氣呼呼的來了,心裡也有些發虛。

“你到底怎麼辦的,啊?怎麼那丫頭……那丫頭還活蹦亂跳的?”

“姐,都按您

說的啊,跟他們說把這車隊劫了,活口一個不留,五百兩銀子都送去了,這,這我哪知道她怎麼還活著……”

“你沒說尤其這小丫頭不能留?”

“我的好姐姐,你糊塗了吧,這麼說也太明顯了,如果事情敗露,一想就是你乾的,我敢麼我……”

“哎呦我的天吶,她怎麼就這麼難纏,她在這一天,我這心就堵一天,你看她那嫁妝……哎呦,到最後我看整個藍家都給她做嫁妝了!”寧素月不住的抱怨著。

第二章羅襪生香

藍柯兒回到閨房,琢磨起五絃琴“宿絲”,七絃琴她倒是熟的很,可五絃琴,恐怕當今世上都沒多少人涉獵過,自己就更沒頭緒了,如果能用嫻熟的琴技配上這把琴,她相信,憑她一人也能闖了蟒山崗的匪窩。

“篤、篤、篤……”一陣敲門聲打斷了藍柯兒的思緒。

“進!”

門剛開了條縫,一個小腦袋便探了進來,“姐姐!你總算回來了,聽下人們說你被強盜抓去,都急死我了。”來的正是藍林兒。

“林兒啊,過來過來……你看姐姐這不好好的麼,不過可惜了姐姐給你帶的好玩意,下次姐姐給你補上。”雖然平日二孃寧素月對她頗為刻薄,可這藍林兒她卻非常喜歡,任性點都沒關係,畢竟有血脈親情在裡面。

“姐姐要給林兒帶什麼啊,能不能先告訴林兒?“藍林兒坐在桌前,雙手支著腦袋問道。

“好玩意當然要先保密,姐姐下次給你帶來你不就知道了麼?”

“哼~”藍林兒佯裝生氣,撅著嘴把臉扭到一旁,可這一扭正看到櫃案上放著的綠色錢袋子,似乎,動了一下。

“咦?這裡面裝的什麼?怎麼還會動?”說著伸手抓過錢袋,一抽繩子便打開了。

藍柯兒見狀連忙伸手要搶,可哪裡來得及,她這一搶,袋內的東西撲稜稜撒了一地,幾枚碎銀子,還有六個大小不一,赤身裸體的小人。

見到這一幕,藍林兒張大了嘴巴看向姐姐,藍柯兒則羞紅了臉,趕忙蹲在地上抓起四下逃散的小人,又塞回進錢袋裡。

“姐姐,這些,都是什麼人啊?怎麼這麼小?”藍林兒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呃~沒什麼,都是些壞人,林兒是不是該吃晚飯了,咱們去吃飯吧。”

“姐姐別想糊弄我,林兒什麼好玩意都不要了,你讓這些小人陪林兒玩吧,求求你了,好姐姐……”藍林兒開始了軟磨硬泡,見姐姐不答應,又開始了威脅“那我告訴爹爹去,就說姐姐吧強盜變小了帶回來,那些肯定都是強盜。”

“唉……”藍柯兒無奈的嘆了口氣,“真是拿你沒辦法,不過,你只能拿一個去,他們畢竟都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都給了你姐姐可不放心。”

“嗯,好的好的,姐姐最好了。”說完,藍柯兒從袋中取出一個不到一寸的小人,放在林兒手中。“記住,千萬不能讓別人看見。”

“嗯,知道了!”藍林兒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這猴急的,也不知道會不會惹出什麼亂子……”藍柯兒不由苦笑一聲。

藍林兒興沖沖地跑回自己屋裡,此時手中已經滲出一層細汗,但感覺到小人在手心裡不住的亂動,卻又讓她更加興奮起來。

小心翼翼的將小人放到圓桌上,藍林兒將小腦袋湊了過去,仔細端詳起來,小人雖是強盜出身,但卻也是知道羞恥,特別還是被人這麼盯著,連

忙伸手遮在身前。

“小丫頭,識相的就快把我放了,不然讓我逃出去,我必定將你抓到山上殺了吃肉!”剛剛他也聽到藍柯兒二人的談話,聽得出來,面前的就是個娃娃,嚇唬嚇唬可能就把自己放了。

藍林兒卻是噗嗤一樂,都變得這麼小了還生龍活虎的,倒是有趣,“那我更不敢放你了,攥在手裡總歸是讓我更安心,對了,我叫藍林兒,你真是強盜?那你究竟殺過多少人啊?”

“哈,大小姐,我可是殺人無數,若真要算起來的話,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怎麼樣,小姑娘,現在放了我我就不殺你了!說到做到!”

“錯錯錯,我是二小姐,不是大小姐……既然你殺了八百多人,那我就先把你關在鞋裡,呆上八天,嘻嘻,必定讓你求著本小姐賜你一死,本小姐也說道做到,而且按照傻二狗的話來說,這還叫做,替——天——行——道——!”

“你……”小人渾身一顫,這丫頭倒是真要玩死自己了。

說到此時,林兒已將繡花鞋脫掉,露出一隻裹著精美絲質羅襪的小腳,隨後捏過桌上的小人。

“嘻嘻,怎麼?沒見過?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

說著,藍林兒又扭動了一下腳趾。雖然羅襪較為寬鬆,扭動起來並不太明顯,可這隱隱的翹動更讓人垂涎,想看的真切,偏偏隔了一層青絲,欲掀開來,也只是徒增悸動,丫頭年紀這麼小,這挑逗卻是實實在在的,這種慾求不滿讓小人更加心癢難耐,竟生出早早鑽入這秀鞋的想法。

“不行不行,鑽進去不就要被踩死了麼?不行不行!”強盜使勁晃腦袋,趕緊讓自己冷靜下來。看這樣子,硬來肯定是沒多大用,他馬上變得一臉可憐相,換的那叫一個快。

藍林兒把玩著手中的小人,被小人的表情逗樂了,然後眯著眼睛開口道:“你也不用跟我裝可憐,一會兒呀,本小姐就把你穿在鞋裡去吃飯,然後再帶著你去逛一逛,而且幾天之後就是十五,城中廟會可非常熱鬧,本小姐要好好帶你出去玩兒玩兒,所以,你要快點習慣本小姐的秀鞋,不然到了那天,不小心將你踩死,本小姐可要成了言而無信之人。”

說完,藍林兒嘻嘻一笑,沒再等小人變臉給她看,也不顧他的掙扎,捏著便往秀鞋裡塞,鞋內倒是乾爽,做工也細緻,而且還透著淡淡幽香,大戶人家的小姐果真是不一樣,不像山上的幾個娘們,個頂個的母夜叉,根本沒這麼多講究,要是到了那幾個娘們腳底下,自己都恨不得掐死自己算了。

藍林兒端著鞋,撐開鞋口斜著腦袋望向裡面,看到小人並沒有太靠近鞋尖,便提著鞋跟向下頓了頓,再看時,小人已經跌到了最深處。林兒抿嘴笑了笑,遞腳過去,伸進鞋裡,小人瞬間被這隻腳頂在身上,腳趾頭還上下不斷摩挲著,似是尋找著小人的位置。

等到找準了,藍林兒捏著鞋幫,圓潤的腳後跟輕輕一蹭便滑了進去,起身拍拍手,算是大功告成了。

藍林兒邁開步子,在屋內走了一圈,腳尖能感覺出小人的位置,但並沒有什麼不舒服。這雙秀鞋剛剛合腳,鞋子的布料都是平貼在腳面上,即便小人佔不了多大空間,也能被清晰感覺到,況且藍林兒雙腳本就柔嫩,在其腳趾前,小人更是無所遁形。

隨著秀鞋起起落落,小人苦不堪言,面前的

腳趾頭死死頂在自己身上,被擠得絲毫不能動彈,羅襪尖端寬鬆的位置更是敷在自己頭上,就像一張巨大的絲幕裹著自己的臉,呼吸起來都更加費力。

藍林兒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開了房門,漫步走了出去,她要在姐姐面前賣弄賣弄,這殺人不眨眼的強盜也沒她講的那般厲害,在鞋子裡面還是很聽話的。

來到藍柯兒房前,敲了兩下,屋內半天都沒什麼動靜,應該是爹爹又叫姐姐去談論事情了,藍林兒略有失望,不過旋即一絲壞笑掛上嘴角。姐姐既然不在,那些小人不知道留沒留在房中,如果在的話,倒是便宜了林兒……

想到這,藍林兒便摸進屋內,輕輕掩上房門,開始四下搜尋起來。可是,她找了半天也絲毫不見錢袋的蹤影,應該是被姐姐帶走了。藍林兒見沒有得逞,嘟著嘴躺倒在床榻上,盯著床頂上掛著的一個黑布袋子發愣。

忽的,藍林兒坐起身,“好啊姐姐,原來你把他們都藏這了!”她是看見了布袋的鼓動,才發現姐姐私藏小人的地方。翻身爬上床,解下黑布袋,果然,裡面有些活物在掙扎蠕動。藍林兒將袋口打開向裡面看去,小人一個不少的都在裡面。

“姐姐不在,小人自己逃跑了也說不定呢……”藍林兒又將袋子掛上床頭,回身找了一把剪刀,在袋底開了個小洞,接著,順著小洞用力將袋底撕開條口子,小人噼裡啪啦的全掉了出來。

藍林兒滿意的看著散落在床上的小人,嘴角止不住的抽笑,隨後,便將小人都抓在手裡,還真是大豐收,盈盈小手攥著五個小人都有些抓不住了。將剪刀放回原處,再理了理床上的褶子,之後便快步出了屋,左右看看沒什麼人,藍林兒就像做賊一樣悄悄回到自己閨房。

“哈哈,現在你們都是我藍林兒的了。”一下子多了五個,藍林兒心裡別提有多高興了。

“算了,這四個還是先藏著,留著今後慢慢來!”藍林兒興沖沖地端過自己藏寶貝的小鐵盒子,嘩啦啦倒出一堆精巧物件,然後隨手抓起四個小人扔了進去,咣噹一聲鐵盒子被蓋上,接著便是上鎖聲,藍林兒絲毫沒給小人留下逃跑或者被發現的機會,現在這幾個小人是徹頭徹尾歸了藍林兒所有。

收好鐵盒子,藍林兒又回到桌前,那桌上剩下的一個小人正趴在桌邊向下張望。“小東西,想跑啊?陪本小姐玩不是更好麼?不過,本小姐一向開明,想跳便跳吧,摔不死本小姐還可以送你一腳,嘻嘻,怎麼?不敢啊……既然你這麼怕死,那就乖乖聽本小姐的話……看起來你比剛才的小人要大不少,本小姐倒有個新玩法。”

說完,藍林兒將小人抓在手中,踱步走到床邊,手一鬆,小人便掉在軟軟的絲綢被面上。藍林兒脫下另一隻腳上的鞋子,因為剛剛的緊張和興奮,襪底已是被汗水洇溼了一些,還有些熱騰騰的香氣散發出來,藍林兒扯著襪尖將腳抽出,臉上不禁也微微泛紅。

將小腳撐在小人頭頂,晃動了兩下,瑩潤的腳掌在小人面前一張一翕,煞是誘人,而後,藍林兒捏起了小人,塞進腳趾縫中,趾間的縫隙剛剛好讓小人露出個頭。被這柔嫩如脂的腳趾丫夾在其中,小人更加驚恐起來,但無奈兩隻手臂都被緊緊貼在身側,真是想動一動都難。小人只能惡狠狠盯著上方的巨大

俏臉,妄圖嚇一嚇這丫頭,可在藍林兒看來卻著實好笑,她就喜歡看見小人不服氣、還沒辦法的樣子。

藍林兒扭動下腳趾,蹭了蹭裡面的小人,開口道“你還真會哄我開心,不過也不要妄想著我能將你放出來,一會我還要穿上鞋襪,能和我的腳同在一隻襪內,該是你幾世修來的呢。”藍林兒邊笑眯眯說著,邊伸出手指輕輕撫弄小人露出的小腦袋。

撫弄了一番,藍林兒拾起一旁的羅襪,將腳順到襪口,腳掌稍稍向前一挺,這已經涼了半天的羅襪便又套在了她的小腳之上。

小人夾在趾間,被藍林兒清晰感覺著,甚至小人每一下試圖撐開她的腳趾,都能被覺察出來,藍林兒也是時不時的夾緊一下腳趾,欺壓著其中的小人,這樣玩弄了片刻,小人也就放棄了反抗,這根本就是無從反抗的事兒。而藍林兒在頻頻動作之下,腳下竟是生出淡淡馨香。

古有洛神,“凌波微步,羅襪生塵”,可不知比起藍林兒的羅襪生香,卻要遜色多少。

第三章龍臨淺水

“好姐姐,你就再給我幾個麼……,你看他在我鞋裡呆得那麼老實,再多幾個又能有什麼危險,你就再給我幾個麼……”林兒拽著姐姐的手,左右晃著。

年紀雖然不大,但藍林兒的心眼兒卻不少,這不,剛剛吃完了飯,她就黏著藍柯兒來到後院,明明知道那幾個小人都被自己關在鐵盒子裡,嘴上卻還在央求著,讓姐姐再勻幾個給她。因為她怕姐姐發現小人不見之後第一個就會懷疑她,所以還不如把戲演在前面。

“好啦林兒,那幾個小人姐姐真是有用處的,再說,你要那麼多幹嘛?”柯兒推開房門進到屋內,林兒跟在屁股後面也擠了進來。

“林兒不是沒見過嗎,覺得有趣啊……好姐姐,你那兒有那麼多,再勻幾個……不,一個,一個就行,到姐姐想要的時候,林兒就把他們一起還給姐姐,還不行麼?絕對都是活蹦亂跳的!”林兒信誓旦旦地說道。

“……唉……真是拿你沒辦法……這樣吧,如果再想拿去一個也可以,不過就得答應姐姐,在明天睡覺之前把兩個都還給姐姐,但如果這第二個你不要的話,那第一個,姐姐就能多讓你多新鮮幾天,怎麼樣?”藍柯兒儘量應付著這個磨人精。

藍林兒歪著腦袋尋思著,好像在考慮哪個條件更誘人,最終噘著嘴道,“好吧好吧,明天一定都還回來,那這次得讓林兒自己挑個順眼的!”

柯兒不由得苦笑一下,這些小人都是光溜溜的,自己看著都覺得有些彆扭,林兒卻毫不避諱,看來還真是小孩子的眼睛,沒那些雜色。

“你呀~”柯兒伸出手指,寵溺的點了林兒額頭一下,然後反身走向床榻,伸手去抓那個布袋子,結果,可想而知,布袋子軟塌塌地掛在那,底下裂了一道口子,而裡面早已空無一物。

柯兒頓時慌了神,趕緊又在床上翻找,床上沒有,地上也沒有,桌子凳子底下也都找了,最後還是沒找到。柯兒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上,她眼睛四下搜尋著,心裡卻在盤算,這些小人是怎麼逃出來的?自己對於“宿絲”瞭解並不多,難道中間出了什麼差錯?還是……她抬頭望向林兒。

林兒此時卻也歪頭看著她,滿眼的莫名,好像是在說,“姐姐,你在幹嘛?怎麼還不把小人拿出來呢?”

見

姐姐猶疑地盯了自己片刻,藍林兒這才正過神色,小心翼翼地用一種你惹了大禍的語氣問道“姐姐……你該……不會是把他們弄丟了吧?”

“林兒……跟姐姐說實話,是不是你拿去了?”柯兒回問了一句,有些質問的意味。

“啊?我?姐姐,我冤枉啊!我要是拿了,還在這跟你要個什麼勁兒啊,我……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姐姐你是反悔了吧,說到底,其實就是不想給林兒再添一個……”說著,林兒委屈的低下了頭。

見到林兒的委屈樣,柯兒心下一軟,柔聲說道“……姐姐不是反悔,是真不見了……那麼小的個頭,也不知道都藏哪兒去了……這樣吧,林兒,你先回去,等姐姐好好找找,找到了一定給你送過去一個,還不行麼?好啦~別生氣啦,嗯?”

“姐姐說話算話?”藍林兒伸手抹了一下剛從眼角擠出來淚珠,仍就是一副委屈的樣子。

“說話算話!好啦好啦,快找你的傻二狗玩去吧!沒準兒你回來之後姐姐就找到了。”柯兒自己心裡還苦惱呢,還要安慰這孩子。不過聽了這話,藍林兒臉上可算有了點笑模樣,被柯兒哄著出了房門。

可是出了門之後,林兒臉上的委屈瞬間就不見了,嘴角忍不住的往上一挑,水嫩的臉蛋上露出一絲狡黠,與她的年齡可不相稱,“嘻嘻,這下就沒什麼問題了!”藍林兒蹦蹦跳跳出了藍家,今天她可是打心底裡高興。

八月天長,至少現在天還沒黑,這個時間,傻二狗也該吃完飯了。

轉過街角,是夾道兩排瓦房,原本都是普通人家住的,但就在半年前,從均州遷來一戶人家,帶了十幾口人,主人是一對夫妻領著四個孩子,而剩下的,是婢女和隨從。這就有些令人費解了,你說他家殷實吧?怎麼專挑些破落宅院來住呢?滿可以找個獨門大院,但要說他家落魄吧,偏偏還有家僕服侍,有這一大幫人要養活,沒個把子錢,誰能扛得住?

最終,藍老爺子算是弄明白了,原來這種種的不同尋常,都是因為他家姓李!還不是普通的李!

男人叫李顯,現在掛在頭上的名號很大,是廬陵王!但他七年前的名號就更大了,大到沒邊——是大唐皇帝!

剛知道這個的時候,藍老爺子也嚇了一跳,我的娘啊,我藍某人都黃土埋半截了,竟然還能跟遜了位的皇上成鄰居?太刺激了,不過漸漸的他發現,曾經的九五之尊,現在日子並不好過。

原來,自從被天后貶了之後,李顯腦袋上就頂了個廬陵王的帽子,可這只是“帽子”而已,根本就沒給他廬陵王的待遇,跟普通老百姓吃的一樣,穿的一樣,出門沒有車輦隨行,還要起早貪黑維持生計,不過啊,終歸大小是個王,在離京之初,天后還是給他安排了三百多個隨從侍女,象徵性的聊表安慰。不過,就在這幾年間,三百多人就只剩下三個丫鬟和四個僕從了。沒錯,活不下去,都讓他給賣了,有的是賣到大戶人家,有的是嫁出去拿點過禮,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這些錢哪夠啊,所以走一路賣一路,直到剩下這麼幾個,是真不能賣了,賣了就沒人伺候了!哦對了,他家現在是以賣酒為生,剩下這些隨從還能出些力氣。

藍林兒來到李顯家門口,只是朝裡張望了一下便走了進去,還沒見著人呢便喊道:“姨

孃姨娘……林兒來看你了……”,然後快步跑進了裡屋“呦,是林兒啊,你這小丫頭是不是聞見香味啦?嗯?剛蒸好的蜜棗糕就讓你給撞見了,快來嘗一塊吧。”只見一位清秀的女子正坐在桌前,淺眉淡妝,雖素樸,但仍掩不住綽約的風姿,只是粉唇間血色不濟,顯得有些病容。她看見跑進來的是藍林兒,便放下手中的針線笸籮,從桌上拿起一塊蜜棗糕來,笑盈盈地遞到藍林兒手中。她是李顯的妻子,叫韋蓮兒,應該稱一聲王妃,但現在,王妃這兩個字有些犯她的忌諱,她本來是皇后來著,怎料到命運如此弄人。如今被貶之後,她寧願別人叫她本名韋蓮兒,或者像林兒這樣,直接叫她姨娘或別的什麼。

此時她家的四個孩子也都在。

大姐李仙月,十歲;李重潤,八歲;李仙蕙,七歲;小妹妹李裹兒,六歲。

這幾個孩子從記事開始,就是隨著父母四處奔波,雖然父親曾經做過皇帝,但幾個孩子福運不夠,或是當時太小不懂事,記不得,或是根本就沒趕上,所以他們連皇宮什麼模樣都不知道,而且天后有旨,他們一家人在一個地方最多隻能住兩年,之後就要搬到新處。沒有安身立命的固定居所,這無疑讓這一家人更是雪上加霜。

“謝謝姨娘~”藍林兒眼睛笑成了月牙,這也是她讓韋蓮兒喜愛的地方,真是太招人疼了。

藍林兒邊咬了一口點心,邊跟幾個孩子擠眉弄眼,韋蓮兒在一旁看的更是開心,幾年悽苦生活讓她總是蹙著眉,唯獨這幾個孩子是她的指望,能讓他忘掉一些煩惱,尤其是搬來房陵之後,結識了藍家,藍老爺子沒拿她家當做落魄貴族,反而走的很近,這樣一來二去的,藍家的二小姐倒是跟她家幾個孩子玩到了一塊,這可真是難得,要知道,尋常家的孩子,都是編著歌兒的奚落她們。

“姨娘~她們今天功課都做完了麼?我們能出去玩會兒麼?”藍林兒嘴裡塞著東西呢,但還是邊往外噴著邊問了出來。

“哎呀,你慢點,別噎著…………天快黑了,你們別往遠走,在附近玩一會就回來吧。”韋蓮兒同意了,幾個孩子一聽也都來了精神,感激的看向藍林兒,自從搬到這兒以後,藍林兒就像她們的救星一樣,總能帶著她們出去玩,其實要是放在以前,一百個藍林兒也不能把她們帶出去,主要還是因為韋蓮兒心態不同了,她以前總覺得,皇裔家的孩子怎麼能跟平民孩子一塊廝混,而現在呢,她根本指望不上能再回皇宮,王子公主之類的名頭也就成了一場空談,所以她反而放開了手,愛玩,就玩一會吧。

“嘻嘻,我們不往遠走,就玩一會……走啦走啦……”藍林兒將剩下的半塊點心直接扔進嘴裡,然後招呼起了幾個小夥伴。

就像個孩子王一樣,藍林兒跑在最前面,“林兒姐,咱們,咱們今天去哪玩啊?”李重潤緊隨其後,氣喘吁吁的問道。

“當然是老地方了,哎對了,傻二狗,你也太不仗義啊,姨娘做好東西吃都不叫我,虧我還找你們出來玩。”藍林兒放慢了腳步,樣子氣呼呼的。

“我……我不是出不去麼……你也知道,做不完功課我們哪也去不了,你要不來搭救,我們得做到天黑!”李重潤辯解著。

“那,我這是又救你們一次嘍?要怎麼報答我呢?”林兒

笑嘻嘻的往前一探身子,歪著腦袋問道。

此時仙月、仙蕙,還領著小裹兒,也都追了上來,“林兒,你可跑慢點吧……我……我們追不上你啊。”仙月手支小腹,氣喘吁吁。

“仙月姐姐,你們也太差勁了,我今天還有好東西要給你們瞧瞧呢,時間本來就不多,不抓緊怎麼行?”藍林兒走到仙月身前,拉起仙月的手。

“那也不用這麼急吧……究竟,是什麼好東西啊?”仙月不解的問道。

“馬上你就知道了,現在,擺駕藍林宮!”藍林兒一轉身,手一揮,朝著藍家側面的一條小巷子走去。

藍林宮嗎,顧名思義,是屬於藍林兒的地盤兒,在這都是藍林兒說了算。其實這原本就是藍家的一箇舊倉房,臨時放些飼馬的草料,後來藍家嫌馬廄味道太大,還招蚊蠅,就將馬廄搬到了別的地方,這一排馬廄連帶這個倉房都空出來了,地方不大,也不知道還能做什麼,所以就一直空到現在,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兒了。

藍林兒拿出“藍林宮”門鎖的鑰匙,打開門,因為她們總在這玩,屋裡被他們收拾的還算乾淨,屋子中央擺了一張矮桌子,四周放了幾個小木墩,靠牆位置還有一個木櫃,裡面都是他們平時玩的毽球啊、人偶啊、捉蜻蜓的網套啊、或者辦家家酒的碗筷之類的。

幾個孩子進屋之後,藍林兒眼珠一轉,突然開口喊道“傻二狗!”

“啊?”李重潤剛找個木墩坐下,就聽見藍林兒喊自己,不由得一愣。

“剛才路上你說我救了你們,那你還沒說怎麼感謝我呢?”藍林兒揹著手走到李重潤面前,低頭瞄著他。

“我……那要我怎麼謝?”李重潤試探著問道。

聽到這話,藍林兒臉色一沉。“傻二狗!上次咱們定的規矩你這麼快就忘啦?”

“什麼規……不會吧,你真要我們給你叩頭謝恩啊!”李重潤慌張的一側身,幾個女孩聽了也一下緊張起來,只有小裹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情況,靠在仙月懷裡,張著大眼睛看著。

“怎麼?不服氣啊?那好啊,以後我不救你便是!”藍林兒一扭頭,不去看他。

“唉呀……林兒姐,你這……我,我爹怎麼說也算個王爺……你這……”李重潤將他爹都搬出來了,雖然他明知道,他這個王爺爹爹根本就是個擺設。

“那是姨丈,又不是你,他們算他們的,咱麼算咱們的,傻二狗,你究竟是謝還是不謝?”

要謝?就算人小也有幾分骨氣,要是不謝,藍林兒如果真不來跟娘講情,今後想出來玩真就麻煩,李重潤思量再三,還是扭捏著下不了決定。

“唉呀傻二狗,咱們這不是鬧著玩麼,又不是真把你當奴才,你要是繼續這樣,可就沒勁了啊。”藍林兒語氣一轉,語重心長,說的好像是李重潤小氣鬼一樣,李重潤聽後,還真覺得是自己小氣了,小夥伴在一起玩,理會那麼多幹嘛?

“那……好吧……”,從嗓子眼哼哼出一句之後,李重潤的屁股,極不情願地從木墩上撅了起來,雙膝往前一遞,碰到了地面,然後雙掌伸平舉過頭頂,閉著眼睛長吁了一口氣,緩緩將上身貼伏向地面,掌心觸地時,指尖正好撘在了藍林兒鞋尖上,他嘴裡還說著,“多謝林兒姐帶我們出來玩……嗯……之恩……”

藍林兒聽李重潤唸叨完,笑呵呵的俯下身子,手在他腦袋上

一按,把他剛要抬起來的腦袋又按向了地面,如同寵溺小狗一樣在他頭上來回撫摸著,“你看,這就對了嘛,是不是也沒那麼難?以後這就是咱們的規矩了,王公貴族就更要懂得這些禮數,傻二狗,你說對吧?”藍林兒笑呵呵的低頭說道。

“是,林兒姐教訓的是!”李重潤竟然順著角色往下演了,被林兒姐摸得怪舒服的。

仙月看著弟弟還跪趴在林兒腳前,小心翼翼的問道,“林兒……那我們也要……叩頭……謝恩麼?”她雖然比藍林兒年長几個月,但心思可沒林兒那麼多,平時也總是林兒拿主意。

“仙月姐姐,我這是要讓傻二狗明白感恩圖報,你們呢……我可不想勉強,如果你們覺得應該,就過來跟傻二狗一樣,如果覺得不該……那我也不會怪你們不懂感恩、不知圖報,更不會把這種敗類頭銜往你們身上安的。”藍林兒微笑著望向仙月、仙蕙,還有裹兒。

李仙月聽她這麼一說,扭頭看向一旁的妹妹,有些猶豫,但細想之下,卻發現如果真不行謝禮,豈不正應了林兒口中敗類的稱謂?想了又想,最終她還是朝著仙蕙說道,“那……那我們也去謝謝林兒吧……”李仙蕙凡事都聽姐姐的,也就點頭同意,然後仙月攜著兩個妹妹,走到藍林兒跟前。

藍林兒巧笑不語,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們,看樣子,她們也是極不情願的,癟著嘴站成一排。

三女由仙月帶頭,頷首跪了下去,然後手伏在地上。

“謝謝林兒……”

“謝謝林兒姐……”

“……謝謝……林兒姐姐……”

裹兒也有樣學樣地跟著仙蕙說道,不過明顯慢了半拍,三個人三個節奏,很不協調,不過腦袋磕在地上的時間倒是一致,藍林兒還是挺滿意,站起身,俯視著圍跪在自己周圍的幾個皇家血脈,笑意更濃,一排整齊的小白牙也露了出來,她就是喜歡這種感覺。

“嘻嘻,好啦好啦,看出你們禮數周到,果然是有皇家風度,我還真怕你們不跪,讓李家宗族的臉上蒙塵呢,快起來吧……”林兒說著,搭手挽起了仙月和仙蕙,然後伸手又把裹兒抱到一旁的木墩上,這邊的李重潤則是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傻二狗!你怎麼站起來了?”藍林兒訝異的望向李重潤。

李重潤滿臉不解,“不是說……可以起來了麼?”

“我是說姐妹們能起來了,你呀,剛剛只是謝過了,還沒罰呢!”林兒轉身盯著他。

“罰?林兒姐,我又沒犯錯,哪來的罰啊?”李重潤更糊塗了。

“你……這麼快又忘啦?路上還說呢,姨娘做了好吃的點心,你竟然都不叫我,這不該罰麼?”

“我……我不是說了,我出不來嘛!”李重潤無奈的道。

“哈,果然是小氣,藉著出來尿尿的功夫都能到我家一趟了,真枉我有什麼好事都想著你!”藍林兒氣呼呼說道。

“可是……”

“可是什麼?小氣小氣,就是小氣!”被林兒叫做傻二狗的李重潤哪能說過她呀,被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好好好,罰,林兒姐,該怎麼個罰?”李重潤最終還是遂了林兒的願,沒辦法,自己可是個男人,怎麼能讓個女孩說成小氣,想到這,就連這句認降的話,也讓他說的格外有骨氣。

“嘿嘿,墩兒太硬,你趴地上讓我坐著!”林兒只是簡單

的一句話,這句話不僅讓李重潤瞪大了眼睛,就連仙月幾個也都吃了一驚。

“……咳……”李重潤咳了一聲,然後嚥了下去,雖不情願,但他可不想再露怯了,自己可是男人,“行!坐就坐!”說完心一橫,就雙手著地,趴在了桌邊。

“誒?這麼聽話啊?那好,你可趴穩了,我可要坐了啊……”藍林兒邊說著,邊從側面走到桌邊,然後一攬裙子,側頭看了看下面的李重潤,找好位置,端端正正坐在了他腰上,剛坐下的時候,還上下顛了顛,沒想到這副小筋骨還挺穩當,“唉?你們也坐啊!我說過有好東西給你們看呢!”

第四章稚面蛇心

見著弟弟被藍林兒坐在下面,仙月稍有些不自在,但是裹兒卻咯咯咯的樂出了聲,鬆開姐姐的手,跑到李重潤面前蹲了下去,“哥哥、哥哥,裹兒也想騎馬!”

“去去去,你就別來添亂了!”李重潤被壓得直喘粗氣,再聽妹妹這麼一說,就直接想把她攆走。

“林兒姐姐……”裹兒已經認定了,現在是藍林兒說了算,哥哥姐姐都聽她的,她就昂著頭向藍林兒討可憐。

藍林兒先是拍了李重潤腦袋一下,以示斥責,然後才開口道“傻二狗,裹兒可是你妹妹,坐一下也不行?裹兒過來,姐姐抱你上馬!”說著便抱起裹兒,跨坐在了重潤肩膀上,裹兒這下開心了,兩條小腿搭在“馬兒”的腦袋兩側,一晃一晃的,而李重潤腦門上的汗,可就下來了。

李仙月和李仙蕙也在桌邊找了個木墩坐下,看著李重潤,直幫他喊累,但人家藍林兒也沒拿他怎麼著,他就給人當凳子坐了,這能怨著誰。

“仙月、仙蕙,你們一會兒看到我拿出來的東西,可別嚇一跳,跟你們先提個醒。”藍林兒手撐著桌面,稍往前傾了傾身子,然後給二人說道,因為面前桌子很矮,原先坐在木墩上剛剛好,現在坐在李重潤身上,倒是高出一截。

“究竟什麼啊,神神秘秘的,林兒你就別饞我們了。”仙月有些等不及了。

藍林兒嘻嘻一笑,身子一挺,手從桌上抬起,接著,一隻腳卻踏了上來。在二女疑惑的目光中,藍林兒竟然將繡鞋脫了下來。

兩個女孩互相看看,都不知道藍林兒這是演的哪一齣,只見她把鞋脫下之後,腳往桌沿上一撘,然後翻過鞋子向下抖了抖。會有什麼掉出來麼?什麼東西會被藏在鞋裡啊?

“咚~”聲音不大,兩個女孩都睜大了眼睛看著。

……

“天吶~”還是李仙月先叫出了聲,看了看掉出來的東西,又看了看林兒,嘴巴張的老大,一臉的不敢置信,直到她的表情逐漸從驚訝變成了興奮,她才又繼續激動地喊道,“……人!竟然是個人?仙蕙你看見了嗎!是個人誒!從沒見過還有這麼小的人!”李仙月興奮地直跺腳,一邊跺腳還一邊晃著旁邊李仙蕙的胳膊。

“嘻嘻,怎麼樣,還是嚇了一跳吧?”藍林兒得意洋洋的將鞋往地上一扔,腳又落了進去。

裹兒那邊原本騎馬騎得正來勁,一聽這邊熱鬧,就扭頭看過來,也沒太看清楚,但看姐姐們驚訝的樣子,就知道一定是什麼好東西,果然,她也坐不住了,雙手扶著李重潤的腦袋往前一蹭,順著後脖頸便滑了下去,正跨過重潤的腦袋落在地上,然後蹬蹬蹬跑到桌邊。

李重潤也歪過頭想去看,結果因

為動作太大,弄得林兒坐不穩,腦袋上就又捱了林兒幾下,“別亂動~”林兒輕喝一聲,看似不輕不重的責斥,但李重潤真就不敢再有動作,乖貓一樣地低下了腦袋。

小人剛掉出來的時候眯著眼睛,光線太強有些不適,現在慢慢將眼睛睜開,結果就看見天空中探頭過來的幾個腦袋,是幾個女孩,臉上都稚氣得很,一看就是不到10歲的孩子,但她們的個頭卻大得嚇人,每一個都足以俾睨他所在的整片大地。小人緊張地四下打量一番,方圓百丈之內是一馬平川,空曠的很,而這幾個女娃分別佔據了平川的四個方向,彷彿是從地下升起來的巨人一樣。

小人戰戰兢兢打量了片刻,終於發現了一個她熟面的孔,位置最高的那個女孩,不就是把他扔進鞋裡的那個麼?小人趕緊爬過去一點,“哎呦小姑奶奶,可算看見您了,您就發發慈悲饒了我吧,我……我在鞋裡都快被折騰死了!可求你放過我吧……!”小人發現了藍林兒,就根本顧不得其他,馬上鼻涕一把淚一把的苦苦哀求,還不住地朝著林兒猛磕起了頭。

“哈哈哈,你們看,是不是有趣?”藍林兒看著小人在那不停的磕頭,嘴上笑出了聲。

“林兒姐,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仙蕙仍然沒從疑惑中回過神來,出聲問道,其實呢,這也是仙月想問的話,恐怕也就只有裹兒會毫不在乎,她才不管怎麼回事呢,笑呵呵地伸出手指,輕輕按了一下,小人直接被壓趴在桌上,嚇得哆哆嗦嗦。指影移開之後,他才慌張的爬起身子,然後仍是不住地磕頭,邊哆嗦邊磕頭,他真不知道除了磕頭,還能有什麼辦法。

“嗯……還能怎麼回事,這個人不聽我的話!就被我弄小了唄!”藍林兒搪塞了一句,不過就連搪塞,都顯得那麼牛氣。

“是林兒姐……把他變小了?”李仙蕙瞪大了眼睛,怯生生問道,不知為何,她突然感覺在藍林兒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了。

“啊……嗯……對!我把他變小了,還有……”

“咣噹~”藍林兒把另一隻腳也撂上了桌子。

“還有他!”

我的天吶……還不止一個,李仙蕙不由得手捂嘴巴,她不知道她的林兒姐……何時精通這種法術了?

李仙蕙和李仙月都愣愣盯著藍林兒脫下另一隻鞋,然後見她把襪子也拽了下去,難道這個被藏進襪子裡了?兩人還在盯著襪口看呢,卻見藍林兒一甩手,又將襪子扔在了一旁,兩人的目光都追著藍林兒的動作,不知道該往哪看才對,直到藍林兒一翹腳,二人瞬間明瞭了。

原來這個小人,是被夾在她腳趾縫裡面了,不過好像是個死人一樣,一動也不動,藍林兒腳趾一鬆……小人竟然粘在趾縫中沒落下來,又一抖,吧嗒一聲,這才掉在了桌子上。

“呵呵,都粘在上面了!”藍林兒腳趾間相互蹭了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他……這是被悶死了吧?怎麼都不動一動?”李仙月伸出手指,戳了小人一下,還是一動不動。

“不能吧……我剛剛還感覺他在腳縫裡動了……喂,小東西,別裝死啊,你以為裝死本小姐就會放過你?”藍林兒威嚇道,可小人仍舊一動不動。

“仙月,去把燈點上!”藍林兒有些動怒了。

“哦……”仙月忙起身,從靠牆櫃子上拿過一盞油燈,還有火

摺子,然後放在桌上點燃,天已經漸漸黑沉下來,幾個人太過投入都沒注意到,油燈一點燃,屋裡頓時亮堂了不少。

藍林兒捏起小人,開口說道,“我不管你是死是活,都要用油燈燒你一下,如果是暈了,就把你燒禿!如果是死了,就把你燒化!如果是在裝死……哼哼,那這賬咱們就慢慢來算!”說著,林兒便捏住小人腰際,將他的頭慢慢戳向火焰。

好像是感覺到溫度真的越來越高,小人嚇的嘴唇都開始顫抖起來,腦袋也漸漸歪向一旁,真是在裝死。溫度還在升高,他終究是沒抵擋住恐懼的驅使,開始瘋狂扭動身體,看來是想從兩指間鑽出去,藍林兒指尖雖然柔嫩,但輕輕捏合之下,也不是他能掙脫的!只見他眼睛瞪的溜圓,嘴裡也嗷嗷直叫喚,偶爾將腦袋昂向燈焰的方向,估摸著還有多久能被戳進火裡,但換來的只是更多的恐懼,和更多無謂地掙扎。

“林兒姐,他醒過來了!”仙蕙趕緊提醒一句,她有些害怕,被戳進火裡……該多疼啊……

“醒了?我沒看到啊!仙蕙你看錯了吧!”

胡說,小人明明在她手裡掙扎呢,她怎麼會看不到?但這時燈燭正映著林兒的面容,有些陰惻惻的,仙蕙害怕了,她也只好閉上眼睛,把臉扭向一旁。

此時仙月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她想要看看燒到之後會有什麼變化,是會噼裡啪啦作響?還是會被燒出焦糊的味道?

而裹兒呢?支著腦袋離得最近,她看清了小人每一個精彩的表情。小人額頭的汗珠嘩啦啦往下流,也不知道是被熱浪燻烤的,還是因為害怕嚇出來的。每當小人跟她對上目光時,總是一副哀求她的可憐表情,希望她能憐憫自己一下,幫自己說說情,救自己一命,而裹兒只是坦然接受著小人的目光,興致勃勃地欣賞著小人在絕望中向自己乞求。

“嗞……嗞……”

火苗終於是竄上了小人的頭髮,頭皮一陣發燙,散亂的頭髮瞬間被燙斷,落下的部分還沒掉進燈油中,便被火焰吞噬成了灰,而長在頭皮上的那些,直接被火苗竄到根部,連帶著一層焦糊的皮肉,成了黑乎乎一片。

“……哈,還真有些烤山雀的味兒……”仙月聳了聳鼻子,拍手說道,只是沒有太大的刺啦聲,讓她有些失望。

藍林兒也聞到了空氣中隱隱的糊吧味兒,翹起嘴角,向仙月一挑眉毛,之後她才收回了手,把那個頭頂焦黑的小人扔在桌上,因為離著燈焰太近,她的手指都有些發燙了,趕緊在耳唇兒下搓了搓。

小人側躺在桌子上,身體弓成了個小蝦米,想伸手捂著頭,但手一碰到頭皮就是一陣鑽心的疼,只能隔著空氣護在頭頂,而他嘴裡的叫喚聲,彷彿也是從肚子裡硬憋上來的,有時憋出來了,還能嚎出幾嗓子,如果憋不上來,就只能張大了嘴幹出氣,真像一條離開水的魚。

“裝死啊!聰明啊!敢在!本小姐面前!賣弄伎倆!你到底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啊!嗯?……”藍林兒每說一句,就用手指在小人焦糊的腦袋上點一下,小人避無可避,就算是用手護住了,連著他的手都會被按在頭皮上,根本就擋不住,每按上一下,那種蝕心徹骨的疼痛就別提了。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放過我這次吧……”小人哭咧咧地說道,聲音

斷斷續續,似有似無。

“什麼?放過你?你想的好美啊!”藍林兒仍在一下下點著小人的腦袋,原本壯碩的漢子,如今竟然被林兒的手指逼迫著縮成了一團。

李重潤一直被坐在下面,這麼長時間下來體力有些不支,胳膊腿兒都顫顫巍巍地抖了起來,但仍在堅持,藍林兒也能感覺得出,“傻二狗,你馱穩點,你看林兒姐今天多照顧你啦,你看你看……”說著,藍林兒捏著小人遞到李重潤面前,“我要是真想罰你呀,你早就跟她一樣大小了,還能在這舒服地趴著?”說完,又將小人扔回桌子上。

乍一看見小人悽慘的樣子,嚇了李重潤一跳,但不管怎麼說,可算是見著所謂的小人是什麼模樣了,然後,他就開始往自己身上聯想,自己要是也這樣……

還好還好,林兒姐不會這麼為難自己,其實,林兒姐對自己還真是不錯,想到這一層,李重潤又重新憋了口氣,腰桿一挺,頓時就不抖了。

李仙月看到弟弟小臉漲得通紅,硬是將藍林兒又撐起了幾分,也不由得掩著嘴巴咯咯直笑,似乎完全忘了那是她親弟弟。平時自己說話他都不聽,還是林兒厲害,怎麼教訓都服帖。

藍林兒也被李重潤的反應逗樂了,笑過之後一抬屁股,竟然站了起來,因為另一隻腳正光著呢,只能反身坐在桌子上,“好了好了,也不難為你了,趴了這麼半天,還在這硬挺呢,你要真這麼願意給我當凳子坐,以後機會多得是,趕快起來吧。”說著,就要扶著李重潤起身。

李重潤倒是想站起來,但久跪之下,膝蓋痠軟,根本吃不上力,他腳剛撐在地上,就覺得膝蓋一彎,藍林兒見狀,本能地抓緊了李重潤的一隻手腕往上提,她的力氣才多大,又不能將李重潤整個人拎起來,一彎一提之下,李重潤徹底失去了平衡,腦袋奔著旁邊的木墩就撞了過去,他一隻胳膊在藍林兒手裡攥著,抽不回來,另一隻胳膊也慌張的沒做反應,眼看著是要撞個腦袋開花,情急之中,藍林兒光著的那隻腳就派上了用場,直接伸過去蹚在了李重潤的下顎,硬是給接住了……

“呼~”,藍林兒長吁了口氣,還好是接住了,不然自己就闖禍了……對待小人兒,藍林兒沒那些心慈手軟,因為她根本沒拿那些小東西當做人看,就算是一腳碾碎了,有誰會知道?不會給自己帶來絲毫影響。而對待李重潤則不一樣,再怎麼胡鬧,再怎麼欺負,那都是個大活人,大活人晚上是要回家找爹媽的,一旦真傷到了,自己就免不了要受到一番斥責,她要保證自己玩的開心,而又不至於引禍上身才行。

重潤還本能地閉著眼睛咧著嘴,準備挨這一下,突然就感覺有團肉乎乎的東西拍在臉上,啪的一聲,就像給了自己一巴掌,但好在是將自己接住了,然後,一股淡淡的香氣便順著鼻子往裡鑽,像是曼陀羅的花香,待到他睜開眼睛低頭看清時,他才發現,這竟是一隻白白嫩嫩的腳丫子,是林兒姐遞過來的,又抽了兩下鼻子,香味正是源自這隻腳上。

“快起來呀!你還要聞多久啊!”藍林兒兩手攥著他的手腕往上提了提,仙月和仙蕙此時也已經來到李重潤身邊,攙著他坐到木墩上。

李重潤揉著酸漲的小腿,麻酥酥的,像針刺一樣,刺得他直哎呦,而他的目光卻仍停

留在那隻腳上,雖然已經被藍林兒穿進襪內,但空氣中彷彿還隱隱浮蕩著那種味道,久久也散不去。

“看什麼?還想再來一次?剛剛嚇死我了你知道麼?”藍林兒穿好襪子,之後又將鞋蹬上,這才抬起屁股指責起來。

“香的……林兒姐的腳是香的……”李重潤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喂!你傻啦!……腳不是香的,難道是臭的?”

說完這話,藍林兒發現在座的幾個人,都像看傻瓜一樣看著她,就連裹兒也是,“我……我說錯了麼?”只有她自己還在納悶。

“林兒……腳應該是臭的……你剛剛好像說反了,嗯,口誤而已……”仙月幫著解釋道。

“哎呀,什麼香的臭的,傻二狗!”

“啊?”怎麼又是自己……聽這話音準沒好事。

“傻呵呵的,我剛才又救了你一次,還不謝我?這可算是救命之恩……真是沒長進,每次都要我提醒你!”看樣子,藍林兒的怨氣兒還沒消。

“哦……”李重潤順從的叩首謝恩。單就幾個孩子玩耍來說,還弄得像個真事兒一樣,一本正經的跪拜大禮,任誰見了都會感到好笑,但當這種遊戲真成了一種習慣,或是成了一種理所當然之後,即便將來身份如何轉變,也無法擺脫這種本能,這是兒時根植的記憶,會一直烙在心裡。

李重潤還在唸叨著謝恩的詞兒,林兒這邊的裙角就被人拽了兩下,林兒一低頭,原來是裹兒,一隻手拽著自己裙子,另一隻手正從桌上拿起了個東西,然後抬頭望了過來,手往上一舉,奶聲奶氣地說道:“林兒姐姐,扁了……”

……

藍林兒看清之後一扶腦門,“唉呦……到底是便宜他了~這小東西,還真是不禁坐……”沒想到剛剛慌亂之中,那個被藍林兒燒禿了腦袋的小人,竟然被她一屁股給坐扁了……

第五章緋紅血花

看著裹兒捏起那個紙片一樣的東西,還在往外滲著血,林兒猛然反應過來“仙月仙月!快幫我看看,是不是沾到我裙子上了……咦~真是討厭!”根本也用不著別人幫她看,她自己扯著裙子一扭頭也能看到,發現屁股的位置真是染上了一朵紅豔豔的梅花,不由的一陣厭惡。本來剛剛心情就有些差,結果還出了這麼個事,林兒情緒可謂差到了極點,直接一把奪過已經壓扁了的小人往地上一扔,抬腳踩在上面一通發洩,狠狠輾轉,最後還在地上蹭了蹭鞋底,蹭完之後再看地上,整個小人已經不復存在了,就連血跡也和地上的泥土揉在一起,跟本就是碎的不能再碎。塵歸塵,土歸土,小人算是被林兒的鞋底抹成了最原始的樣子,不過就算這樣發洩,她仍是不滿意,一撅嘴,氣呼呼的哼了一聲,“回家吧!都回家吧!今天沒什麼好玩的了!”

見著林兒竟然玩出了人命,現在還發了這麼大脾氣,幾個李家孩子都不敢說什麼,甚至大氣都不敢喘,只是互相打了個眼色就準備要走。

“慢著!就這麼走了?”幾個孩子剛轉身,藍林兒卻突然喝道。

“林兒……我們……保證不說出去……”仙月真怕藍林兒一生氣,再將他們幾個都變小可就麻煩了,趕緊表了個態。

“不是這個!你們當真一點記性都沒有?我讓你們學的規矩都學哪兒去了?”氣頭上的藍林兒是一點情面也不講,這句話明顯將幾個姐妹也都說

進去了。

“……快,快跪下……”仙月忙拽著仙蕙和李重潤就往下跪,“呃……今天謝謝林兒讓我們幾個開了眼界,那……我們幾個就先回去了,就不打擾林兒你休息了……”說完,幾個人仍舊跪著沒敢起來。

林兒看幾個人都齊整整地把腦袋貼在地上,心情稍微平復了些,“起來吧……明天我再找你們……記著!可別再亂了規矩!要不然我一定替姨娘好好教訓你們幾個!”

“是是,一定不忘。”幾個孩子這才如蒙大赦,趕緊起身退出了屋子,而在回家的路上,卻各自揣著各自的想法。

說實話,李仙月真挺希望明天還能再來一次,再瞧一瞧小人,最好是能親自玩上一玩,但對藍林兒又有些畏懼,林兒有時還好,有時卻不留情面,發脾氣的時候更是可怕,不知道再跟她玩下去,自己會是個什麼下場。

李仙蕙則是有些憐憫剛剛那個小人兒,她不想再看到這樣的場面,但又不知道找什麼藉口推脫,況且她認為藍林兒能把人變小,自己如果不順她意,會不會就成了下一個足下亡魂?沒什麼主意的李仙蕙估計也只會繼續順從下去。

李重潤,“林兒姐的腳怎麼會那麼香……”別的他都給忘了。

李裹兒是最無所畏懼的,她只覺得有趣,還有,林兒姐姐才是最厲害的。

藍林兒看著幾個人出了屋子,底頭望向仍在桌子中間瑟瑟發抖的那個小人,看他的樣子顯然是被嚇傻了,剛剛他有那麼長的時間被忽略掉,按正常來說,肯定是嘗試著逃跑,但今天他可真不敢,那個兄弟只是裝死就已經這麼慘了,自己要是想逃,真想象不到會有什麼後果,所以自始至終,他連位置都沒敢挪一下。

藍林兒一把攥過小人送到面前,“哼,你還算是老實,但咱們該怎樣還是要怎樣,可別指望著我會將你放掉,記著,沒把你弄死,就是我對你最大的恩賜!”說完,順著鞋邊將小人又塞進了鞋裡。鞋裡的空間如此狹小,還被腳後跟和鞋邊擠壓著不見天日,但卻偏偏給小人兒帶來一陣安全感,就像回到自己家裡躲起來了一樣,在鞋裡比在外面可踏實多了。

藍林兒熄了燈,回到藍家,原本“藍琳宮”斜對面就是藍家的一個側門,可已經封鎖多年,她也只能繞道正門回去。走到自己房間門口,想了想,還是決定先去姐姐那兒打個照面,詢問一下小人丟失的情況,再表達一下自己替姐姐惋惜的情緒。結果一切和自己想的一樣,姐姐根本找不回那些小東西,不過臨走時,姐姐倒是向她索要那第一個小人,像是有什麼急用,就算林兒撒了半天嬌也沒留得住,最後還是答應了姐姐,明天一早就還回來。

回到自己屋裡,藍林兒把鐵盒子擺在桌上打開,裡面的小人已經基本放棄反抗了。其實藍林兒心裡一直有個疑問,姐姐是怎麼將他們變小的?這半天下來她也沒顧得上問,現在想一想,或許這些小人會知道些什麼,應該問一問。

藍林兒坐在桌前,雙臂搭在桌子上,腦袋稍稍歪向一側,也沒廢什麼話,開口便問,“你們究竟是怎麼變小的?說給我聽聽!”

幾個小人左右看看,最終有一個被默許的領頭人物回答道:“究,究竟是怎麼變小的我們也不明白,只是……只是在變小之前,我們都聽見了琴聲,然後身子就好像跟

著琴聲開始發抖,這種發抖我們自己也控制不住……最後……最後就變成了這樣……”這是幾個小人在交流了一下午之後,得出的一個結果,現在全都告訴給了藍林兒,要是在過去,他們可懶得搭理這樣的小孩子,甚至會有些厭煩,但現在,這女孩伸手就能捏死他們,力量懸殊的可不是一星半點,所以,不得不老老實實回答女孩的問話,不敢有絲毫的輕視。

“琴聲?”藍林兒皺著眉,“那琴聲是我姐姐弄得?”

“……嗯!她就在身前揮了揮手,然後琴聲便響起來了……”幾個小人都跟著點頭。

“揮了揮手……我怎麼不知道姐姐還有這本事……姐姐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啊……”藍林兒撐起一隻胳膊,手託下巴,自言自語道。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不過藍林兒心裡卻羨慕的很,要是自己有這本事該多好,看誰不順眼就弄小他,再不聽話就把他踩死,到時候,將整個房陵縣的人都養在院子裡,再讓那個尖嘴猴腮的縣老爺頂著自己的腳趾甲,演上一出明鏡高懸,豈不是有趣的很?

“無論如何,這個本事,將來一定要讓姐姐教我,嗯!”藍林兒暗暗下了個決定。

到這會兒,藍林兒心情才稍微好了一些,耷下眼睛,藐向盒子裡的小人,“本小姐原本心情極差,現在雖然緩和了些,但仍是差了那麼一點點,就這一點點,可是會讓本小姐睡不香的,你們有沒有誰,願意來幫本小姐發洩一下?”

幾個小人趕緊都低下頭不做聲,生怕弄出了什麼動靜,可別讓這小姑奶奶注意到自己,氣氛一時間凝在了當場。

“呵呵,沒人站出來啊?那我自己挑嘍?”藍林兒倒是沒生氣,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盒子裡的小人。

手指遊移著,林兒開口說道,“你…………你…………還是……你呢?…………就你吧!”

她指向了裡面看起來最高的一個小人,就這麼形容吧,他站在地上一抬手,幾乎能摸到林兒腳趾甲了。小人見林兒指尖正對著自己,嚇得趕緊往後撤,直到背貼在了盒壁上才頹喪著滑坐下去,滿眼的絕望。

林兒並沒因為小人癱軟就放他一馬,直接伸過手去,兩指一捏,把小人捏了出來,“難道不想本小姐放你走麼?”

小人張嘴愣了半天,自己這是聽錯了麼?他根本已經放棄離開的打算了,早晚會死在這,他只盼著能多活一天便賺一天,怎麼小姑奶奶這麼說?難道自己還有機會活著離開?

林兒笑眯眯盯著他,又繼續開口說道,“你如果能從我這屋子裡逃出去,我便放你離開,還你自由,但前提是要從我腳下活著逃掉,千萬別被我踩死了才行,你可要加把勁,他們幾個都沒這機會呢。”

說完,林兒把小人撂在了地上,小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待遇給砸暈了,愣是半天才回過味來,但當他看見小姑奶奶已經把腳懸在他頭頂的時候,他才明白,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可不一定好吃,還很容易被砸死。

小人手腳並用,連滾帶爬地從陰影下跌滾出來,緊接著身後便是轟隆隆一聲巨響,大地震動,小人直接被震趴在了地上,與此同時,一陣勁風從背後席捲而過,嚇得小人頭髮根都豎起來了,索性眼睛一閉,已經準備好等死了,好半天之後,小人才敢慢慢睜開眼睛,看看自己胳膊腿都還健全

,這才確認自己還活著呢,猛出了口氣,戰戰兢兢地瞄向身後,後面的那隻鞋,根本就是貼著自己後背落下來的,只要再往這邊一點,自己都要去見閻王了。

小人又仰頭望向林兒,林兒還坐在凳子上,正一臉調笑的看過來,看到小人轉過臉,林兒這才開口說道“這樣可不行,如果不加把勁,幾下你就要被踩扁了,快起來!”說著,小人身後那隻腳又高高懸了起來。

小人趕緊站起身子,忙跑向背離林兒的方向,還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心想,可千萬別沒頭沒腦的亂跑,萬一再鑽到人家腳底下去,那可真就是自尋死路了。

“轟~”身後又是一聲巨響,震得小人身子一顫,不過還好,踉蹌著站穩了身子,沒趴下,但心裡承受的壓力太大了,每一次都是拿命在賭,稍一懈怠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真不知道下一次,自己是不是還有命爬出來。

跑著跑著,身後傳來一聲凳子腿劃在地面上的聲音,小人回頭一看,原來是小姑奶奶站起來了,看來自己跑出了她落腳的範圍,現在人家直接站起來踩。

林兒往前邁了一步,剛好邁到小人頭頂上方,然後抬起腿,誇張的往上提起,然後猛然跺下。

“轟!”

這一聲比先前的聲音大得多,就像憑空打了個炸雷,震得小人耳朵生疼,好在他見林兒起腳要落,趕緊往旁邊一竄,在鞋底拍向地面的一瞬間,骨碌碌滾出了腳下的區域。

“哈哈,這才對麼,門就在前面,你能離開的希望還是很大的!”林兒歪著腦袋鼓勵道,但只有她自己清楚,剛剛那幾下,她都是有意踩偏一些,她可不想就這麼簡單踩死了事。

小人爬起來,看著身側比自己還要高的鞋幫,嚥了口唾沫,這次可真是僥倖,但這種僥倖每次都會發生麼?自己的一個猶豫都可能會萬劫不復。

長出口氣,小人又繼續提勁狂奔,林兒則不緊不慢的跟著,一腳腳跺下去,小人左躲右閃,都是險險避過,就這樣在生死夾縫中,小人苦苦支撐著。過了許久,小人自己估摸,能跑出去有兩裡多路了,房門越來越清晰,距離也就半里不到,但他現在卻已近力竭,躲避天上跺下來的鞋底都有些吃力,更不要說跑的能有多快,就算是林兒只站在一個地方,都已經能跺出四五腳來,可見現在小人的速度是有多慢。

小人最後根本就是憑著毅力撐到門口的,跺腳聲還在身側偶爾響起,但他已經無力去躲,只是本能的向一邊歪歪身子,可這腳就是跺不到他腦袋上,他還慶幸呢,多虧了這小姑奶奶準頭差勁,不然自己可走不到這。但是,當他真真正正看清房門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是出不去的,一道三人多高的門檻正橫在門口,就像巍峨的城牆一樣,擋在自己求生的路上……

“哈哈……哈哈哈……”小人突然瘋狂大笑起來,看來這小姑奶奶根本沒打算要放過自己……別人的城牆下都有個門,準人通行,但這道城牆,他奶奶的只是人家的門檻,這讓自己怎麼逃!

小人笑著笑著便跌跪下去,一瞬間的絕望讓他氣力全無,閉上眼睛恨著這丫頭,搞了半天是在耍自己呢,拳頭一捏狠狠砸向地面。

林兒看見小人跪趴在地上,樂了起來,看來他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林兒笑著開口說道,“哎呀!我都忘了我家門檻

這麼高,雖然我一抬腳就能邁過去,但你根本過不去啊,這可糟了,你一定會覺得我在耍你,這樣吧這樣吧,本小姐再給你個機會,最後一腳,你如果能躲過本小姐最後一腳,就放你走,這次一定不會有差錯。”

小人眼睛一睜,真……真就最後一腳?剛剛自己都躲過多少腳了,最後一腳自己還躲不過去麼?她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應該……應該不會再騙我了吧……小人心裡還是抱有幻想的。

小人想站起身,但他起身之後才感覺出腿上傳來的疲累,兩裡多地在過去那是小兒科,而今天卻是在拼命,還要接二連三躲避這丫頭踏下來的腳,已經摺騰不動了。常言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此言果然不虛,要是在發現門檻之前,確實是還能撐上一會兒,可因為剛剛的一洩氣,現在整個大腿像灌了鉛一樣沉,就算勉強站起來,也根本邁不動步了。

林兒見小人已經站起來,也笑呵呵的抬起腿,把腳懸在小人正上方,“準備好了麼?那我可要踩了,這次你如果能從我腳下面逃出去,就是救了自己一命,畢竟生來不容易,可別讓你爹孃白費了那麼些許力氣來生你,你可要好好珍惜著。”

小人抬了抬腿,又沉重的落下,只能勉強挪一挪,他努力嘗試著走出這片地界,但他頭頂的那隻腳稍微一偏,又將他整個罩在下面,他心裡急的快發瘋了,但這雙腿就是不爭氣,根本走不快,他嘗試了幾次也都不行,最後,上方傳來林兒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最後呢,謝謝你能讓我睡個好覺!”

“砰!”陰影砸下,攜帶著林兒心中所有的不快,直接將小人跺在下面,血花迸濺開來,噴出了鞋子所覆蓋的範圍,在林兒腳下形成一朵紅豔欲滴的花朵,這朵緋紅的花,被林兒踏著,更顯出它無與倫比的嬌豔。

“呼~”心裡終於是順當了,林兒呼出口氣,用鞋尖磕了磕地面,將印在鞋底的小人磕掉,然後返回桌前,在身後留下幾個血紅的印子。

“行了,本小姐心情好了不少,你們早些休息吧,本小姐也該睡覺了。”說完,林兒將鐵盒子蓋好,咔噠一聲,還不忘了上個鎖,然後,又從那本她根本沒翻過的《女則》中扯下幾頁紙,包著小人屍體扔進夜壺中,等著明早處理掉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