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

母子

第一章

大城裡的馬路,真他孃的寬啊,寬得第一次進城的錢小二眼睛有點發直,在那冰涼涼的小汽車散發著皮革味道的後座上如坐針氈,人生第一次坐車,錢小二就發現了自己暈車,這一路從大山裡開出來,就算是這四個軲轆的汽車也走了一天一夜,走之前墊吧的那點冷饃饃都給吐乾淨了,後來啥也吐不出來了,就捂著腦袋天旋地轉,直到車子開上了大路不顛簸了才勉強回過魂來,嘴裡唸叨著,我進城了,之前還妄想著的那點新奇美好統統煙消雲散。

要去見親爹了。

事情還要從二十一年前說起,錢小二父親是大山村裡二十年來第一個靠著筆桿子走出去的讀書人,90年代的本科大學生,畢業分配了工作,機緣巧合下又娶了個背景不俗的城裡媳婦,在縣城落了根,這下就真的坐實了鳳凰男的名稱,婚後生下一女,但不知是不是根深蒂固的傳統思想作祟,父親想要個男孩,三年後錢小二就呱呱墜地,可是那會兒的計劃生育可不是鬧著玩的,夫妻倆不敢冒險,罰款倒是小事,雙親公務員的鐵飯碗可不能丟了,於是錢小二就被連夜送回山村交給爺爺撫養,不知是什麼緣故,卻是連兒子的名字都沒來得及給取,後面的事情就發展的有點離譜了,錢小二一天天長大,原本承諾過幾年就來接兒子回去的父親忽然音訊全無,老爺子進城找過兩次,第二次回來的時候,對父親的事情閉口不語,只是在家門口的老樹下坐了一夜,然後就摸著孫子的臉,年事已高的老人家,眼淚掉的無聲,錢小二笑了笑,幫老爺子擦乾淨臉,才七八歲的年紀,竟然就聰明得不再追問。

然後錢小二就莫名其妙得成了沒爹的野孩子,山村裡家家養狗,成天就見著一群土狗在村前村後撕咬打鬧,錢小二就是最兇的那隻,有人開玩笑說乾脆叫你錢大狗算了,一向好脾氣的老爺子就紅著臉抄起掃帚追打那口無遮攔的村民,並一再強調,錢小二有爹有媽,還有個姐姐,所以叫錢小二,時間久了,山裡人淳樸,就算那些起初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的刺頭也不再提及身世問題,錢小二就這樣得過且過,沒心沒肺的過日子,與狗為伴。

九歲那年,老爺子鬱鬱而終。

錢小二跪在墳頭喃喃自語,這下真的成孤兒了。

吃百家飯長到了十八歲,然後山村裡就開來了小汽車,西裝革履的司機告訴錢小二:“你爹喊你回去。”“哦。”麻溜的就跟著走了,連東西都不用收拾,不是懶,其實是呆了十八年的老屋裡根本就沒啥能帶走的,錢小二更不怕被騙,賤命一條,圖財還是圖命?索性就當是被騙了,總之活著是不值錢,那也就罷了吧。

其實二十一世紀初沒那麼想象中的落後,經濟教育發展已經相當迅速,只是這位大字不識的錢小二待著的那個大山村實在太落後了,這一進城就成了毛毛躁躁的野猴子,看啥臉上都帶著懵。

到了,錢小二投胎一般從車上躥下,他自然不會知道眼前這座能在高樓林立的城市裡張揚跋扈的大別墅有多值錢,呆滯許久後,彎腰到底,再度吐成了傻子,對著一臉尷尬的司機慘然一笑,看著被吐上一灘酸水的花壇子,一時有點手足無措。

見到那個一臉書生氣的親爹的時候,錢小二臉上的唯唯諾諾反而消失了,

父子兩大眼瞪小眼,沒有想象中失散多年的親人團聚時的歡天喜地,也沒有撕心裂肺的抱頭痛哭,錢小二的眼裡寫滿了陌生。

他叫錢紀書,是他的親爹,興許是畢竟老爺子生前還唸叨過兒子,所以對親爹大概是個什麼樣的人還能有個模糊的印象,而對那個陌生的母親卻是半點的描述都沒有過,所以當那個女人走出來的時候,錢小二瞪大了雙眼怪叫道:“這是我媽?”

“沒大沒小的,叫媽!”父親小聲責備。

親媽長得也。也太好看了吧,錢小二的眼皮子搭攏了下去,心肝子砰砰跳的厲害,愣是梗著脖子沒開口,直到腦袋一沉,眼前那個女人把手伸了過來,撫摸上自己的腦袋,淺淺一笑,那嬌豔燦爛的紅唇讓錢小二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眼觀鼻鼻觀心,彷彿面前站了個妖怪,卻是再也不敢打量那張臉了,只是這低頭的時候,又看見站立在面前那雙漂亮的紅色高跟鞋,很小巧勻稱的腳,穿著薄薄的黑絲襪,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皮鞋的皮革反光,總感覺視線裡的那雙美腳通體上下都在散發著淡淡的光澤,剔透晶瑩的黑絲包裹著的纖細小腿,錢小二哪見過這種打扮,還在犯傻的時候一陣香噴噴的氣味混合著體溫撲鼻而下,女人擁抱了上來,錢小二猝不及防,一臉就埋進女人的胸前,下意識的倒吸一口涼氣,滿鼻子的噴香,消瘦的臉頰子觸碰上面前的柔軟,然後就鋪天蓋地的壓降下來,後背被女人的胳膊環住,腦子抽了一般,身體一陣僵硬,聽到頭頂上女人的聲音。

“咯咯”一笑,錢小二魂飛魄散。

實在無法把自己的親生母親和眼前這個看人一眼都會讓人心肝亂顫的美豔婦人聯繫起來,好聞的香水味,時髦的打扮,過分“親暱”的行為,女人雙手捧起錢小二的臉,又是一陣打量,撅著嘴小聲道:“孩子,你太瘦了。”至始至終都不敢抬頭正視那個女人一眼,生怕看過去就又要丟了魂,印象裡以為自己的親媽應該是跟隔壁的什麼張嬸王嬸一樣,皮膚粗糙黝黑,有一雙長期幹農活而長滿老繭的雙手,至於長相嗎,就是那麼中規中矩,讓人一眼看過去就很安心的那種,可眼前這女人,只會讓錢小二想起老爺子生前偶爾聊起的奇聞怪談裡的狐媚子。

似乎意識到懷抱裡孩子的僵硬尷尬,女人拍了拍錢小二的腦袋,一歪腦袋嗔怒道:“小東西,媽都不叫了,是不是怪媽這些年沒有照顧你?”吃百家飯長大的野孩子,身體發育的有點遲緩,灰頭土臉的打扮不說,消瘦到極點的身子板在女人的擁抱裡顯得格外的單薄,在這穿著高跟鞋的女人面前,似乎剛剛和那胸前的波濤洶湧平齊。訕訕得看了一眼身旁的爹,後者和自己一樣表情都有點不自然,沉悶了半晌才小聲道:“無病,叫媽呀!”

瞪大了眼睛一陣呆滯,哦,感情自己名叫錢無病,原來自己是有名字的,鬼使神差的,先前還一臉痴呆神色的錢小二,忽然一臉倔強的扭過頭,無聲的抗拒,他聽到親爹錢紀書默默“唉”了一聲,孩子心裡如何能沒氣?

“小東西,以後,媽會好好待你的。”女人又溫柔起來了,也許是那語氣實在讓人舒服,錢小二終於鼓起勇氣抬起了頭,那是一張精緻到有點過分的臉,這怕就是最標準的濃眉大眼了吧?無可挑

剔的雪嫩肌膚,高鼻樑,尤其是一口鮮紅的嘴唇,這張臉,匯聚了所有美豔女人的長相特徵,四目相對的時候,那飽滿烏黑,眼角開的極長的大眼裡不經意間散發出來的陣陣光澤看得錢小二下意識的渾身一哆嗦,他自然不知道這雙眼尾細而修長還微微上翹的眸子可就是百裡挑一的桃花眼,帶著柔情的時候如何能不讓人心神盪漾。這張臉有點超出錢小二的認知範圍了,從小到大恐怕除了老爺子,交流說話最多的就是村裡那群狗了,所以當下這位看起來成天沒心沒肺的野孩子這會兒又成了半天冒不出一句話的悶葫蘆,倒是那張略顯稚嫩但卻佈滿了坎坷磨難的臉,莫名其妙的憋紅了。

“嘻嘻。”女人也不懊惱,又輕輕愛撫了幾下錢小二亂糟糟的腦袋瓜子,吩咐著:“快去洗個澡,今天好好給你接風洗塵。”說完就朝身後的樓梯口上走過去了,臨行前,不忘輕輕在錢小二僵硬到有點抽筋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錢小二面色一變,連忙捂住嘴,差點就叫出聲來。再看那女人,踩著那雪細雪細的紅色高跟鞋,扭動著腰身嬌笑著上樓去了,他也不知道那腿上穿著的叫包臀裙,只覺得這個媽怎麼總給人一種渾身發熱的感覺,一走路的時候,修長纖細的黑絲腿,還有那翹挺挺圓滾滾的屁股都左右搖晃,忽然就回頭了,朝著自己粲然一笑。唇紅齒白,渾身上下都是柔美卻又鮮明的身體線條,那張絕美的側臉,在光鮮有點弱下去的樓道上倒是依舊光芒萬丈,高挺挺的鼻樑輪廓像是雕刻出來的一般,稜角分明。

錢小二深深呼氣,生怕一見了家人就出了大丑,隨後又傻乎乎的扭頭看了親爹一眼,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