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我聞

如是我聞

黃河俱樂部是這個城市最頂級的會所之一,或者可以去掉之一這兩個字。這類會所多少年來屹立不倒,背後一定有著足夠強有力的人物罩著。

陳琳和聶如是正在會所的後門外,這是一條偏僻的小巷子,左右沒有人,只有一個大大的垃圾堆,散發著難聞的惡臭。聶如是從車的後備箱裡拎出一個大大的黑色塑料袋。

打開袋子,聶如是掏出一臺筆記本電腦。

聶如是熟練的操縱著電腦,沒幾分鐘,又把電腦合上,塞回了袋子裡。

“動作得快一點,我們的時間不多。”

“你剛才幹了什麼?”

“干擾了他們的內部監控系統,接下來半小時內的監控裡拍不到我們。時間不能更久了,否則會引起保安的懷疑。來,換上這套衣服。”

從黑色袋子裡掏出來的,是一整套亮黃色的清潔工制服,包括塑封好的一次性口罩。不一會,兩個人換好衣服,戴著帽子和口罩,推著一個大大的垃圾箱,陳琳相信,就算監控拍到,也不會有人能認出自己來。

74

陳琳和聶如是緩慢地推著垃圾箱走在俱樂部的通道內,周圍的人下意識地都躲開兩人,順便扭頭,這讓陳琳安心了不少。

抓人的時候偽裝潛伏倒是沒少幹,但是現在自己可是毫無立場的侵入者,要是被誰看出破綻,那真是百口莫辯。

陳琳一緊張,就想說話。雖然知道這時候開口最容易引起別人的懷疑,但陳琳還是忍不住低聲問聶如是:“一會我們找到人,怎麼辦?”

“制服他。”

“然後呢?扭送公安局?我們完全沒證據啊。再說這是他的地盤,真打起來我們未必出得去。”

聶如是沉默了片刻:“後面的事後面再說,先制服他再說。你要小心,我認得這個人,他在地下社會里很有名,曾經是特種兵,幹過不少大案子,很難對付。”

陳琳又低頭偷偷看了一眼藏在手裡的照片,這是剛才聶如是交給她的,應該是從那個吸毒的女孩那裡逼問來的。

“不應該啊,如果有這種人,我們局裡應該掛號的。我不應該完全沒印象。”

聶如是好像想起了什麼,眼神陷入了一瞬間的迷思,然後迅速恢復過來:“他之前一直在東南亞一代活動,在金三角地區很有名,是有名的獨狼殺手。你們沒有他的情報也是正常的。我要不是見到照片,也不會想到他跑到國內來了。”

陳琳看了一眼聶如是:“你對東南亞很熟?”

聶如是眼睛飛速地眨了一下:“年輕的時候待過。”聲音帶著一絲猶疑,聽起來就覺得不盡不實,不過陳琳知趣地沒有追問。

“就是這裡了!”

聶如是向陳琳點頭示意,旋即猛地踢開門。

75

陳琳搶先撲進了門,門內是個頗大的房間,女孩的尖叫聲傳來,震得陳琳耳朵嗡嗡直響。

屋內有兩個赤裸的女孩,驚恐地看著陳琳,卻看不到任何其它人的蹤跡。

陳琳第一時間抬頭向上看去,同時一個黑色身影從上撲下,踢向陳琳。陳琳猛地跳開,但肩膀仍然捱了一下。

刺骨的疼痛,陳琳一瞬間懷疑自己的肩骨可能骨折了。

那黑色的身影沒有繼續追擊,反而回身,踢向緊接著撲進來的聶如是。

聶如是勉強躲開,但下一腳已經連環踢來,聶如是再也躲不開,被一腳踢在胸口上,踉蹌著後退,又退到了門口。

陳琳收起了輕視之心。

這個黑衣男子身材高大,看起來比聶如是還要高半頭,看起來頗為肥胖,但動作難以想象地靈活,力度也大得嚇人,最重要的是警覺性之高、行動之快速,是陳琳這麼多年僅見的。

聶如是踢門只不過一剎那的事情,這男人立刻意識到危機,竟然絲毫沒有延緩,就跳到了門上方,伏擊進來的人,這速度和反應,的確不是一般的小混混能比擬的。

聶如是也讓她驚訝,之前她從未發現,他居然有著不俗的搏擊實力,無論技巧還是力度都堪稱一流,以她的眼光看,聶如是的格鬥技術即使在和警隊裡同事比起來,也是數一數二的。

今天意外的事情太多了,陳琳無暇多想,眼看聶如是已經被那個男人打得左支右拙,眼看要撐不住了,陳琳順手抓起身邊一把椅子,也忙撲上去,狠狠砸向那男人後腦。

男人轉身,用背部捱了她這一下偷襲,椅子碎裂,男人卻沒事人一樣趁勢回頭一個旋踢,正踢在陳琳的腹部,陳琳只覺得五臟六腑像被砸碎了一樣,整個人被這一腳踢飛了出去。

陳琳覺得自己的視線都模糊了,要不是她之前在遊戲裡嘗試過虐腹,這一腳估計足以讓她暈倒了。她想要掙扎著爬起來幫忙,但稍一動就覺得鑽心的疼。

就這一會的功夫,聶如是已經全面落入下風,雖然他的格鬥技術也是不錯,但在那男人暴風般的打擊下,只能被動防守,下一刻,被一腳踢中,人也重重倒地。

打鬥聲停止,只剩下兩個赤裸少女的尖叫聲。

“閉嘴!”

男人獰笑著看著聶如是和陳琳,從桌上拿起水果刀。

“你們哪條道上的?想偷襲我?下輩子吧!下輩子把眼睛放亮點,別再惹你們惹不起的人。”

下一刻,男人的動作突然定住,露出恐懼的眼神。

1

陳琳從“小窩”裡閃身出來,腳步還有些趔趄。

雖然這條偏僻的小路上應該不可能遇見熟人,陳琳仍然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小窩”是圈內人對這座建築的稱呼。它的外表並不起眼,一座孤零零的三層磚瓦結構小樓,看起來就是郊區隨處可見的那種灰土色了無生氣的民房。

其實只有圈內人才知道,這裡是做專門提供圈內人聚會約調場所生意的地方。

當然,這裡是沒有在公安部門登記過的,所以沒有身份證登記,也沒有那煩人的無處不在的攝像頭和警察可能的臨檢,位置也選得非常理想,進出的路上也基本沒有攝像頭,更很難遇見外人。

小窩的經營者在圈內的名聲很響亮,僅有的四個房間雖然收費很貴,但一向供不應求。

事實上,在這個巨大的城市內,就陳琳所知,類似的場所最少還有三家。但是隻有這一家,是惟一目前仍在警方視線以外的。或許“主人”也知道這個事實,所以基本他們的每次相會,都選在這個收費不菲,但相對安全的小窩之內。

剛才幾個小時玩得實在有些瘋狂,即使以她那受過專業訓練、比絕大多數女人都要強悍得多的身體,仍有些吃不消,特別是下身,現在還隱隱作疼。

陳琳微側身,略帶哀怨的目光看了一眼身邊一身深色西裝的男人,她的“主人”。

雖然網絡上相交數月,相互也見過多次,甚至已經有過幾次約調了,但是這個男人對她來說仍籠罩在一團神秘之中。

即使已經約調多次,相互之間已經

建立了很深的羈絆關係,他們也默契地從來不問及對方真實生活中的身份信息,當然陳琳自己也會小心的避免談及自己的現實身份。遊戲只是遊戲,不管多麼沉浸其中,終究是生活之外的事情。

在這方面,“主人”似乎更謹慎一些。即使以陳琳卓越的識人技巧,也從這個男人身上看不出半分可以推測其真實生活的線索。

一片灌木從前,“主人”突然停住腳步:“就這裡吧。”

陳琳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在豎起的風衣的領子下,那皮革的項圈仍然圍繞在脖子上,也就是說,這一次的遊戲還沒有結束。

可是……

陳琳有些猶豫。

其實從剛才小窩之內,主人提出這個在外面拍照的命令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猶豫。對於生性謹慎的她來說,任何離開那個私密房間的遊戲都是難以接受的。

職業習慣告訴她,任何哪怕有百分之一可能發生的壞事情,只要你做了,就一定會發生。她無法承受自己的嗜好被無意中曝光的可怕事實。甚至在暗室之中,她都難以接受對方將自己拍入照片視頻之中,更何況是在這野外的小路邊。

但是……

不知是剛剛的興奮衝昏了頭腦,還是已經習慣性的聽從這個男人的命令,她一時竟忘了提出異議,直到走到這裡來,才必須得重新審視這個遊戲要不要繼續進行下去?

“開始吧。”

那個男人的聲音如以前一樣沙啞,沉穩而帶著滿滿自信,一邊說,他已經一邊開始從包裡掏出相機,有條不紊地開始測光、取景了。

陳琳咬著下嘴唇,猶豫著,雖然很想立刻取下項圈,告訴那個男人這個遊戲不能繼續了,但是身體上戰慄的興奮讓她難以動作。

男人已經調試好了相機,看向陳琳。

陳琳隨著男人的目光看過去,那是路邊灌木叢的一個小凹陷,恰好能站一個人,灌木叢有一米多高,起不到什麼遮擋作用,但好歹身邊有個東西,倒也讓她覺得稍微能安全些。

男人稍微揚了揚頭,示意陳琳站過去。

如果男人這時候說出什麼話來勸誘或者威脅陳琳服從,或許陳琳會立刻結束這個遊戲,但是“主人”這個淡定的示意動作,讓她卻一時忘了反抗。

算了吧,就一次,哪那麼巧就被人看到了?

她一邊自己安慰自己,一邊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咬了咬牙,解開釦子,一把將身上的風衣脫了下來。

風衣之內,再無寸縷,只有一條猩紅色的棉繩將她那栗子色的嬌軀纏繞捆綁,配合著脖子上黑色皮革的項圈,在夜色之中,說不出的嫵媚誘惑。

男人迅速按下快門,閃光燈爆閃。

在閃光燈的亮光之中,緊張得左顧右盼地陳琳愕然發現,一個年輕的男人正從身後的小路上快步跑了過來……

2

脫掉身上所有的桎梏,舒舒服服躺在自家的浴缸裡,陳琳的心仍因為緊張悸動不已。

連她自己也分不清,這種緊張帶給自己的驚嚇和快感,究竟哪個更多。

突然經過的路人,雖然愕然朝著閃光方向忘來,但似乎並沒有發現迅速匍匐到草叢中的陳琳,也沒有進一步探究,急匆匆離開了。

主人向她保證,他們所在的位置是暗區,加上閃光燈的致盲效應,那路人不可能看見二人。

但陳琳仍未因此徹底鬆一口氣。工作多年養成的第六感似乎一直在警告她,今天晚上的

大膽行動,或許會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陳琳嘆了口氣,輕輕撫摸著手中黑色的項圈。或許,自己是該真的考慮放棄這個瘋狂的遊戲的時候了。

和那個男人已經相處了太久,久到自己已經幾乎難以冷靜地控制遊戲和生活的界線,或許現在徹底斷掉這段關係,才是處理麻煩最好的途徑。

說麻煩,麻煩就到了。電話鈴聲急促地響起來。

陳琳接起電話。

“陳姐,有大案子!”

3

死者全身赤裸,臉很清秀,還帶著一股稚氣,看起來應該也就二十歲左右。

四根皮帶穿過她四肢上佩戴的皮革扣具,將她緊鎖在床上呈大字型,白皙的身上處處瘀傷,脖子上能清晰看到幾條紫紅色的掐痕,看起來觸目驚心。

幾名同事正在小心翼翼地拍照取證。

陳琳沉默不語地盯著死者,雖然極力掩飾,但仍難以徹底掩蓋住內心的驚濤駭浪。

鄭澤小心翼翼地看著陳琳一臉嚴肅的臉:“陳姐,您沒事吧,怎麼看起來臉色這麼差?”

鄭澤是今年才從警校畢業的新人,被分配給陳琳手下。小夥子聰明嘴甜,對陳琳這個局裡有名的警花似乎有著特殊的好感,陳琳的臉色稍有變化,就被他注意到了。

陳琳忙壓下心頭的胡思亂想,敷衍道:“這女孩真年輕,可惜了。現在有什麼線索了麼?誰報的案?”

鄭澤查看著自己的備忘錄:“是這裡的老闆報的案。哦,對了,這裡是一個非法的酒店,專門提供房間給那些有特殊嗜好的變態們幽會用,這些人居然做這種事,真噁心……”

陳琳打斷鄭澤的話:“既然是幽會,自然不是死者一個人來的。老闆控制住了麼?有什麼情報提供?”

鄭澤嘆了口氣:“老闆已經被我們控制了,張隊簡單審過了。他說,因為這裡情況特殊,絕大多數客人都不希望被人看到,所以這裡入住不做登記,甚至客人都不需要見到老闆,只是將錢轉給老闆,然後老闆會給他一組密碼,他們直接進入這個小樓,用密碼開門就行了。所以老闆也不知道原來這個房間裡都有幾個人,都是誰。張隊說,看樣子他說得是實話,”

陳琳自然知道這個事實。

因為就在兩個小時以前,她就在這棟小樓,樓下的房間內,她當時的姿勢和行為,比這個死者更放蕩,更羞恥。

從時間上推算,這個死者死亡的時間,應該就在她也在這裡,或者離開不久之後。也就是說,就在剛剛,她沉浸在那刺激的遊戲中時,或許就在她的樓上,一樁謀殺案——或者是誤殺,正在上演。

陳琳突然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命案必破,為了這個案子,她的同事們一定會鍥而不捨追蹤每一條線索,找到當時所在的每一位房客……這其中,就有她。

陳琳嘆了一口氣,或許今後的生活,要被徹底攪亂了。

4

陳琳和鄭澤在“小窩”附近做現場調查。

現代社會,其實到處密佈的攝像頭已經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取代現場調查這傳統刑偵重要的一環,陳琳也很久沒有進行這樣的撒網調查了。

鄭澤倒是充滿幹勁,搶著一家家去敲門問詢是不是注意到了那家“小窩”進出的人。陳琳則是有意無意地躲在鄭澤身後,不到萬不得已不出言詢問——萬一真有個把閒人認出來自己就是哪間小窩的常客,這臉可就丟大了。

不過陳琳倒不是

特別擔心,因為她開始這場遊戲之初就考慮到了這個問題,她曾經藉著職務之便仔細考察過這裡周邊的環境,小窩的位置太優越了,尤其是其進出口的位置,幾乎不可能被周圍任何居民所發現。

也正因為如此,陳琳對於現場調查也是興趣缺缺。一方面她不太相信能調查出什麼來,另一方面,她相信這件案子其實很容易破案,根本不需要什麼社會調查。

死者的身份很快就被查明,是附近一所大學的學生,社會關係簡單清白,也沒有查到任何金錢或利益糾紛。

現場雖然死者被鎖住束縛,但沒有任何打鬥和劇烈掙扎痕跡,死者的體內也沒有檢查出藥物成分,也就是說,死者是在自願的情況下被鎖住的。

也就是說,應該就是如陳琳最初所猜想的那樣,這是一次走火的調教過程,在極度的刺激和歡愉中,或許是突然壓抑不住心中的惡魔,或許是一時失誤沒能控制好力道,導致了悲劇的發生。

死者的親戚朋友都沒能提供任何可能與死者有親密關係的人的信息。這在陳琳的意料之中,正如她和她的主人那隱秘的關係一樣,死者和兇手之間的關係一定是嚴格保密的。

但是在網絡時代,在擁有現代科技的警察面前,沒什麼保密可言。技術部門的同事大概不用一個禮拜,就能將那名現在仍然隱匿無蹤的遊戲者找到。

陳琳嘆了一口氣,她現在是真心希望能夠快點破案。她知道,在現代社會,擁有近乎無限資源的警察機構,只要想要探查,沒有什麼秘密能夠隱瞞。如果警局真的投入大量資源查這個案子,她的秘密曝光只是時間問題。惟一能夠阻止秘密洩漏的,只有一個可能,就是案子迅速偵破、審結,一切的偵查也就隨之停止了,她才能安心地繼續正常生活下去。

5

一無所獲的一天,陳琳躺在床上覺得要散架了,身體的累還在其次,一直緊繃著的精神讓她有些承受不了。

打開qq,那個讓她神魂顛倒的頭像是暗的。主人已經消失三四天了,不管是留言還是直接打電話,都沒有任何迴音。他經常這樣,可能神秘的消失很長一段時間,又可能隨時神秘的出現。陳琳雖然已經習慣了這種找不到人的感覺,但是現在這樣緊繃的精神壓力下,讓她還是不禁一遍遍的徒勞的留言呼叫。

敲門聲突然響起。

陳琳嚇了一跳,幾乎以為自己的念力太強,把那個男人召喚出來了。但隨即狠狠鄙視了一把自己的幻想,嘆了口氣,勉強爬起來開門。

這裡是警局附近的一家小賓館。一旦發生案子,她這種刑偵人員需要隨時候命,所以一般都不回家去住,就在附近這家賓館開個房間住宿。這裡也算是警局的定點單位了。

敲門的是技術科的計堯。走進房間,計堯遞過一個紙袋:“這是你們張隊急著要的鑑定報告。”

陳琳接過紙袋,禮貌性地說聲謝謝。但計堯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自顧自地感慨道:“這個案子也算新奇了,這兩天咱們全城都轟動了,什麼傳言都有。玩這種變態的遊戲,這幫人,真噁心。現在惹出禍來了害的你也沒辦法休息。”

陳琳強行按捺住內心的不快,笑著附和了兩聲:“所以得感謝你們配合,咱們儘快破案,不然後面李局可就要被動了。”

計堯自然沒辦法體會到陳琳心中隱

秘的心思,自顧自說:“昨天聽我爸說,其實咱們這裡十年前也發生過一起類似的案子,而且跟我們警隊內部人員有關……”說到這,突然頓住,略顯狼狽地轉移話題:“對了,現場有一個疑點,我沒想明白。”

陳琳對那個“類似的案子”其實很感興趣,她以前倒從沒聽說過還曾經發生過跟SM有關的什麼案子,而且居然跟警察有關。她突然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難道跟自己現在的處境有些相像麼?

但是她不太想跟計堯多打聽,心想著回頭有時間去查一查舊檔案就行了,於是只敷衍道:“什麼?”

計堯從紙袋中拿出一張照片,正是現場死者的正面照片,計堯指著死者的手:“你看這裡,她的手上捧著一把鑰匙。我們鑑定過了,那把鑰匙能開她身上的鎖,她的姿勢也足可以把鎖打開。但是為什麼她在危險關頭都沒打開鎖逃跑或反抗呢?另外她身下的床單都溼透了,看起來兇手往她胸口潑了不少水,這是為什麼,也想不通。”

陳琳拿過照片,略一看,立刻想明白了是怎麼回事,畢竟她也曾經玩過類似的遊戲。但是她當然不會就這麼說出答案。她不能讓自己有一點顯得對這些奇怪的遊戲有所瞭解。更何況她不太想繼續敷衍這個不速之客了。

陳琳淡淡地:“誰知道呢,等抓住兇手,讓他自己招供吧。”

陳琳忽然覺得哪裡有些怪異,這個遊戲的存在似乎讓案子變得有些奇怪了。但是她沒有往更深裡去想。

計堯大概也看出了陳琳的不耐煩,笑笑:“好吧,你把東西轉交給張隊,然後快點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6

陳琳躺在床上,嘆了口氣。

其實無論從哪方面來說,計堯都是個不錯的人選,人高大帥氣,溫文爾雅。他是名校博士畢業,技術過硬,更重要的是,他的父親計醒,當年的警隊傳奇,現在已經升任市政法部門的負責人,有這樣的背景,計堯在警隊裡自然是一路暢通,前途無量。

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結婚對象來追求自己,為什麼自己就是沒有感覺呢?陳琳覺得並不是因為自己沉迷於與主人的肉慾遊戲中不可自拔,她相信自己有足夠的意志力讓這種遊戲不影響她的正常生活。她只是單純地無法對計堯產生信任和感情。這是一種無法用理智解釋的奇怪反應,或許只能歸結於沒有緣分了吧。

電話響起。

那邊是鄭澤興奮的聲音:“陳姐,抓到兇手了。”

雖然也是精神一振,陳琳仍然不忘記教訓鄭澤一聲:“說話要嚴謹,現在只能叫嫌疑人。”

鄭澤嘿嘿地笑:“這個絕對是兇手,鐵證如山!我們在他的手機裡找到了犯罪進行中的視頻!”

7

辦公室裡一片輕鬆的氛圍。這個案子被媒體大炒特炒,破案的壓力之大讓眾人疲於奔命,現在兇手落網,證據確鑿,所有人不由得都鬆了一口氣,連一向嚴肅的張隊長都罕見得露出了笑容。

陳琳試探著湊過去:“張隊,剛接到一條線索,關於當時其他幾個房間裡人的,我和小鄭追一下?”

張隊笑著拍拍她的肩膀:“不用追了。這案子板上釘釘,跟那些閒雜人等沒關係,不用多費力氣了。這些日子你們也累了,再加把勁,等案子結了,我去跟上級申請,你們輪流休假,人人有份!”

最後這幾句話卻是向大家說得,

頓時辦公室內一片歡呼。、陳琳心內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看來警方的確放棄追查了,自己的秘密終於暫時安全了。

8

嫌疑人是一個看起來清秀瘦弱的男生,滿臉的稚氣,年紀比死者還要小上一歲,是這座城市另一所大學大一的學生。

他並沒有如警察擔心的那樣潛逃,而是在學校里正常生活,以至於無論是他的老師和同學,在回憶這幾天時,都未曾發現這少年有任何異樣。

當他被警察按倒在操場上的時候,他並沒有掙扎反抗,而是滿臉鬆了一口氣的輕鬆感。想來這幾天來,他也時時刻刻被頭上懸著的利劍折磨。當利劍落下時,反而一切都輕鬆了。

陳琳覺得自己很能理解這種被不確定性折磨的感覺,所以她在第一次見到這個孩子一般的年輕人時,竟然感覺對他有些同情,但旋即她便把這種錯誤的感覺驅逐出了腦海。

他是殺人案的嫌疑人,他殺死了一個風華正茂的女孩,最值得同情的,是那個被束縛在床上,無比信任這個男孩,卻最終被其傷害殺死的死者。陳琳一邊告誡著自己,一邊和鄭澤一起踏入了審訊室。

面對面地看著這個嫌疑人,陳琳才發現讓自己保持慣有的審訊時的冷靜,是一件多麼難的事情。想著這樁兇案就發生在自己的隔壁,想著就在自己羞恥地尖叫痙攣被痛苦和快感輪流侵襲的時候,一個女孩正在被絕望折磨著步入死亡,陳琳不禁有些失神,同樣沉迷於這種不為眾人所理解的另類愛好,讓她對這一對年輕人竟然產生了一些同情,無論是死者,還是這個面色蒼白的兇手。

9

鄭澤覺得陳姐今天似乎有些怪異,坐下後並沒有像往常一般先聲奪人地給犯人一個下馬威,反而愣愣看著犯人,有些走神。

鄭澤輕輕碰了陳琳一下:“陳姐?”

陳琳猛醒過來,這才想起自己是在審訊室裡,不是一個容她過多感慨的地方。她看了一眼鄭澤:“今天你來主審吧。”

鄭澤登時激動得臉都紅了,一種終於被人看重獨當一面的自豪感充盈了胸膛,感激地看了陳琳一眼,轉身,鄭重地對嫌疑人開口:“想了一天了,想明白該怎麼交代了麼?”

那個被戒具鎖在椅子上的男孩茫然地抬頭看向二人,似乎此時才發現面前多了兩個人。

男孩的眼中滿是戒備,但經驗豐富的陳琳一眼看出,戒備的背後,是強撐著的虛張聲勢。——這個人已經崩潰了。甚至都不需要再用什麼審訊技巧,這個人會全部交代的。

鄭澤似乎並沒能看透這一切,只看到了那浮於表面的不配合,被這種戒備激怒,猛地一拍桌子:“我告訴你,這個案子證據確鑿,你說不說沒什麼兩樣。我們來審你,不過是走個程序,你一句話不說,照樣能槍斃你。”

陳琳適時插話:“不要恐嚇嫌疑人。你應該也清楚,我們連你犯案時候的視頻都提取出來了,你頑抗是沒有意義的。我們來審你,並不是因為我們需要你的口供,而是給你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

男孩似乎終於醒悟過來,愣愣看著二人,突然猛地試圖從椅子上竄起,幾乎將椅子扯倒。嘶啞的聲音大聲:“我沒殺她!不是我殺的她!”

10

案子還沒結,但基本事實已經清楚,陳琳一週以來第一次回了自己的家。美美地泡了個澡,給外地的家人打電話報

完平安,陳琳的眼睛已經沉重得幾乎睜不開了。

這時QQ的提示音響了起來。

陳琳猛地跳起,抓起手機。

是那個熟悉的頭像,是彷彿突然消失了幾天的“主人”。

陳琳笑了,覺得自己似乎安心了許多。旋即,她又開始警惕自己這種奇怪的情緒。難道自己不光在遊戲中,竟然在生活中也會被這個遊戲的玩伴影響情緒了麼?

“我看這幾天你連續發了幾條消息找我,有什麼急事麼?”

陳琳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敷衍著回了一條:“沒事,就是突然想你了~”

陳琳本來很想把這幾天經歷的恐懼和折磨傾訴一番,但是如果這樣,就不可避免地需要提及自己的職業,她不想打破自己那“不將真實生活圈子和遊戲產生任何交集”的原則。

對方沉默了幾秒,發來一個笑臉。

“你知道麼,你平時打字,標點符號都用得很嚴謹,但是一旦緊張,有話題不想提及的時候,就會用一些奇怪的符號,比如~”

陳琳嚇了一跳,往自己上一條消息看去,果然結尾用了波浪號。她一時無法清楚的判斷,上面這話究竟真是自己的規律,還是對面那個男人在詐自己。和這個神秘的男人交往越久,她越覺得這個人的話真真假假,有時候詐起話來比自己這個學過審訊的人還專業。

對方並沒有繼續追問,輕輕將這個話題繞了過去:“這張照片給你。很漂亮!”

陳琳差點忘了,就在案發的那個晚上,他們曾經進行了一場從未玩過的瘋狂的遊戲,在無人的夜路上,她大膽地裸露,由主人拍攝了一張照片。

照片很快傳了過來。

那是美的驚心動魄一幕,夜色迷離之下,全身赤裸,僅有黑色項圈和紅色繩索的陳琳羞怯地站在草叢中,或許是因為這種從未進行過的刺激,她的渾身都一片緋紅色,彷彿那絕對快感gao潮的一瞬。

她盯著這第一張,也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張調教遊戲中的照片,一時失神。

——原來,在遊戲中的自己,這麼美?

QQ震動:“美麼?”

陳琳不由自主的點頭,旋即才醒悟自己的失態,失笑著敲擊鍵盤迴應:“太美了。不過太危險了,差點被人撞破,以後不讓你這麼玩了。”

“就是差點撞破,才能刺激你展現最美麗的一面。對了,這張圖是裁剪過的,給你看看原圖。”

另外一張照片發了過來。

陳琳不自覺驚叫一聲。

在全幅的照片中,在陳琳赤裸身軀的右邊幾步遠的地方,一名清瘦的男子正轉頭朝這邊疑惑地看過來,但是從他的眼神看來,似乎並沒有發現陳琳。

陳琳的驚呼不是因為險些被這個人看到自己,她當天就已經反覆測試過,從當時經過行人的位置,的確是看不到自己的。

她驚呼,是因為這個偶然被裝入鏡頭的行人,她認識。

確切地說,她最近認識了這個人。

那個正被關在重刑關押室內的嫌疑犯,那個被指控謀殺了sm遊戲夥伴的男孩。

他照片中的眼神如他在審訊室中一樣,虛弱而茫然。

11

夜涼如水。

陳琳推開窗,赤足走上陽臺,大理石的地板冰涼沁骨,涼氣從她的腳底板一直蔓延到身體,讓她似乎感受到當日那赤裸的涼意。

她需要這種涼意讓自己冷靜一下。

日間的案件通報會議情形距現在不過幾個小時,現在回想起來,每個細節還歷

歷在目。

負責主持會議和介紹案情的是計堯。這一點很奇怪,他是技術部門的人,卻跑來做刑偵隊的活。

鄭澤低聲:“陳姐,今天不是案情會議麼,他又不是刑偵隊的。”

陳琳拍拍鄭澤的肩膀:“這個案件比較特殊,所有的偵破過程和證據基本都是靠技術部門來獲取的,所以上級安排由計堯統籌這個案子。”

鄭澤似乎懂了,哦了一聲。

陳琳自己卻清楚事情沒這麼簡單。看張隊一臉官司的樣子,就知道這事他肯定心裡也不舒服至極。

現在的形勢很明顯,就是上級明擺著要安排計堯來搶這個案子的功勞。這事辦的有點太唐突了,完全不合規矩,但想想計堯父親的位置,以及傳說中他們背後的關係,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

這個案子審結之後,計堯大概也能上升一個級別了吧,如果就此調到上級部門去,也是好事,少了一個糾纏者。

正胡思亂想,計堯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朝陳琳一笑,嚇了她一跳,趕緊專心聽計堯介紹案情。

計堯拿出一個用證物袋包著的手機:“這是在嫌疑人身上搜出的手機。案發後他刪除了所有的視頻音頻資料,但是他顯然不知道,這些資料恢復對我們來說是小菜一碟。現在放映的,就是關鍵的幾段資料。”

投影上放映出一段昏暗但足夠清晰的資料,死者被束縛在床上,蒙著雙眼,嘴也被堵住,那個嫌疑人少年一邊抽插著,一邊雙手扼住死者的咽喉,死者發出嗚咽的悲鳴,在瀕臨休克時,嫌疑人才鬆開雙手,待死者急促的呼吸剛剛有些恢復,嫌疑人再次扼住她的咽喉。

視頻中止,年輕的鄭澤已經看得義憤填膺:“太過分了!這就是個變態,當時抓他幹什麼,當場擊斃算了。”

陳琳趕緊止住這個衝動的少年:“注意,你是警察。”

其實陳琳的心中也滿是悸動。她也曾經嘗試過這種被完全束縛,毫無自主能力的情景,她似乎能感覺得到這個女孩瀕死時的絕望和恐懼,一個被自己完全信任的人背叛和傷害的絕望感。但她反而必須掩飾得雲淡風輕,扮演一個早已看淡生死的警察的形象。

有的時候她自己都分不清,現實中決斷明快乾練的女警,和遊戲中那個柔弱無助的女M,究竟哪個形象才是真的自己,哪個形象才是扮演的。

張隊敲敲桌子:“這麼說,這段視頻就是案發時的記錄了?”

鄭澤興奮地:“鐵證如山啊!就算他說出花來這次也跑不了了。”

計堯攤開雙手,說:“很遺憾,並不是。”

眾人都是一愣。

計堯:“這段視頻經過我們技術分析,攝錄於當晚的十一時五十分到十一時五十三分。也是在他手機中找到的攝錄時間最後的視頻。而死者死亡的時間,是凌晨零時十一分。所以這段視頻並不是直接殺人時的視頻。”

陳琳忍不住追問:“你們怎麼能把死亡時間確定到這麼精確的時間段的?現在的技術水準還達不到吧?我記得昨天你們給出的報告,還只能判斷死亡時間是在十一點到十二點半之間。”

計堯拿出另一隻手機:“這是死者的手機,被人惡意毀壞後丟入了馬桶,損壞非常嚴重,直到今天我們才修復完成,在其中我們找到了……”

張隊猛地站起,語聲中帶著怒意:“你們修復了這麼重要的證物,居然沒有通知我們?

”

計堯帶著禮貌的笑容:“我們也是剛剛修復,現在不是在跟您通報麼?”

張隊想說什麼,又閉嘴,冷笑:“沒事,挺好,反正這次功勞都給你,你繼續吧,未來的計處長。”

計堯不受張隊冷嘲熱諷的影響,繼續展示手機:“這部手機並沒有拍攝當晚的視頻。但是它一直開著一個軟件,這個軟件在年輕人中很流行,是用來分析違禁詞烈度的。”

眾人都有些發愣,鄭澤:“那是什麼玩意?”

計堯笑:“其實就是利用手機的錄音功能和陀螺儀,記錄違禁詞時的聲音和床鋪震動情況,再給出一個打分。因為死者被束縛,動作幅度很小,所以床鋪震動記錄沒什麼用處,但是我們從裡面提取出一段錄音,從十一點半一直錄到了十二點半。因為手機被枕頭擋住的緣故,所以基本只能分辨出死者呼吸的聲音。我來放有用的最後一段。”

在放出的十幾分鍾錄音中,陳琳能夠明顯聽出幾次死者呼吸斷絕又轉為急促呼吸的聲音變化,最後一次之後,再也沒有了死者呼吸的聲音。

“大家聽到了,從這段錄音中能夠明顯聽到死者死亡的情形。而這個節點的時間,正是凌晨零點十一分。確切的說,是凌晨零點十分五十秒。”

鄭澤失望的:“嫌疑人現在仍是死不招供,看來暫時還是不能定他的罪了?”

計堯沉吟:“那倒不是。現在證據鏈已經很完備了,這段視頻沒有拍完,但是是他犯罪過程的一部分,加上這些天我們蒐集的種種證據,可以說這個案件的證據比我們之前所辦過的任何一個案件都完備。雖然缺失了最關鍵的犯罪視頻,但就靠現在這些證據,不管他是不是招供,我們都足夠給他定罪了。您說對吧,張隊?”

張隊哼了一聲:“也算那小子運氣好,沒必要非要他的口供了,不然有得他苦頭吃。好了,大家都明白了吧,這案子暫時就這樣了,散會!”

全身沉浸在看起來清涼的月光之中,陳琳再次拿出手機,端詳著那張自己美麗但羞恥的照片,和照片上那茫然的闖入者。

陳琳再次點開了照片exif信息。

這張照片的拍攝時間是凌晨零點十分47秒。和認定的死者死亡時間,只差三秒。

12

鄭澤小心翼翼地看著陳琳疲憊的面容:“陳姐,昨天沒睡好?”

與往日總是一副精明幹練的外表完全不同,陳琳的頭髮亂糟糟的,兩個黑眼圈明晃晃地寫著疲憊倆字。

陳琳苦笑:“不是沒睡好,是根本沒睡。”

昨天一晚上她根本就沒辦法閤眼,只翻來覆去地看那張羞恥的照片。她從主人那裡要來了照片的原始文件,無論怎麼看,這張照片都毋庸置疑地真實。

——無論是它拍下的內容,還是它拍攝的時間。

既然照片真實,那麼陳琳就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讓她頭疼的事實,這張照片證明了,之前他們對這個案子所偵查的方向是錯誤的,那個看起來證據確鑿的兇手,其實是無辜的。

死者手機記錄也經過技術部門的鑑定,是可以相信的。那麼,這張照片拍攝的時候,死者其實還活著。而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在三秒之後,被拍攝在這張照片中的那個茫然驚惶的男孩,無論如何不可能再這麼短的時間內返回去殺人。

但是,除了這張絕對不能拿出來的照片之外,再沒有任何對這個嫌疑

人有利的證據了,而剩下的這些證據,足夠為他定罪。

鄭澤自然無法猜透陳琳心中的波濤萬丈,他只按照自己的思路猜測著:“嗯,我昨天也激動得睡不著。沒想到這個案子這麼順利。對了,剛剛聽張隊說,嫌疑人已經招了。”

陳琳嚇了一跳:“招了?”

13

從監控裡瞄了一眼,陳琳就明白了為什麼那個男孩會招供。

看得出來,他並沒有吃太多的苦頭。事實上,這樣一個證據確鑿的案子,無論是誰也沒有去冒著風險逼供的必要。

那個男孩的臉看起來似乎比前幾天鎮定了許多,甚至還有了一絲血色,有一種預想中的利劍落下來後的意料之外的輕鬆。

這樣的神情,陳琳見得多了。她一眼就判斷出,這個男孩的供詞,其實並沒有太大的意義。

面對自己遊戲玩伴的死亡,又被抓到了公安局內被輪番審訊,這個男孩的神經大概已經繃緊到了極致,面對一系列確鑿的證據,和一輪又一輪繁瑣嚴酷的審訊,他漸漸地會開始懷疑自己的記憶,會慢慢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殺死了那個女孩,慢慢的,這種懷疑會充斥他的內心,被錯以為是事實。

然後,他就做出了口供。

這一刻,他自己大概也以為是自己殺死了那個女孩。

鄭澤恨恨嘆了口氣:“哼,我倒希望他一直別招供,到時候妥妥定他個謀殺。現在他承認了,將來他的律師估計要朝誤殺方向給他脫罪了。這種變態人渣,死不足惜。”

陳琳沒有回答,只微不可聞地輕輕嘆了一口氣。

現在這個世界上,知道這個男孩並沒有殺人,知道其實真兇還逍遙法外的,大概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了。

而能夠證明這一切的,只有她那張羞恥的照片。

那她絕不能拿出來的照片。

那能夠拯救這個無辜者,但將會把自己推入深淵的照片……

她突然發現,自己陷入了從未曾經歷過的可怕的抉擇之中。

14

那個女孩不該就這樣白白死掉,而讓真兇逍遙法外!

你別逗了,你當警察多少年了?破不了的殺人案你見得少麼?多這一個不多,少這一個不少!被當做殺人犯,被冤殺的人也多了,不在乎多這麼一個。

可是那些是你改變不了的,現在這個,你能救他!

我為什麼要救他?關我什麼事!我是救世主麼?不是!

可是他不是兇手,他不該被無辜入罪。

那是他自己活該。誰讓他把女孩扔在那裡自己離開的?

可是你能救他!

我不能!我不能為了他把我的生活毀掉!你能想象這張照片拿出來後會發生什麼麼?你所有的親戚、朋友,認識你的或者不認識你的人,甚至整個城市的所有人,都將看到那個深藏於內心中的羞恥的你!每個人都在背後看著你,議論你,他們會覺得你比最低級的妓女還下賤,覺得你是變態,是怪物!你的父母會怎麼對著你哭泣?你還能夠在公安局待下去麼?就算一切風平浪靜了,你也會永遠戰慄,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這個故事又會被翻出來,或許翻出在你將來的愛人,將來的兒女身邊……這就是你將要付出的代價。

可是,如果你不救他,他將付出的代價就是死亡。

不會死的,這個案子的性質沒那麼惡劣,他只會坐幾十年牢……

那有什麼區別。他是無辜的。

別逗了,這世界上有誰是無辜的?沒誰值

得你用一輩子的代價去拯救。別秀你那可憐的正義感了。這世界上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張照片的秘密,你刪了它,就當它不存在,一切就結束了……

可是……

然而……

……

15.

陳琳猛地從夢中驚醒她從沒做過這樣的噩夢,但她醒來後,卻又完全記不得噩夢的內容,只記得那夢中無限的戰慄和恐怖。

或許……

陳琳拿起手機,方才就是手機的提示音,將她從噩夢中驚醒。

她打開,是“主人”的消息。

在這樣糾結而孤寂的夜晚,突然收到信息,讓陳琳暫時平靜了下來。

一邊準備著早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兩個人都很謹慎,閒聊中都沒有過多的提到自己的生活。

陳琳突然發出一句:“最近那個sm殺人案你看到報道了麼?”

發出去後她就有些後悔了,從理性上想,她並不想提起這件事,甚至想就此把它忘掉,但一時的衝動,她還是把這句話發了出去。如果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人能讓她想討論一下這個折磨自己的問題,那估計就是對面那個神秘的遊戲玩伴了吧。

對面似乎猶豫了幾秒。

Qq閃動,對方的回應發了過來:“現在報道的,已經抓住的那個嫌疑人,並不是真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