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畜人鴉俘(三)

家畜人鴉俘(三)

在乎地說∶「這鞭索是它的penis(陰莖)。一個晚上,就做成這麼長。跟我們人類(白人)的不一樣,它們是露出來的(就像(第十八章2)中談過的,邑司白人大多是有包皮的),所以很容易伸展。」(第十四章5)

拿在手上一看,握柄上有刻字。

「愛惜鞭子的話,會害了鴉俘。」

這當然是從(玉不琢,不成器……太疼愛小孩,會沒辦法教育小孩的意思)

這句話衍生出來的類似句子。

賽西爾教導她握的方式,握柄裡面的人工血液,會通向鞭索的鞭海綿體,迅速地伸展開來,立刻就會變成一條長一公尺的鞭子。變換握法的話,一瞬間就會變回成原來的繩子。簡直就是所謂的如意鞭了。

「請打一鞭看看。它會慘叫著跳來跳去。」賽西爾說。

「用它自己的陰莖鞭打它嗎?」

「是的,所以才有效。」

「謝謝你送我這麼好的鞭子跟格言。」

「不客氣,等你有機會跟喬坎勳爵見面的時候,給她看看這個握柄,她就會把想出這句格言的經過告訴你……」

「對了,賽西爾。」克萊兒突然想到,剛才正要問諮詢器的事情,乾脆就問這位畜人史專家:「為什麼會有鴉俘這個名稱呢?」

「關於這一點,還沒有定論。」……得萊帕妻君熱心地說明,不想錯過展示知識的機會。

「這並不是地球再佔領的時候就有的詞彙,自很多種說法。有一種說法是,佔領軍司令馬克將軍第一代地球都督,說他們是類人猿,後來就音變成鴉俘。

還有一種說法是大和民族或者是黃色民族的意思,簡略成Y。P,發音就變成鴉俘。以前有作家描繪過名叫雅虎的家畜人類,也有一說是說這個名字就是出自他的作品……。」

……啊!一定是說斯威夫特的《格列佛遊記》(第九章2注)。

克萊兒內心這樣註解著,不過,賽西爾接下來說的話,令她不禁感到驚訝。

因為他提到德意志人這個詞彙。

「……但是,大家都錯了。我相信是馬克將軍摩下的德國人上將,他將Jap這個省略稱呼法,發音成Yap,後來大家模仿他這樣說而來的說法。」

……原來如此。

克萊兒內心暗自同意著,臉上露出若無其事的表情說:「我所在的二十世紀地球面,德國人是這樣發音的。」

「就是說吧!」

克萊兒給予回應,使他很高興:「畜人論者的鼻祖盧森勃也是日耳曼人,在畜人制度確立時,德意志裔新地球國民的奉獻,我認為不能視若無睹。這是身為家畜文化研究者的我一貫的論點……。」

這時候,「叮噹!」美麗的鐘聲響起,讓賽西爾想到現在是靈液的時間。

「喔!時間已經到了嗎?克萊兒,走吧!去靈液大廳。」

克萊兒兩腳分別踩在前來跪著的靴具畜的頭上,然後,在它往上伸長的雙手幫忙下,穿上戴在它頭上的紅色皮高跟鞋,換下室內鞋(第十二章1)。這與昨天脫下來的便鞋不同,是配合今天的服裝所下達的指示。

賽西爾走在走廊前面帶路,舉起一隻手說∶「那扇門是我妹妹的房間,她不知道回來了沒有,我去邀請她一下。」

「她去哪裡旅行嗎?還是昨天就沒回來?」

聽到「回來」這兩個字,克萊兒問。

「不是,她起得早。有時候到了早上的靈液時間都還沒回來……」

敲了門,門打開。出來了一位穿著毛衣與寬胡褲子,英姿煥發的美少女。

「賽西,你正要去嗎?……。啊!你也一起啊!克萊兒!昨天真是不得了啊!聽說你「被飼育鴉俘咬到手」,身體已經好了嗎?聽我姐姐說,你差點就被勒死了,嚇我一跳……」

德莉絲很懷念似地,對克萊兒一口氣說個不停。沛羅蹲在她的腳邊,沒看到納梅爾,是在裡面的寢室開始睡早覺了嗎?

4 從情人變家畜半晌沒有回答,克萊兒被門縫裡的光景震住了,德莉絲跟她說話,她卻沒注意到。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回答∶「是的,多虧了你們,已經沒什麼了。」

但是,她有點心不在焉的,視線一直盯著室內。

賽西爾也看到內部的狀況,卻不怎麼驚訝。他大聲地說:「啊!在處置飆啊!它怎麼了?」

賽西兩大步走進裡面,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克萊兒也立刻取得德莉絲的同意跟著進去。

倒掛在水槽上的小孩,皮膚上血色盡失,變成綠色了。到底是誰?她等不及等一下去問諮詢器了。

「這孩子是誰?」克萊兒問。

「它不是孩子,是河童。」賽西爾的回答很明快:「名字叫飆。」

「它不是人類嗎……?」

「是畜人系動物的一種,想不起來嗎?」

「嗯!這麼說起來,我似乎記得這個模樣……」克萊兒的回答比之前更要艱困。

「這叫做水中腳踏車,是在海里玩的時候一定要用的東西。這是德莉絲愛用的傢伙,她每天早上一定騎著到處跑……」說著他突然轉向妹妹:「德莉,今天早上也騎了它嗎?」

「嗯。」

「為什麼要這樣虐待它呢?」

「因為它惡作劇。」德莉絲一臉毫不在乎的表情說著。

「怎麼樣?賽西,我讓她看著水被曬乾,不錯吧?」

這時候,綠色的小動物用痛苦的聲音析求著∶「請原諒我,請您大發慈悲。」

克萊兒不禁往前踏出一步,就算跟她剛開始想的不一樣,並不是人類的小孩,可是它卻是個很會說話的生物。這樣子對它,太殘酷了……。

「瓊深小姐,它太可憐了。我是不知道它做了什麼惡作劇,可是,請你原諒它吧!」

「喔喔!」想起剛才麟一郎阻礙她的事情,德莉絲用嘲諷的口氣說∶「這一次換鴉俘的主人來干擾了。」

「不管它做了什麼樣的惡作劇,都沒有理由對它做這樣的刑罰。這根本就是活活的殺死它……。」克萊兒很認真地說。

「刑罰?你是把它當人類嗎?」

遭到反駁,克萊兒有點膽怯,不過她還是說∶「可是,它會說話……」

「我要是不知道你是失憶者的話,」德莉絲驚訝地說∶「我會懷疑自己的耳朵……會說話的畜人系動物並不少見。而且,原鴉俘不是都會說話嗎?你的鴉俘剛才也對我說話了……就因為它們會說話,就說它們是人類嗎?」德莉絲露出「這真是太愚蠢」的表情說∶「這根本不叫什麼刑罰的。因為我對河童生氣,所以把它當成不要的東西而已。我選擇這個方法,只是一時興起想到的,沒有什麼理由啊!」

「那麼這只是你隨意想到的?……。」

「是啊!你的所有物,由你來處分,所以,你可以隨一時興起去做,這不就是最充分的理由?」

「克萊兒小姐,」賽西爾在旁邊插嘴說:「鴉俘的處分,是飼主的專屬權力(第五

章3)。想起來了嗎?所以,別人也不能插手……」

「對喔!確實是這樣。」克萊兒想起寶琳在飛碟中說的話……如果表現出太過同情的樣子,會不像個邑司人而受到懷疑吧!但是,總想幫幫它,卻又必須顧及身為飼主的這位少女的自尊心,不能傷害到她的自尊心…

「如果你不要的話,」她開口說:「可以讓給我嗎?」

出乎意料之外的要求,似乎使德莉絲有點疑惑,但是,她突然眼睛發光地說∶「那有個交換條件,你可以把預備檻的那隻鴉俘讓給我嗎?」

「咦?麟?」

「是的,把麟讓給我。飆就是在麟的預備室裡面惡作劇的,它妨礙了檢查。

我很生氣,想要把它踢死,結果你的鴉俘,麟卻巧妙地妨礙我踢他。」

「喔!」這時候,克萊兒對麟一郎有一種懷念的感覺,這是怎樣的心情變動呢?

「我的意思並不是要拿麟來代替飆受虐待。」德莉絲怕她誤會,補充說:「它阻礙我時的氣勢,我非常喜歡,而且其他的性能似乎也不錯,所以,我想訓練它當決鬥士。可以說是喜歡上它了,我想留在我身邊疼愛它。怎麼樣?願意讓給我嗎?」

……怎麼辦?我不想把麟給她,可是,如果不給的話,眼前的這隻河童,就會成為德莉絲亂髮脾氣下的犧牲品,就會死掉…

克萊兒很困擾,姑且不論如果把麟一郎給她就會被人知道她的來歷的這個絕對理由,其實她自己就不想放棄麟一郎。越是知道他的能力受到賞識、德莉絲越是想要得到他,她反而就更是不想放手。

但是,這不是嫉妒,如果是昨天以前的克萊兒,其他的女性讚賞麟一郎,表現出露骨的執著的話,她一定會感覺到嫉妒的。但是,即使現在一樣有那種想要獨佔麟一郎個體的想法,但是,現在她心裡的感覺,跟人對飼犬或飼馬的那種寵愛是一樣性質的愛,所以,聽到德莉絲的話,只覺得是有人賞識自己的所有物,並不曾覺得不舒服。所以,差點被麟一郎勒死那一瞬間的恐懼、對他的厭倦與恨,這些記憶雖然還很清晰,但是,他受到稱讚,克萊兒就感到與有榮耀,更是喜愛他。就好像飼犬的勇猛獲得讚賞,就忘了自己手被咬的痛苦、反而很高興的那種飼主的心情。她對情人獺部麟一郎的評價曲線,從昨天開始畫出了一條急速下降的曲線。而且因為他的暴行,使評價達到極小點,打上終止符。

但是,這種評價是針對「情人」而來,也就是把他當作「人類」而做的評價。昨天到現在,一些朦朧晦暗的疑惑,在剛才已經獲得明確的解答,而自確認他是一隻鴉俘的那一瞬間起開始畫出的另一條評價的曲線,是站在把他當作家畜、而且是自己養的鴉俘這種完全不同的平面來做評價。這種評價與人類麟一郎的評價曲線走勢毫無關係,開始出現急速上升的曲線。因此,克萊兒不想放棄麟一郎。昨天在飛碟裡面,為了舒緩麟一郎的麻痺,當寶琳提出要克萊兒將他的身體暫時委託給她時的情緒(第五章2)與現在不想放棄麟一郎的想法,雖然結果是一樣的,但是,克萊兒的心理狀態完全不同了。在男人的心中,女人漸漸「從情人變成女主人」(第十七章4),但是,在女人的心中,男人早已完全「從情人變成家畜」了。

德莉絲怎麼理解

克萊兒的沉默呢?她說∶「用飆跟你換的話,你可能不划算。我可以支付差額的,但是,付錢的話太失禮了,我再加點東西怎麼樣?馬是我昨天就已經答應要送你的了……對了,這個怎麼樣?」

她一隻腳踩在腳邊的狗身上,剛才它叼回來的拖鞋底部,就放在它的頭頂上,德莉絲一邊踩一邊說:「它的名字叫沛羅,是一隻相當優秀的狩獵犬。是我很珍惜的一隻狗,不過,我可以多加這隻狗,來換取那隻鴉俘……」

德莉絲非常堅持。

「真傷腦筋。」克萊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當麟一郎在預備檻的房間裡面,因為被當作家畜而抓去做肉體檢查的殘酷使他發出聲音把克萊兒當作救主般呼救的時候,她則在這裡,以他的飼主的身份,因被逼著做出是否放棄他的決定而不知所措。昨天在飛碟裡面,兩個人還是情侶,還曾一起煩惱,現在立場卻轉變成家畜與女主人,各自有各自的煩惱。

家畜肉體的痛苦是非常沉痛的,乍看之下女主人心裡面的這種困擾,根木無法跟他相比。但是,後者是人類的煩惱,所以,必須比家畜經歷過的任何苦惱還要受到重視才行。不只是在邑司的世界如此,可以說這是自人類有歷史以來的鐵則。

克萊兒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賽西爾開口說話解救了她。

「德莉,飆不曾馬上死吧?」

「是啊……我想可以撐一整天。」

「那麼克萊兒小姐,你用不著立刻決定,可以慢慢考慮。反正今天要做畜籍登錄「聽瓊深勳爵說,她找了工作人員來,今夭早上就可以登錄……」

「這樣嗎?那就更好了。在登錄時仔細檢查過性能表,之後再快定是否要交換他不遲。」

「那就這樣吧!」

克萊兒尤如獲救似地立刻說。

「走吧!寶琳在靈液大廳等我們了。」賽西爾催促著。

正要離開房間時,克萊兒耳中傳來河童祈求似的聲音說:「請救我。」

與兩位白色的神並排著,快速走過走廊的克萊兒心裡,迴盪著河童的求救聲。

我該怎麼辦才好?

第二十章 靈液宴會

1 美少年登場在大廳裡面,準備好要舉行靈液宴會了。早上、下午,一天二次的靈液時間,全家人(當然只有白人才算數)聚集在一起,今天早上還加上稀客克萊兒參加宴會,接待的寶琳也全力以赴。

那是比圓筒船上最高級的大廳還要華麗、奢侈上數倍的房間。其中一面牆壁,整片覆蓋著各種顏色的大花朵,每一朵都不是人造花,也不是從花圃剪下來、行將枯萎的花,而是把花種在牆壁內側的畜肥中,可以四季不斷開放的花。所謂的畜肥,就是被活生生地做成植物的肥料、把根種植在皮膚土、生命遭到吸吮的鴉俘。年邁無用的從畜、有缺點的生體傢俱不良品等被當作廢棄物處理的鴉俘,就變成畜肥,讓它們的生命在臨死前能「盛開」一次。並不是所有的鴉俘都是這樣死的,也有別的畜殺處分。另外,也不是所有的畜肥都是這種廢物利用,像在菸草田裡面的就是特別生產用於菸草田的畜肥。因為要將葉子裡面含有的精氣結晶的味道複雜化,不能只使用廢棄物。不過,可以說大部分都是廢物利用。

鴉俘沒有墳場(也有例外,如YASOCMA。YASQUNY的存在(第二十七章3)),這面花牆的後面,

就某個意義來講,也可以說就是鴉俘的墳場。然而在牆壁正面欣賞美麗花朵的人們,幾乎是不會意識到這一點的吧!

花牆的前面,掛著和船裡面一樣的鸚鵡籠子。正面一個低低的飾物櫃裡面,有一尊宛如勞孔般(譯註∶希臘袖話中,特洛伊阿波羅袖的祭司)全身被大蛇纏卷、與真人一樣大的裸體像。是一尊還殘留著製作者的指痕的塑橡,但是,裸體像的金髮與碧眼,就好像植入真正的頭髮與嵌入真正的眼睛一樣。而且,人蛇的每一片鱗片,給人跟真蛇一模一樣的印象,閃著黑色光芒的鱗片,與塑像純白的膚色,產生絕妙的對比。在明亮的燈光中,浮現出這座雕像,而於四處如散文般的活體傢俱類,就巧妙地躲在陰影中。

克萊兒在德莉絲與賽西爾的陪伴下,走進室內,正在與寶琳談話的威廉走了過來。克萊兒感到加倍的親愛感,用力地跟他握著手。

「德萊帕,你好嗎?」她稍微正式地說。

「謝謝,科特維古小姐。」他很快地已經知道克萊兒的姓了。「一早就喝兩次靈液,使我因昏睡波動而產生的昏沉感都醒了。」威廉露出白色牙齒天真爛漫地笑著說。

「你送我的那條寶船是我的救命恩人,裡面的雌矮人……」

「我剛聽說了。」他很高興似地說∶「能幫上忙真好。」

「靈液、靈液、靈液……」

突然,那隻鸚鵡尖銳地喊著。

大家一坐定,靈液就出來了。這座大廳就是為此而設的靈液大廳,所以,比起在圓筒船的時候更是萬物齊備,桌上矮人也活躍地行動了。

一邊啜飲著芳香的綠色液體,大家都慶賀著克萊兒的平安,為她記起自己的姓氏而喜悅,當大家融洽地談話時,走廊傳來粗粗的報告聲說「馬克先生到……

」,幾乎在同時也傳來年輕的寒暄聲「大家好。」這時走進來一位美少年。

不,如果沒聽到「先生」這個報告的話,克萊兒一定會用她以前的頭腦,錯以為這是位美少女。黃色的裙子,是騎馬用的嗎?開叉很高,加上高領的白襯衫,圍著一條紫色的領巾,淡茶色的頭髮用桃色緞帶綁成小馬尾,那種打扮在二十世紀的人來看,怎麼看都像是女的,就算知道他是男的,也會使用娘娘腔這樣的稱呼。但是,在邑司的話,這是男孩子的服裝,一點都不奇怪。曾因為裙子流行的長度,時而喜悅時而憂心的,不是女性,而是男性。

他的年齡約十五歲吧?他還帶著稚氣的肢體,證明他正在長大中,只是身高已經像大人一般高了。與服裝相稱的優雅舉止,與野男兒的德萊帕青年比起來更有男孩家樣,像個大家閨秀的感覺。他雖然是男人,卻沒有擦指甲油,是因為他還是個孩子嗎?

「我聽媽媽提到「被蛇捲起來的男人像」,我就突然很想來看,所以早上順道繞過來……」

細細眉毛下圓圓的茶褐色眼睛,露出笑意轉向大家。下顎的正中央有個酒窩,彌補了他長臉尖下巴的陰森表情,使他變得更加可愛。他以為全都是認識的人,就在環顧眾人的時候,才初次看到克萊兒的臉而突然說不出話來,這也是很像個孩子的舉動。

克萊兒注意到少年的背後,有個矮矮的原鴉俘,不是縮小型的。雙手繞到背後,項圈發光著,似乎不是畸形,但是全身皮膚都用許多花朵的花樣刺青妝

點得很華麗。好像被去勢了,取而代之的是像戒指的金屬環,有一半埋進體內,另外一半鑲嵌著細銀鎖的茄型環,少年左手就握著鎖另一端的握柄。

他像牽著狗似地拉著這隻鴉俘,但是,鎖的另一端不是鴉俘的項圈,而是連接著位置較低的這個半環,所以,握著鎖的手垂放下來牽著時,姿勢剛好就像牽著狗一樣。

「我來介紹,這位是阿古涅斯。馬克勳爵的獨子查爾斯·馬克,目前他跟雙親一起住在隔壁的別莊。他雖年輕,卻很有繪畫的才華,是我丈夫洛伯特的師兄。這位是克萊兒·科特維古小姐,是二十世紀球面的探險家,以後會很有名的人……」

負責接待的寶琳巧妙地說著,為兩人做第一次見面的介紹。刺青的花也是這孩子畫的嗎?克萊兒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伸出手來,少年羞怯地親吻了她的手掌。

威廉與賽西爾對客人行了注目禮之後,就熱切地交談著。他們好像是在談昨天的巨大蜘蛛……。

2 畜體雕塑「啊!我聽說的雕像,就是這一座吧!」

馬克少年沒有坐到為他設置的位置上,他走到飾物櫃前面,入迷地看著雕像。他沉迷其中地看著,不自覺放開了單手的鎖,結果,銀鎖快速地縮短,握柄縮到接近鴉俘的兩腿之間,就像penis似地掛在那裡。握柄似乎是自動收卷式的。

「不用客氣,儘管批評。雕像是由洛勃特製作的,不過,選擇蛇當附屬品以及雕像的姿勢,都是照我的喜好。」

「附屬品的處理方式,扼殺了好好的一條蛇了。」少年的批評很辛辣。「不需要在肚子上卷四圈吧!卷兩圈,尾巴的部分卷在左腿,頭的部分讓雕像的右手往旁邊伸出去,然後卷在上面,剩下的前端,讓蛇頭轉向後方,吐出舌頭,這樣如何呢?而且希望再多一點苦悶的表情……。」

「嗯!深有同感。」寶琳咬著嘴唇說。

「我講話太不客氣了……」少年突然羞怯了起來。

「不曾,我就是希望你說。馬上來試試吧。」寶琳召來一個黑奴僕人,指著雕像下令。

「把他解放開。」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使得已經對邑司的事物漸漸習慣的克萊兒,再度驚訝不已。

大蛇突然動了起來,同時雕像的臉、四肢也漸漸鬆弛了下來……兩者都是活的。在黑奴的幫忙下,把蛇捲成兩圈,一邊變換成美少年所說的那種構圖,寶琳一邊似乎小聲地念誦著什麼,蛇體開始一圈一圈爬上各個定點並且用力捆緊。伸出右手想要抓住虛蛇頭的雕像,發出「嗯」的聲音,拼命忍耐著。從雕像的胸口,發出沉悶的「啦磯」一聲,那是折斷一根肋骨的聲音。極盡痛苦的男人臉上的表情非常逼真!剛才那一剎那間,肋骨全部被折斷,男人的身體在蛇體的壓力下,就快變得軟綿綿了吧……就在這時候,寶琳的手迅速往上一抬∶「硬化!」

不可思議!雕像與蛇立刻又像先前一樣,變成動也不動的雕像與化石了!

「原來如此,感覺好多了。」回到座位的女主人,很高興地對著年輕客人說:「你的建議太好了,謝謝。」

在克萊兒詢問諮詢器,瞭解原委之前,我們先針對這個活的裝飾品做點說明吧!

關於畜體美術中的畜皮畫,我們已經解說過了(第十八章4)。拿鴉俘的肉體當畫布的藝術,從一開始,就兼具

立體雕刻的特性,但是,其本質還是繪畫。

相對於畜體繪畫,另外一種對畜皮的上色並不那麼重視,而是以鴉俘的肉體當素材,表現出自古以來,雕刻中理想的人體組織美與力動美的,那就是畜體雕塑。

從美學觀點來看,切斷四肢來強調肢體,已經是很尋常的技法了,而生體傢俱文化的進步,也充分確保了裸體軀幹雕像的生命。製作畸形是為了藝術性的變形,也是身為畜體雕塑家必須要會的生物學式技法。群像也是利用生體結合做成的。

但是,要做成雕塑,要利用血液媒劑,使皮膚與肌肉角質化,形成可塑質化。角質化後的皮膚,可以承受鑿子的使用,就可以將鴉俘的低鼻子,削成高鼻子。用雕刻模仿人類,也不是困難的事情了。在來到這座大廳的途中,走廊四處可見讓人可以聯想到阿波羅、赫米斯等的漂亮雕像,克萊兒都以為是用大理石或象牙雕刻而成的,她毫不在意地從這些雕像面前經過,但是,其實這全都是由寶琳的妻君洛勃特製作的這一類的生體雕刻。

但是,將皮膚變成可塑質化的皮膚黏土塑像的製作,要更加有趣,也更加困難。有一種可塑材料,是刨下鴉俘肉,用生體接著劑的主要成分提煉出來的,叫做皮膚黏土。不過,將作為原型的鴉俘的皮膚活剝下來,同時用它的血液提煉黏土的話,會很容易跟剝皮後露出的紅皮相接著,化成肉體的一部分。鴉俘本身的肉體,也可以變成可塑質,用手指壓下去,壓過的痕跡會一直留著,所以,壓下去凹一個洞,根本不算什麼,想要突出一點的地方,就使用皮膚黏土,增加肉質。只要大血管沒壞掉,就可以跟石膏雕像一樣,即使自由造型,也不曾損壞生體的組織與功能。而且,比角質化的時候更好的是,一旦矢去可塑性,就會變得跟普通的生體一樣,因此可通上硬直電流硬化,而電流一斷,就會恢復成原來的柔軟度。藉著這種方式,一座塑像可以被改變各種各樣的姿勢來娛樂。就好像放在壁甕上的掛軸隨著季節變換一樣,塑像變成了可以配合任何時候喜歡的姿勢或表情來變換的活裝飾品。不用說也知道,不管是角質雕像或黏土雕像,都會像生體傢俱一樣,在肛門裝置畜體循環裝置只是跟傢俱類不同的是,它們不需要在室內移動,所以,大部分線路比較短,連接在牆壁上的插入孔裡,就算站著一直不動,也可以永遠生存下去。

這就是與畜肌烙彩一樣,經由對鴉俘肉體的加工而創造出來的新的造形藝術畜體雕塑。兩者合起來稱為「生體雕畫」,被稱為第十一藝術。

現在這座塑像是洛勃特製作的,但模特兒卻是寶琳的崇拜者,一位平民美青年。頭髮、眼睛、皮膚的顏色都像白人,那是因為將材料鴉俘的黑髮、黑眼、黃皮膚,配合模特兒加以變色。她一時興起,就將她另外取得的大蛇,變成這座雕像的附屬品,讓兩者一起硬化。但是,剛才被慧眼獨其的少年批評,而試著讓塑像變換姿勢看看。她用一隻手做信號,命令黑奴按下硬直電流開關的瞬間,塑像被大蛇箍緊、肋骨折斷那一瞬間的苦悶錶情,也就被固定下來了。到下一次解放如果女主人很喜歡現在這個樣子,也許這個機會永遠都不會來了之前,活裝飾品不要命的演出

就會一直繼續著。想起來是很悲哀,不過這是它的宿命。

恍恍惚惚地推測出塑像的實體之後,克萊兒感到背脊一陣涼意,這時候,她的耳朵隱約傳來令人懷念的麟一郎的聲音。

「克萊兒,請原諒我!」

她驚訝地回頭,在原本放有圓桌的六人位置的中央地板上,放置著一個籠子,她看到麟一郎就躺在裡面。身高變得只有一半,那一瞬間,她無法忍受內心的震撼,就在克萊兒臉色一變的時候,寶琳說∶「好了!餘興節目開始了!對科特維古小姐而言,這是畜籍登錄很有用的預備知識吧!請馬克也來看,這是這位小姐昨天捕獲的鴉俘,將進行家畜適性檢查。」

3 克萊兒的心理麟一郎起身,一邊檢查著左手的手指,一邊不知道在說什麼,突然,他抬起頭。

「克萊兒!我已經失去一切了,但是,我還剩下這枚戒指。這是將我與你連接在一起,唯一的聯繫。」

說著淚水就啪啦啪啦地落下(第十六章1)。巧合的是他的視線正好對著坐在席上的克萊兒,所以,感覺好像直接對克萊說話似的不過,後來她才終於搞懂原因。

是立體影像放映盤。這是幻影…

就如讀者所知道的,預備檻裡面裝置了放映機與錄音機,收錄著麟一郎的一舉一動。影片與錄音帶,很快地就在宴席中被介紹出來,以增添諸神宴會的餘興之樂。身高變成一半,是因為做了二分之一的縮拍投影。

「鴉俘怎麼會收到戒指?」

不知道事情經過的馬克少年發出天真的聲音,雖然沒有人回答他,但克萊兒緊張得臉都紅了。此刻她希望她與麟一郎訂婚的事情能對所有人保密。昨天在飛碟或圓筒船上那麼高昂的情緒已經無影無蹤了…但是,自從昨晚那可怕的分手之後,第一次看到情人的現狀,使她的心有點動搖。悲慘的、全身赤裸的、在獸籠裡面…

他以為我死了,所以才會後悔地說「請原諒我」。

「……克萊兒,請你在天上守護我,用這枚戒指引導我,鼓勵我!」

麟一郎對著在天國的克萊兒說話,但是,正好是從上面的位置看著他的克萊兒,卻無法接受。如果他是要求對等的愛情的話,已經不把他當成情人的克萊兒,也許會感到不快,但是,他需求的東西,是她的指導與激勵。雖然麟一郎是個差點殺死自己的可恨之人,但是,當他這麼卑下地呼喚自己的時候,就覺得可以原諒他……這就是女人的心理吧?

已經到了強制攝取紅奶油的畫面了。像是被踩扁的青蛙似的,從小洞裡面鑽出頭來的悽慘模樣,令大家不禁失笑。

克萊兒也跟昨天不同,當別人在笑他的時候,克萊兒不覺得焦躁不安,反而連她自己都一起笑了。但是,當她向坐在隔壁的德莉絲詢問,麟一郎似乎很美味可口地舔著的紅色流動物質是什麼時,德莉絲不回答,當她使用諮詢器,得知那是與女性每個月生理期有關的東西時,她不禁想要嘔吐,把肉嘔吐盆叫來。這是因為沒辦法完全像其他人,把麟一郎視為鴉俘吧!今天早上,問過諮問器之後,在理性上已經肯定鴉俘的存在,也相信麟是鴉俘,但是,在昨天以前,他還是個擁有五體的氣派男性,還是自己的愛人,實在無法把他跟奇形怪狀的肉便器或嘔吐盆視為相同的東西。在感情上,對他還殘存著人

類觀點。所以,一知道紅奶油的性質之後,在舔著那種東西的是人類的這個前提下,就使她因為太過厭惡而嘔吐。

但是,看到嘔吐盆把她吐的東西,吃進嘴裡面的時候,她才恍然大悟。

對,麟是鴉俘,是這些東西的夥伴。

為什麼可以若無其事地使用廁畜族或嘔吐盆呢?與其說是因為它們奇形怪狀的,不會對他們湧現出身為人類的同類意識,還不如說是因為它們本質上是鴉俘,所以才不會有同類意識…現在麟所做的不潔不淨的行為,不是也不比廁畜族或嘔吐盆差嗎?因為是鴉俘,才能夠做出那種事情,那是人類做不到的事情。麟果然是鴉俘,他竟然會喜歡女性的經血,還去舔,果然是畜生…

她的身體,越過理性感受到這些。切斷了同類意識,嘔吐感也就會消失。回到放映盤那邊的克萊兒,可以用更接近邑司人的心情去觀看籠子裡的鴉俘了。一想到直到昨天以前,都還是訂了婚、熱戀中的情侶,就算經歷過再多稀奇古怪的體驗吧,但是還不到一天,克萊兒竟然就轉變這麼多,不禁令人覺得她這個人真是冷漠。

這是因為這個世界的時間密度(第二十二章4)以及她從昨夭開始喝的靈液的效果。喝了「人類愛蜜」的白人,除了白色皮膚的人類之外,都會感受不到同類的感覺(第十章4)。正如寶琳預測的一樣(第五章2),今後,這種傾向會越來越強吧!克萊兒將會變成邑司人,認定只有白人才是人。

畫面急速發展,德莉絲與河童一起出現在籠子旁邊,各位讀者已經都知道了,她與麟一郎之間,有激烈的交談。已經完全可以理解家畜語的克萊兒,聽到麟一郎說:「我要等克萊兒……因為她是我的末婚妻。」被鴉俘說是末婚妻,使她羞恥得紅了臉,她發現查爾斯露出訝異的表情,當時要是有洞,她真想鑽進去,恨得很想當場把這隻鴉俘的嘴巴塞住。

「克萊兒那樣高貴的淑女,不是你這種暴露狂能明白的!裸體舞娘!」

到了他咒罵德莉絲的那一段。

……啊!剛才德莉絲說她很喜歡他的勇敢(第十九章4)就是指這件事。

她懂了,對著德莉絲笑顏逐開,克萊兒身為這位勇敢、奮勇向前的鴉俘的持有者,她感到很驕傲。而且,即使她不認為兩人是情侶,他的勇氣還是感動了她,對於他那種保護名譽的騎士精神所做出來的行為,她自然是高興的,這就是所謂的女人心吧!對於曾是戀人的他所懷抱的輕蔑與厭惡,與對身為家畜的他產生的讚賞與感謝,彼此交錯著,在她的心裡捲起一陣漩渦。

4 畜體檢查諸景從籠子裡面被放出來的麟一郎,往前後左右動了一會兒身體之後,站在一個地方,突然開始踏步奔跑起來。為什麼呢?

仔細一看,在他的腳下,地板有如帶子般往後方移動。那就是之前出現過的動路裝置,大概是電擊從前後左右圍著他,使他無法離開那個位置,為了停在那個地方,避免自己被動路帶往後方,就必須用跟動路相同的速度,往相反方向奔跑。肉體檢查開始了,這是快速奔跑能力的強制測驗。不知道誰叫的,肉便器出來了,蹲在寶琳的前面。

啪哩一聲閃光,克萊兒的舊情人拼命地跑了起來,身體沒有移動,但是腳下的動路卻以非常快的速度流動著。聽說

他在日本的學校時,曾當過中距離賽跑的選手,腳力真是很不錯。

「很不錯啊!」賽西爾的聲音。

「嗯!四分十秒。」德莉絲回答。

他的動作停止了,麟一郎顯露出疲憊困頓的樣子。他張大嘴巴,像狗一樣垂著舌頭,這是失去汗腺的肉體必然有的現象。

放映盤的旁邊,出現「一哩(1600米)四分十六秒五」的數字。就連之前在測量各種精神狀態時,對那個地方出現的數字不瞭解意思的克萊兒都看懂了。

「只要稍微訓練一下,就可以突破四分鐘了,了不起」

「是啊!」德莉絲露出更是想要這隻鴉俘的表情。

是為了獎賞他嗎?有人給了他一碗紅奶油。按照可藍博士的指示,拿了新的一份紅奶油,裡面添加了速效性的維他命。想達到恢復運動後的疲勞與紅奶油馴致兩種效果,是一石二鳥之計。眼看著鴉俘又有了精袖,於是繼續做攀登力試驗。在圓形金屬柱子上攀爬,柱子會不斷往下沉。一接近地板,電氣針就會刺人,所以,就算不想爬,也必須不斷往上爬。他吐著舌頭,拼命攀登。五分鐘後終於停止了。出現「三十二公尺六十」的字樣。克萊兒不是很瞭解,不過,她聽身邊的人談論,似乎是很好的紀錄。

「克萊兒,我要那隻鴉俘。」

德莉絲用很認真的表情說。

「我越來越不想放棄他了,真是不好意思---」

克萊兒率直地這麼回答,剛才在寶琳面前的廁畜,這一次在賽西爾前面做著禮拜的動作。

拖拉力、負荷力、跳躍力、投擲力……每做完一樣,就給他一杯紅奶油,克萊兒想起在祖國的哈根貝克動物園,海豹每次做完一項表演,就可以得到魚的情景。檢查一樣接著一樣進行,這一次麟以向外面舉起雙手直立的姿勢,固定在大鐵輪的圓弧上,克萊兒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

「這是要檢查肉體柔軟度的彎曲試驗。如果它能夠彎成完整的圓,就是滿分。」威廉告訴她。

在外側固定住麟一郎的鐵輪,漸漸縮小,成圓弧的麟一郎的身體,變成半圓,越來越接近圓周,指示針指著二百度、二百五十度……超過三百度了。胸腹部的皮膚緊繃延伸到最大極限。然後,鐵輪開始在室內滾動起來,這是畜體轉輪。

「他頭部上有個凹洞,是保護臉嗎?」

「是的,如果不這樣做,鼻子會壓壞的。轉輪會一邊轉動,一邊繃緊。」威廉回答,他一邊使用著廁畜族,一邊意味深長地補充。

「因為它已經去勢了,所以只要保護臉就可以了。」

鐵輪將麟一郎的身體,縮緊到直徑七十公分左右約完全圓周,就停止旋轉了。三百六十度,是滿分。

在靜止的位置上,克萊兒視線的正面,正好是他的下腹部。有如小孩子的洋娃娃似的,光滑平整,連一點傷痕都看不到。諷刺的是,她想起昨夭進入飛碟之前,她看到他跑過來,身體露出的雄偉之物,還有黑色茂密的那一叢。

突然,她的眼前浮現出剛才瞥到的那一眼,美少年擁有的鴉俘下腹部,裝置在牽拉鎖內,肉質金屬的握柄,有如penis似地掛在那裡。

麟也要弄成那樣嗎?……。太寂寞了吧…

也難怪她的聯想,必然會連接到訂婚戒指。因為在那一瞬間,她想起她與他的這兩枚戒指的利用法。

呵!我這點子

真棒…不過,這也沒什麼,因為麟已經不是男性了。

一想到以前,不,在昨天以前,還夢想著與這個男人的婚姻生活,男女的魚水之歡,一想到這裡,不覺得他可憐,而是覺得自己可笑。去勢的聯想,使她腦中浮現「宦官」這個詞,甚至聯想到被稱為是宦官的發明者賽米拉密斯。這時候為了命令離開威廉腰部的廁畜,她用口哨叫它轉向這一邊,喊著oshiko,卻聽到青年威廉做了一個奇怪的命令。

「喂!用膀胱,因為這邊就快要舉行畜人洗禮式了。」

廁畜族正在做感謝禮拜的頭部,低得更低,表示瞭解,然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個透明的東西,放進嘴巴,接著伸長了頸子。雙手碰到她的雙腳的同時,孔扣打開…

沉浸在賜下飲料時肌肉鬆弛的快感中,她一邊想著∶麟變成宦官了。能叫他這個宦官做什麼事情呢?聽說以前還讓宦官進入夫妻的寢室…

她想著與新的愛人威廉的閨房生活,本來遭到內心的羞恥感壓抑,不敢表露出來,但現在卻放任地沉浸在這種聯想中。這時候,舊情人無法忍受的慘叫聲,令她大吃一驚。

「……我好難過!克萊兒!快來救我!昨天是我做錯了……」

5 手提袋與聖水瓶麟一郎哭泣呻吟的聲音,使克萊兒產生了憐憫之意,但是,剛才天真地問起戒指來歷的查爾斯少年,這一次是否又想到什麼了?她往查爾斯少年那裡看過去,那一刻,竟看到了令她整個心都鎮住的情景。

她忘了放映盤、心不在焉地聽著舊情人的哭嚎。因為跪在美少年旁邊那隻原鴉俘的右乳部分,竟然開了一個大洞。她冷靜地看著,右胸部裡面是空的,裡面有個跟下開蓋子連接起來的容器。剛才放在後面的雙手,捧著小鏡子。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一邊看著那面鏡子,一邊用化妝紙擦著臉上的汗。他把紙揉成一團,右手好像要放在鴉俘的嘴巴上,這時候,鴉俘的嘴巴張大,他把那團紙屑都丟了進去。右手一轉,將鴉俘下顎往上用力一壓,發出微弱的啪嘰一聲,嘴巴關起來了。這時候才注意到,這隻鴉俘有點暴牙吧?感覺嘴唇往外突出。

鴉俘將鏡子收進自己右胸的容器之後,少年往下壓似地,將呈直角敞開的蓋子關起來……於是,鴉俘的身體又恢復到原來毫無異狀的外觀。不過,再仔細一看,鴉俘的右邊乳頭比左邊的乳頭平坦多了,變得像個拉鍊頭似的,與左邊乳頭不同。不知道什麼時候,鴉俘雙手又放回後面了。大概它接受的教養,就是在沒事的時候,必須這麼做吧!

不是普通的原鴉俘,也不是拉著的狗的替代品。這是手提袋的替代品,不,是活的手提袋……鴉俘的利用,真是徹底啊!

她想起昨天威廉問她麟一郎的事情,曾說「要把它做成什麼用?」還說「因為你還不知道鴉俘的全部用途……」,一樣接著一樣的新使用法的介紹,幾乎使她應接不暇了。

稍加說明一下吧!正如她的推測,這是被稱為「手提袋」的役畜,是搬運畜的一種,男人使用的。

查爾斯帶的這個是最新型的,將右肺全部剔除以利用該空間的設計。拉開右乳頭變形成的拉鍊頭,下方則像關節似的,將折成直角的蓋子往下打開,就可以拉出容器。

那裡面可以放鏡子啦、擦鼻涕的紙等等。另

一方面,克萊兒看到的暴牙,其實是讓鴉俘的上下前門牙,各一顆異常生長成豆粒狀,以便互相咬合,就是跟錢包的金屬卡一樣的裝置,讓她嘴巴關起來。

用手指啪嘰一聲打開,就可以藉著裝在下顎的彈簧力量,讓嘴巴張到最大。

用嘴巴代替垃圾桶,丟進去再將下顎往上壓,就會扣到門牙的卡樺。鴉俘會將紙屑吞下去,放在胃裡。此外還有左眼,那不是真的眼睛,而是小型的攝影機,其中一個耳孔,也變成錄音機。牽拉鎖變成卷取式的,看起來像penis,其實是牽拉鎖的握柄,這前面已經提過了(本章2)。不過,這種從畜中,這種penis式握柄,有自動卷取式的內藏牽引鎖鏈,是很普通的設計。

邑司的女性服裝,與前史時代男性的服裝一樣,有很多口袋,相反地,男性的服裝為了追求造型,很多的口袋都只是裝飾性質的,所以,很需要一個東西來代替口袋。但是,外出的時候,帶著黑奴隨從的話,違反了美麗需求,而且也不願意自己拿著手提袋,所以邑司男性都很喜歡用這一類的活手提袋。

這時候,在裝置在這個房間牆壁裡面,肉便器的固定位置SC (廁畜房)

的內部,胃袋已經漲到挖空的右肺部,吃得飽飽地回到廁畜房的廁畜族,正在從事一項與平常所做的不一樣的工作。它用細細的手指,將剛才站在克萊兒前面,含在嘴巴里面的透明東西,從口裡拉了出來。薄而其有良好延展性的袋子,裡面飽合著液體,慢慢被拉出來,並且收縮成像冰袋一樣的東西。裡面的液體看起來黃而透明。這隻廁畜到底在做什麼呢?這個袋子又是什麼?

看來又需要說明了。土著鴉俘一直被當作人類扶養長大,所以,當它們昇天,重新讓邑司人擁有的時候,就必須在邑司世界,以鴉俘的身份,接受新生(也就是所謂的極樂往生)。為了象徵著它們的新生,就必須用擁有者的聖水(非複製品的原物,也就是所謂的甘露)施行洗禮。

在麟畜籍登錄的時候,就需要克萊兒的尿液,但是,剛才地使用廁畜族的時候,如果直接使用,就會在它的胃裡面跟別人的尿混合了,所以,威廉提醒廁畜族,要它使用隔膜囊。這是伸縮率很高的透明袋子,袋子的口會緊緊蓋住咽喉,袋子會垂到食道。喝下去的東西,會全部收進袋子裡面,不曾跟胃裡面的東西混合。不需要每一次都把袋子拿出來,它可以不斷地把袋子吞進去,可以隔離所有連續使用者的液體。因為胃裡面也被分成好幾層。這種袋子薄且具延展性,就算疊上十幾個袋子,也不曾阻塞食道。這麼一來,就可以把不想跟人混合的每一個人的尿液拿出來了。這種隔膜囊通常稱為「膀胱」。

廁畜接下來從廁畜房的一個角落取出瓶子,開始用淨水(在SC裡面,有上水道的水龍頭,好讓她梳洗身體(第十六章2))清洗。形狀就跟麟一郎今夭早上的夢裡面,看到的那個形狀奇怪的酒器一樣。健康的他,生平與這種形狀的容器無緣,但是又並非完全不知道。因為他一直以為是三三九度,又不瞭解「下杯」這兩字的意思,而無法想到這太過出乎意料之外的真相。連聯想都沒辦法。

附蓋、有個朝上的廣口、背部有個把手的海叄形玻璃容器、以前

病床下面必定會放置的那種東西,也就是尿瓶。在邑司世界中,當然已經失去了本來作為尿盆或便器的這些用途了。但是,尿瓶的型態與本質還留著。就像各位讀者曾看過的,在黑奴街的酒店裡面,酒杯的形狀,全部都是很符合內容物的形狀,也就是這種尿瓶的形狀。

現在,這隻廁畜拿出來的,是比黑奴酒酒店還小型的東西,使用於畜人洗禮式或畜人堅信禮的聖水瓶(holyewer)。因為是隻裝非複製品、神直接尿出來的聖水(甘露)的容器,才取這個名稱。不過,把隔膜囊稱為膀恍的白人們,直接就稱這個聖水瓶為尿瓶。一樣的型態,對白人來講是尿瓶,對黑奴來講是酒杯,對鴉俘來講是聖水瓶,各自都有不同的意義。

它將隔膜囊裡面的神聖液體,放進洗好的瓶子裡。

6 「男人的褲子」討論另一方面,餘興節目的畜體檢查,仍在一項按著一項進行著。雙腳打開成水平狀態,讓屁股與地板貼緊的股關節試驗中,雖然沒有拿到180度的滿分,麟一郎也拿到172度的分數。就一個未經訓練的原鴉俘來講,這是非常棒的。

「克萊兒,這個鴉俘很了不起,好好訓練,將會成為第一級的曲藝綴字畜(後面章節將會談到)。」

連寶琳也讚賞有加。結束後,立刻給他獎勵之碗,達昆的汙染程度,應該已經接近零了,但是,紅奶油獨特的魔味,會令他的舌頭喜悅吧!

看著迅速衝過去的鴉俘,克萊兒因為持有物受到讚美而感到驕傲,覺得自己對麟的愛,更增加了。對麟一郎的愛情則已經絲毫不剩了。足以證明的證據,就是看到他舔著穢物的樣子,先前想吐的感覺,不知飛到哪裡去了……因為同為人類的意識已經消失了。

接著,雙手被綁在背後,讓他跨坐在鐵棒上,把他雙腿緊閉也綁起來。這是要他保持上半身平衡的平衡感試驗。每十秒就會給予電氣針衝擊,所以,一般都無法維持一分鐘,上半身就會往下轉半圈,變成倒掛在上面了。但是,麟一郎很忍耐,一直沒倒…這是他拼了命的努力,可是,對於看餘興節目的白人諸神而言,不動就有點無聊了,於是他們開始閒聊或私下交談。是因為跨坐的姿勢聯想到的嗎?威廉對查爾斯說∶「聽說你剛才是騎很遠來的,騎什麼?馬(指鴉俘馬)嗎?」

「不是…是馬形雙體。」

「你討厭馬?」

「我會害怕……」

「那麼也怕天馬?」

「更怕……實在不敢騎。我喜歡跨坐在生物上的感覺,不過,馬形雙體就可以充分品嚐那種滋味了。」

「充不充分還很有疑問喔!你已經不是小孩了,至少要騎一次馬……」

「可是,我是男人啊!」美少年褐色的眼睛閃閃發亮,定定注視著青年的臉。

「馬形雙體是為男孩子們做的呢!我們男性放棄騎乘馬形雙體,是違背女王陛下的政策的,不是嗎?」

「表面上可能是這樣,」德萊帕有點慌張,不過,還是似乎找回年長者的自信似地說:「不可以讓女人獨佔了騎馬的快樂。」

「你說得太奇怪了!」

德莉絲在旁邊聽到,加以責備。馬克少年頭上的緞帶搖搖晃晃的,歪著頭說∶「德萊帕比較特別啦!我聽說最近騎馬的男性增加了,但是,我並不想騎。

要是男人全都穿上褲子,騎在馬上

的話,那麼男女之別就會亂掉……」

「……媽媽是這樣教的吧!」美少女接著說:「沒錯,查爾斯,因為我們女性的肉體,比較高級一點,所以享受比較多,這是理所當然的。你可不能接受德萊帕的異端思想喔!這個人天生就是有缺陷的人……」

這是隻有很親的人之間,才能夠用的那種開玩笑口氣,所以,威廉也只有苦笑了,不過,克萊兒聽著,卻感到憂鬱。即使總有一天還是會知道,但是,她希望這位情人,可以多少隱瞞自己是個怪人的事情。

少年更神氣了,露出可愛的酒窩說∶「我實在不想穿長褲。」

「為什麼?」威廉故意裝傻。

「因為……」少年突然嚅囁了起來。

這時候,德莉絲代他下結論。

「還用說嗎?長褲是女人的東西,裙子是男人的東西。從身體的構造來說,也一樣男人要是穿上褲子,會抵到多餘的東西。」

她繼續說∶「騎馬也一樣。男人的身體,不像女人的身體那麼適合馬鞍。玩性轉換遊戲,就可以親身感受了,因為會很需要馬形雙體用的鞍座部(第二十三章5)。跨坐這種姿勢就是適合女性肉體的姿勢。那個鴉俘能夠一直跨坐在鐵棒上……」她指著放映盤上保持原來姿勢的鴉俘說:「其中一個原因,我認為就是因為它已經去勢了。」

威廉好像想要反駁,但是,那時候鴉俘終於失去身體的平衡而轉了半圈,被綁雙腳,往上方直立著。他黃色的皮膚,現在更是深印在克萊兒的網膜上。然後,他哀求了。

「救救我|……。你放棄我了嗎?克萊兒!」

寶琳趁這個機會,用手製止威廉並提議∶「現場的適性檢查應該已經結束了,登錄員應該已經在等我們了。下次再繼續討論,我們到預備檻去吧!」

「贊成!」

白神們一個個起身,走出靈液大廳。動廊(在斜面就變成升降梯,在平面就變成動路的一種走廊裝置)將他們緩緩地往目的地運送過去。

7 邑固女權制略說上一節的討論,必須瞭解邑司的兩性關係才能夠充分理解,所以,這裡就先來簡略地談談女權制的由來與現狀吧!

邑司女權制是始於「郭公手術法」的發明。不管是貴族或平民,全部都從「女性的懷孕、生產」中解放出來了從這個時候開始,人類的歷史有了重大的改變(第十三章3)。

因為遷都到夭狼星星區而引發的大移民(第九章3),一開始男性是主人,所以,就跟以前的美國一樣,從稀有價值而產生了女性優先風氣,這種風俗一直到男女數量均衡的二十五世紀,還是沒有衰退。但是,女性在現實杜會的活動,如生產或哺乳這一點,跟男性比較起來,是受到拘束的,因此這段期間,女性優先是有名無實的。

後來藉著郭公手術法,使用子宮畜,男女的差異就消失了。女性既得的女性優先風俗權利,無疑地變成了男性的不利條件。而且,「女人的大困難」一旦解除,女人擁有比男人長壽、且抵抗力較強的肉體,德莉絲所謂的「比較高級的肉體」,這些優點綻放著光芒,於是,女性就漸漸壓迫著男性。

根據G·葛森嘔心瀝血的力作《宇宙帝國史略》上說,進入二十七世紀,女性有權勢者的人數超過男性的時候,「團結女性黨」成為議會的多數黨,黨主席脈克女議員,成為第

一個女性總理,組織了女性內閣。這時候的國王,是雷歐十六世,但是,與總理互通氣息的安公主,教唆軍隊,突然發動政變,逼父王退位,幽禁哥哥里太子,自己加冕,成為安女王一世。這就是在建國紀元六二五年(換算地球紀元是西元二六一七年)發生的有名的「女權革命」。後來,女王、議會與內閣變成一體,快速地制訂男權剝奪等各種法律,後來,這一百年之間,邑司杜會整個面目一新,甚至在法律上,男人是隸屬於女性的。風俗中的女尊男卑,也更加徹底。家這種女性統治的恆久性制度化執行的時代,就像前面提過的,是三色攝食連鎖機構(第六章2)成立的時代,也是生體傢俱(第二章2)出場的時代。所以,可以說女權革命後這一世紀的女性活動,訂定出了現在的邑司杜會。

根據《帝國憲法典》(本來屬於平民的公權,是有名無實的「第三章1注」

)、《帝國民法典》等,現在選舉權以及其他的公權,還有所有權、繼承權等的私權,也全都專屬於女性,男性沒有資格也沒能力享有權利。必須一直在女性的保護與監督下。也就是說,如果是未婚的話就由母親(沒有母親的話,就由姊姊、妹妹或嬸嬸)監督,結婚後,就接受妻子的保護,老了就跟著女兒。丈夫結婚後,就要住進妻子的家,改成妻子的姓(第八章2),對於離婚,男人沒有任何決定權,妻子隨時都可以簽下離婚書,把丈夫趕出去。整理家庭、養育小孩,不是妻子的義務,而是丈夫的義務。在家庭裡面,姐妹也比兄弟優先,女兒比父親優先。

當然,男人的本分不只是做個賢夫良父。女性從男性手上奪走的,是社會的統治權,換言之,就是行政、立法、司法、警察、軍事等的大權,而在文學、美術、教育等的領域裡面,男性依然扮演主要的角色,這是與女性分工合作中,男性在杜會上的本分。

而且,女男體格的差異,特別是身高的差異消失了。即使對鴉俘的肉體加以改變,但是本來「人類的肉體,應該是維持跟希臘時代一樣」才對,然而,事實上,這一點卻改變了。人類(白人)的平均壽命漸漸延長,接近二百歲,因此女性月經的開始與結束,也變得往後延。第一次月經來潮的年齡,平均延後到十八歲,而同時女性的身高也變高了。過去因為月經太早來,所以在發育途中特殊化成女性的體質,不能完全達成人體本來的成長。現在,女男的平均身高,是一百七十公分到一百八十公分之間,兩者已經沒有差異。女性比較苗條,很少有肌肉性質的身體,所以,平均體重男人比較重,但是,女男的體格差異不大。

因此女性的個性,變得普遍喜歡粗魯的事情及喜歡穿長褲,也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吧!而傳統上女性重視姿色的特性雖末衰退,不過,男性也像以前的女性那樣在意於服裝或頭髮等身上的打扮,也是隻有在女權時代才有的現象。女男關係也像先前提過的(第五章3),是不是處女已經不是問題了,比較重視的是處男的問題。不再以懷孕、生孩子為宿命的女性,漸漸地開始有將男性視為性生活的工具的傾向,富裕的女性貴族擁有男妾屢見不鮮。

性荷爾蒙的秘密解開了,性別的轉換也已經不需要接

受很困難的手術,但是,現實中,做「性轉換遊戲」的,只有貴族女性,不准許男性去做。除了想要分別經歷兩性的喜悅之外,唯一的解釋,就是邑司貴婦人的自私,她們不想讓男性品嚐女性的特權。

女權制成立後,人類令人驚異的發展成續,證明了斷言「女性才是真正的指導者」的前史時代賢者摩里斯·多斯克的預言是正確的。

接著,我們稍微來看一下,在奴隸的種屬中的兩性關係吧!

黑奴的女性,為了避開女性(人類)這個詞,對女性黑奴的正式稱呼,是黑婢。不過除了法律文件之外,不太使用,當然,她們無法享有郭公手術法的恩典。因此,黑奴的社會,沒有經歷女權革命。

邑司領地內的各行星,區分為天國星(白人居住星)、牧場星(黑奴居住星)、畜產場(黃畜飼育星)等三大類,但是,牧場星是總稱,還分為牛之星或是豬之星,在那些星球上居住的所有黑奴家庭,他們養牛,兼養豬,以生產白人的食用肉為主,黑奴人口中,有一半以上居住在這個牧場星上,他們的家族型態,是父權制的小家庭制,對二十世紀的人來講,是很容易理解的。

牧場星的黑人社會(人口很多,但是,幾乎沒有那種由幾個家族形成小部落的社會型態)中,自然女性是以賢妻良母為理想,不喜歡在社會上走動,以多產而自豪。這是因為白人將黑婢當作生育黑奴的手段,做最大極限去利用的政策(黑婢們自已當然不曾這麼想)。這個政策並沒有強制禁止婚前工作,但是,就算去工作,也只能做些護士或助手之類黑奴的輔助性職務,而且,直接負責的上司一定是黑奴,不會以召使族的身份直屬於白人。黑婢因為有生理期的關係,因此對使用者來講,使用黑婢比使用黑奴還不方便,所以白人都選擇黑奴。白人女性對黑奴不曾感到羞恥,所以,不管是在身邊服侍或隨從,用黑奴就夠了,不需要黑婢當隨從。

黑婢在白人的眼中,只不過是生產黑奴的工具,但她們可以享受身為半人類的意識這一點,與後面將介紹的一般雌鴉俘----被變成單純的鴉俘再生產機器----比較起來,黑婢可真是無比的幸福。

第二十一章 畜籍登錄手續

1 隔著光幕在預備檻的中央,麟一郎無力地坐在金屬質地的地板上,終於從嚴刑拷打中(他把肉體檢查想成嚴刑拷打了)解放了,他垂著舌頭,鬆了口氣地休息一下。

一直到昨天為止,運動後一定會激烈地想要抽菸的慾望,現在,卻被空腹時對紅奶油的食慾吸收走了。舔了好幾盤的紅奶油(他不知道達昆的混入程度減少),他發現味道一點一點地改變了,但是,與一開始時,快把他身體融化似的美味不同,一種獨特的異味、異臭,完全將他的舌頭與鼻子俘虜了。在不知不覺間(就跟了解香菸的味道,或是吸食鴉片中毒一樣)對紅奶油系點心類(第十六章5)

的魔味的喜好,深深植入他的大腦邊緣系。

即使那般嚴酷地使用過肉體,他卻幾乎感覺不到疲勞。那是因為混合在奶油裡面的維他命Y的效果,將他肌肉內的疲勞素完全分解。不過,麟一郎以為這也是因為奶油的效力,使他對這個末知世界的醫學能力感到驚訝。

他的身體狀況,就好像經過適度

的練習之後,恢復到完美狀況一樣,但是,他的心卻感到無比的空虛。在接受嚴刑拷打的時候,他呼喚的情人,到最後還是沒有出現,失望使他感到空虛。他立著雙膝,雙手環抱,左手緊握著右手的戒指。

克萊兒不會來了嗎?她應該就在這座宮殿的某個地方……或者是我聽到說她沒死的事情是騙我的……不,不曾那樣的,克萊兒一定還活著!一定會來看我的!……下次再見到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曾反抗了。我要立刻為昨天的事情道歉,不會再亂來了,我發誓。只要她肯說一句「原諒」,不管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逃離這個地獄牢籠之路,只有一條,只有靠知道我不是鴉俘的克萊兒了…但是,為什麼她不來呢?她不知道我現在的狀況嗎?或是知道、卻不方便來嗎?還是人生氣了,氣到故意不來呢。啊!不管怎麼說,為什麼你昨夭,會想要進入那個飛碟裡面呢?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不可收拾的局面…

就在他這麼東想西想的時候,在從上階引導往地階原畜舍的動廊上,克萊兒正在聽寶琳說著預備檻的構造以及畜籍登錄的手續。

「……懂嗎?結束洗禮之後,按著就要在登錄卡上登記,決定號碼。辦事員會為我們做一切的登記,我們只要回答他問的問題,在最後簽名就可以了。」

「這樣啊!」

「然後,他會給你一張打上號碼的鑑識牌,你必須自己把這張鑑識牌放到鴉俘的頸圈上面,還要打上三鞭的權利宣言之鞭,正式公證你的所有權,我們將擔任證人,但是,在公證前,你必須給他戴上鑑識牌。因為我們會在光幕外面,只有你一個人進去裡面,在頸圈上簽名。」

「已經戴上頸圈了嗎?」

「沒有,籠子的固定用金屬一關上,就會變成頸圈,只要給他餌,它就會把頭伸入那個頸圈裡面。」

「餌?那個汙穢的……」

「對,紅奶油。剛才好像讓它舔了很多了,所以,這一次用「零達昆」給她試試看。」

「這些事情,僕人懂吧?」克萊兒有點不太有信心地問著。

「頸圈上面,會記載持有者的名字與家畜的名字。會使用電氣烙筆,不過,不是直接烙,在拔掉頸圈金屬以前,都不曾痛……」

「痛。?」

「那叫做間接電烙技法,就像寫在頸圈的外側那樣,等一下箍緊圓環之後,就會烙印在皮膚上,那時候才會痛苦。」

「啊!要烙在皮膚上啊!」

克萊兒很驚訝,但是,寶琳還是若無其事地繼續說:「是的,因為那是持有者的簽名。然後,裝上鑑識牌,放到地板上,一隻腳踩在它脖子處,給它三鞭,每一鞭都要念一段句子……」

就在頻頻點頭聽著的時候,動廊已經將一行六人送到原畜舍了。

打開了標示著SPAREPEN的那個房間的門。

克萊兒知道,中央的籠子四周,包圍著單視光幕,但是,當她跟大家一起前往,看到剛才用縮小立體型看到的籠子,以及在籠子裡面抱膝的男人時,男人突然抬起頭,男人的視線往她那裡看去,她不禁產生錯覺,以為男人發現到她,才往這邊看的。

對麟一郎來講,那只是湊巧。明亮晃動的光壁遠方發生了什麼事情,他是看不到也聽不到。只是可能是超越五官的本能預感,告訴他會有事情發生吧!他不知道,他焦急等待的

救主克萊兒,就站在那邊,正隔著光幕往他這裡看。在他寬廣額頭下的黑眼睛裡面,綻放著不畏苦難的光輝。

健康而強健的肌肉,因為皮膚處理過,所以鬍子也長不出來,剛剃好似的鬢角、嘴角成八字形的嚴厲感,如果是昨天以前的她的話,一定會對這幅充滿男子氣概的容貌,產生超越人種的愛慕,她的心會強烈地受到吸引。

但是,現在,在對方不知情下,回看男人的克萊兒的眼睛,只露骨地表現出猶如在動物園裡面,觀察動物的人的那種好奇心而已。

2 以物換物的交易「克萊兒,怎麼樣?要讓給我嗎?」

突然,是德莉絲的聲音。她的眼睛慌忙地追著牆壁上的家畜適性檢查結果性能表的數字。

「這個嘛……」

克萊兒恍惚地回答著,一邊注視著那張表。上面只用簡寫與數字,做很簡潔的標示,她很難了解,不過,德莉絲指著IQ147的地方,很惋惜地說∶「知能指數147嗎?還差一點點就可以變成讀心傢俱了。」

相對地,賽西爾指著下面的AQ108、LC5這幾個數字說∶「不,愛情指數108,慕主性係數是正5。這係數的分數太高了,這種鴉俘面對主人以外的人時,讀心能力就會急速下降。147的話,如果是跟克萊兒小姐,或許可以變化成讀心能力。即使比標準值150低,不過,可以用慕主性來彌補。但是當然也可能會失敗……」

看著賽西爾手指按著的地方,寶琳繼續說:「羞恥度(一次)減少到負7,但是自尊度(一次)是負8,批判度(一次)也是負8,這樣就很夠了。服從度1。5、卑屈度0。5、這種調教前的數值非常低,調教訓練的樂趣,就在於畜化度有多低,這是很重要的。克萊兒,你挖到寶囉!」

加上威廉的說明∶「而且,德目指數中,勇敢度與忍耐度等各個項目幾乎是滿分,雄性度的數值也很高,肉體各部分也像剛才看到的那麼棒,總平均指數值就變成132了。

嗯……」

聽完之後,克萊兒也漸漸瞭解表的看法與內容了。

賽西爾小聲地說∶「這絕對不是可以讓給別人的東西,光是這種慕主性係數,就很了不起了。

如果你想要那臺水中腳踏車(指河童飆)的話,用這傢伙的球去換就可以了。」

她不懂球的意思,正想反問的時候,德莉絲又重複地催促她說∶「克萊兒,要不要讓給我?」

克萊兒往籠子那裡看去。在籠子裡面垂著頭的麟一郎在想什麼呢?他應該聽不到這邊的談話聲才對,他在哭。

看著他的淚水把地板滴溼的時候,她的腦中浮現出昨天在飛盤裡面,看著他的淚水洗著自己的長靴的情景(第六章1)。而且,也想起在那之前,她在他其中輕聲說的話∶「……如果這是愛情的試金石,我們就接受這場試煉吧!麟,我發誓,我會永遠愛你的。」(第五章3)。

幾乎是反射性的,她回頭看著德莉絲,發出確定的答案。

「不,我不讓,我不能讓!」

不能否認的是,因為適性檢查的結果太好了,一直將她的心往否定的方向拉,不過,這時候,讓她下定決心,斷然拒絕的,是因為她想起那段誓言,她意識到那誓言的重要性。麟一郎如果知道這件事情的話,應該會非常感謝我,絕對不曾錯的。

做了個無聊的

約定。

這種後悔的情緒,在一剎那間侵襲著她,不過,重新思考之後,她想,雖然說過「接受試煉吧!」但是卻不是說「要忍耐試煉」。雖然說過「兩人永遠在一起」,卻沒有答應「要讓他成為自己的丈夫」。即使不是以情人的身份,而是以寵物身份來講,「愛」這個誓言,她應該不算說謊。

麟,我沒有毀掉誓言,我拒絕了德莉絲小姐的要求喔!我要自己來疼愛你,把你當個鴉俘來疼愛…

「那麼你剛才說過想要飆,那句話取消囉?」

德莉絲提醒似地說。

「除了飆之外,還附贈狗沛羅喔!」

德莉絲網咬不放。結果,賽西爾從旁插手營救。

「可是,就公平性來看,拿飆與沛羅來換這隻鴉俘,實在不夠吧!而且,飆惡作劇的事情,表示這個工具故障了啊!」

「因為克萊兒小姐流浪時養的這隻鴉俘,似乎跟我們養來做鞭打用的不一樣,很疼愛這隻鴉俘。」雖不知道兩位女性一直到剛才為止的交涉經過,威廉卻對著克萊兒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睛,附和賽西爾說:「不要拿這種寵物,取它的種怎麼樣?如果你只是想要決鬥士的話,這樣就好了吧?」

「嗯!可是,我想要獨佔這種型的決鬥士。」德莉絲固執地說,但是賽西爾出了個主意∶「既然這樣,就拿走全部的球好了……。」

「說的也是。如果兩個都拿走了,就可以獨佔種子了。」她率直地點點頭,對克萊兒說∶「怎麼樣?用球跟飆交換吧?因為是代用品,所以,就不附贈狗囉!」

「她的意思,是要放棄鴉俘本身,而遷就剔出睪丸。」寶琳解說似地說∶「就是要用球跟飆交換。」

「要從麟的身體上切下來嗎?」克萊兒驚訝地說。

「是的,球現在在去勢鞍那裡。做好畜籍登錄號碼,保存在金庫裡面,這是很尋常的……」(第十四章3、5)

「兩個球我都要。」德莉絲截斷姐姐的發言。

如果是等一下要將麟一郎去勢的話,克萊兒也許也會有點猶豫,但是,既然現在已經去勢完成了,她就不再躊躇了。她的耳中又聽到那個被倒掛起來的可憐傢伙,那一聲聲「請原諒我」的哀嘆。如果拿自己已經沒用的麟的去勢睪丸,可以救它的話,豈不是很便宜嗎?

「我沒有異議。」

「那這樣就0K囉!」

德莉絲也很滿意似地說:「你隨時都可以來要求變更飆的登錄名義,雖然不急……」

於是,本來只為了克萊兒說了要救飆的性命,差點就要放棄麟的,現在不僅確保可以擁有麟,同時也救了飆的命,而且,成功地把它變成了自己的從畜。

3 新畜登錄「啊!忘了很重要的事情了,只記得要向克萊兒小姐說明,卻忘了先取下重要的洗禮用的聖水……」

寶琳突然慌張地自言自語著。馬克少年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因為如果是一般的邑司貴族的話,那是會經常準備著的東西。威廉使著眼色,小聲地說∶「不用擔心,剛才在靈液大廳時,我就發現了,我下令使用膀胱,可能會晚一點,不過等一下還是會拿來這裡的……」

「啊!太好了。」這一家的女主人鬆了口氣地說。

「我們預定要外出,有事要忙,既然洗禮要延後,就先做登錄吧!克萊兒,這樣可以嗎?」

「好的,沒關係。」

任憑大家處理的克萊兒,不太瞭解寶

琳與威廉談話的內容,但是,因為有客人馬克少年也在,她只好含糊地回答掩飾過去。

「那麼就先登錄吧……」

寶琳對著剛才一直等在角落的登錄員招手。走向前來的,是一位三十幾歲的白人女性。除了適性檢查那般的學問式事項,事務性的、行政方面的工作,全部都由女性擔任,她當然是平民。

與貴族不同的是,平民全都擁有職業,她叫做薇拉·克雷,是畜人省畜籍局地球支局歐洲分室登錄課的股長,現在擔任代理課長,是個能幹的人。剛才她跟分類課的可藍博士輪替,在這裡等待這一家的人們前來----對於不用前往登錄課,反而可以把登錄課的人叫來,像瓊深侯爵一族這樣的大貴族,她是不可以主動催促的,在這段期間,她要做好準備,接下來就只剩下與登錄者本人有關的事項而已。

在這裡簡單地說明一下畜籍簿吧!這是對個人畜,也就是指並非那種從一開始就是生產來作為建築零件或傢俱材料的,而是可以獨立行動的每一隻鴉俘所做的電腦記錄。每一隻都有A、B、C、D、E五欄。

A欄是個體記錄,除了視覺上看到的個體特徵之外,還登記著DNA號碼。

使用DNA的齡性染色體的排列,就可以辨識細胞階段的個體,所以,並不需要指紋。

B欄是血統記錄,也就是戶籍簿,但是,在看著父母是誰、跟誰交配、會生下什麼樣的小鴉俘等的邑司人的意識中,與其說是人的戶籍,還不如說更接近於賽馬馬匹的血統譜系圖。C欄、D欄相當於以前日本的不動產登記簿的甲欄、乙欄。

C欄的所有權紀錄中,會記錄下買賣、贈與、繼承等所有權轉移的原因以及時期、對象等。

D欄中會標示清楚抵押權等其他權利。也就是說,擁有令人羨慕的個人畜的主人,可以拿這種鴉俘去做抵押貸款。

E欄是畜體零件記錄,主要是刺青與(去勢)睪丸,不過,內臟也包含在內。因為與個體的處分分離,有時則會只剝下背部的刺青來賣,有時候會在朋友的乞求下,贈與腎臟或角膜(與以前的法制不同,當然不需要提供內臟的個人畜本身的同意了。因為個人畜的肉體零件,全部是屬於個人畜的所有者的,所以可以自由處分)不過,為了要弄清楚權利關係,所以,會在這一欄上留下紀錄。

薇拉現在已經紀錄好A欄的DNA號碼以及E欄的去勢睪丸是屬於德莉絲的權利,接下來只要向本人詢問B、C欄的記載內容就可以了。

少夫人告訴她「就是這一位」,於是薇拉來到克萊兒面前,從皮包裡面拿出卡片,放在一邊的桌子上,然後從上衣下襬的後面,拿下掛在右腰帶上、羊羹狀的細長筒子,從裡面抓出一隻矮人,把它輕輕地放在那張卡片上面,慎重地向克萊兒行禮說∶「奉女王陛下之名,在登錄前,容我請教二、三個問題。您的姓名?」

「克萊兒·科特維古。」

克萊兒按照剛才商量過的報上姓名,視線的角落裡,有東西在桌子上動著。

她住桌上看去,矮人拿著棍子似的棒子,用棒子的前端在卡片的表面摩擦並奔跑著。這是什麼裝置呢?棒子碰過之後,上面就滋滋滋地印出了美麗的字,上面已經寫好了CLARACOT這幾個字,正要寫完WICK。

這是桌矮人的一

種,叫做活動筆(活的鋼筆)是一種活的文具,他擁有的是矮人用的寫字棒。活動筆不像以前的文字處理機或口述筆記機那麼笨重,而且,不管講得多快都跟得上,字體也可以自由改變,是很方便的東西。說不笨重,但也不像鋼筆那麼小,所以,不是任何人都會帶在身上的東西,不過,像薇拉這種從事書記相關事務的人,就一定要放一隻在攜帶用筆筒裡面,就像以前的箭筒一樣,掛在腰上。

「抓到這隻鴉俘的時間是?」

「在196X號球面,復活節那一週之後----」

交換訂婚戒指之後,舞會的那一天,今年那一天也是她的生日,克萊兒突然想起這一點回答。

「永遠屬於你。」麟如此發誓的那一天,就是我捕獲他的那一天。

活動筆好像拖著棒子似地卡片上跑著,畜籍欄C欄的「所有權取得原因」就變成「狩獵捕獲」了。

「你的所有權是完全的嗎?」

除了我之外,他應該沒有其他的女友。

「是的。」

「你可以發誓,將來不會有人提出異議嗎?」

「是的。」

「關於飼養它的一切責任,飼養的權利以及伴隨而來的飼養上的義務,你都可以負責嗎?」

「是的。」

「這隻鴉俘要取什麼名字?」

「麟。」

她沒想過要為他取另一個鴉俘的名字。

「好了,那麼請簽名。我會將登錄結束的鑑識牌來跟卡片交換交給您……」

簽名用的筆類似原子筆,不是普通的圓珠頭,但是,滑而好寫。簽名欄以外的地方,是美麗的印刷體,全部都填好了,就好像印刷的一樣。從身高、體重、脈搏等(昨天在皮膚窯裡面測量出來的)開始,一直到剛才在牆上看到的性能表的各種數據,也都抄寫在上面了。

克萊兒在推測年齡這一欄上,看到寫著地球年二十三年二個月,感到很驚訝,她知道麟一郎的生日,正確計算後,正好就是二十三年二個月。但是年齡欄上是推測出來的,而且,沒有記載出生年月日,也沒有聽到他親口說,只從肉體檢查的結果中算出來,卻算得這麼正確,令她不得不驚訝。

但是,在這張詳細的卡片上,到處都找不到「獺部麟一郎」這幾個字的標示,除了TEVIN1267這個號碼,以及複雜的DNA號碼之外,卡片的右上方,寫著RIN(C。C1),就是這隻鴉俘的個體識別標示。這是A欄上,他的正式標示。就只有這樣,「懶部麟一郎」這個帶著人類氣息的名字,將永遠都不需要了。

RIN(C。C1),一定就是「隸屬於克萊兒·科特維古所有的土著鴉俘第一號麟」的意思,不過,號碼的數字前面寫的TEVlN是什麼呢?

交還卡片,登記員克雷小姐以俐落的動作,將一枚刻著號碼,類似錢幣的東西交給克萊兒說∶「奉女王陛下之名,畜籍局地球支局歐洲分室第五特別區第一股將登錄捕捉到登錄號碼一千二百六十七號的土著鴉俘。」

TEVIN的意思,就是地球支局歐洲分室第五特別區第一股(I)中登錄的土著鴉俘。所謂第五特別區,就是包含最近的西西里島在內的南伊一帶,增加了別莊之後,特別設置的出差處管區。

從這幾年來,只有一千二百多這個數字的原鴉俘人口數來看,是非常之少,不過,從隸屬於可以利用地球別莊的階級

的有限人數,為了享受鞭打樂趣,而自鴉盆各島捕獲的數字來看的話,這個數字是一點也不少了吧!麟一郎就是第一千二百六十七隻。

在二十世紀的地球,以一個獨立的人格,所謂一個人的生命,比整個地球還重要,以那麼尊貴的一個人的身份在地球上昂首闊步的懶部麟一郎,到了「邑司」的世界,就落入了畜籍。身心都隸屬於一個女性,飼養他的權利與義務,都屬於她一個人,變成了一隻動物,土著鴉俘TEVIN某某號。

在二十世紀世界之後的某一天,他的祖國日本國將會宣告他失蹤,並且從戶籍簿上撤銷他的名字吧!但是,他的實體卻是在四十世紀的地球,並登錄在畜籍簿上。他自己仍然什麼都不知道,然而,他已經不能再被稱為懶部麟一郎了,因為「它」是畜生。(今後的敘述,還是會使用麟一郎的名字吧!不過,希望各位讀者瞭解,這只是為了避免TEVlN1267號的冗長,且為顧及個體同一性的符號而已。這個名字已經不再是人格的表示了了。

4 人畜首度見面「那麼請做權利宣告。」

登錄員女士慎重地說。一切的事情,都按照來的途中所聽到的順序。接下來,她必須一個人走入光幕的內部,進行規定的儀式,不可以膽怯。

「給鴉俘零達昆的奶油。」

克萊兒假裝很習慣的樣子,對著在房間角落的黑奴B2號下令。

「是!遵命。」

麟一郎,也就是TEVlN1267號,之前在哭,是因為想起了故鄉的父母。

它的眼前浮現出前往歐洲的時候,母親與妹妹躲在到羽田機場歡送它的朋友們後面,拿著手帕擦眼淚的模樣,本來以為那是喜極而泣的眼淚,但是,說不定那是不吉利的預感。

它長得像父親,美麗的妹妹百合枝則不同,長得像母親,她現在怎麼樣了呢?因為只有兄妹兩個人,感情很好。她今年應該要十九歲了,看到哥哥改變這麼多的樣子,她會怎麼說呢?

這個百合枝近期內會被德莉絲綁架來,變成瓊深家的一隻雌鴉俘,還會跟哥哥生下小孩,但麟一郎當然是不可能會知道這些事情的。

這時候,它看到之前多次出現的那個碗動了,它的想念立刻遭到中斷。然後,取而代之的猛烈食慾驅策著它,就像長期沒抽菸的癮君子,看到一根香菸滾過來的時候,那種全身情緒緊繃的經驗吧。紅奶油對大腦邊緣系的強力作用,甚至使它產生了戒毒症狀。它趴著從小洞伸出頭的動作非常迅速,克萊兒跟同行的人,都不禁失笑,讓人聯想到對著掛著殘羹剩飯的桶子,鼻子不斷髮出聲音到處跑來跑去的豬,引起一股輕蔑的感覺。

「它不知道把頭伸出去,就是快倒楣了,還那麼興奮。」賽西爾說。

「好膚淺喔!」少年查爾斯說。

「畜生就是這樣,只有食慾。」

在光幕另一邊這一行人的笑聲與談話,被強力空氣幕的消音裝置阻斷,沒有傳過來,什麼都不知道的麟一郎,全身都充滿食慾地等待著,碗裝滿了紅奶油回來了。它拼命忍耐著想要立刻伸出舌頭的衝動,因為它知道,沒有許可就去舔的話,會遭到電擊。做為家畜化的第一步,就是不能忘記剛才的訓練。

「可以吃了!」

與剛才不同的女人聲音,聽起來很耳熟,感到有點奇怪,讓它一瞬間停止

了動作。但是,要把克萊兒與日本話連接在一起,實在是太過出乎意料之外了,加上它一心一意只想舔,在下一瞬間,它已經什麼都不想地,沉迷其中地動著舌頭。它是個「愛情與飢寒比起來,說起來雖有點丟臉,但還是以飢餓優先」的人。

一開始舔,先前的倒U字金屬降下來,按住它的脖子,不過每次都是這樣,所以也不以為苦了。

就在它舔到一半的時候。在視野的角落,出現人影,好像落在碗上似地,它驚訝地抬起頭,不禁「啊」地喊出聲來。

克萊兒不就正從正面靠過來了嗎?她穿著像男人似的上衣與褲子,以綠色為主調的服裝,令人在男性化中亦感受到優美。短大衣式的披風、紅皮高跟半長靴,一隻手握著類似鋼筆似的東西,看起來似乎臉正朝著它微笑。

克萊兒!

它慌忙地想回到籠子裡,但是,脖子被金屬壓住無法動彈。啊!見到了引頸長盼的人,卻是以這麼丟臉的姿勢,像一隻被踩扁的青蛙……。

對了,金屬是與碗一起運作的,只要碗空了,就會放鬆了。

想到這一點,它再度把臉埋在碗裡,用最快的速度舔完剩下的。

克萊兒冷漠地看著它,殘存在內心深處,在昨天以前還是情人的些微愛情,以及剛才在靈液大廳中,被他親口說的純真話語所感動而復活的好感,也都消失了。完全不瞭解為什麼它又把頭埋進碗裡,她黯然地想∶它已經變成這種畜生了,即使看到我,還不忘這些汙穢、剩下的餌食,而要全部舔完。真是膚淺的畜生啊!豬!

昨天,在她房間相見時,是舊情侶重逢,但是,現在的相見,卻應該說是人與畜生的首度見面。

克萊兒舉起一隻手示意。

期待著舔完後,金屬伽鎖會放鬆的瞬間,然而相反地,卻只剩下金屬伽鎖,籠子四周的欄杆、腰板、剛才一直在臉正下方的碗,都立刻消失了。麟一郎很驚訝,這才發現,籠子的底臺,並留下倒U字型金屬伽鎖,漸漸升高。

剛才在臉下方的碗不見了,所以,它可以看到克萊兒的鞋子。看來頭剛好就伸在她的肚子附近吧?從肩膀開始,下面整個都趴在臺子上,四肢可以自由動作,但是,不管它怎麼掙扎,因為頸部金屬伽鎖的關係,無法改變姿勢,那樣子就像是用一根椎子固定在砧板上的鰻魚一樣。它聞到一股很香的氣味,那不是克萊兒的體味,那一定是新擦上去的香水味吧!

它感受到一抹不安,但是,「她一定是來救我的」,帶著這樣的感謝,麟一郎用兩人之間的用語,也就是德文說∶「謝謝……」

「閉嘴!」

克萊兒用家畜語斥責它,她一直很在意在後面光幕裡面的五個白人,與其說他們在觀察前面的鴉俘,不如說是在觀看她的行動。她不想讓人聽到她跟鴉俘之間的德語對話。

麟一郎很驚訝。

……克萊兒說日語?

但是,「閉嘴」這句話裡面,包含著強烈的禁止意味,足以壓制住它想要說話的心情。其中一個原因,也是因為它打算照剛才下定的決心,「不要惹克萊兒不高興,任何事情都服從她」……不過,有些怪怪的……對了,剛才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她那雙看著這邊的茶色眼睛、泛著淡淡微笑的嘴角,那表情裡面,充滿了過去從來沒有感受過的冷酷,那似乎也與「閉嘴」這句高壓

性的命令相通。

但是,即使如此,它還是相信她是它的救星。在有如溺水的人抓著草似的絕望感覺中,這是唯一支持著它的心的信念,它無法拋棄這個信念。

克萊兒在生我的氣。發生過昨天的事情,也難怪她會生氣。但是,最後還是會救我的,懲罰過我的行為,讓我反省過後,她就會原諒我的。……加上還當著別人的面,才故意表現出那種態度的……吧?

臺子升高了之後,克萊兒往前走近一步了,現在就算把眼睛往上飄,也看不到她的臉了,只看到豐滿的胸部隆起處。

隆起的雙峰輕輕壓著它突出臺子的後腦……她的雙手靠向它頸部金屬枷鎖。

-----她要用鑰匙幫我解開嗎?

突然,它感到幸幅,就快要被釋放了,甚至還覺得好像臉埋在她的乳房裡似的。但是,金屬枷鎖一直沒有放鬆,馥郁的香氣鑽入鼻子裡面,只聽到金屬表面的摩擦聲,好像在寫什麼似的。

卡叮一聲,就在心撲通一跳的時候,臺子開始急速下降,出乎意料的是,金屬枷鎖不就還是原來的樣子嗎?

怎麼了?克萊兒!你不是要釋放我嗎?

各位讀者應該知道吧?克萊兒拿著間接電氣烙筆,在枷鎖(後來這會變成頸圈)在家畜名那一欄上,寫上Rin,在所有者名的第一欄,簽上ClaraCotvvick,用鑑識牌加上鎖,按照大家教她的去做。麟一郎不知道整個事情,才會一下子自顧自地高興起來,一下子又感到不可思議。

5 權利宣告之鞭臺子下降,突出的頭部沿著克萊兒的褲子往下移動,在臉於雙腳略開的紅色半長靴之間快碰到地面的時候停止下降。臺子變成地板的一部份。克萊兒冷冷地俯視著昔日愛人脖子被金屬器具壓著,全身攤平在地板上。她從口袋裡面拿出珍棒,咻地一下延伸成一公尺長,同時退後一步,拉開左腳,右腳往前踏,彎著身體,右腳輕踩在它的脖子上,高而尖的腳後跟前端踏著脖子,用腳掌心跨過脖子上的金屬器具,鞋尖踩著脊椎上端,右手大大一揮,斜斜地往背部咻地一鞭,然後按照他們教的句子喊著。

「這是我捕獲的東西,有人有異議嗎?」

同時,腳下傳來無法忍受似的呻吟聲,麟一郎四肢朝地,它的動作經過鞋底傳了過來,是一種踩著「生物」的感覺。它用自由的雙手,摸索著脖子上,一找到踩著它的半長靴,就用一隻手抓住腳跟,一隻手敲打著腳掌,它不能說話,好像要表達什麼似的。

「我投降,請饒了我。」無力的信號似乎是想這麼說。身體只有一個地方被限制住,可是,這位柔道高手,現在卻變得一點力氣都沒有,在她的靴子下面發抖著、害怕著她的鞭子而苦苦衷求。

她有過充分鞭打家畜的經驗,也清楚瞭解以專制君主的身份,對待狗或馬的快樂。但是,現在在腳下的是人類,至少是疑似人類,與狗或馬不同。克萊兒內心湧現出一股以前從末感受過的、有點恍惚的征服快感。充滿了一種統治高等動物的喜悅,這是以前把它當情人看的時候,作夢都想不到的事情…

懶部麟一郎曾是個擁有正常性愛觀的人,它深愛著克萊兒,但是,並不是一個會喜歡她的虐待的受虐狂。所以,就在全身的痛覺正品嚐著她的鞭子的時候,就它現在這種狀況下,

自然會湧出狂烈的憤怒吧!被踩著的時候,它感受到瘋狂的憤怒,這也難怪。本來相信自己心愛的情人是要來救它的,現在卻遭到背叛。

雖然感受到「她,在生氣」,但是卻沒想到連她都把它當作鴉俘對待,光是這一點就夠讓它傷心,也夠讓它激動的了。

但是,不久後就把它這種精神苦悶踢開的,是鞭子的激烈痛苦。邑司有一句俗語說,效果最銳利的東西,就是「珍棒的第一鞭」。第一次吃鞭子的鴉俘,感受到的痛苦,就好像身體裂為兩半一樣,這種說法一點都不誇張。

因為珍棒本來就是鴉俘肉體的一部份。當身體碰到珍棒的時候,隱含在其中的苦痛素,會變成誘導水,使被打的肉體,也會產生苦痛素,我們將這稱為珍棒的觸媒效果,這是用別的鞭子無法得到的優點,也因此珍棒的鞭打,會讓土著鴉俘害怕。吃了第一鞭的麟一郎,失去了理性與感情,不得不做出僅僅是肉塊的反應。

就算它想抗議,脖子上的高跟鞋把它的臉壓在地板上,連低低的鼻子都像要壓碎了似的,嘴巴也開不了。就算掙扎也沒用,脖子上的金屬器具困住它,它不過就像只在砧板上的鰻魚,只能動動尾巴而已。腳跟似乎想從它的頭上退開,它用手抓住,卻因為它現在的姿勢無法使力,結果還是抓不住。

畜生!

咬牙切齒一喊的時候,啪咻!第二鞭,這一次是盯在背部的右側!

「這是我的飼育畜,有沒有人有異議的?」

凜凜生風的聲音迴盪著。

激烈的痛楚,再度把情緒趕走,什麼憤慨都沒有了,只想拼命地喊著「救救我」。昨天,在皮膚窯中烤的時候,它發出過多少次這種無聲的吶喊啊!但是,當時,還有個可以求助的克萊兒。而現在,它很想逃離的這條鞭子,竟然就是那個克萊兒揮鞭打來的,這是多麼地諷刺啊!該向誰求救才好呢?它呻吟掙扎著,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氣概。

啪咻!第三鞭在左側。

「這是我的所有物,你們願意當我的證人嗎?」

這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進光幕這一邊的五個人,眾口一聲的說∶「我們擔任你的所有權證人。」

一聽到這裡,麟一郎昏倒了。

第一鞭、第二鞭,克萊兒的鞋底,感受到腳下的肉體配合著鞭子產生瘓變,嗜虐的性快感使她下體不禁熱了起來,感受到性的溼潤。

但是,第三鞭之後,鴉俘無法動彈了,她踢開抓著鞋子的雙手,腳悄悄地退出它的脖子。高跟鞋鞋跟壓著的地方,在脖子上出現一個淺淺的凹洞。在凹洞恢復原狀的同時,背部產生了三條鞭痕,變成血腫疤痕,紅紅地浮現出來。就好像在背部寫下一個N字一樣,那是活體的反應,也是活著的證據。

熬過嚴格肉體檢查的強健身體,竟然三鞭就昏倒了!

克萊兒現在才驚訝於珍棒的威力,但是,事實上三次正是證明它頑強健壯的數字,一般的新畜都是一鞭就昏倒了,即使相當強的,也是二鞭就夠了。三鞭就表示它是最優秀的,到現在還沒有任何新畜,是需要四鞭的吧!

登錄員薇拉·克雷問∶「額頭要現在畫嗎?」

「額紋!對喔!IQ是一四七,LC是正五吧!說不定可以做骨雕,現在先別用皮膚烙來畫,等想畫的時候,我們再來畫。」

寶琳從旁插嘴,代替克萊兄回答。克萊兒

聽到額紋,想起昨天在飛碟裡面看到的畜人犬紐曼額頭上的東西,也就是常常看到的瓊深家的家徽之後,一邊聯想自已的家徽,也就是法恩·寇特威茲伯爵家,握著盾牌與槍的獅子圖樣徽章,一邊悄悄向諮問器詢問額紋的說明。

「……是烙印在畜人系動物額頭的徽章,僅限於貴族所有的家畜。本來是否烙印徽章,是個人的自由,預定要讓渡的鴉俘,則不施予烙印。讀心家其因為是專屬於特定人士,所以,家徽不會改變的女性,就會做骨雕(因為是女權制,所以女性就算結婚了,也不會改變姓氏或家徽)。在額骨上雕刻形成層,所以,即使在額頭的皮膚動手術消除,花紋還是會從下面出現,一輩子除了那個花紋之外,都不容許畫上別的花紋。除此之外,一般是皮膚烙。這只是烙印皮膚而已,所以,可以動手術除去。手術的話,骨雕需要專門技術,皮膚烙則即使是外行人也可以做,所以,貴族很多都自己畫額頭,據說這是最適合當作用電氣烙筆做畜肌烙彩技法的入門……」

她專心聽著受話器,登錄員站在她面前。

「那麼我來進行認證。」她高聲說∶「奉女王陛下之名,認定你為TEVIN1267號的所有者,你必須遵守法律(例如,土著鴉俘也是末加工原鴉俘的一種,根據「原畜人飼養令」,必須戴上頸圈等),准許你飼育。」

說完之後,登錄員改變語調,單膝跪下說∶「失陪了。」

「辛苦了,那麼請離開吧!」

克萊兒用肩手禮回答,克雷女士滿意地退出離開。

於是,經過先前的登錄,變成畜生的麟一郎,正式成為克萊兒飼養的家畜了。

6 被踢、被踩、被鞭打背部劃上了一個象徵土著畜人的N字,昏倒在地的TEVIN1267號。

「克萊兒,昨天在飛碟裡,是這隻鴉俘把我弄醒的吧。」寶琳笑著說:「為了回報昨天,我就試試用那種方式吧!」

她突然抬起腳,用鞋尖踢著趴在前面的麟的側臉。

昨天是用手打,不過,寶琳的手去碰鴉俘的臉的話,身份過於懸殊,所以,當然是用腳踢了。

寶琳不是懷著惡意要報復的,是好意的,乃為了想要緊急處理一樣的昏倒狀況才如此做。畢竟就連黑奴,若被她的腳一踢,都會終生感激(第十一章5),所以,邑司貴族賜下的腳踢處置,對卑賤的鴉俘來講,更是很大的恩惠。

踢了臉頰,頭還躺著,看得到麟的臉。它那閉著眼睛、嘴巴稍微張開、流著口水、悽慘難看的臉。克萊兒從它寬廣的額頭,聯想到額紋,突然想像著自己的徽章,烙印在那上面的模樣,感受到異樣的興奮。這時候,它動了動身體。

意識恢復的時候,麟一郎臉上還殘存著被踢的痛楚。從剛才的鞭痕猜想,難免它會認為這一踢也是克萊兒踢的。背部灼燒似的疼痛,加上臉頰上的痛,令它不禁火大,麟一郎用德語咒罵著。

「克萊兒,為什麼要做這麼過份的事情,你給我記住,我……」

還沒說完的時候,鞋子又踩上它的脖子,使頭部一轉,臉立刻被壓在地板上,接著就說不出話來了。

「住口!忘了剛才的痛嗎?進步點吧!」

那是流暢的日文,從那句話的口氣,可以想像出她柳眉倒豎的表情。

麟又想用德文說話的時候,克萊兒立刻踩住它,

腳上用力地壓著,對著身邊的寶琳說∶「我不想讓它說話……」意思是說「有沒有可以做堵嘴物的東西呢?」

「拿舌筒。」

寶琳間不容髮地對黑奴下令,B2號走向前來,向克萊兒行禮。

「先拿掉頭上枷鎖,讓它坐下之後……」

因為他這麼說,克萊兒就退開右腳,這時候,鴉俘開始說話了。

「克萊兒,請原諒我,昨天的事情定我不好,我道歉,請你不要生氣了……

」

麟一郎將被控制的脖子,略略往上抬即使如此,也還是隻能看到克萊兒的下半身---哀求著。它發現到,它使用德文會讓對方不高興,也知道克萊兒聽得懂日文,因此,它試著用日文說。

愛戀、懷念,以及接受了剛才的鞭打之後的恨……各種情緒在心裡錯綜複雜,想說的話堆積如山,其中特別選擇道歉,是因為剛才的痛苦與憤慨,使它忍不住一咒罵起她時,就會被鞋子踩踏的關係。

不可以生氣,我要忍耐,必須先道歉。

它說服自己,拼命控制自己。壓抑著內心的恨,儘量說一些討好對方的話,這樣的卑屈行為,是麟一郎過去從來不曾做的事情。現在它非這麼做不可,是因為它被打入了以前它不曾經歷過的弱者的地位。從克萊兒的鞋子還沒從它脖子上退開的時候開始,它的心理狀態就已經進入新的局面。一邊遭到鞭打,一邊舔著拿鞭子的手的狗之心理就克萊兒而言,這才是「適合家畜的卑賤」(第一章1)---一直到昨天為止,那個很有男子氣概的它,已經漸漸消失了。

不過,麟一郎還不瞭解事態的嚴重。它以為克萊兒的行動,是因為自已昨天的暴行而生氣,所以才跟邑司人一起虐待它的吧?

或者是在邑司人之間,為了保護自身的安全,才故意把它當鴉俘對待吧?沒有把自己當作鴉俘的麟一郎,認為不管邑司人怎麼樣,它相信至少克萊兒是唯一一個知道它是真正人類的人。它作夢都沒想到,她現在已經相信「麟其實是鴉俘啊!」

但是,它只快速說出這句話,就啪咻一聲,鞭子又橫掃過臉頰,嘴巴痛得快裂開了。

「啊!」

它發出慘叫聲,就在它嘴巴張開的時候,黑奴快速地插進一隻像素描鉛筆似的棒子到它嘴裡,它再也沒辦法說話了。從克萊兒手上垂下來的鞭子前端,就在它臉前抖動著。

「閉嘴!要我說幾次才懂!」

它幾乎覺得那條鞭子正無言地如此斥責它。麟一郎害怕地注視著那條搖晃的鞭子前端,這時候,它想起昨天在滕達山登山道上,克萊兒才剛跟它說過的嚴厲意見∶「像馬這種畜牲,給她一次甜頭就會鬧脾氣。要讓馬清楚知道,我們比它強、比它偉大,必須徹底地教訓它們才行……」

克萊兒,好像把我當馬一樣來教訓。

看出了自己不想讓對方用德語說話的心態就像狗很會體察不說話的主人的想法一樣而立刻使用家畜語的心情惹人憐愛,甚至克萊兒還想「這樣的話,就不需要堵嘴物了」,但是對於並不會造成她的困擾的哀嚎、祈求,她卻啪咻一鞭要它停止,這是為什麼呢?

問她的話,她應該會回答,既然下令「閉嘴」了,還讓她用家畜語或任何語言說話,實在太沒教養,所以,為了讓家畜不要太囂張,當然要用鞭子吧!的確,一定是這樣,但是,如果在克萊兒身

上裝上下意識顯現機(subconscanner)的話,就可以知道,在這種表面的理由下面,其實是想要再度享受一下剛才品嚐過的鞭子的喜悅、控制相當於人類的高等動物的快感吧!

就像麟一郎漸漸改變,克萊兒也朝著相反的方向改變了樣貌。它變成卑屈的家畜,她變成驕縱的女主人…

黑奴拿出橡皮環狀的東西,讓麟一郎的兩隻腳踝一起穿過那個橡皮環,那是金屬橡皮製的緊縛環。另一個則將兩手綁在身體上之後才掛上去,然後,從背部到腳踝,用另一個金屬橡膠繩,將兩個環連接之後,才解開脖子金屬器具與地板的連接部分。

那是繼剛才克萊兒揮動鞭子之後,幾十秒之間的快速動作。

趴著的鴉俘身體,突然像傀儡木偶一樣動作笨拙,下一瞬間,就在臺子上端坐著了。腳踝的環與腰環,受到在背後綁起來的橡膠繩的壓縮力量,強制它做出這種姿勢。雙膝併攏坐著,就像日本式的跪坐,在邑司這稱為畜人坐。這套緊縛環,是訓練原鴉俘正確的坐法而最受大家愛用的訓練用具之一。求生本能原液往射(第十四章5)會促進血液循環,即使長時間跪坐,腳也不會麻。

跪坐的鴉俘頭上,原來的那個金屬器具,變成頸圈,繞在脖子上。與皮膚緊密貼合,同時,克萊兒用電氣烙筆在外側寫的字,滲透到內側,就好像直接寫在皮膚上似地烙印上去了。頸圈下她的署名,末來這一輩子都不曾消失了。

第二十二章 畜人洗禮儀式

1 口唇束器麟一郎覺得頸部一陣激烈疼痛,痛覺的末稍神經前端,一個個被燒燬…

它想發出聲音,可是剛才插進來鉛筆大小的棒子,已經變成竹筒大小,把整個嘴巴塞滿,筒子前端把舌頭吸住,好不容易才能呼吸,這就是俗稱「舌筒」的用具。是用在舌去勢時的工具,是可以切斷成任何尺寸併為切口止血,不需要任何預後治療的舌用手術工具。正式稱呼是舌切斷器。當然也用於從食用畜身上採取畜舌或為舌人形整形等用途上。

「看你喜歡怎麼切就切吧!」寶琳說。克萊兒很驚訝。

「要切舌頭?」

「因為你不想讓它開口啊?」

「是的,可是,只要暫時就好了,我是想用堵嘴物的。」

「這樣嗎?那就用舌袋吧?或是金屬釦子?拉鍊?哪一種好呢?」

「那就拉鍊吧!」賽西爾說。

「對!我也贊成。拉煉最好用。」德莉絲也同意。

「克萊兒,就這麼辦吧?」

寶琳問她,本來克萊兒就全部委託她處理了,自然是毫無異議的。

大家所說的拉鍊,就是之前在談邑司女性們使用舌人形的風俗中提過(第五章3)的口唇束器。在她們之中,貴婦人們會買讓舌人形雙唇閉鎖的那種,但是,平民女性就拿附有口唇束器的那種湊合著用。

一般會合並使用把手鎖鏈以及指紋鎖。即以某人的某一個手指的指紋當作鑰匙,而且不能用蠟仿製的代用品,一定必須是活著的那根手指去拿那個把手,不然把手就不曾動,別人絕對開不了。就連鴉俘自己,也無法動彈,所以兼當堵嘴物使用。這個口唇束器,現在就要裝在麟一郎的嘴巴里。

拉鍊必須在想要關起來的開口兩側,縫上基底部,如果是口唇束器的話,則用生體糊將口唇束器黏在唇的裡面,以代替縫的

。黑奴讓臺子升高到適當的高度,以方便作業,便把嘴巴弄開,翻開惡鬼似的鴉俘雙唇,在上唇、下唇、齒齦之間,塗上黏膠似的糊,迅速地將束器的上片與下片各自插入。他們對這項工作,已經非常嫻熟了。

這段期間,克萊兒將右手的食指,對著將作為指紋鎖鑰匙的把手上,讓把手吸取指紋。將手指拉開形狀像以前的一塊錢鋁幣、做成小判形的一小片金屬上,裡面就好像刻上去的,留下了漩渦狀的指紋。黑奴惶恐萬分地收下指紋,在鴉俘右唇那一端,讓上下兩側的牙齒咬合嵌入。

「請試試。」

黑奴從鴉俘的嘴巴里面,取出塞住的東西,對她行禮,克萊兒拿著把手,往左拉。

唧。

發出關上拉鍊的聲音,然後,只剩下嘴巴閉得緊緊的,鴉俘一臉遺憾的表情。將把手從左邊嘴角立起來的部分,折進兩唇之間的內側,看起來好像只是嘴巴閉起來而已,但是,從稍微張開的兩唇之間,可以看到裡面有兩排肉質金屬的細細牙齒排列在裡面,代替真正的牙齒。

寶琳腦中的某個角落,想起了洛伯特的貞操帶鎖,那也是用指紋鎖,她一邊俐落地對克萊兒說明指紋鎖。

「只要你沒拉這個把手,它就不能開口說話了。」

「把裝了指紋鎖拉鍊的鴉俘,放進裝滿月羊羹或垢汗飴的房間裡面,會非常有趣喔!」

德莉絲閃動著那雙嗜虐般的眼睛插嘴說∶「它餓得不得了,面對堆積如山的美食,卻連舔一口都不行,它們會發狂的。可以用遠拍畫面來看,賭賭看它們要幾個小時才發狂或幾天才發狂。」

「還有更有趣的喔!克萊兒小姐,叫做餓鬼用口唇束器。」賽西爾也不服輸地說∶「就像有個傳說,把丹達羅斯綁在池子裡面,但是,只要它想喝水,水就會逃走,一滴也喝不到。將拉鍊的把手,跟飲食物容器的固有放射波連接起來,當它想喝想吃的時候,在食物靠近嘴巴那一瞬間,把手就會自動拉緊,一遠離嘴巴,又會再度打開的裝置……。」

「好殘酷喔!」

「……愛偷吃東西的黑奴,他們的刑罰是餓死刑。不過,如果,食物是人類(指白人)的東西的話,光是對鴉俘處以餓死刑還太輕了,所以,就用這個拉鍊當作堵嘴物,將它打入惡鬼道地獄」

「地獄……」

……真的有那種地獄嗎?

克萊兒很驚訝。現在只能請各位讀者壓抑好奇心,一直等到克萊兒到現場參觀那一天了。不過,在佛經裡面所謂的「八大地獄」或是但丁「神曲」中描寫的「九層地獄」是真實存在於現實中的,也就是邑司黑奴監獄裡面的狀況,我必須在這裡事先說的是,那是透過時光機探險家,對前史古代世界傅遞出去的,那就是地獄觀念的母胎。

金屬橡膠環綁住身體,雙唇用拉煉關上,行動、發言都被封殺了,麟一郎頸圈內側皮膚的烙印焦灼感停止了,它可以冷靜下來聽他們的對話,但是,越聽越對邑司人深不見底的殘酷,感到膽顫心寒。

而且,克萊兒竟是如此冷淡!剛才拉著拉煉的把手,關上它的嘴時,那種自然的態度!

這是昨天以前那個克萊兒嗎?

並不是不愛克萊兒了,但是,它實在無法不恨那個踩著它、鞭打著它的背、關緊它的唇的克萊兒。

2 光傘「尿瓶還沒來?真慢!」寶琳急著說。

「就

快來了吧!」威廉回答,問黑奴。

「有兩隻正在等待。」

「該飛傘了。」

「遵命。」

「準備好了嗎?籠子同伴呢?」

B2號消失在光幕另一邊的房間角落裡。

不管麟一郎願不願意,它都被迫跪坐在不久前本來是籠子地板的臺子上。環顧四周的白人,自己的姿勢是坐在他們腳邊,背部與脖子還在咻咻地痛著。

克萊兒與寶琳,以及今天早上來過的德莉絲、昨天在克萊兒房間看到的青年威廉,還有昨天晚上騙我進去勢房間、那個叫賽西爾像女人的傢伙。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是男生嗎?喔!在它後面的是誰?啊!

不管怎麼掙扎都是沒有意義的,就連以為可以依賴的克萊兒,不知道是認真的?或是演戲,都把它當作鴉俘對待。麟一郎下定決心,至少要弄清楚自己的處境,好好處理比較好。

它用盡眼睛、耳朵與全部的神經,但是,它不像克萊兒,可以靠諮問器有系統地整理知識,只能從片段的體驗中歸納,所以不管怎麼努力,都無法充分地瞭解。

本來在大學時代,它就有個善於巧妙推論的聰明頭腦,以飛碟內寶琳說的話、今天早上與德莉絲的對話等當作線索,大概抓出「邑司畜人制」的概況。

但是,這些只不過是在觀念上,理解了這是一種「把人類,恐怕該說是把日本人家畜化,利用高度的科學能力,變形成活體用具來使用的文明」,除了在飛碟內看到的畜人犬與今天早上的河童之外,它不知道矮人與活體傢俱,所以,如果它能將每一件事物,具體地連接起來的話,一定會更加驚訝吧!

美少年後方的手提袋鴉俘,不知道是幸或不幸,除了畜肌烙彩之外,在外表上的變形度很少,但是,麟一郎在這個被刺青、並用鏈子拉著的全裸矮小男人的模樣上,看到了明日的自己而感到戰慄不已,這時候,卻又看到更令它驚訝的光景。

六個白人的頭上,開始出現光環。只有白人才有光環,鴉俘或黑奴還是維持原來樣貌。那不只是發光而已,那就像是畫天國的神或天使的圖上,一定會環繞在頭上的光環,而那種光環就正在他們的頭上。這不就跟今天早上夢裡的光景一樣嗎?

這是一種稱為光傘的防身裝具,空中矮人操縱著直升機,停在他們頭上百公分的地方。

消音迴轉翼的兩端發光,看起來就像光環。光環的外圍斜斜打開,然後,出現一片空氣幕,垂直到地板上,站在這個光傘的下面,乍看之下看不出來,其實,已經與外界的空氣完全阻隔,人處於阻隔開的空氣裡面了。

光傘有什麼用處呢?百先是作為自動天蓋,當作雨傘、陽傘來用。對於邑司的科學來講,要調節行星的大氣,一點都不算什麼,當然也可以控制氣候、天候了。但是,為了風流雅興,就留下了四季的變化或晴雨風雪的多樣性(第六章1)。於是,就需要傘了。不過,倒是用不著自己用手去撐傘,矮人會一直在頭頂上操縱著,所以,不管是下雨或大太陽,都可以輕鬆地走來走去。而且,因為空氣幕的效用,即使在酷暑的戶外,也可以在迴轉翼送出來的冷空氣中,冬天則相反。也就是說,以前的觀念是隻能裝在建築物裡面的冷暖器,現在變成服裝,可以裝置在每個人的肉體上,也不怕風吹。而且,將螺旋槳的

迴轉軸,變成四次元軸,一啟動,就可以當作隱身衣來用。就是這麼方便、萬能的自動裝具。在前史時代天國圖中的光環,就是把搭乘時光機旅行的邑司居民的光傘,誤認為光環了。

那麼現在為什麼在室內撐光傘呢?那是為了逃避洗禮時發出的尿液臭味。對於喜歡黑奴酒的黑奴來講,尿臭味就是酒的芳香,但是,對白人來講,那只是排洩物的味道而已。但如果在光傘下面的話,就可以與室內的空氣隔離,不曾聞到那種臭味。

克萊兒已經事先聽過說明了,所以不怎麼驚訝,但是,麟一郎就無法理解了。它仰望著克萊兒的頭頂,感受到一股宗教式的敬畏,到了它這種時候,也難怪了。超越二十世紀人類智慧的文明,在不加以說明之下,是無法瞭解的,而人類對於無法理解的事情,就會產生原始的宗教式敬畏。即使在現在這個狀況下,還是可以把光環看做是某種光學現象,但是為什麼黑人與鴉俘,就沒產生相同的現象呢?如果是自己不瞭解的邑司白人的特有體質的話,那麼克萊兒頭上也有,那就難以解釋了。

克萊兒已經成為神的一份子了嗎?這裡是天國嗎?怎麼可能!但是,今天她竟然可以流利地使用日文,這也是很不可思議的,簡直跟昨天以前的克萊兒判若兩人了吧?

克萊兒毫不寬容地揮動鞭子,使它對克萊兒產生了恨意,但是,到現在它又開始敬畏起她了。因為知道這裡存在著一股自己難以理解的力量,對於全體邑司人的驚異與敬良,也在已經成為邑司人一份子的克萊兒身上感受到了。到剛剛之前,認為她是接近自己的,因此對她又愛又恨。可是現在面對她,覺得她不再與自己接近了,反而比較接近邑司人那邊。

狗被飼主鞭打的時候,一開始會很恨!但是,既然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敵不過對方,知道對方擁有難以理解的能力時,那憤恨會被敬畏所取代。一旦有了這樣的敬畏,隨後就會對飼主產生愛。家畜意識的基礎,就在於對飼主的敬畏。可以說麟一郎現在正往家畜化踏出現實的第一步。但是,這也只不過是第一步而已。

3 賭興討論白神們對麟一郎的疑惑毫不關心,他們在各自背後的光環照耀下談著話。

「姐姐,這個LC (慕主性係數)的分數很高,可以立刻行堅信禮了。」

德莉絲說。

「是啊!一定可以快一點的。」寶琳回答。

「三天怎麼樣?」

「那不可能啦!不管多快都要花上七天啊!」

「要賭嗎?」

「好啊!」

「輸的人要付一顆球體。贏的人,可以自由處置球體,怎麼樣?」

「好,我接受挑戰。」

賭博,是盎格魯撒克遜的傳統,是邑司貴族必備的娛樂(第九章3)。

寶琳轉向克萊兒,笑著說∶「聽到我們剛才說的了嗎?」

「聽到了,可是不怎麼明白。」

「堅信禮(讓鴉俘喝一口尿)跟洗禮不同,在瞭解鴉俘是否忠心跟隨主人之後,也一併給予聖體拜受(讓它吃一口屎)。剛才也說過了。祈禱文與讚美歌至少需學會三首才行,還要用測謊器與下意識顯現器檢查它是真心的還是隻是嘴巴上說說的。

要通過這項檢查,通常最快要花上十天或二個禮拜,不過這隻鴉俘這麼愛慕你,數值很高,所以我想很快就可以做堅信禮了。」

「

是嗎?它剛才還一直咒罵我,恨我……」

「不,那根木不算什麼。它後來不是又道歉了嗎?好像比普通的鴉俘乖多了,而且才三天,德莉絲賭三天就可以通過,我賭七天以上。如果贏了,就給你看有趣的東西。德莉絲的球體喔!」

「那是什麼呢?」

「是四次元的小宇宙。」

這時候,德莉絲拍著她的肩膀說∶「克萊兒,拜託你一件事,今天可以把這隻鴉俘交給我一天嗎?」

「你要訓練嗎?」克萊兒詫異地說。

「德莉絲,你直接訓練的話,就不能賭了。」寶琳抗議。

「不是啦!」德莉絲說明∶「不是交給我,而是希望以我要求的做法去訓練它。」

「什麼方法?」

「等一下準備好之後,我再說明。不過,很經松的,一點都不曾妨礙你今天的行動的。」

「那麼輕鬆就可以訓練嗎?」

「不,輕鬆的是你,對它來講,可是猛烈的訓練。大概花十個小時左右吧!

只要它做得到,這場賭局我就贏了。」

「怎麼辦呢?太過猛烈的訓練,未免太可憐了。」

「可是,要接受訓練,才會家畜化。對鴉俘來講,這是進步喔!才不需要可憐它們呢!」

「倒掛之類的,我可不要喔!我討厭那種的……」

「不是那種的啦!」

「總之,會減少我訓練的樂趣。」克萊兒還是面有難色地說。

「訓練本身,還是由你來做…如果你答應的話,我還可以加上剛才談交易時取消的沛羅,把它送給你。」她提出建議。

「那個古石器時代人狩獵犬……」克萊兒相當心動,既然不需要把麟交出去的話「麟還是留在我的手上羅?」以防萬一地問。

「當然!這是對你的信仰問題,不曾離開你身邊的…只是希望你試試用我想出來的訓練方法。」

反正自己對於訓練方法,也沒什麼意見,更沒有任何知識,這種時候最好還是答應德莉絲的建議看看吧!

克萊兒決定了。

「那就聽你的羅!我想要那隻狗,我也養過跟那一隻類似的狗。」

「啊!那你流浪時養的,不是隻有這隻鴉俘了?還有狗?」

對德莉絲而言,麟就跟狗同等。

「是的,除了麟之外,還有狗。」

當然不可能告訴他們說,這隻鴉俘是那隻狗本來的飼主了。

「我喜歡訓練狗表演,那隻狩獵犬好像受過訓練,所以,我想請你教我訓練麟的方法,當作參考……」

「那好吧!」

協議成功,德莉絲士氣高昂地說∶「姐姐,你最好先跟你的球體被造物道別吧!」

「你才要小心呢!」

打賭的當事人,雙方都說自己會贏。所謂的球體、所謂的小宇宙,到底是什麼呢?德莉絲想出來的是什麼樣的訓練方法呢?克萊兒一點都不知道。

「居住在厄伯敦的貴族們之間,很流行擁有「球體」這種無法知覺的物體,正確稱呼是四次元球體(ourdimensionalsphere)。大小與三次元世界是無法比的,不過,每一個球體都住著數千、數萬位的居民。但是,各自都被封閉在扭曲的空間內,卡爾的貴族們,從四次元科學的成果中,利用次元念波流,可以自由地出入球體。以萬能女神的身份,降臨在這個封閉的小宇宙居民面前。每一個球體,有一把鑰匙,也就是說,只有用那種念波流才能進入,所以,她們是唯一的統治者。老實講,

球體內的居民就是他們卡爾貴族的活玩具。她們可以次元性地干涉居民,還可以做出造物主的行為。而且,一旦變成大貴族,就會有好幾個這種球體這樣奢侈的情況,非我們這些鄉下人可以想像的。

」(K。諾瓦克《某殖民星人的卡爾星印象記)

仔細傾聽的麟一郎,也跟各位讀者一樣不明白。它只明白克萊兒想把他當狗一樣訓練,而且,狗,好像是昨天看到的人犬吧為了想要那隻狗,還要把這種訓練委託給德莉絲,這是它唯一能確定的事實。它想起今天早上,德莉絲想把河童踢死時的那種冷酷與兇猛。還有昨天在藤達山登山道中,對於訓練泰洛感到很驕傲時,克萊兒說的話…

克萊兒把我當成跟狗一樣。虐待不是演戲,是當真的?

克萊兒不理會麟一郎的悲傷,想起戒指,從口袋裡面拿出來。

「這個本來是想丟還給麟的,不過,你們看那個。」她指著馬克少年的手提袋鴉俘的下腹部說:「我想把這個戒指植入那裡。」

「嗯!縮小成二分之一型的嗎?或是四腳朝地型的呢?那就變成現在流行的鼻環了。不過,如果要當作從畜用的話,半下環比較好。我看看,(永遠屬於你的),很不錯的句子,很瞭解對你的關係,將這東西變成肉體的一部份,真是很不錯的提議。」

德莉絲或許是很高興克萊兒在賭局上的幫忙吧?盡說一些好聽話。克萊兒高興了起來說∶「我送的戒指上面,刻著(克萊兒送給麟),我想把那枚戒指做成牽拉鍊子的茄形鎖,可以幫我加工嗎?」

「簡單的工作,握柄可以叫去勢鞍立刻做好,讓牽拉鍊子內藏在裡面。那句子也貼切地表現出你與鴉俘的關係,很適合做成牽拉鍊子。」德莉絲輕鬆地說著。克萊兒笑著說∶「剛才它不是說希望這枚戒指引導它嗎!我就想到可以拿來做成牽拉煉子的前端,不就正如它所說的「引導」嗎?」

麟一郎領悟到克萊兒對它的愛情,已經連一點鱗光片爪都沒了,內心充滿了悲痛。但是,全身遭到捆綁,嘴唇被關上,它一點辦法也沒有。

B2號靠過來,從麟一郎左手無名指拔掉戒指,拿到克萊兒那裡。

啊!今天早上做完夢後,相信這枚戒指是遺物,以為你已經死了,還為你祈禱,那時候比現在幸福多了…

聽到背後有小孩的聲音,是那位美少年吧!

「用鞭子寫字嗎?真有趣耶!」

---什麼事?

「是嗎?我倒不覺得多有趣,我到這個別墅之後,每天都在畫。」這聲音似乎是賽西爾。

「晚餐前下來這間原畜舍(第十四章2),叫六隻排在一起,將辭典土六個字連成的單字,各寫一個字母在每一隻鴉俘身上,這已經變成我每天的功課了…

…」

「你還真有耐心。」回答的聲音很開心。

「也不是因為寫字很有趣,而是光對空揮鞭子太無聊,才利用鴉俘的背部而已。目的是全身美容,如此而已。」

他們在談用鞭子在背部寫字的事情,剛才那殺人式的三鞭,打在背部……啊!所以才會變成N字形…

「就連洗禮、堅信禮,每次站在光傘下面我就會想,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要花那麼多功夫做這些事情呢?給肉便器的話,就會變成黑奴們喜歡的酒,卻把這些東西給鴉俘,總覺得太浪費了。」

「這個嘛,馬克少爺,

」賽西爾的聲音充滿了自信:「因為土著鴉俘是在擁有人類意識之中長大的猿猴,在意識這一點上,跟黑奴很接近。就跟為了讓黑奴變成半人類,所以使用黑奴酒一樣,這是自古以來的儀式。」

「實際上有效果嗎?」

「嗯!有一份舊的實驗報告。某動物心理學家拿兩隻雙胞胎鴉俘做實驗,其中一隻讓她經歷洗禮、堅信、聖體等普通的信仰之道,另一個則不這麼做,只用鞭子來訓練。結果,前者的成績高出很多,做了數十回這種實驗之後,結論就是自古以來的儀式,具有實際上的效果。」

不愧是家畜文化史專家,能夠簡明扼要地說明,但是,少年還是感到懷疑。

「不過,這個實驗的主題是,在訓練的時候讓鴉俘擁有白神信仰是得或失。

但我的疑問不在這裡,當然要讓她們擁有白神信仰,但是,是否有必要使用出自我們身體的東西呢?這才是我的問題。我覺得太可惜了。現在土著鴉俘之外的人,並不需要那種儀式,也會崇拜我們,對吧?卻不能因為這樣,就說這些沒經過儀式的人,對我們的禮拜就是不認真的。」

「可是……」

「我們是不是太寵土著鴉俘了呢?竟然把黑奴用的飲料給她們!」

尖銳的議論,不像出自少年之口。

「但是,有過這種事情喔!」賽西爾反駁:「現在飼養舊犬的人變得很少,不過,聽說前史時代的人會先讓舊犬舔他們自己的唾液,我們的儀式跟那是一樣吧……」

「但是,舊犬的嗅覺比鴉俘敏銳多了吧!動物園裡面,就有這樣的說明文字。所以,舊犬的話,具有「讓它記住主人味道」的意味,現在是使用垢汗飴或恥垢凝脂,來達到這種目的的吧!(第十六章5)」

「查爾斯,這是意識的問題喔。」

這一次是別的聲音,麟一郎聽起來覺得好像是威廉·得萊帕。

「只用洗禮,就會變得跟我們一樣,而超越黑奴。因為是尿洗禮,所以才能洗掉它們的人類意識。就因為讓它們喝了下杯,才可以將不能用普通水溶解的內心的不純(所謂「一次形成」)自尊心全部溶解。對其他的鴉俘來講,我們的東西,從一開始就是神聖的。但是,對這個鴉俘來講,克萊兒的尿水,還不是特別神聖的東西,所以,才具有溶解它自尊心的能力……」

麟一郎好幾次懷疑自己的耳朵,下杯這個詞,令它想起今天早上夢裡,牧師說的話!

他們所謂的洗禮或堅信,是用克萊兒的尿液。怎麼會這樣!

屈辱感使它覺得心臟都快裂開了,即使是最愛的女性的尿,但是,竟然從頭澆下去!

克萊兒,這太過份了吧?不管怎麼說,也不需要如此凌辱我吧?昨天我太亂來,是我不好,我想殺你,可是,那只是一時情緒的發作而已。你現在這種像鬧劇似的,全心全意設計的復仇,未免太殘酷了!

如果可以說話的話,它就很想這麼控訴。只是仰望著昂然站立的克萊兒頭上,看到她四周光輝閃爍的神性,麟一郎斷言什麼鬧劇、復仇的心情也動搖了,像是失足踩在斷崖上,跌落深谷底的那種不安與絕望,不斷襲來。

這時候,諸神的私語突然停止,聖水瓶似乎到了。

4 聖尿灌頂沿著直徑六公尺左右的圓周,直立圍繞起來的光輝壁面中,麟一郎坐在中央,它的正面前方裂開來,出

現了奇形怪狀的一行人。

最前面的矮小男人是鴉俘,但是,頭上卻放著一個怪異的帽子狀聖水瓶,也沒用手去扶。形狀就跟尿瓶一樣,不,那就是尿瓶。是類玻璃物質製造的,透明可見,裡面裝了一半黃金色的液體。廣口處用啤酒杯似的自在蓋蓋上,是為了防止液體臭味擴散吧!

這隻鴉俘是聖水瓶專用的搬運畜,在成長期就壓迫頭頂,讓頭蓋變形,所以聖水瓶與頭頂平坦的凹陷部分完全吻合固定住。即使是空的時候,瓶子也還是放在上面。現在裝滿了聖水,所以它很緊張,也非常得意。對白人來講,那是汙穢的排洩物,但是,頭放聖水瓶,卻是它生存的目的,所以它今天感受到活著的意義。

接下來,讀者也很熟悉的,就是克萊兒的隨從F1號出現了。她也身負重要使命,非常緊張。在她左右兩邊,有三十到四十歲左右的年長原鴉俘跟著,全裸、帶著頸圈,沒有額紋。

人類在教堂接受洗禮的時候,會請教父教母列席,但是土著鴉俘的洗禮,因為要雌鴉俘出席是不可能的,就找白神信仰之道的先進,兩隻雄鴉俘當作代理父兄列席。這兩隻是從麟一郎昨天晚上進入的八號檻的籠子同伴中選出來的,是引導它信仰的先進,是優秀的鴉俘們。F1號就相當於人類洗禮的牧師或祭師,擔任施行洗禮的工作。

它們一來到麟一郎旁邊,聖水瓶搬運畜就雙膝跪地,以畜人坐(第二十一章6)姿勢坐下,頭上瓶子的把手,正好位於讓Fl號很容易握住的高度。

代理父兄那兩隻,坐在麟一郎的兩側,面向站在正面的女神克萊兒,划著Y字(就跟天主教徒比劃十字類似,用右手的手指,在胸口上畫Y字)、俯伏在地板上跪拜,又站起來又拜,開始九拜禮。

在權利宣告結束後的畜籍登錄手續,是邑司社會成員對其他人確立自己的所有權所需要的手續,也就是對外的儀式。除了在席上的克萊兒之外的五個人,就代表邑司社會,聽克萊兒的宣告,擔任正式的證人。

相反的,畜人洗禮等其他信仰上的手續,是貴族要以神的姿態,去與自己擁有的鴉俘面對面的手段,也就是家中的私事,是對內的儀式。所以,其他五個人的立場就不同於權利宣告的時候了,他們只是當個旁觀者來參觀而已。

只有克萊兒是這個場面的主宰者。在權利宣告中,以一個社會人的身份,處理過與其他人類的關係之後,她現在要以女神的身份,去面對鴉俘們,併成為鴉俘的信仰對象。這是到最近,邑司貴族界確立的風俗。

對於從小一直接受鴉俘的禮拜長大的邑司貴族來講,要分別扮演這兩種角色,沒有什麼困難。但是,對於以人類意識長大的克萊兒來講,雖然說是家畜,但畢竟是具有人類型態的東西,接受它們的禮拜,令她有點坐立難安。

每次使用廁畜族之後,廁畜族也會跪拜她,但是,因為不覺得那是人類,所以毫不在乎。可是,昨天在決鬥中倒下的矮人,在切腹臨死的時候,呼喚她是「雪白的女神」時,就無法不在乎了。更何況現在拜她的,並不是那種像洋娃娃似的小人,而是外表跟人類一樣的原鴉俘。變成一個活生生的神的那種全能感,此昨天又多了好幾倍。

但是,雖然不好意思,還是可以冷靜地扮演好女

神,就好像在學生戲劇的舞臺上飾演女王角色那般,那是因為內心深處認為對方不是真正的人類,這份安心的感覺,支撐著她的行動。

說是女神,其實是鴉俘們的女神。其中帶有類似戲劇的超現實感。不過,這絕對不是演戲。在她的面前,有兩隻鴉俘很認真地在敬拜她。像這樣敬拜她、信仰她的傢伙,應該還會有幾百、幾千個。今後,不管克萊兒喜歡或不喜歡,她都必須過著人類與女神的雙重生活。

二十個小時前,拉著馬的韁繩,一起爬著藤達山山路的德國籍女子與日本籍男子,如果沒有遇到UF0墜落的話,將會是一對將過著幸福婚姻生活的相愛未婚夫妻。然而現在其中一個人被迫拋棄了人類意識去擁有家畜意識,而另一個人除了人類意識之外,還萌生了女神意識,變成神與畜生相對。

與昨天到現在,才短短的時間相較,很多讀者也會覺得變化末免太大了吧!

的確,在二十世紀球面,要產生這樣的心理變化,至少也要花上一年吧!這在邑司,只要一天就夠了。也許這是因為克萊兒服用靈液的功德(第十章4),不過,基本上,這個世界的時間密度很高,邑司的一天,就心理上來講,相當於二十世紀世界的一年。想想《浦島傳說》吧!

黑奴F1號自己也對克萊兒做了一個最敬禮,然後,他對著麟一郎開始唱歌。做完九禮拜之後,兩隻代理父兄負責高音部、聖水瓶搬運畜負責低音部一起合唱。與其說是讚美歌,還不如說更像是儀式前的頌歌。是英語的,鴉俘一般是不會說英語的(第七章1),只有儀式歌比較特別吧!也許它們根本沒有思考意義,只是跟著黑奴祭師一起唱而已。

One moment now may give you more。

(此刻將賜與你的)

Than years of learning Goddess。(更勝你數年間學習女神)

Your body shall drink at every pore。(打開全身毛孔,飲吧!)

The nectar of the mistress。(飲下女統治者的神酒)

唱完,F1號右手握著聖水瓶的把手,直接把瓶子拿到麟一郎的頭上,一邊倒一邊唱∶「奉聖母、聖子、聖靈之名,用聖水洗滌你。」

這裡的聖母,是指女神中的女神,也就是大英宇宙帝國的女王陛下。所謂的聖子,就是貴族,平民是不準過這種神的生活的,而在現在這個場合中,就是指克萊兒。所謂的聖靈,在畜人神學上,有許多討論,不過,可以想成是邑司社會構成原理的三色序列或是畜人制度的象徵化就好了。這就是白神崇拜教的三位一體。

自在蓋稍微打開,映照著光幕的光輝而閃閃發光的黃金液體被倒在它的頭頂。超過整整一天沒有梳洗的雜亂頭髮,經過皮膚處理的關係,鬍子不會長了,溼了,從額頭落到臉上,從胸部滴落到腹部。地板不知道是用什麼物質做的,雖然是輕金屬,卻可以吸收液體,液體幾乎沒有蓄積在地板上。瓶子只倒了一半,它全身的整片皮膚卻都溼潤髮光。

「讓你的肉體,全身的毛孔,喝下這位女主人的神酒。」

剛才的頌歌正是在唱著讓鴉俘全身淋滿聖尿的灌頂

儀式。

麟一郎感受到液體滲進背部鞭痕傷口的痛苦,一邊閉上眼睛,以免碰到從額頭上落下的液體。由於聖水瓶的保存效果,所以液體還像剛從體內出來的一樣溫熱,還帶著新鮮尿液特有的那種煮豆子似的味道。

傳來克萊兒的聲音。

「麟啊!FEVIN1267號啊!祝福你在我的畜生天裡的新生……」

地獄、惡鬼、畜生、人、阿修羅、天上,從六道輪迴的思想來講,「畜生天」這三個字,聽起來很奇怪吧?不過,對土著鴉俘來講,進入邑司的畜籍,他們認為是昇天,也就是極樂往生,只不過從邑司人的眼光來看僅是鴉俘增加了而已,「畜生天」具有這樣的雙面意義。所以,只能用轉生到畜生天這樣的說法來表達。正是所謂天上界(受祝福者的國度)的畜生,就等於下界(鴉俘諸島)的(似是而非)人類。

張開眼睛,在光環下面,她的嘴唇動著,是女神的宣言。

「信我吧!信我就會幸福。」

「鴉門!」(第二十六章3)

兩隻代理父兄低而莊重的唱和,表情虔敬。從今天開始,對這兩隻鴉俘而言,這位女神克萊兒將成為它們新的主神。

一想到懶部麟一郎曾經是個健全普通的人物,就會覺得真是不可思議,不過,被放在這種狀況下的話,不管是誰都會變成這樣吧?總之,用克萊兒的尿水當作甘露法雨,全身都被淋溼,鼻子聞到那種味道,眼睛看著她頭上帶著光環的臉,聽到克萊兒說這些話,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一種奇異的感情襲擊著它。

要說這是法悅似乎還差得很遠,不過,那是一種宗教性的皈依情感。皈依的對象,那位絕對者,就是克萊兒。過去,它對她的愛情,是男人對女人的性愛,而在這時候,重新加入了人對神的宗教之愛。頌歌中說過,與其研究數年的白神崇拜教義,還不如沐浴在「甘露法雨」之中功德更高,就是指這件事。

理智會頑強抵抗,會認為人不可能是神。但是,在它旁邊,兩位黃色人種的男人敬拜著頭上頂著光環的克萊兒,這卻是事實。而且,克萊兒的尿水,當作聖水灌注在自己頭上,這也是事實,絕對不是演戲。鴉俘把白人當作神。

這一點認知,是無法否認的。然後,在它心裡也產生皈依的感情,儘管理性感到羞恥,卻也無可奈何。這種皈依的感情,其實是遺傳基因中家畜人因子漸漸覺醒之下的產物。所以並不是「如果被放在這種狀況下,任何人都會這樣」,而只是它不知道「日本人沐浴了甘露的法雨,所以才會變成這樣」。

在聽到克萊兒的聲音之前,那滿腔的恨意,以及剛才聽到他們談話,把被澆了尿水,認定是她的復仇等等,這些雜念(並非全部消除)減少了,它漸漸覺得目前這個狀況所象徵的,對克萊兒的關係,變得極為理所當然,剛才深不可見底、跌落深谷似的不安漸漸淡去,漸漸覺得依賴克萊兒就夠了。

新生……不是過去的我,就像克萊兒不是昨天的克萊兒一樣…

尿洗禮對於鴉俘意識的效果,就像先前威廉極力論述的,正是這種心理變化。麟一郎看起來似乎還沒有拋棄人類意識,但是,感受到存在價值比自己更高的人類---是個絕對者,甚至連排洩物都被神聖化這是人格喪失的第一階段。

這種液體多少也溶解

了它身為人類的自尊心。

人類生而平等,人類不能變成別的人類的神。曾把人類當袖的,只有人類創造出來的狗、馬之類的家畜。而且,克萊兒是人類,按照它的理性所告訴它的,把克萊兒當作神來敬拜的鴉俘們,是比較接近家畜而非人的存在。但是,這樣的話,它感受到那份想要皈依她的心情,就跟鴉俘同性質了,因此,它就變成所謂的鴉俘了嗎?

它自己是人類,而克萊兒是女神嗎?或是克萊兒停留在人類,它自己是鴉俘,等同於家畜的存在嗎?解決辦法只有二選一,但是,它的理性會對前者說「否」,它的感情會對後者答「是」。

TEVIN1267號終於開始產生了家畜人的自覺。麟一郎轉生為麟,這正是聖尿灌頂的功德吧!

但是,克萊兒那邊卻沒有特別激動的感動。她只是按照寶琳事先教她的方式說而已,不覺得有什麼實際的感覺。她跟麟一郎不同,在光傘的空氣幕保護下,她感受不到威脅嗅覺的臭味,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吧!

然而,她眼睛看到了,看到自己的黃色尿水,把麟全身弄溼。還有兩側那兩隻鴉俘,長得跟廁畜族、肉便器不同,它們長得跟麟一郎一樣,是肉體與人類相似的原鴉俘,惋惜著被吸進地板的尿液,正拼命地把嘴唇湊向地板吸取著。

聽到紅色奶油的性質之後,她還是半信半疑,猜測著是不是真的,可是,現在她毫無疑問地,確定這些液體就是剛才自己身體排洩出來的東西。光是這樣,就比看到它們舔紅奶油還令她印象深刻。不過,並沒有引發她初次知道紅奶油性質時的嘔吐感,她用平靜的心情看著,那是因為她充分了解鴉俘這種動物的畜生性了。而且,麟也是這種鴉俘當中的其中一隻。

「把它會變成什麼呢?」她自言自語著,就跟昨天在滕達山中一樣發出問題,只是現在問題的內容完全不同了。

暫時處理好新畜了,一行人走出預備檻的房間。克萊兒留到最後,側目看著從天花板上如瀑布般灌下的水流開始沖洗麟的全身,才終於走到走廊上,搭上動廊,不知不覺間,頭上的光傘已經消失了。

5 馬形雙體與飛行木屐走出原畜舍,前往水晶宮本館一樓,動廊把大家送進去的時候,馬克少年說∶「吟遊詩人李白(這位唐朝詩人成為邑司的謫仙人始末,容後再敘)在我家裡等我,我就此失陪了。科特維古小姐,停留地球期間,請務必到我家來一趟,我們可以一起玩矮人將棋。」

「李先生來了?好久不見。我希望他教我古代支那語,請務必請他來我們家一趟。」

賽西爾熱心地囑咐著。

大家送他到門廊。

克萊兒這個時候,第一次看到所謂的馬形雙體這種動物。

黑奴馬僕從客人專用馬廄牽來的,是一隻大小跟馬差不多,可是,給人的第一印象,卻跟馬完全不同。沒有相當於馬的脖子的部位,卻有女體的上半身。長長的黑髮、曬多太陽的黃色皮膚,端整的五官,黑眼睛大大的,兩個乳房也發育得很好。那是一具沒有任何奇形怪狀的成熟女體的上半身。但是,從肚臍以下就亂了,兩隻手有如從後面抱住腰似地纏繞著,用兩隻手的手掌,覆蓋住肚臍下的腹部就定位,很明顯地,那是與那個女體完全結合的。然後,再下方…

不是馬的腳

,確實是人的腳。光看腳尖的模樣就可以知道,可是,問題是這腳的發育,上半身是普通的人體,而腰部以下,卻讓人覺得是比普通人體大上好幾倍的巨人(但是,卻又不像三倍大的畜人馬)的下半身。所以,雖然是人類的腳,卻給人一種腳力不輸給馬前腳的印象。

但是,後半部更加奇妙了。兩隻後腳,跟前腳一樣,是巨人的腳。巨人的上半身,從腰部開始往前彎曲,形成相當於馬的身體的部分。比普通人類大一倍,即使如此,馬的身體並沒有很豐滿,特別是缺少厚實感。但是,這樣的身體,是否不能像馬那樣使用馬刺呢?不,巨人的乳房發育得很大,乳房正好在鞍的下方。以馬當例子來說的話,就是位於在腹帶處放胸帶的地方。一踩馬磴,往內側一踢,馬刺就會打到這對乳房。由這對乳房的存在,就可以知道下半身也是女體。

雙肩就接在上半身女體的腰上,小小的頭有點窘迫地往左邊伸出來,上半身因為從腰以上變成像普通的大小,所以,從身體較細的那個地方,雙手往前繞,抱住腰。然後,兩個地方連接的部分,皮膚與肉也是完全結合起來的。

把兩個畜體組合起來,並讓各個部位發育的比例不同,再遷就馬的體型,這就是人為乘用畜「馬形雙體」。在受精卵內,對同卵雙胞胎動手術,使生出這種人為的雙體連結畜人。

雙體的肝臟分別負責各自的功能,因此就生理土來講,是不可能做分離手術的。一邊利用整形藥控制身體各部分的發育,一邊讓前部上半身儘量變得美麗,卻又必須努力培養出強健的四隻腳。幾乎都是雌畜,是為了可以用馬刺踢乳房,另外,也因為這種馬形雙體,主要都是作為男子用的乘用畜。人馬鞍的前座部,有個凹洞,這是放置男性前陰部用的袋子。在家裡或閨房內,只能聽女人指使氣賾的男性們,在騎這種美女人馬的過程中,達到某種的心理補償。傳說是那位想出藉由死刑公售推銷黑奴給平民(第十一章2),讓平民可以用轉嫁方式來壓抑對自己的不滿的女王西歐德拉一世,為了擁護女權制,才做出這種男性乘用畜給男性們。希臘神話中的centaurus,是邑司世界的馬形雙體的溯時轉義,而看到人馬一體成為傅說,今後仍是永不斷絕。

查爾斯的愛馬是雪子,暱稱雪。本來是兩個個體,但是,騎乘者把它們當作一體的,而且它們從出生的時候開始,就習慣用一個名字,不覺得奇怪。

它們是在馬克侯爵家的馬形雙體馬廠中出生,血統書可溯及幾百年前的人馬名門血統。但是,主人疼愛的總是前半身,它可以用自由的雙手化妝。另一方面,後半身用背去支撐主人的身體,被當作踏臺,屁股挨鞭子,乳房挨馬刺,總是遭遇不好的事情,雖然與前半身是血脈相連(真是名副其實的血脈相連)的姐妹,但是,內心總是為前半身的好待遇感到嫉妒,即使如此,後半身對自己的命運,還是甘之如飴。

雖然看起來盡是壞差使,但事實上,這是不瞭解雌畜心理的看法。支撐主人,也就是白人男性的身體,這是「乘畜」本來的工作,是專屬於後半身的,所以,它曾在這件工作上,感覺到光榮與快樂。

一被牽來,前面的雪就對「少爺」微笑。即使經過

了十幾代的人馬交配,還是殘留著有色人種女性對白人男性出於本能的媚態。不,不是殘留,也許在這十幾代之間不斷重複著一直讓白人男性坐在背部,反而更強化了這種本能。

但是,查爾斯沒有特別在意這種事情,雖然說具有下意識的補償性心理,不過,在表層意識上,他不認為雪是「女人」,只不過是一頭「母馬」而已。將黑髮分成左右兩邊,綁成兩條長辮子,到最尾端綁在一起,當作韁繩使用,黑奴馬僕從後面撐住,查爾斯左腳踩在馬體左側稍微突出的後半身的後腦杓,用力一踏,右腳大大地張開,啪的一下,也從馬僕上頭跨過,跨坐到馬鞍上。開岔到大腿的黃色騎馬用裙子下面,長靴的馬刺閃著光芒。

後面的雪的背骨,承受著主人的身體,彎曲了五公分左右。大腿內側陷入肋骨的兩側,查爾斯手執前面的雪的頭髮韁繩,一邊回頭看著送行的五個人,少年笑著的下顎,出現可愛的酒窩。他揮著一雙手,策馬而去。

手提袋鴉俘隨在後面,滑也似地跟著。它不能騎馬,但是穿著畜人靴。畜人靴噴射器,是在木履底部的齒縫間,裝上小型迴轉翼,飛在接近地面的高度,把木履帶做成噴射器噴出孔,造成推進力,是一種飛跑用的鞋子,這種裝置並不是不能裝在人類穿的鞋子上(鬥畜弄殺者穿的足履也是木履帶鞋,但是機械構造不同。這會在第四十八章說明),但是主要是給畜人,特別是當主人隨從、僕人等從畜穿的。

這就是畜人靴,主人騎馬或開車急馳的時候,從畜就要穿著這種畜人靴,無論去哪裡都要踩著。是很方便的東西,但是,絕對不能用在從畜本身的自由行動上,所以,這種便利性不是為了鴉俘好,而是為了主人好,也就是為了人類而存在的。

少年與鴉俘,被吸進去似地消失在紅葉茂盛的樹林中。

第二十三章 「龍捲號」飛翔

1 讚美歌與說教懶部麟一郎變成的鴉俘,TEVIN1267號在預備檻的室內,受到緊縛輪的訓誡,頭被環箍住、嘴唇被拉煉關上,一副悽慘的模樣,跪坐在地板上。

白神們出去的同時,天花板上灌下淨水,把全身的尿液洗掉……旁邊有人靠過來,用注射器往它手腕上刺進去,它瞬間陷入昏迷。

強力的合唱使它驚醒,不知不覺間,它變成自由之身,身處數千人的大群眾中央。它們跟它一樣,也是全身赤裸,卻毫無羞恥的神情,眼睛專注地看著前上方,眾口一聲地唱著。它們視線的前端,站著一位頭上有著光環的白衣美女,影像顯得模糊,但是,那是克萊兒吧?她浮在空中,微笑著接受人們的視線,四處湧起了合唱旋律,類似讚美歌般的不知名歌曲,但是,它對歌詞有記憶。

隱居於天雪雷電之中,我的君主是神。

……這不是《方葉集》(編注∶日本現存最古的和歌集,成書年代約在西元760年前後)裡的歌嗎?

麟一郎內心感到驚訝,卻還是不知不覺間配合周圍的人唱起來了,唱的是低音部。合唱重複著,使它記住了旋律。所謂的「我的君主」是誰呢?不用說也知道了。

又開始了另一首歌的合唱。

身為天皇之民,是值得的。

尤其思及能生於此萬物繁榮之際。

天皇之民,是被白人稱為my team(我的畜群

之意。team本來是指一組家畜之詞)的家畜們,鴉俘們卻誤解這個詞,以為是對它們的美稱。即使麟一郎不懂真正的意義,也清楚瞭解歌詞的意思,它們一定是在歌頌著在畜生夭誕生的喜悅。

它們繼續唱著一首接一首的歌曲。

從今而後,不再回顧過往將以區區護衛之身立足。

(護衛的另一種解讀,就是「想喝你的尿」。接獲賜飲命令的時候,要採取站立姿勢,所以才說「立足、站立」。這是新捕獲、將被變成肉便器的土著鴉俘,歌頌在邑司世界中新生的決心。)

誠惶誠恐,心絮朝廷之際,不禁早晚哭泣。

(早晚哭泣,當然是因為鞭撻的關係了。這首歌詞訴說著家畜的真情,即使早晚遭到鞭撻,還是崇敬愛慕著主人。這是飼養來作為鞭撻用的土著鴉俘之歌。

)

前往海邊,變成泡水屍體,前往山上,變成躺在草叢中的屍體。

即使如此,我願意在大君身旁死去,絕不顧惜自己的身體。

(這一首不需要特別解釋,也知道是從畜之歌)

大家唱了有十幾首歌吧?每一首都是《方葉集》的詩歌,各自都有不同的旋律,被當作讚美歌來唱。它在不知道正確解釋的情況下,唱著站立喝尿等歌詞,漸漸受到周圍虔敬的宗教熱情感化,充滿了對空中白女神皈依的情感。

合唱結束,先前那兩位父兄代理人,從左右兩邊牽住它的手,引導它走到臺上。

「恭喜。」

其中一個人對它說。

「在原畜舍的眾人面前,我以八號檻的籠子同伴身份,代表大家祝賀你。你從今天開始,轉生為鴉俘。我不知道以前你在地上從事什麼樣的工作,不管是什麼,那都是虛假的。在神的眼中,一點價值都沒有,只是無聊的人生。但是,從今天起就不一樣了。在這個天國裡面,變成家畜,是你本來正確的存在方式。主將召你去做什麼,沒有人知道。不管要你做什麼,都是有意義的生活,都是你存在的證明。但是,正確的生活方式非要有正確的信仰來支撐不可,懂嗎?信仰越深,你就越能深切體會到身為鴉俘的喜悅。即使遭到激烈的鞭打,你也能感受到慈悲。而且也能夠了解到,神性的根源,就在於諸神白皙的肌膚之中。我們兩隻(不說兩人,而說兩隻,使麟一郎感到印象深刻)今天能夠蒙受新女神的接納,得以她為主人,這也都是因為白神崇拜信仰,已經達到堅定不可動搖的地步。今天,你接受了洗禮與祝幅,踏上了信仰之路。接下來,就要儘快堅固信心,第一要務,就是到達可以接受堅信禮的程度。還有,你可以試著跟籠伴談談。自己一個人想想不通的事情,跟籠伴談過就會懂的。為什麼自己一開始不是在天國生為鴉俘,而是在地上生為邪蠻人呢?諸神為什麼允許鴉俘潛越而自稱是人類來生活呢?遇到這些畜人神學上的困難問題,一個人是想不通的,你昏倒了,自己不知道吧?不過,你昨天晚上,曾進入我們的籠子(第十五章2),是八號檻,別忘了,八號檻的籠伴們,一直等恃著你回到八號檻的這一天。籠子裡面,啊!

女神……」

突然,那個鴉俘停止說話,而且兩隻當場跪下俯伏在地,麟一郎驚訝地回過神來。

它依舊被綁在先前那間預備檻的室內,剛才張大合唱的嘴巴,也被拉鍊關上

了。代理父兄那兩隻俯伏在地,德莉絲站在它們面前。頭的某個地方感覺麻麻的。原來是作夢,看到溼濡的皮膚還沒全乾,還過不到五分鐘。

「怎麼樣?康拉德。」

突然說話的美少女頭上,還是閃爍著光環。

「真是驚訝。」

旁邊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回答。

「按照命令,今晚練習讓它聽讚美歌。可是,幾乎沒有出現抵抗波。雖然它可能把「想喝尿」誤解成某種像護衛似的東西,不過,還是得到了充分的瞭解曲線。讚美歌它竟然幾乎都知道,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它以前曾經隸屬畜籍……」

「怎麼可能……」

「可是小姐,普通即使是在夢幻狀態中放進去……」

聲音的主人出現在麟一郎的視線範圍內了。是個很有朝氣的青年。這位是腦波技術主任康拉德·鄧肯。

「要讓她瞭解一首歌詞的意義,就要花相當長的時間了。雖然是家畜語,可是,這是古代語。本來打算今天晚上要花一個晚上,來教它唱讚美歌的,現在就不需要了。真是不可思議……」

「嗯!這隻鴉俘很瞭解古代家畜語,這是有原因的。」

美少女自言自語著。

「這樣對我也好,就等於我賭贏了。」她很興奮地說。

「但是,尿反應呢?」

「沒有異狀,注射了二CC了……」

「那麼把它放進長椅子。」

「遵命。」

麟一郎不懂什麼是尿反應等等的,但是,它瞭解到剛才作的夢,是他們特意製作出來的,也知道那些讚美歌是真的,還有他們知道它瞭解這些讚美歌的意思等等。不知道有腦波科學的它,覺得這一切太不可解了。

德莉絲在剛才跟姐姐打賭之後,就偷偷對鄧肯下達指示,她自己送走馬克少年之後,立刻折返回來。想在克萊兒與姐姐一起搭空中列車出去前先做點工作。

德莉絲就站在無法動彈的麟一郎的視線範圍內的正面,用藍色的眼睛注視著它的臉說∶「我告訴你一件重要的事情,難過的時候,就向克萊兒祈禱,知道嗎?她會聽你祈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