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道德的名字(一)

還有一個道德的名字(一)

作家介紹《還有一個道德的名字》是旅加女作家凝香的半自傳體小說。與其它新近的美女作家相比,凝香是一位真正意義上的美女,她最初是作為全國網絡小姐安徽賽區第一名而一舉成名的;同時凝香也是一位非常另類的美女作家,她喜歡扮演施虐受虐戀(簡稱sm)女王與男人進行激情的性虐待遊戲,而男人們也傾慕於她的美麗和獨特的女王氣質,自願拜倒在她裙下成為她性奴隸的男人不計其數。

作為半自傳體小說,書中的很多內容相信是她作為sm女王的真實經歷。也許是因為放縱地扮演sm女王,深深觸及了人類靈魂最深層和黑暗的一面,促使她對這一切進行了倫理道德的深刻反思。在寂靜美麗的加拿大,作者把一切真實地寫了下來。也許作者並未能得到一個最終的道德結論——在書裡,女主角是投海自盡了,但她至少真實地觸及了人性、慾望、道德的最深刻一面,必將引起人們最真實的關注和思考,並使人們更真實地面對自己,真實地面對自己的慾望和社會的道德。與凝香相比,前陣子韓國流行的那位「野蠻女友」只是凝香那樣真正女權至上生活方式的雛形,而其它像衛慧、木子美等女作家,也顯得缺乏深度和力度。

簡介:何月出生於一個小縣城裡,但是內心對未來充滿了渴望的她,並不安分於小城市的小市民般生活。年紀輕輕便已經早婚的她,終日苦惱於金錢和財富的拮据之中。

何月苦惱的認為這種拮据、沒有成就感的生活對她是種折磨,於是在一個靜悄悄的下午她帶著簡單的行李離家出走了。

何月的第一站是西南重鎮重慶,在重慶打工期間,她結識了女同性戀何冰,併為生活所迫與何冰同居了起來。但是沒多久,何月痛苦的發現她需要的是一份正常人的愛,於是她用出賣肉體換取了一份新的工作機會,趁機逃離了何冰。

何月在新的工作單位中被自己已婚的上司王船引誘,她在痛苦的掙扎中決定離開重慶去北京發展。在北京發展的期間,何月遭遇到的男人,都只是對她的肉體有著強烈的慾望,何月在失望中又回到了王船的懷抱裡。

沒多久,王船發現了何月一份不可告人的聊天記錄,為此何月自殺,並且自殺未遂。何月為了挽回王船的愛,毅然放棄了北京的工作又重新回到了重慶,但是王船對她的愛已經變質了。何月利用在新的工作拼命勞作麻痺自己,這使她成功擺脫了愛戀王船的陰影。

沒多久,何月又重新墜入了慾望的網絡之中,她先後嘗試了一夜情和性虐待。最後,何月迷失在性虐待的快感中不能自拔。

這時,何月父親的突然病逝給了何月沉重的精神打擊,何月從SM中尋找到一名愛她的男子Mao,閃電般的和Mao結婚,她希望藉助Mao的力量去往國外生活,從而擺脫自己的墮落現狀。

但是內心的慾望戰勝了道德的底線,在未能拿到出國簽證,與Mao的兩地分居生活中,何月徹底而瘋狂的進行著SM的活動,這種瘋狂促使她在一年後拿到出國簽證,並順利的到達國外也久久不能忘懷。

國外平淡安靜的生活顯然讓何月徹底的失望了,何月最終在這種失望下孤獨的走到海邊,義無反顧的跳下大海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寫在前面打算

寫本小說,一直以來就想寫,總是很懶,怕動筆,而且靈感總是不能在我左右,我無法控制自己去長篇累牘的敘述。還有害怕,害怕這些文字的排列組合,會將我的心再次割開,血淋淋的審視自己,審視社會。

這個社會的開放和勢利還有窘迫讓人無法呼吸,在夾縫中生存原來已經不再是一件可恥的事情,既然無知者無畏,還有什麼是我不能暢所欲言的?

我存在,我寫作!

凝香2002。08。01《還有一個道德的名字》很多時候,我常以為我是個尊重倫理道德的人,是個思想和行為都非常保守的人,事實上到現在為止,我還是這麼認為自己。也許有很多人會斥責這只是一種自我美化,或者是自我解脫的說辭。不管人們是否相信我,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活的很疲倦。我真實,我虛偽,我在真實和虛偽的雙重國度中靈魂遊蕩,尋找一個寂靜的墓穴,埋葬所謂的精神和肉體。

渴望主宰地獄的女人一尊重身體的背叛不記得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就有了意淫的習慣,我不知道生理衛生課上老師教授的那些人體器官。我卻意識清醒的知道我在渴望一種感覺。這種感覺也許就是慾望,人們通常把這種肉體上的慾望叫本能。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則稱之為淫蕩。於是很多時候,女人又被稱為蕩婦、淫娃、破鞋、騷貨等等。

在我初中的時候,我已經徹底的長成為一個女人,一個少女,情竇初開的少女,懷春,思春。

經常在夜晚入眠的時候我在幻想我所喜歡的少男,更多的是那些有著很酷的、相貌英俊的少男們。特別是那些少男明星們,我幻想和他們在一起。因為我不知道具體的性接觸是什麼樣的,我沒有看過那些相關的圖片,也沒有人告訴我,找不到那樣的書來指導我,我只能幻想,然後夾緊雙腿,用力,再用力,最後一陣快感襲來,疲倦,入眠。

從十四歲開始,我就在追求如何把自己打扮成一個吸引男人的女人,我偷偷的買劣質指甲油來塗指甲,偷偷地給頭髮抹上硬邦邦的摩絲。我甚至把姐姐們的衣服偷偷翻來出來穿在身上比劃。我無心向學,我開始喜歡上了蠱惑仔,那時候可能沒有這種叫法,只能稱為不良少年。

我表面矜持的與這些蠱惑仔們劃清界限,我只是在無時無刻的、小心翼翼的不讓自己卑劣想法暴露。我畢竟還是個孩子,我本能的控制我的慾望,我卻沒有很好的自制能力,於是我開始和那些蠱惑仔們混在一起了,道德是如何淪喪的,這個問題別問我,因為我不是聖人,也不是學者。道德在我這裡淪喪的時候,我想是因為我天生的叛逆。我天生的叛逆決定了我註定要痛苦抉擇,在慾望和原則之間痛苦的纏綿。

我學會了抽菸,實際上那不叫抽菸,我只是把香菸拙劣的吸進口中,然後再狼狽的吐出來。

我還學會了打架,不是普通的打架,是那種小地痞混混的幫派性質。帶著一幫不良少男少女去打群架。事實上像我這樣的人,我覺得是天生的領導者,不管是做一個良民還是做一個壞蛋,我都會很出色。後來的經歷也證明,我的確沒有誇大自己,至少在我生存的環境中,不管是作為一個白晝的天使還是黑夜的魔鬼,我都是那麼不可一世,讓人感到一種情不自禁的威懾力、

一種不由自主的追隨感。雖然這些是通過我不同的手段、不折手腕的方法達到的,事實上,我喜歡這麼做,我喜歡這種感覺。

也許我具有天生破壞的血性,有很多時候我想像自己是個嗜血的主教,管理了大批供我吸食鮮血的奴婢,他們仰慕我,心甘情願的貢獻自己的生命。這也許真是個天大的笑話,不過我知道如果我生在十七世紀的歐洲,這也許是很現實的事情,我甚至嚮往埃及豔后的那種風光,或者是中國的武則天,或者是一朵永不開花的水仙花,或沉默的睡在水底,像水蓮一樣孤獨清高。

在如此嘈雜沒落的一個小縣城裡,環境不能說多好,我這樣的成長,我認為我真是足夠的幸運,因為我還是擺脫了它的桎梏。事實上我認為我所生存的環境足夠惡劣了,也許我天生需要一種強有力的制裁來抑制我的不安分,我這麼說生我養我的土地,在很多人看來是種不可饒恕的罪過。既然已經有了那麼多罪過,我何必在乎這一條罪行,也許罪行積累到了極限,我想我會大徹大悟,據說佛祖一般都是這樣涅磐立地成佛的。放下身外的事情,在我的遙想中肯定是件極度快樂的事情,可是我現在放不下,我還是個俗人,我有慾望,我為我的慾望尖叫呻吟,我為我的慾望感到羞恥卻又不可遏制。在甜蜜的刑罰中沉醉,像一個被賜予無限自由的極端,在達到慾望尖峰的時刻毀滅自己,這也許是種心願,是種解脫。

二放肆與放縱的開端與男孩接吻的感覺象某個小說裡描寫的情節,溼乎乎的,皮膚的觸感,感覺噁心,因為別人的口水夾雜進了自己的口中。這造成了我後來再也不想和誰接吻的念頭。事實上,我想我應該是看多了那些言情小說的浪漫描寫,那種美好的感覺不能實現造成了我至今的心裡障礙。

也許不接吻是件好事,至少不會傳染疾病,我樂觀的認為。

很多人鄙視我的樂觀,他們認為我高傲,認為我假裝矜持。不管別人怎麼認為,我都不在乎,因為我不會為任何人而活著,我是個自私的人。在這通篇的文字中,你將會看到無數個「我」字出現,這代表了我是個極度自我的人,而像「極度」、「極端」、「自我」、「自立」、「自尊」這類的字眼也會頻繁的跟隨著這個「我」字。

十六歲的時候,我單腿靠在破舊不堪的二樓女生宿舍門口,另一條腿像一條飢渴貪婪的蛇一樣纏繞、緊緊的夾在支撐全身重量的腿上,極度曖昧,極度淫邪。我捧著被人叱責為黃色小說的《廢都》尋找裡面每一個被方塊形小符號代替了的段落,揣摩那段落原本的內容,然後獲得齷齪的快感。

那年我被同學描繪的那種末流小城市,帶著些微頹靡的歌舞昇平所迷惑。我極其興奮的和她們一起去每個女士免票的舞廳跳舞,從晚自習的偷跑到後來的曠課。我天生運動神經的脆弱導致了我的舞步極端可笑,這讓那些自以為從比我大一點城市來的女孩們獲得了成就感。她們嘲笑我,譏諷我,在這種嘲笑中,我仍然一頭熱情的扎進了熱鬧、喧譁、所謂的情調和現代之中。

再然後,我終於用這種狂熱換來了嫻熟的舞步,同時我也換來了所有功課全部補考的代價。

這讓我很沒有面子,尤其是母親的責罵,讓我幾乎昏厥過

去,不過在我內心以為,這並不能算什麼,我憎恨學習,我以為這些沒有用的知識只會浪費我的時間,我不願意去花費時間在這些無聊的功課上。這以後,我突然又覺得跳舞是件很無聊的事情,我又迷戀上了卡通漫畫書。

請原諒我的可笑和幼稚,我每天上課的課本不再是課本,取代的是卡通漫畫。我幻想白馬王子般的愛情,幻想穿越時空。我猙獰的本性也許就是從看卡通漫畫開始的,那些日本的無聊畫師把色情、暴力、變態等信息全部傾注在這種所謂的兒童、青少年讀物上,事實上這的確是種毒物。這讓我越來越討厭日本人,這個世紀初的霸權慾望失敗之後,又在不折不撓的,通過各種辦法滲透到我們的民族中來,企圖從我們的思想上瓦解我們。

我開始留意各種各樣的優秀男生,我已經放棄了在各種入眠時期,利用幻想和少男偶像明星們廝混,來達到入睡的目的,比較現實的找尋我骯髒目的的目標。我開始愚弄那些大把給我寫情書的,我看不上眼的醜八怪們,然後可憐巴巴的追求那些我認為優秀的男孩們。他們的正直讓我覺得我竟然是個如此不要臉的女孩,可是我不屈不撓的精神到底戰勝了這種感覺的打擊。做一個成功的人就是要這樣厚顏無恥,這是我在後來很多實際遇到的事情中,所獲得一個的真理。我就這麼開始了我人生的厚顏無恥。

我死打爛纏、我不依不饒,我還利用小聰明混進了在學生心目中,有很高地位的學生會,假模假樣的做起了學生幹部,用以貼近我追求的男生。世界上有我這樣無恥的女孩,自然也有那種傻不啦嘰的呆頭男孩。我讓他幫我追求我想得到的男孩,我對他呼來喝去,他對我唯諾是從,對我百依百順,當然我偶爾也會施以小女孩兒家的嬌態迷惑他。在我無聊寂寞的時候,我就這麼對一個人殘忍,對另外一個人無恥。這種無恥的結果是,我追求的男孩無奈的允諾畢業之後考慮和我建立關係,這種殘忍的結果是那個溫順恭謙的男孩極度鬱悶,導致差點和那個我追求的男孩反目。而我無動於衷,我快樂於我所一手造成的事實。事實上我根本不會喜歡上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在我現在想起來,可能那隻能是一次我鍛鍊自己卑鄙的經歷而已。而這種經歷,最後將常常上演,因為我的慾望在掙扎,突然之間我渴望成為蛇女美杜莎,那種渴望的快感讓我衝動不已。

三為封建的道德殉葬我是個典型的群居動物,缺少了人群的熱鬧,我彷彿失去了生命力似的。稍稍的不如意,又會讓我陷入無盡自卑的黑洞,我以為我這輩子只能做個小市民。

因為我骨子裡流動著小布爾喬亞的血液,我以為我將是一個現代版的唐璜。

畢業後的一度待業狀況讓我百無聊賴,我整天將水墨塗料宣洩在一張張無辜的畫紙上。然後把這些自以為是的畫紙貼在我的蝸居里,我的母親認為那是些廢物,她帶著譏笑的表情把我的作品撕下來扔進垃圾堆,而我則越發神經質的把畫紙鋪滿了地面,弄得整個潮溼的夏季,以及尾隨而來的秋季,地面上都是花花綠綠的斑點。我清醒的知道,我不是個畫匠,未來我也不是個作畫的材料,我用這些來打發我的青春,虛耗我的生命而已。

南方的滿地

黃金之說,讓我蠢蠢欲動,我整天上躥下跳的在父母耳邊叫囂著我要去發財。我的父母以為我是可憐的,他們憐憫我的精神狀態,低頭哈腰的去找門路將我遣了出去。我居然無比興奮的認為我終於可以自由了。我帶著那股剛剛進城的農村姑娘,身上所有擁有的全部鄉氣和弱智,沾沾自喜的去了工廠,我以為我的生活充滿了陽光,在那段日子裡。

辦公室的大男孩不懷好意的邀請我出去吃飯,然後我們一起去了一個小城市偷偷的約會。後來他到我借住的屋子,讓我稀裡糊塗過上了同居的生活。我以為我的未來在此時此刻已經被限定了,我的未來就是和這個男人共同生活,為了我被灌輸的封建道德,我必須這麼做。所以我死乞白賴,我又萬般無奈,我不可原諒自己的把自己強行嫁了出去。我成了一個典型的小市民,小婦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歸。我希冀中那一點簡單的浪漫,徹底從我的生活中剝離了出去。

我像所有的小婦人一樣匆忙的去上班,然後下班去菜市場裡和菜販子們討價還價,拙劣的燒飯做菜,拙劣的出演一個家庭主婦。有一段時間,我倘佯在我封建的道德中,為了這個道德,我把我的野心勃勃都踐踏在了內心深處。

我過的拮据而痛苦,沒有自己的房子,沒有足夠的生活費用。每當我徘徊在商場門外,我原始的慾望便開始發酵,我渴望穿考究的服飾,我想吃那些所謂的美食,我想有個所謂小康式的家。

我每天開始憎恨去工廠上班,我覺得累,我不安於做個最卑微的小職員,我討厭給別人送禮,看別人臉色虛偽地附和上我卑賤的笑容。我還討厭男人的喋喋不休,我想最根本的是我懶惰,我想過那種寄生蟲的日子,我羨慕別人的金錢,我羨慕別人的權力。我可憐的自尊卻時時被很多人肆意踐踏,他們都以為我生活在蜜糖罐子裡,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天空佈滿了悲哀的烏雲。

我一度以為我將要這樣廝混一輩子,這樣不見天日的老死去,這種感覺如蛆附骨似的侵蝕著我薄弱的意志,我開始變得臃腫、嘮叨,變得粗鄙、刁蠻,變得我以為我已經不是那個自我崇拜的人了。

我可憐的以為我已經死亡了,我經常神經質的惶恐不安,我遊蕩的靈魂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歸位到我肉體上來,我企圖給自己創造一次涅磐的機會。然後我就這麼去做了,理所當然的,我又獲得了意料中的唾棄、鄙夷。別人認為我是廢物,我幾乎也這麼認為,我沒有醉生夢死的資本,我用我的精神來麻醉自己,然後每天吊兒郎當的去工作,和所有人一樣把工作當成一種餵養我飢餓肚皮的手段。

在那段懵懂的日子裡,我開始把玩遊戲當成我的正業,每天下班回去就為了追求遊戲中的自己,以為在遊戲中可以掌握自己。遊戲通關的時候,我又開始上因特網,每天去網上和別人嘰嘰歪歪,調戲那些高材生們。這讓我極大的鍛鍊了自己的口才,也由此獲得一種新的認知,魅力施展的手段是多元化的,我要開始調整我的人生了。

我的生活開始有了許多靚麗的火花,男人開始和我吵鬧,男人的懶惰和世故,還有斤斤計較讓我不屑一顧。我知道自己從不在乎任何事情,沒有什麼能夠阻止我遊蕩的靈魂,我主宰我自

己的精神和肉體,我以為自己是上帝,在我自己的國度裡。

四祈禱而來的淫邪出世世界上有那麼多的人,揮霍無度,驕逸奢靡。凡世間有那麼多的事,顛倒黑白,曲直不分。

我早已經說過了,我不是聖人,我是個大俗大惡之人。我對虛榮的渴望無比熱烈,我對慾望的縱容激越澎湃。這些像無以復加的毒蟻,無時無刻不在吞噬我脆弱的神經。

我開始放任地遊蕩於虛擬世界中,我無病呻吟的撓首弄姿,我春情萬分的哀怨涕零,我心懷鬼胎的搬弄是非。我東採一點,西借一點,把剛剛時髦起來的網絡訓練成我的工具。我開始縱情的駕馭我的工具。

人們以為我才情璀璨,人們以為我貌美如花,人們以為我天妒紅顏。這些人當中的代表們,那些純情的青年男子,還有那些不懷好意的已婚男人,把我從中託了起來。我得意洋洋的以為,我戴上了浪尖上的光環,我開始患得患失,我開始躊躇志滿,我以為我的星光大道就此延展了出去。

1999年的夏天,極度炎熱。穿著鬆散的、髒兮兮的工服,滿臉被生活壓迫模樣的我,每天下班後照樣是去菜市場幹些雞毛蒜皮的事,然後還要買上一到二個消暑的西瓜,再一瘸一拐的回家。我不敢照鏡子,我知道那鏡子裡滿臉麻木表情的,無知的,臃腫的女人是我的噩夢。

每天清晨,陽光還沒有真正升起的時候,我不得不認命的起床去坐三輪車上班。這個破舊的小城市只有兩路公共汽車,我憎恨這種普通人的生活。我把這種痛恨一點一點的積攢起來,壓在心口,每天入睡前,我心口的傷就又重了一些,昨天癒合的傷口,今天就又被扯開了,而明天還將重複這種殘忍的刑責。

在虛擬的世界裡,我把這些全部粉飾成一種山清水秀的動人姿態,把這種我深惡痛絕的生活,用漢字敘述成山水寫意畫。我開始不斷的盤算,我慾望高漲的腦袋開始運作。我學做網頁,我學簡單的Html語言,我做圖像設計,我做Gif動畫。我寫纏綿悱惻的小詩,我寫風花雪月的短文,我故作正義青年用文字抨擊一切醜惡的現象。我把我唯一的一臺電腦拆拆修修,我讓自己迅速的獲得了很多技能。讓那些我痛恨的,和我一樣醜惡的小市民們側目。

讓他們以為我瘋了、讓他們以為我傻了,讓他們恥笑我的異想天開,讓他們用輕蔑的眼神掃視我。我知道我即將離開他們。我以為我是浴火重生的鳳凰,我的新生正在被我不斷孕育成熟,等待出世的那一刻慘烈。

我學生時代的那些小伎倆又開始在我的頭腦中復甦,玩世不恭地調戲我的生命。我興致勃勃的勾勒所謂白領姿態,憧憬那夜色斑斕、燈紅酒綠以及奢華的一切。我知道,我的未來將在那些腐爛的時光中浸泡,如同福爾馬林中的死嬰,無辜且慘白。

我故作矜持的以為淑女,我放浪形骸的以為豪放,我煎熬我的神經細胞,炮製我的明天。

我開始到處在網絡上拉攏人心,又不無清高的作秀,我汲汲鑽營我的慾望陷阱,走進這惱人的深淵。我開始沉默不語,冷漠的看待身邊每一個讓我難堪、讓我噁心的物體,我惡毒的認為即使成為淫邪妖魔,也比這種行屍走肉的生活光明。

與此同時,無比憂鬱落寞的我又開始了新的情慾

歷程,我在網絡上勾搭陌生的已婚男人。我每天開始迫不及待的等待夜色降臨,等待身邊那個讓我漸漸失去感覺的男人無知入睡,然後鬼鬼祟祟地傾訴無盡的情思,表演一出出拙劣的虛擬愛情話劇。我頻繁地躲在任何可以躲避的角落接聽電話,那部黑黝黝的、磚頭似的、古老的足夠進垃圾古董陳列館的手機,則不斷在電池電量耗盡中,恥笑我的浪蕩。

我開始每天在睡覺之前為自己籌劃出逃的路線,我開始寫一封封留給我需要告別的人們,我開始設計我未來的生存方式,我甚至開始在渴望新的性愛。我身邊的男人在睡夢中輾轉,呢喃不清,我開始撫摸我的身體,過多的脂肪開始阻塞我青春的肉體,而奔波和窮苦拮据,則加劇了這具肉體的衰老、粗糙。我要做個迷人的魔鬼,即使上帝願意讓我成為一個人人稱頌的平凡仙子,我也不會快樂。

我喜歡地獄的動人,有熱烈的火焰炙烤,讓我更加清醒地知道我該以加倍的熱情報復。我喜歡地獄的殘酷,有撕心裂肺的折磨,令我更加覺醒,我知道我還有殘忍的勇氣鄙視。我喜歡地獄嚎叫時的慘烈,還有明晃晃的鮮血,邪惡詭異的幽冥鬼火。這讓我充滿了興奮和刺激,我知道在原始的力量中,我才可以得到重生。

帶著莫名的怯意,還有一種天地頓時唯我的自信。我當時是這麼在留給所有人的信函上寫道:「我像小鳥一樣快樂,終於離開桎梏的監禁,飛向屬於我自己的天空。」

我懷疑我是否一路在長途公共汽車的顛簸中放聲狂笑。帶著簡陋的行李,我離開了我的故鄉,一個在地圖上小得看不到的山窩窩。「此去千山萬水,山水迢迢必定坎坷泥濘,我將用未來一步步去丈量我的領土。」

我依稀記得我還這麼在信裡留下一句。

五壞孩子逃離溫暖的天堂很多人羨慕平淡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波瀾不興。時間久了,這潭死水就會開始發臭、開始滋生各種邪惡的寄生蟲,光明也從水面消失了,所有的人都將生活在黑暗之中。他們認為這潭死水就是他們的天堂,由此而產生的階級、權勢、卑微、懶惰、盜竊、淫穢不一而足。

我像一個無可救藥的壞孩子,惶恐的逃離了所有人眼中的溫暖天堂。在他們認為未來充滿了荊棘,險惡,迷亂的世界裡,我走向墮落的深淵。

好孩子循規蹈矩,好孩子從小在幼兒園是小隊長;好孩子從小在小學是優秀少年;好孩子到了初中成績名列前茅。好孩子在初中二年級開始變質了,壞孩子的根基也許就是從那時悄悄埋下的。壞孩子還是以不太壞的成績考上了學校,但骨子裡已經徹底改造成壞孩子的好孩子,在大家眼裡還是個好孩子。好孩子從學校畢業老老實實工作,像所有破舊窮困小縣城的女孩一樣早早嫁人,然後做一個規矩的家庭主婦。

表面蒙著好孩子外皮的壞孩子,一度以為壞孩子的根基被那些正直人們消滅了。在不斷的扒開傷口之後,壞孩子突然甦醒了,壞孩子發現有那麼多正直的人圍繞在她身邊,她厭煩極了,她討厭這種溫暖的感覺。潮溼空氣中透著極度不舒服的黏膩,變質後發酵出的腐臭讓她無法呼吸。

壞孩子的行李只有一隻簡單的旅行箱,裡面有一本毫無價值的獲獎證書,兩本她認為對她有用

的破書,兩套換洗的衣服,一雙鞋跟已顯得明顯不牢固的劣質皮鞋,最後還有1500元錢。

她花了75元錢買了一張到上海的長途汽車票,夜幕降臨的時候,她被那輛顛簸不堪的長途汽車扔在了上海街頭。

她開始給以前的一個同事打電話,那個曾經共事過的男同事在上海一家外企打工,雖然平時他們的交情並不是很好,但是壞孩子已經顧不上那麼多了。壞孩子需要一個能夠讓她待一晚上的地方,她害怕那種流落街頭的感覺,她怕被巡檢的警察當成盲流抓起來遣送。

花了近40多分鐘,她終於聯繫上了同事,同事讓她自己乘坐公共汽車到住所。她跌跌撞撞的提著行李箱在二個多小時之後,終於見到了同事。男孩帶她到了自己租住的房子裡,那是上海舊棚戶區似的未拆遷的天井大院,到處充斥著雜亂、惡臭、髒兮兮的垃圾,還有一些小的微生動物不時串來串去。

男孩安頓我和他老鄉的妻子同住,然後告訴我第二天因為要照常上班,不能送我去火車站,希望我能諒解。事實上我已經很感激他了,對上海這個並不是很陌生的城市,我想我應該不會走失。

飢腸轆轆的我無心睡眠,我像個幽靈似的走到了巷口的小店那裡,然後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我分明知道家裡因為知道我的離去,已經鬧得雞飛狗跳了。電話那端母親哽咽的聲音,讓我更加堅定了我殘忍的信念。母親對我毫無辦法,她知道我是那麼的倔強,她不斷的哭,我不斷的感受到溼乎乎的空氣壓迫我。然後我還是很抱歉的告訴母親,我不回去了,如果這次的出軌是一次鬧劇,那麼就讓這出鬧劇拉開序幕,開始上演。

暗夜裡的烏雲迅速湧動著,風雨欲來的感覺彌散了整個繁華的都市。這讓我想起了一句話,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一些。我心中的暴風雨已經澎湃了我所有的神經細胞。

我又給男人打了電話,我對他很平淡的說我們結束了,希望他能夠理解,能夠重新找個好女人。男人一副不以為然的口氣警告我:「你明天早晨搭早班車回來,我就當你出去玩了一天,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過,要不有你好看的。」

這種小孩子的棒棒糖掉水溝,然後威脅水溝把棒棒糖交出來的口氣,讓我覺得男人很可憐,更多的是讓我憎惡。在過去的日子裡,從男人對我的甜言蜜語,體貼包容,到結婚後的原形畢露。他的懶惰、他的無恥、他的旺盛性慾都讓我現在回想起來彷彿一場噩夢。

那些以為在天堂裡生活的人們,讓我逃離的更遠一些吧。在夜色沉沉中,我彷彿還是置身在家中,只是格外的安定,格外的滿足,我終於疲勞的睡去了。

六踏入我的險惡江湖上海的早晨來得格外快,剛剛凌晨四點多,天已然全部是蔚藍色了。

我繼續拖著我簡單的行李箱,帶著莫名的快樂,還有一絲絲興奮,誤打誤撞的到達了火車站。

開往全國各地的列車不斷地呼嘯著開進上海,然後又囂張的吼叫著離開。

我在不停的盤算著我的錢,這是我全部的家當,我賴以生存的最後一點資本。

我復甦過來的狡詐無刻不在盤算。面對世界東方明珠的上海,我並沒有過半點的依戀,也沒有過一絲的奢求。我知道這裡暫時不屬於我,沒有學歷、沒有技能,而且也不

是美女。如果我留在這裡,我在這裡只能得到鄙視、遺棄,等待死亡的氣息。我聰明的選擇了人人不以為然的重慶,那個同樣和我出生地有著貧窮、落後、野蠻、粗鄙名聲的地方。

在火車上,我一直繃緊的神經讓我無法入睡,我只能睜大雙眼在夜色中探索。有人說「黑夜給了我黑色的雙眼,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我的雙眼也在尋找,尋找邪惡和姦詐的黑暗江湖。

「吸菸有害健康。」

這是世界衛生聯合組織發出的公告。事實上,每個抽菸的人都知道吸菸有害健康。

吸菸的感覺是諳啞的,是舌尖的苦澀,是聲音的沙啞,是滿臉灰色呆滯的,而我知道我的未來將不可避免的與香菸為伴。

翹起白皙修長的手指,手指上有嫵媚的蔻丹,鮮豔誘人。

煙霧中的女人緩緩的吐納著,沉思、冷靜、成熟、優雅或是另一番動人姿態。

我想我就這麼喜歡上了香菸,決定了在煙霧中掩飾孤獨、寂寞、悲傷、痛苦的眼淚。

我還是睡不著,我這樣睜著雙眼直到酸澀,也不能預見我的江湖景象。我拿出在車站等候室買的555香菸,白色的過濾嘴提示著這是一盒特淳的。

事實上我不會抽菸,我只是在品嚐一種苦澀。我要自己拼命的嚥下那份無奈的嗆辣,我知道因為未來的苦澀將是這千倍萬倍。我知道未來險惡江湖,我義無反顧,因為我向往成為自由的魔鬼。

火車無知的嗚咽著奔向已知的目的地,我無知的在白天與黑夜交替中靠窗發呆。

江西、貴州、四川……貧瘠、荒涼、悲苦……的人們,一一從我的視線中飛快的逃走。在我不可置信的驚詫中,他們一一的成為模糊影像。這就是我所生活的天地,天那麼的寬闊,又是那麼的狹隘。寬的讓人看不到邊際,狹隘的阻斷了發展腳步,封建,保守,沒落的產生是多麼容易。

我的思緒已經亂了,香菸的刺激讓我更加愚笨。我卻突然感覺到我的選擇是多麼的正確,我不要做那個滿臉悲苦的女人,我不要做那個吃不好、穿不好的無知、貧窮女人。

感謝上天給了我出逃的勇氣,我寧可蜿蜒穿越美麗的荊棘,也不要在乾涸的荒漠上直立行走。

這是一個充滿了行腳伕、妓女、騙子、小偷、強盜、腐朽的城市。

2000年3月1日下午四點半,天空陰鬱的審視每個人,溼溼的空氣無孔不入的鑽進肌膚。

答應來接我的網友沒有預期的出現,我很鎮定的給他打了個傳呼,一會兒他就回了電話。約莫半個小時後,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孩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他不是男人,我知道我受騙了,他只是個孩子,我又慶幸了。

他靦腆而又霸道地把我的行李扔上出租車,然後領我去吃飯。

在車上他給我看了他的身份證,比我小兩歲的男孩。然後從他的口中我又知道他還在唸書,只是經常逃課,他的父母對他毫無辦法。

我有些擔心他如何能把我領到他家安頓,至少在電話裡,他答應過收留我一陣子,我以為他是個已經經濟獨立的男人。

他顯得沒有半點困擾,我開始明白這是個被嬌縱慣了的孩子,他的父母不會不收留我。

我心安理得的和他一起去吃飯,當然也跟他的大哥和另外一個小兄弟見面了。

四個人,兩瓶白酒,數瓶山城啤酒,還有一鍋熱辣辣的火

鍋。人醉得不算很糟糕,開出租的大哥親自開車把我們送到他家。

他的父母開門出來接我們,這一切好像很自然,他們沒有半點的驚詫。

我睡在他的房間裡,他也睡在他的房間裡。

我睡在他床上,他睡在他的沙發上。

這是個普通工人的家庭,兩居室的房子沒有更多的房間讓我一個人獨住,而他的父母也沒有表示出任何的不滿。

好濃好濃的睡意襲來,滿身的酒氣將我迷惑在睡夢中。

這個安詳的夜一直持續到了第二天中午,我醒來的時候非常坦然。

男孩已經出去假裝上課了,他母親給我做了一碗香甜的醪糟湯圓,兩隻白皙滑潤的荷包蛋浸在湯汁中,放在我視線可及的地方。

我突然覺得我很幸運,因為我沒有被拐賣、沒有被搶劫、沒有被欺詐、沒有流落街頭。

七拋棄虛擬的愛情寄託到達重慶的第三天,我找了份工作,在一個臺灣人開的銷售公司裡做銷售助理。

我搬到公司的宿舍裡,我開始了臥薪嚐膽式的生活。

我再也沒有見過那個收留我的男孩,也許他討厭我和他母親一樣總是勸他求學上進,也許他認為我是個路人甲,他也忘記了我。

這個不大的公司裡,女人佔了多數,不多的男性都好像有些無能。欺生、排外、嫉妒都在這裡一天天的上演。在我壞孩子的身份又恢復之後,我早已預見了這一幕,因此我無動於衷。

我用看不見的情絲拴住我的虛擬愛人,一個32歲的已婚男人。

這個我在網上無意遊蕩時勾搭上的已婚男人,顯然被我哀傷的故事和纏綿的情話迷住了。他的妻子正在醫院裡待產。他每天擔心的人卻是我。

每天中午午間休息的時候,他就會打上半個小時的長途電話給我。從來沒有間斷過,哪怕他正在醫院裡陪老婆扯淡,他也會撒個謊溜出來給我打電話。

雖然我沒有控制這個男人的肉身,可是我知道我已經讓他神魂顛倒。他只要抓住機會就會給我打電話,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廢話訴說不盡。只要是我覺得不開心的時候,不管是凌晨還是工作時分,我就給他打傳呼,他照樣如接聖旨似的趕緊給我回電話。

對於控制這個男人的精神,我已經駕輕就熟了,這讓我非常滿意。

有人說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我想這個論調在我這裡將會不斷的被打翻,因為我知道用精神,用意念同樣可以控制男人,只要我想。

每天我下班之後就捧著三大本產品資料手冊,如果啃這些資料就能有收穫,那肯定是個笑話。

我積極的和老總賣弄著我的小聰明,我伶牙俐齒的向他描述。

顯然老闆是被我的說辭打動了。半個多月後,老總決定讓我做區域市場輔導專員,輔導區域代理商的銷售。

這時我的工作忙碌了起來,我開始七手八腳地籌備我人生工作歷程中的第一次差旅。忙得我漸漸沒空去答理我控制的男人,開始不耐煩受那個我控制男人的殷情問候。

我告訴那個背叛了妻子的可憐男人,我要去飛了,我的生活開始充實了。男人將不再是我填充空虛寂寞的棋子,我想我暫時不需要玩物了。

三月底的海風橫貫過整個小小的海濱城市,蔚藍的天、浩渺的海洋,還有寧靜、安詳的氛圍,孤獨疲憊的我走在這城市的陌生街道上。我手裡的相機在搜尋每一個值得紀念的

景點,我放肆的笑容擠滿了過於蒼白的臉。

內心有一點張狂的喜悅,還有幾多輕浮。我撥通了賓館的電話給母親,我快樂的幾乎不能抑制,我興奮的不知如何言語,我告訴母親我終於坐上了飛機。

小的時候,我記得經常有不知明的飛行物匆匆從我的上空穿過。所有的人都在仰視那飛行物,所有的人都以為能夠在那飛行物中停留、體驗片刻的乘坐感受,將是無上的光榮。

後來我稍稍長大了,我知道那種乘坐的昂貴是我所不能奢望的,父母一年的薪水也恐怕僅能來回乘坐一次。再後來小城開始有人乘坐那種奢侈的玩意了,那些人是所能代表縣城裡萬分或者是十萬分之一的佼佼者,抑或是所有小城人民眼中的富豪。即使是縣長出差,也僅僅是勉強坐上一回。

我的翅膀長出來了,我以為我的翅膀長出來了。雖然我為此付出了一路上的眩暈和嘔吐,我知道我卻會在他們的眼裡成為一個漸漸有出息的人了。

鷹隼為何能夠翱翔於萬丈高空,只因它從不懼怕狂風驟雨的錘鍊。我知道我的狂風驟雨也在左右隨行,可是我仍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我把這喜悅與母親共享。

在隨後的時間裡,我可以想象到母親會把這個興奮的消息傳遍鄰里,然後給母親帶來些微的虛榮和驕傲。我那暴躁的父親,也將逐漸不會再拒絕我打電話回家問候他們,因為他也開始認為我有出息了。

人類的悲哀在於孔孟之道的過渡宣揚,我以為。

我堅持認為我是個孝順的孩子,雖然我是一個壞孩子。可是在能夠給予父母、報答父母養育之恩的每個機會中,我都絕不會放棄。哪怕僅僅是一個虛無的虛榮心理。

飛來,又飛去。

在青島,客戶陪我去感受了號稱「小香港」的海港之夜,讓我初識了奢靡和骯髒,腐敗和墮落。一擲千金的宴席,花枝招展的媚俗肉金女,政府官員的縱情笙歌,還有厚顏無恥的幕下交易。

整個渤海東部的大小城市,我都留下了匆匆的腳步。像初次飛入天空受驚的鳥兒,我感受到了北方人的野蠻。穿越城市之間的長途車上,明目張膽的劫匪、明晃晃的匕首、窮兇極惡的喝斥,還有對財物的強取豪奪。

海風沒有賜給我更多寬廣的心胸,卻賜給我滿臉因為暴食海鮮遺留下的紅腫疙瘩。我帶著一臉腐敗的疙瘩又回到了重慶,差旅的疲勞和成功都給了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最大的刺激。

工作任務完成的讓老闆非常滿意,業績報告也做得是完美無懈可擊,老闆決定給予我升任副經理的職位,僅次於所有的臺籍管理幹部。

疲勞給予我的卻是一直遺留的病痛,我開始頻頻因為過渡的勞神和飲酒而出現血漏。

八臺灣人王副理的酒量「王副理回來了。剛才打電話說讓司機小張去接他。」

朱麗在辦公室裡到處的小聲傳播著消息。

辦公室裡頓時有了新的話題,大家在猜測王副理帶了什麼好吃的回來。

臺灣人,又是臺灣人。給臺灣人賣命掙錢本來也沒有什麼,但是我真的看不慣那些拍須遛馬的人。不過我也不能免去奉承的虛偽,因為在這塊小小的辦公室裡,也到處充滿著可憐可悲的傾軋。

「阿月,你來見見王副理。」

邱總滿臉假笑的叫我。

「王副理下個月將升職為經理,我打算將你調整為代理副理

,等你過了試用期就轉成正式副理。在做代理副理的時候,薪水暫時保持試用薪水吧,等試用期過後我自然給你漲的,你要用心做,多多學習。」

我看著坐在一邊垂著頭一副苦瓜臉的王副理,根本就沒有用正眼看過我,顯然是看不起大陸人。

我恨恨的想到,要我幹著主管的事,卻只開800塊錢一個月的薪水,這日子還讓不讓人活了。

我還不得不虛偽的跟他們說:「謝謝邱總提拔,以後請王經理多多指點。」

王副理不得不抬起頭應了一聲:「嗯,晚上一起吃個飯吧,算是慶祝你加入到我們事業部來工作,也順便算是給我這次出長差接風。」

我又點頭哈腰「嗨嗨嗨」了好幾聲。

我討厭臺灣人,因為我不習慣這種模仿日本人式的說話口氣,顯得極度卑微。我還討厭臺灣人,總認為大陸人很窮,因為窮,所以就可以踐踏尊嚴,就看不起人。

熱騰騰的火鍋中翻騰著各式各樣的菜餚。沒有來到重慶之前,我一直不知道真正的火鍋是什麼樣的,我以為就是各種菜料一鍋燴。事實上,吃火鍋其實也很有講究。

火鍋的底料要經過多道火功的熬煉,把桂皮、草果、花椒、野山椒、老薑、老蒜等熬到疲軟酥鬆,提純然後配上純牛油烹製。這樣提煉出來的火鍋底料然後要經過很多人使用,也就是吃很多的涮菜,把那些菜的滋味以及各種筷子沾上的口水味都充分飽和之後,才是味道最為鮮美的火鍋。也就是說,味道越是好吃的火鍋,其底料越是被多人使用過。

在我不知道這之前,我一直以為火鍋底料吃完一次就倒掉不用了,事實上只有重複使用過次數越多的底料,才是越美味的火鍋,這讓我想起了衛生。口水的飽和、殘羹的沉澱、多道使用後的火頭餘垢,以及因此產生的致癌物質。

我還是無藥可救的喜歡上了火鍋。

王副理的腳邊放著一框啤酒,整整24瓶啤酒。我和他,你一瓶我一瓶的一邊喝一邊聊。

朱麗和曹雲娜以及蕭婭,還有那個眼光從來不正著看人的本地分公司助理陳鈴莉。她們只顧埋頭吃,也不理會旁邊是否還存在兩個喝酒的人。

他們彷彿我和王副理都不存在,我有點察覺到她們對王副理很不以為然。

還有那個不象女人的男人,滴酒不沾卻說話一副娘娘腔,同住一個集體宿舍卻把水電費算到幾分,但顯然性別還是男性的採購組長趙欣,一邊吃一邊把菜不斷的加進火鍋中,然後又像怕別人搶了似的趕緊撈回自己碗裡。

七點鐘開始的飯局,吃到八點半,那四個女孩滿意的摸著肚皮,連聲再見也沒說就走了。趙欣隨後在五分鐘之內也點頭哈腰的向王副理道謝後走人了。

十一點,24瓶啤酒悉數告罄。王副理滿意地打著酒嗝,踉踉蹌蹌地回自己的公寓了。

我也回宿舍了,我知道我還能找到回宿舍的路。11瓶啤酒在我肚子中很沉,我知道我的思維還很清晰,只是胃不太舒服。我知道我用酒量贏得了王副理的好感,我也知道我的胃將為此付出一點點代價。

宿舍在七樓,我是扶著欄杆走上去的。宿舍有兩道門,一道鐵的防盜門,一道木門。

我進了洗手間,我癱軟在洗手間裡。胃中的不舒服,全部轉移成了抽水馬桶中的汙物。我把沾了少許汙物的衣服浸泡起來,我

打算明天起早來洗。

十二點五十分,我上床睡覺。

凌晨。

一點半,我的肚子中有把火在燒。

三點四十,我睡不著,起床洗衣服。

六點五十五,睡意襲來,我又上床。

早上。

八點二十,宿舍的人都不在了,我起床刷牙洗臉,然後衝下樓。

八點三十,我坐在辦公桌前。

八點三十三,打開電腦,我發覺時間慢了十分鐘。我看到辦公室裡有人在竊笑,我明白宿舍裡的鬧鐘被人撥快了十分鐘。

我痛恨這些小人,想看我蓬頭垢面跑來上班的樣子。我在心裡暗暗把這些人的爸爸媽媽都操了一遍。用我能想到的惡毒語言全部詛咒了一遍。

九從匈牙利回來的女人小時候,總以為很多事情是我永遠只能在夢中奢望的。譬如生活在一個比我出生地大一些的小城市;或者是嫁個有著淵博學問的男人;又抑或是走出中國,看看外國的月亮。

孩童時,我從來沒有想過什麼是性變態,什麼又是同性戀。與同性戀相處、做愛。自己成為一個雙性戀者。

公司的財務主管在新疆分公司檢查財務賬目、培訓新的分公司會計業務。財務主管是個29歲的女人,據說她很有魅力。

我和每個分公司每天都有電話業務往來,卻從沒有和這個女人通過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巧合。

4月29日下午五點半,新疆飛重慶的飛機到達重慶江北機場。作為公司新的業務主管,也因為放長假很多外地員工提前離開,邱總讓我做代表去迎接公司這位勞苦功高的財務總管。

司機小張讓我在車裡等,他說他出去接人就好了。我覺得不到出口處去迎接,是件很不禮貌的事情,於是又跟了出去。

張望了半天,幾乎所有的人都走出來了。何冰才身著藍色白格的及地長連衣裙,垂著一頭滑順烏亮的披肩發,吃力推了一大車行李出來。

行李車上裝了大概6箱的新疆香梨,還有10來瓶雪蓮酒,一些其他亂七八糟的新疆特產。

這個看起來給人一股異域風情的美女在小張介紹下,稍微對我點了個頭,就倨傲的上車,再也沒有和我說一句話。

車上的氣氛有些沉悶,我想做財務的女人可能是比較拘謹、嚴肅的一個人。

我不太好意思直勾勾的去觀察一個人,特別是一個女人。

耳聞過何冰很多的事情。何冰從小沒有了母親,父親是個軍官,她從13歲稍稍懂事起就與哥哥一起離開了父親,並和父親脫離親屬關係。1997年何冰來到現在這家公司工作,從一個小小的財務出納做到財務主管。1998年夏天,何冰與男朋友移民匈牙利經商,經營中國餐館和服裝生意。1999年春天,何冰因不習慣國外的生活又回到重慶,又回到現在的公司工作。

我不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我想也許又是一個擠兌我的人,又或者根本不屑於答理我。

車漸漸離市區近了,突然她從包裡拿出一盒香菸來,優雅的點燃一根,然後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小張聊起天來。

從車內的後視鏡中,我看到一團團美麗、有規則的白色輕煙,老練地從這個有著健康黝黑色皮膚的美女口中吐出。沒來由給我一陣莫名豔慕、還有一些說不出來的詭異感覺。

到了公司宿舍,我和小張七手八腳的幫何冰把那些遠道帶回來的禮物搬上樓,然後又看她仔細的分揀好

給每個人、每個單位的禮包。直到全部收拾完畢,她才慢條斯理的抬頭跟我和小張說:「你們先下樓在車上等我,我換身衣服就來。

」

我覺得至從見到她到現在為止,我一絲大氣都沒有喘過,莫名的壓抑在心裡好難受,我這麼在車裡想著。

不過十多分鐘,何冰已經坐到車上了。

何冰換了身非常帥氣的西褲襯衫,長髮也隨意的用黑色絲帶挽在腦後。無意中便增添了幾分瀟灑和帥氣,這真是個耐人尋味的女人。

晚上,南方花園酒店,邱總交待為何冰回來做個接風宴。

王副理、我、何冰、小張一起要了一大桌充滿重慶特色的佳餚,充滿了勾人的食慾,也讓我們有了一些談話的話資。

當然還有不可缺少的四瓶全興大麴,八瓶紅牛飲料兌在其中,更加促進了這白酒的酒勁。王副理、何冰、我,我們三個人平分了這帶了紅牛飲料摻合的怪異白酒。

天南海北的寒暄和龍門陣,不到十點,白酒已經盡數灌進了我們三人的腹中,王副理大呼不過癮,又叫來一打老山城啤酒。

於是又接著喝啤酒,我早已經開始頭輕腳重了,再三推脫不過,又被灌下了兩瓶啤酒。

剩下的十瓶王副理喝了大概七瓶,何冰大概三瓶。

十一點半,終於這頓飯在每個人酒足飯飽後結束了。王副理醉意盎然的強拉著大家要去夜總會唱歌。

何冰顯然已經司空見慣了王副理的這副德行,沒有表示異議,小張大感頭痛,我也覺得我快扛不住了。

無奈,四個人又東倒西歪的進了花園夜總會。

夜總會里燈光昏暗,不少坐檯小姐游來蕩去。王副理拉了個小姐倒在沙發中,小張也不例外摟住一個大約17歲左右的小姐。

我覺得坐在這種地方真是尷尬無比,何冰笑意盈盈的看著我,靠近我。

「別拘束,這種地方都這樣。他們兩個男人玩他們自己的,我們聊聊天吧。

」

何冰安慰道。

我虛弱的點點頭,事實上我已經快頂不住了,嘔吐旋暈的感覺一波強似一波的向我襲來。何冰體貼的拉起我到盥洗室,我一邊對著水池痛快的嘔吐,一邊開始流眼淚。

何冰溫柔的給我遞上面紙,用手背撫去我眼角的淚水。

終於我吐完了,我難過的幾乎直不起腰來,我雙腿沉重的邁不開一步。何冰滿含嗔意的緊緊摟住我,然後半抱半拽的把我帶到座位上。

我趴在何冰肩膀上小聲的說:「何姐,我們回宿舍吧,讓小張送我們回去吧,我頭暈的厲害,快睜不開眼睛了,一絲力氣都沒有了。」

何冰對沉醉在溫柔鄉的王副理打了個招呼,也不知道王副理有沒有看見,然後強行拽起一臉不情願的小張,再摟著行動已經不太靈光的我離開了夜總會。

後來的事情我不太記得,我不知道是怎麼上的樓,因為在車中我就徹底的醉了。

夜裡大概我又吐了數次,我也不記得了。

我隱約好像看見屋子裡擺了好幾個塑料盆,全部裝的是我吐出來的汙物。

然後我隱約記得有人和我接吻,瘋狂親吻我的嘴唇,瘋狂吸吮我的舌頭,然後雙手在我身上游走。我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有身上因為太多酒精而灼熱的煩躁和昏迷。

十女人、同性戀、酒鬼女人就是我何月,可怕的同性戀是何冰,臺灣人王金龍副理則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酒鬼。

這是多麼可笑的

三個人,我突然莫名其妙的就被捲進來了。

宿醉的後遺症,白花花從窗口斜射進來的太陽,還有身上壓著的肉體。

一具肉體壓在我身上,我搜尋了所有沉浸在仍然麻痺狀態的神經細胞,竭力看清楚壓在我身上的人,然後又開始辨認這個人是誰。

記憶開始復甦起來,「何冰」這個名字就這麼一下子蹦到我眼前,我使勁的把她往旁邊一推。

她不是很沉,好像睡的很香。

我驚恐萬分的開始想起來昨天晚上,還有昨天夜裡發生的一切。

何冰給我換下汙穢的衣物,然後伺候我嘔吐,然後給我用溫熱乾淨的毛巾擦身體。再然後我睡去了,再然後何冰和我接吻了……

我突然捂住嘴巴,一陣噁心的感覺迅速襲來。

我趴在床沿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的嘔吐。

我想起來了在我身上游走的雙手,一雙女人的手,何冰的手。

還有微感麻木的雙唇、舌頭。

還有被捏青紫的胸部肌膚,我看到我身上這可怕的淤痕,駭得不能言語了。

我已經吐光了所有的東西,連黃膽水都吐不出來了。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瑟縮到床頭,眼淚就這樣一下子洩了出來。

我想哭,我的嗓子發不出半點聲音來,眼淚溼溼鹹鹹的,迅速經過嘴角掉在淤青的皮膚上散開。我的雙眼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久久不能動作。

何冰還在睡。

我像一座會流淚的雕像呆在一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眼淚再也流不出來了,我的嗓子開始發出類似絕望的,沙啞的「吼吼」聲。我開始猛烈的咳嗽了起來,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讓我多麼想在這一刻乾脆死掉算了。

何冰被我的咳嗽聲吵醒了,她趕緊過來扶住看似要跌下床去的我。我憎惡的打開她的手,她又再次伸出手來扶我,我不斷的打開她的手,我開始機械的重複這個動作,她好像害怕了,沒有言語走出房間。

我仍然在大聲的咳嗽,我不知道這樣咳下去肺是不是會咳出來。

事實是沒有,何冰端了杯水進來用力的抓住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對我灌了下去。然後緊緊的摟住我說「傻瓜,你這是幹嗎啊。你喝醉了現在很不舒服,讓我照顧你啊。」

「我不要,你昨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麼?」

我幾近瘋狂的反覆對她吼道。我掙不開她摟住我的雙臂,我的眼淚又開始大量的傾瀉出來。

她把那黝黑色皮膚的臉貼在我臉上動情的說「我愛上你了,就在昨晚。」

我大駭,我怎麼也不相信一個女人會愛上我。

她反覆的喃喃自語「寶貝,我愛上你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她摟住我的雙臂更用力了,我喘不過氣來,我開始以為我要死掉了。

她又瘋狂的吻住我的嘴,索取我的舌頭。極度不舒服的感覺讓我從每一根汗毛上都開始戰慄,我乾嘔,不斷的乾嘔。

她終於有些心疼又不捨的放開我,因為我昏迷過去了。

傍晚,晚霞的昏黃光線再次照射進窗內,我也再次從失去的記憶裡搜索我在哪裡。

我以為我快瘋掉了,事實上我很清醒。我仍然在公司的宿舍裡,所有的員工都放假回去了,只有何冰與我在宿舍裡。

也許我潛意識中需要一個人來照顧,也許我在每個不同的時期都需要一個人來疼愛,來憐惜。

也許是為了日後更多放縱找個練習的基礎,為了更多的道德淪喪鋪好陷阱。

總之,在冷靜下來後,我無奈的被何冰忙前忙後照顧著。

何冰在我昏睡的這段時間中,手腳麻利的去菜市給我買了只烏雞,燉了一鍋藥膳烏雞湯。她還買了一些水果,全部洗切好裝在保鮮盒中,放在床頭。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她,我茫然的看著她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她餵我吃水果,我機械的吃了下去。她又餵我喝雞湯,我又機械的喝下去。

她不時的用嘴唇試探雞湯的溫度,然後小心翼翼的吹涼餵給我喝。一直到我的口角開始往外滲出雞湯,我再也喝不下去了。

她再次端來溫水,用毛巾給我又仔細擦了一遍身體,然後滿意的給我蓋上薄被,我開始有些清醒卻極度疲乏的進入了下一個黑夜。

何冰睡在我旁邊,我僵直的身體感覺得到。何冰沒有碰我,她也沒有睡著。

我們兩個一直這樣從半夜我醒來之後這樣相互擰著勁。

姍姍來遲的黎明終於把光明送給了人間,痛苦的我卻不知道,新的一天是否又是煉獄般的一天。

十女人、同性戀、酒鬼女人就是我何月,可怕的同性戀是何冰,臺灣人王金龍副理則是一個失去了一切的酒鬼。

這是多麼可笑的三個人,我突然莫名其妙的就被捲進來了。

宿醉的後遺症,白花花從窗口斜射進來的太陽,還有身上壓著的肉體。

一具肉體壓在我身上,我搜尋了所有沉浸在仍然麻痺狀態的神經細胞,竭力看清楚壓在我身上的人,然後又開始辨認這個人是誰。

記憶開始復甦起來,「何冰」這個名字就這麼一下子蹦到我眼前,我使勁的把她往旁邊一推。

她不是很沉,好像睡的很香。

我驚恐萬分的開始想起來昨天晚上,還有昨天夜裡發生的一切。

何冰給我換下汙穢的衣物,然後伺候我嘔吐,然後給我用溫熱乾淨的毛巾擦身體。再然後我睡去了,再然後何冰和我接吻了……

我突然捂住嘴巴,一陣噁心的感覺迅速襲來。

我趴在床沿又開始了新的一輪的嘔吐。

我想起來了在我身上游走的雙手,一雙女人的手,何冰的手。

還有微感麻木的雙唇、舌頭。

還有被捏青紫的胸部肌膚,我看到我身上這可怕的淤痕,駭得不能言語了。

我已經吐光了所有的東西,連黃膽水都吐不出來了。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瑟縮到床頭,眼淚就這樣一下子洩了出來。

我想哭,我的嗓子發不出半點聲音來,眼淚溼溼鹹鹹的,迅速經過嘴角掉在淤青的皮膚上散開。我的雙眼被眼前的一切震住了,久久不能動作。

何冰還在睡。

我像一座會流淚的雕像呆在一旁。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眼淚再也流不出來了,我的嗓子開始發出類似絕望的,沙啞的「吼吼」聲。我開始猛烈的咳嗽了起來,肉體和精神上的痛苦,讓我多麼想在這一刻乾脆死掉算了。

何冰被我的咳嗽聲吵醒了,她趕緊過來扶住看似要跌下床去的我。我憎惡的打開她的手,她又再次伸出手來扶我,我不斷的打開她的手,我開始機械的重複這個動作,她好像害怕了,沒有言語走出房間。

我仍然在大聲的咳嗽,我不知道這樣咳下去肺是不是會咳出來。

事實是沒有,何冰端了杯水進來用力的抓住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對我灌了下去。然後緊緊的摟住我說「傻瓜,你這是幹嗎啊。你喝醉了現在很不

舒服,讓我照顧你啊。」

「我不要,你昨天晚上對我做了什麼?」

我幾近瘋狂的反覆對她吼道。我掙不開她摟住我的雙臂,我的眼淚又開始大量的傾瀉出來。

她把那黝黑色皮膚的臉貼在我臉上動情的說「我愛上你了,就在昨晚。」

我大駭,我怎麼也不相信一個女人會愛上我。

她反覆的喃喃自語「寶貝,我愛上你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

她摟住我的雙臂更用力了,我喘不過氣來,我開始以為我要死掉了。

她又瘋狂的吻住我的嘴,索取我的舌頭。極度不舒服的感覺讓我從每一根汗毛上都開始戰慄,我乾嘔,不斷的乾嘔。

她終於有些心疼又不捨的放開我,因為我昏迷過去了。

傍晚,晚霞的昏黃光線再次照射進窗內,我也再次從失去的記憶裡搜索我在哪裡。

我以為我快瘋掉了,事實上我很清醒。我仍然在公司的宿舍裡,所有的員工都放假回去了,只有何冰與我在宿舍裡。

也許我潛意識中需要一個人來照顧,也許我在每個不同的時期都需要一個人來疼愛,來憐惜。

也許是為了日後更多放縱找個練習的基礎,為了更多的道德淪喪鋪好陷阱。

總之,在冷靜下來後,我無奈的被何冰忙前忙後照顧著。

何冰在我昏睡的這段時間中,手腳麻利的去菜市給我買了只烏雞,燉了一鍋藥膳烏雞湯。她還買了一些水果,全部洗切好裝在保鮮盒中,放在床頭。

我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她,我茫然的看著她在我面前晃來晃去。

她餵我吃水果,我機械的吃了下去。她又餵我喝雞湯,我又機械的喝下去。

她不時的用嘴唇試探雞湯的溫度,然後小心翼翼的吹涼餵給我喝。一直到我的口角開始往外滲出雞湯,我再也喝不下去了。

她再次端來溫水,用毛巾給我又仔細擦了一遍身體,然後滿意的給我蓋上薄被,我開始有些清醒卻極度疲乏的進入了下一個黑夜。

何冰睡在我旁邊,我僵直的身體感覺得到。何冰沒有碰我,她也沒有睡著。

我們兩個一直這樣從半夜我醒來之後這樣相互擰著勁。

姍姍來遲的黎明終於把光明送給了人間,痛苦的我卻不知道,新的一天是否又是煉獄般的一天。

十一假若明天來臨5月2日,第三天。

陽光依然輕鬆的鑽進屋子,在牆角形成一個曖昧的光暈。我在這團光暈中發呆,何冰躺在我旁邊,但是沒有挨著我,她知道如果挨著我,等待她的將又是我歇斯底里的狂吼,以及不知所措的亂扔床上可以扔的一切東西。

沒有哪一個時刻更讓我此刻迷茫,更讓我的雙眼空洞。我開始絞盡腦汁的在想一個問題,我該怎麼辦?

我側過沒有表情的臉面對著何冰,語氣堅決地發表了我的意見:「如果你不想逼我離開公司,讓我流落街頭,那麼請你以後不要再做我不喜歡做的事情。我是個正常人,我也許喜歡男人,但是我絕對不喜歡女人。」

何冰一臉哀傷的表情,默默地看著我。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那麼你就應該尊重我。至少你應該以我的快樂為快樂,而不是給我製造痛苦。」

我思索再三終於鼓足勇氣說出來。

是的,我不想丟掉這份工作,至少目前這份工作是我賴以生存的根本。

在我對前途剛剛看到曙光出現的時候,我不希望突然又墜落到地獄中。我總

以為我知道,我以為的邪惡江湖是我所能夠承受的,我以為的美麗荊棘是我無畏穿越的期待。

從天堂順利逃離的壞孩子,沒有找到夢想的地獄。壞孩子失去了方向,在天堂和地獄之間,還有什麼可以呼吸的地方?

這種吶喊般的陣痛撕裂我的神經,一聲勝似一聲的重擊我瀕臨崩潰的頭腦。

深陷在漂亮眼線下的雙眼開始充盈了水霧,眼淚一顆顆從何冰的眼角滑向枕畔。

我還是無比堅定的看著她,逼她答應我的決定。

何冰緩緩的閉上眼睛點點頭,我看見成串的淚水就這麼飛速的滑落。然後我的雙眼中,也莫名其妙的開始流出鹹溼液體。

我坐起身穿上衣服,「你要去哪裡?」

何冰在身後問道。

「我和你是不相干的兩個人,你最好別問。」

我努力讓自己把那股厭惡感強壓在心底。

「作為普通同事之間的關心也不可以嗎?」

除了和她臉上悲悽表情一樣哀傷的聲音,我不知道是否她的內心也真正的如此哀傷。

「不可以。我在這個公司不需要關心,我自己會關心自己,你把你自己關心好吧。」

我走出宿舍的門。

內心的五味雜陳讓我百感交集。我不相信我會被一個女人愛上,這是多麼一件邪惡的事情,這不在我意料的邪惡江湖之中,我要抨棄這不屬於我的邪惡。

5月4日,何冰不在宿舍,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安全感頓時悉數回到了我的身上,同時回到我身上的,還有莫名的憂鬱。我不知道我在擔憂什麼,我只是在擔憂,我知道這種擔憂也許明天就要來臨。

假若明天來臨,我將如何面對?我無以面對,絕望般的沮喪,還有壞孩子開始對自己判斷的懷疑。也許明天我將要面對更多無法預料的邪惡。

長長的假期沒有給我休息後的輕鬆,帶著萬分的疲憊,我又在一堆小人中工作了起來。

朱麗指桑罵槐的在辦公室裡高聲叫罵,就差沒跳上辦公桌蹦來蹦去了。邱總出差了,酒鬼王副理爛醉在公寓中沒有來上班,公司頓時成了野人部落似的。

朱麗根本不甩我這個新任副理的帳,潑婦罵街的大呼小叫:「憑什麼,我們工作了這麼多年,還不如一個新來的生手,兩個月能做什麼,剛兩個月就神氣了。」

陳菱莉酸酸的在一旁譏諷:「人家是遠道來打工的嘛,有什麼辦法,人家現在就是騎到我們頭上了。」

這個故作清高的小女人,讓我有上前摑她一掌的衝動。

在公司裡,我一直都不怎麼和這些人說話,雖然朱麗是我的助理,可是在她看來,我做她的助理都嫌高攀了。西安分公司傳來的產品報廢申請單快被她扯爛了,她依然氣呼呼的直喘粗氣。

辦公室裡的其他人都在竊笑,財務室的主辦會計師鞏秀珍出來倒茶。她笑嘻嘻的走到朱麗跟前,拍了拍朱麗,用重慶方言勸她:「莫要和那個小娃計較,那娃囂張不了多久。」

我不知道鞏秀珍為什麼這麼說,這個超級痴肥的大個子像座鐵塔似的,她故作矜持的漫步到我辦公桌前,拍的一下把茶杯扣下:「你個小娃太囂張了,西安的各類報表朱麗一直處理很順當,怎麼就你來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沒有廢品報廢檢驗圖形報告以及託運方司機的籤認,我沒有辦法籤這張報廢單。」

我簡單的說出這句話,頭也沒有抬的繼續

寫我的簽呈。

「格老子,你說啥子就是啥子喲,你拿著雞毛當令箭哈,你娃飯吃多老撐的慌啊。」

鞏秀珍的話贏得了鬨堂的大笑聲,每雙看我的視線既惡毒又熱烈。

如果妄想用眼神和虛張的聲勢來恐嚇我,對我來說簡直太兒戲了。為了能夠繼續留在這裡工作,我已經付出了昂貴的代價,這些小兒科在我眼裡又算什麼。

讓這群無恥的小人在虛偽的舞臺上唱戲,讓狂風暴雨來的更猛烈一些吧,我又依稀想起了這句話。

何冰的身影悄悄出現在辦公室大門口,滿臉鐵青的她用手指直指鞏秀珍:「你給我滾到座位上把你的帳做好,邱總不在家,你們都想造反了?」

鞏秀珍有點茫然似是不認識何冰,然後訕訕的拿著茶杯回了財務室。陳菱莉有些嬌嗔的看了何冰一眼:「你做啥子楞個兇嘛,正義的聲音也要掩蓋老唆。」

何冰默不做聲的經過我身邊,沒有一個眼神遺留下的徑直進了辦公室,辦公室又恢復了寧靜。

十二困獸之城如果我是野獸,那麼我肯定選擇做一隻貓。因為我覺得我具備一切做貓的特質。譬如懶惰,譬如溫順,譬如兇殘……

王金龍的酒喝的越來越多,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多了我這個副理,所有的分公司單據以及簽呈全部堆在我面前。朱麗並沒有分門別類的用卷宗整理好,我在一堆資料中挑選問題,分公司的壞帳、呆帳讓人越看越心寒。

桌上的電話響了,昆明分公司的經理陳君勝懶洋洋的聲音傳來「小何,我報上去的交際費用到底要批到什麼時候?」

「交際費用超支你不知道嗎?我沒辦法批,這個費用你自己個人看著解決吧。」

「你太過分了吧,這是為公司請客,那些稅務查賬需要產生的交際費用,你不給報,我直接找邱總好了。」

「隨你的便。」

還沒等他先掛我電話,我直接掛下電話。

我真的很不耐煩面對這幫蛀蟲,假帳,超支,任意報廢不良品,任意把良品鑑定成良品……

每個分公司、每個人都在不同程度的蠶食公司,我不知道邱總怎麼想的,也許他只是做好一個本分的職業經理人,把何冰處理過的漂亮賬面給總公司看,然後沉醉在重慶美女的溫柔鄉中。

何冰把傳真遞給我,她刻意的不看我,然後仍然又冷冰冰的走開了。我在公司裡不說話,是沒有人和我說話的。

邱總的簽字赫然擺在我面前,陳君勝果然有辦法讓邱總簽字,我這個副理有名無實。

「王金龍,我不管你什麼理由,生病還是什麼原因,你今天必須給我到公司來上班,我要開會,你不來我自己做決定了。」

我已經沒有耐心忍受王金龍的意氣之爭了。

「我不來,你看著辦吧,無所謂。」

王金龍還是半醉半醒的腔調。

「朱麗,你去王經理家請王經理來開會。」

我沒辦法繼續對著已經掛斷的電話說下去。

「腳長在你自己身上,要去你自己去,我又不是你的長工,你憑什麼使喚我?」

朱麗巍然不動的坐在辦公桌前老神在在。

曹雲娜笑得快岔氣了,怎麼不笑噎死你,我很想大聲的罵她賤人,我在心裡罵了。

我心裡想,總有一天,等我把這些分公司的帳理順了,就把你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人都趕出公司。我相信邱總不會一直沉迷不悟的,我幻想我還有這個能力讓公司

不再繼續癱瘓。

沉悶的炎熱,蒸籠似的重慶蒸出了我過多的汗水,淚水分不清混合在夢裡。

夢裡有惡魔的手遊弋,我喘不過氣來,我緊張,我著急,我想尖叫。

我叫了,然後我醒了,因為我真的喘過氣來,何冰的手捂在我嘴上,滿眼的悲哀。

恐怖在我眼裡出現了,霧水般的溼氣渲染在空氣中,何冰又哭了,我也又哭了。

我想咬人,我想抓人,然後我伸出參差不齊的手指掐在了何冰的胳膊上,她只是哀憐的看著我,懇求的看著我。我突然不能言語,不能思考,不能動作了。

血絲從何冰的胳膊上漸漸滲出,我想我的眼睛開始白多黑少了,我暈厥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一個很容易昏死過去的人,在慾望的陷阱裡,何冰把我推進了無底深淵,然後我在黑洞的底層呆滯。

悠悠醒轉過來後的景象依舊是何冰,何冰躺在我身側,我在她的胳膊包圍之中,我哀求,我苦苦的哀求,何冰苦苦的哭泣,沙啞的聲音。

哭吧,也許哭著哭著就習慣了。

是的,我在一剎那間突然感覺到了一種無狀的悲痛,何冰彷彿是用心在苦苦哀求的訴說:「讓我照顧你吧,求你了。我愛你,我不想看你在公司裡每天一個人沉默、一個人痛苦,一個人孤單寂寞。」

也許我真的開始習慣這種半夜騷擾,經常性的神經錯亂已經讓我開始認命,開始沉淪。

成為何冰的女人,成為一個充滿詭異女人的女人,這也許是我今生必定不能逃脫的劫難。我開始習慣何冰的擁抱、親吻、撫摸,甚至更多……

辦公室裡曹雲娜的大呼小叫和朱麗的譏諷,還有蕭婭和鞏秀珍的恐嚇漸漸少了,何冰的威嚴也在逐漸消失,公司裡的小幫派開始明顯的浮出水面。

每天何冰中午都會體貼的給我買來盒飯,然後坐在一邊用一種瘮人的溫柔看我吃下去。

我十幾塊錢買的人造革小皮包,不知道被何冰扔到哪個垃圾堆裡,我想肯定會有一個比我更貧窮的垃圾婆去揀走,作為自己的裝飾。

我第一次擁有了一隻價值不菲的皮包,GUCCI。

我後來知道這隻包讓何冰傾盡兩個月的薪水,後來這隻皮包在一次搬家中被我不經意的丟失了。

我開始有了一些漂亮的衣服,重慶的地方小吃、特色景點在何冰的點點愛意中,闖進我丟失殘缺的記憶中。

也許人生的墮落就是這麼開始的。我開始放棄了再次逃離圍城的困擾,困獸疲倦的投向墮落陷阱。更多的變態也許就在城外守候,我如此安慰自己。

十三魑魅魍魎何冰的打扮越來越男性化了,我不知道她以前是否就是一個同性戀。我只知道,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男朋友在匈牙利依然等她回去結婚。

只是偶爾我發現陳菱莉看我的眼光異樣惡毒,而每次陳菱莉對我出言譏諷的時候,何冰叱責她的語氣同樣是軟弱無力的。偶爾我也發現何冰每次出差回來,必定都要給陳菱莉帶一些小禮物。

我不知道為什麼,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去關注這些,難道我開始真的把何冰當作男人了嗎?

女人是善妒的,我絕對是一個標準的女人,我每天面目嚴肅的出現在公司,我每天一本正經的面對這人世間。可是在夜幕來臨的時候,我便不再是我。

我渴望偎依在愛我的人的懷抱,同樣,我也愛他。我渴望小鳥依人

的溫順,還有嫵媚妖嬈的撒嬌,還有令人迴腸蕩氣的性愛。

這世間一切總與我的意願背道而馳,我越想得到的生活,越是拼命的逃離我,生活以這種殘忍的酷刑來懲罰我,懲罰逃離溫暖天堂的壞孩子。

我也會查問何冰和陳菱莉的關係,我也會關注她們之間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是我沒有得到任何答案,何冰漸漸有些生氣了,她討厭我這樣的盤查,她也討厭我這樣的莫名嫉妒。

何冰開始刻意的晚上和陳菱莉睡在一張床上,摟著陳菱莉像哄一個柔弱嬰孩似的,哼著悅耳的搖籃曲哄陳菱莉入睡。

而這一切,就發生在我的眼前,就發生在這個擁擠的,不到20個平方的多人宿舍裡,我對面的床上。我善妒的神經甚至幻想,在薄被的遮掩下,何冰的手遊弋到陳菱莉身體的什麼部位。

善妒最終會毀滅一個人,我一直很清楚的知道這點,我也知道何冰絕對不是我想要的伴侶,我更清楚陳菱莉不是喜歡何冰的,她只是要讓何冰令我難堪,迫我離開公司。

王金龍一直是個沒用的男人,在我看來。他老婆把他的店鋪財產全部捲走和別的男人跑了,給留下一個13歲的男孩和一個7歲的女孩,還有一堆爛帳。

王金龍每天喝酒,喝得叮嚀大醉,然後耍脾氣不來公司上班。邱總是個極富有同情心的人,他理解王金龍的痛苦,不去管他是否來工作,而工作的重量全部卻壓到了我身上。

臺灣總部不斷的發來傳真,對大陸銷售公司的賬目要求進行清查,鞏秀珍和她那幫惡毒嘴臉的小女人們每天也開始忙碌的製造假帳。

何冰則不斷的被派往各地分公司進行庫存清盤和壞帳整理,稅務這邊好死不死的對我們的進項與銷項增值稅不符進行稽查,六地分公司同時受到了審核,如同面臨地震一般。我也被調入了內帳編制、核對的工作中,並且負責其中兩個分公司的庫存盤查。

這次盤查的規模影響,是大陸公司成立三年多來的第一次。為了穩住臺灣總部派來的二位財務稽查員,每天白天我們作假帳,清盤虧損賬目,處理報廢品,晚上則陪著這二位欽差大臣笙歌醉酒。

我的酒量不斷在增加,我不斷的在挑戰自己的酒量。68°的金門高粱,就這麼直爽爽的半瓶喝下去,我也開始能面不改色。只有我自己知道,我這輩子都將痛恨這種殺人的液體,我這輩子都將會為它付出沉重的代價。

七月的重慶是多雨的,在我的申請下,邱總安排我自己去招募了兩名助理,同時我的原助理朱麗被調往濟南分公司擔任業務員。

朱麗興高采烈的離開了認為對她來說是地獄的重慶,快樂的奔向了濟南。

我在網友的推薦介紹下,把他侄子的女朋友蔣瑩瑩納入我的部門,另外還招納了一名政法大學的畢業生,我在網上認識的一個二十二歲男孩越鵬。

蔣瑩瑩一眼看上去就是那種非常柔弱的女孩,沒有一絲重慶女孩的潑辣和粗鄙,二十四歲的她像個十七歲的小女孩站在我面前,等我的面試。

我和蔣瑩瑩介紹說明了公司的狀況和工作內容,以及薪水。新員工的薪水在公司所謂的開源節流下,一降再降到試用期400元,對此,我已經沒有言語了。剛過試用期沒多久的我,作為部門副理也僅僅月薪1600元。

和蔣瑩瑩介紹

完情況之後,我總覺得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孩,應該不會適應現在公司這種惡劣的辦公氣氛,我和她解釋了我在公司的處境,以及她可能面對的壓力,她卻一口肯定的告訴我,無論什麼事情,她都能夠忍住。

事實上,蔣瑩瑩的確做到了,這個柔弱的女孩,僅僅大我一歲。她在未來面對事務的態度上,忍耐力和智慧是我所讚賞的。

而越鵬則是個心高氣傲的大學生,有點公子哥的底氣,雖然勉強的配合我工作了一個月,但是很快他就不勝壓力的離開了公司。

王金龍叱笑我的能力有問題,他自己卻從來不過問公司的事務。蔣瑩瑩默默的完成我交給她的每項工作,沒有怨言的陪我加班,我們之間的友誼在無意中穩定的培養起來。

公司其他的人依然勾心鬥角,只是在大範圍的利益裡仍然面合心不合的團結起來,對付何冰和我。因為公司越來越多的漏洞,隨著賬目盤查凸顯了出來。

西安分公司盜賣庫存,虛造賬目;新疆分公司炮製大量假報廢品庫存,偷換良品私自出售;雲南分公司財務乾脆捲了數萬元跑得無影無蹤;還有成都,還有濟南……

濟南分公司經理是陳菱莉的男朋友,分公司賬目被何冰盤查出來之後,陳菱莉找何冰大吵了一次,陳菱莉把何冰對她的愛護和關照全部踩在腳下,對何冰窮兇極惡的辱罵。而何冰則茫然的,彷彿是心力交瘁般不知如何面對。

邱總乾脆做起了鴕鳥,不敢面對這真實的一切。

半個月不到,陳菱莉和她的男朋友雙雙從公司消失,濟南分公司賬目虧損三十四萬元之多。

其他分公司的賬目,也好不到哪裡去。再加上增值稅的進銷抵扣問題,我空前感受到無比巨大的壓力。

何冰有些愧疚的不敢來找我,在陳菱莉的事情上,她顯然知道自己對不起我,我也忙碌的沒有時間去想更多的。

為了忙公司的事情,我開始漸漸有些暴戾之氣。在公司也不怕得罪任何人,不能忍受任何人的譏諷,開始挑釁似的和那些譏諷我、想趕我走的人針鋒相對。

十四悲情城市我開始在公司坐大,我把自己的辦公桌正式搬進了經理室,遠離那幫聒噪的小人,然後開始一條條有針對性的制訂公司制度。我不斷的去找邱總說明,讓他煩躁到不得不同意我的請示,最終批准然後傳達到分公司執行。

我以為自己能夠逐漸掌握住公司頹廢之勢,可以力挽狂瀾。

為此我過渡操勞的再次月經不調,連續一個多月經血崩漏,無論吃什麼鎮定宮血的中成藥還是西藥,吃什麼補氣補血的東西都沒有用。

經血可怖的不斷從我體內流出,不到一個小時我就得上一次洗手間去換衛生巾。就是這樣,經血也不時會溢出,順著大腿流下來,我躲在一個人的辦公室裡,失聲為自己痛哭,我害怕極了,我面色慘白,我虛弱無力。

我的眼淚不斷滑落滴在辦公桌上,暈溼了成摞的文件,體內的血液從我身體裡不斷流失。

溫度不斷的從我身體裡消失,黑暗籠罩了眼前的光明,極度恐懼,不同的感覺從我腦海中淡出,也許我身體輕盈飛向的,正是我所追尋的地獄天堂。

辦公室的門被我反鎖了,我悠悠轉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月華初上。沒有人理會我的存在,這一刻,天地之間只有孤獨傷痛的我。

也許過

去的我都是錯誤的我,也許拋棄溫暖的人最終將被溫暖拋棄。我開始懷念家鄉的一切,懷念那個鄉氣的,蠢蠢的,胖胖的,樸素的傻女孩。

也許人錯了一步就會永遠錯下去,身後的一切都是那麼無比真實,無比接近。我伸手卻再也不能挽回舊日的時光,我不知道前途該如何去跋涉,在這一刻。

我終於鼓足勇氣讓自己休息了兩天,在七月最後的一個週末。

何冰破例的沒有保持沉默,又開始了對我的熱情照顧,兩天裡,她又照樣給我買了很多好吃的東西,然後自作主張的給我買了一部手機。

一部銀灰色的Nokia,我的第一部手機。2000年7月下旬,我擁有了第一部手機。我想拒絕,但是何冰那總是滿含悲哀的,幽怨的眼神讓我無法抗拒。

我對這個女人已經沒有了防禦能力,在她的溫柔照拂下,我是那麼的軟弱,我是那麼的需要人關心,需要人疼愛。

何冰就象一個幽靈似的,在我最需要的時候愛意綿綿的圍住我,纏繞我。我有些窒息,我想我的神經已經窒息到麻木的地步了。

何冰飢渴的伏在我身旁,不無憐惜的揉捏我。揉捏我身體最柔軟的部分,然後伸出貪婪的舌頭去吮吸。

微麻的觸感和黏溼的感覺,從每個感官細胞傳到我的大腦,從最初的厭惡到開始不能控制的戰慄,到現在不能自主的呻吟。

慾望開始將我淹沒,何冰的手指在我體內反覆抽插,足夠多的粘液讓這種抽插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急促的抽插讓粘液瘋了般的分泌。

我開始不斷的扭動身體,不斷的迎合手指,索求更多的進入,更多的激動人心。

多麼淫蕩的夜晚啊!

纏綿的女人,還有淡淡的體液香味,有些酸甜,有些糜爛的味道,滑在不斷失去的理智,不斷消失在道德中。

又是白酒,又見白酒,又喝白酒。

查賬的工作在八月初終於接近了尾聲,為了恭送兩位前來稽核的特派員,在南方花園酒店中,何冰、王金龍還有我,還有二位特派員又虛偽的舉杯共慶。

我知道我身體的某部分終將毀在這醉人的事物中,無一例外的觥光交錯,無一例外的酒醉,只是我已經不再爛醉,我知道把每個人送回家,送回酒店,最後我把興奮的、也是沉醉不知所云的何冰帶回了宿舍。

把何冰扔到床上後,我開始有種天旋地轉般的感覺,我扶著牆踉蹌走到了洗手間,然後坐在洗手間的地下,睡著了。

早晨四點的涼意驚醒了我,黑暗的洗手間裡,地面上能看到的地方,盡數是我嘔吐的汙物。

而這一次,並不幸運,我吐完之後並沒有逐漸恢復失去知覺的體力,我的胃像被掏空了似的裂痛,胸口像被抽走了一根重要的神經,不能站立起來。

我的嗓子也失去了發出聲音的能力,我「喉喉」的發出人類不能理解的聲音,爬回到房間。

眼淚跟隨著我死命拍打何冰的手一起舞動,何冰仍然只是快樂的囈語,我不知道還有什麼辦法比咬醒一個幸福的醉鬼更有效。我用牙齒在何冰的胳膊上留下了整齊的兩排牙印,何冰嚇醒了,何冰驚恐的發現了我,趴在地上無助的我。

然後她快速的做出了送我去醫院的決定,揹著難受萬分的我衝下樓。然後才想起來身上沒有帶一分錢,又風風火火的衝上樓拿了500塊錢,惡狠狠

的攔了輛準備收工的出租車送到醫院。

下午從醫院打完吊針出來後,我知道,這一次,我的胃徹底完蛋了。

無比的沮喪讓我開始對在這個公司工作是否正確產生了懷疑,這懷疑再一次的撞擊著我的思維神經。

十五四面楚歌胃部功能的部分萎縮,讓我無比沮喪。

各地分公司的壞帳處理讓邱總也開始煩躁起來,邱總決定讓我去各地分公司短駐兩個月,盤活分公司庫存和整頓分公司業務。

夜晚,何冰飢渴的索求越來越多,已經不滿足於手指帶來快感。

何冰像一條飢餓的狼一樣伏在我身下,輕輕的啃齧,用牙齒輕輕的摩擦我全身最敏感的觸點,然後粗暴的用手指進入。一根手指,兩根手指,三根手指,甚至想插入第四根手指,在已經緊窒到快要撕裂的子宮。

我懇求她,我用鋒利的指甲撕抓她,我嚎叫著,什麼都不能阻止她。何冰興奮的一把拖起近乎虛脫的我,強行坐到我臉上,逼我為她口交,我噁心的嘔吐不止。酸腐的體液和著我的嘔吐物在我臉上散落,淚水和鼻水還有汗水,讓我暈厥……

白天無精打采的工作讓我不斷的產生厭煩。

8月11日,分公司雪片般的簽呈傳回總部,一致不同意我的派駐工作。六地分公司的經理聯名傳真給邱總,要求將我辭去,否則就集體辭職。

就連何冰,也開始為我擔憂。

我以為,這是一種解脫,也許對我來說。

夜晚回到宿舍,強打起精神草草地洗了澡,然後我就倒在床上睡去了。

又是掐住我喉頸般的不能呼吸,又是窮追不捨的狼群,又是萬丈深淵般的火坑,又是猙獰血腥的地獄。刺耳的獰笑,哀鴻遍野似的低嚎,還有若有若無似的梵音。

我再度驚醒過來,看到何冰已經赤裸裸體的沐浴完畢,黝黑色的皮膚在夜色印襯下閃著淫邪的絲緞光彩,像要撲到我身上準備大快朵頤的飢餓動物。

突然像是中邪了的我,跳下床胡亂穿上一雙拖鞋往外跑。何冰大聲的叫我的名字,我只是沒有知覺的穿著短小的睡衣,蓬亂著頭髮一口氣跑下樓。

凌晨一點的夜色,月亮格外光明,照射在路邊的花草樹木上,南方花園小區的街道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卻又格格不入的闖進我的記憶中。

人行道兩邊的私家車安靜的停在兩側,我聽到身後忽遠忽近的傳來呼喊聲,恍惚間我知道那是在叫我的名字。

我像一隻走投無路的街頭流浪貓似的,爬在地上,伏到一輛私家車的底盤下,我用手緊緊的捂住口鼻,不讓自己發出聲響。搜尋我的腳步聲由遠而近,然後又由近而遠的消失。

我瑟縮在車地,躺在冰涼的地面上,任憑淚水濺落,任憑黑暗孤獨將我籠罩,任憑邪惡的飛蟲叮咬已然失去知覺的我。

片刻的暈厥過去之後,我匍匐著從車底爬出來,然後往公司的方向走去,穿過喧譁的夜市排檔。我看到燈光璀璨的喧譁,還有忙碌的人群,突然之間,我多麼希望我能夠過一種普通人的生活。

到了公司門口,我轉悠了半天,然後又跑到熟悉的南方酒店,借了只電話,打給我的網友張德正,一個雜誌社的編輯。我在電話裡跟他哭訴,求他過來陪我一夜,我在電話裡啜泣著告訴他,我難過的要死掉了,我害怕極了。

半個多小時後,張德正打車趕了過來,他帶我到

一個不知名的招待所開一個標準間,然後勸我先去沐浴清醒冷靜一下,我出奇的乖巧去洗了個澡。

我洗澡出來之後,張德正已經靠在沙發上快睡著了。看到站在燈光下怯生生的我,圍著寬大浴巾一臉蒼白的我,張德正顯得萬分憐惜,他讓我坐到他身邊,找了條毛巾幫我把溼發擦乾。

溫暖的眼淚又開始在我眼眶中打轉,不知道是有多久了,已經沒有被正常人關心過的我,突然在這一刻無比的感動。

張德正拍著我的肩膀,若有若無似的撫摸著我仍然處於害怕狀態中、緊繃著的蒼白皮膚。這種撫摸讓我昏昏欲睡,讓我感到想要躺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張德正在我耳邊喃喃低語,問我是否可以。我虛弱的點點頭,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抱到床上,展開圍住我的浴巾,在我的要求下關上所有的燈,然後溫柔的覆蓋住我。

張德正的男性身體溫柔的在我體內律動,溫暖從他的身體上不斷的傳遞給我,炙熱的感覺將我托起。一波波的快感,讓我體會到了作為一個正常人,享受正常的性愛,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清晨六點多的陽光燦爛而又不真實,張德正已經離去,床頭櫃上留下一張他小學生筆跡似的便籤,他囑咐我如果有什麼困難就給他打電話。

便籤的末尾,張德正誠懇的建議我換一份工作,並說明似的加註了他們單位正好缺一個編輯,他作為編輯部主任,可以考慮安排我去。

我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

十六落入深潭我把以前所有自己塗鴉娛樂之餘的文字作品全部收集了起來,做了一個非常粗劣的簡歷給張德正。我決心離開銷售公司,離開那些齷齪的小人們,遠遠的離開何冰,永遠也不要再見到她。

我找到了邱總提出要離開公司,邱總好像已經預知了什麼似的,他不痛不癢的安慰我:「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待在總部,這樣吧。我派你到分公司做經理一段時間如何,薪水我也可以給你適當調整到2500。分公司你可以自己任意挑選。」

邱總能夠這麼大度的對待我,我想在公司目前還沒有人能有這個殊榮,可是我一想到何冰,更多的恐懼油然升上心頭。

邱總的確需要一個思路很清晰的人來幫他打理公司,一向來,我也認為我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比王金龍更有資格在公司勝任管理銷售經理,但是因為何冰,我不能沉默。

為了我清白的身體不再不斷的被索取,為了我內心不平的屈辱不再加重,我再次遺憾的給了邱總一個肯定的答覆。

邱總略顯蒼老的面孔忽然呈現了一種垂暮的悲哀,幾近懇求的問我:「你能再仔細考慮一個星期嗎?薪水我想可以再談,即使你去了媒體,也不會比我這裡高出多少,而且我給你的空間會很大的。」

「邱總,我不是為了薪水,因為薪水對我來說,還不是我現在這個階段所追求的最終目標,但是我有我的難處,我會考慮您的建議,但是我想這可能幾乎是零。」

我實在不忍心對這樣一個慈愛的老人說出拒絕的話。邱總花白的頭髮是那樣顯眼的在我視線所及之處訴說,我忍不住想哭了,可是我現在給自己訂下的原則是,堅持不在工作場合中流一滴眼淚。

我讓空氣蒸發了我的眼淚,留下幾乎不存在的可能選擇給邱總。我不知道我離開公司後,公司的業

務是不是會有場大地震,但是我可以預見的是,山雨欲來的慘烈和悲壯。

何冰絮絮叨叨的像捨不得出嫁女兒似的跟著我,煩得讓我想轉身就給她一巴掌,可是我沒有勇氣這麼做。我的揹包,我的化妝品,我的夏裝,我的手機等等都是她省吃儉用給我買的,我只覺得自己很可恥,居然就這樣默默承受了她給我的恩惠。

8月22號,下午4點半,何冰送我到大溪溝天極網的辦公樓,然後她在外面等我,我到了辦公室裡找張德正。

天極網在大廈的四層、五層辦公,四層是編輯部,五層是技術部、開發部以及財務、總務、總裁等辦公的地方。張德正的辦公室在四層一間大的混合辦公室裡面,像個小孤島似的被襯牆隔開。

我去的時候,他正對著窗外抽菸發呆。看見我來了,他彷彿有些迷茫似的點了一下頭,然後漠然的說:「你先坐一下,我去找編輯部經理來給你面試。」

我有些納悶,以前聽他說他就是編輯部的經理,怎麼他還要去找編輯部的經理呢?

不一會兒,一個留著平頭的矮個中年男人進來,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笑容憨態可掬。張德正給我介紹說這是經理王船。王船簡單的介紹了自己,然後請我去會議室面談,我留下滿臉惆悵的張德正,去和王船面談。

王船有些比我還緊張似的口吃,不標準的普通話有著濃重的重慶味,他反覆跟我強調由於我是張德正介紹來的,而且看了我的文章覺得也還行,所以就不盤問底細,關鍵是來工作之後要能吃苦,多學習,不怕不會,就怕幹不好工作。

我只是一路點頭,承諾自己一定會用心多學習,多用心工作的。羅裡羅嗦了近半個小時,沒有什麼意義的談話在我坐立不安中,終於讓王船發現了,他最後拍了拍椅子的扶手說,好吧,你25號來上班吧,如果沒什麼問題,帶上你的體檢表就可以了。

我仍然在渾渾噩噩中向王船道謝,告別。然後我去找了張德正。張德正領我走到樓梯口,那裡有個小小的吸菸區,他拿出香菸,遞上一根給我,彷彿有滿腹的牢騷和心思。

在陌生的環境中,我突然發覺自己原來是多麼的笨嘴笨舌。只有茫然的看著張德正不斷的吞吐菸圈。沉默了好一會兒,張德正終於開口了:「我今天是來公司交接的。我跳槽去北京chinabyte工作了。以後沒辦法照顧你了,你得照顧自己,王船我打過招呼了,不知道他會不會照顧你,但是你自己多小心。

反正這個社會沒有什麼好人,你別讓別人對你有機可乘。」

「王船看起來很老實啊,怎麼了?你是不是被他擠走了?」

我想應該是這個可能。雖然我並不瞭解天極網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好說,總之我感覺到在這裡我發揮不了自己。那邊給我的待遇也不錯,如果我到那邊很好,到時候我就叫你過去,重慶沒有什麼可待的。你也可以離何冰遠一點。」

張德正憂心忡忡的說。

「可是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走呢?我對天極網一無所知,而且編輯的工作我根本不會,你不教我,我怎麼做?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突然好像失去了救命稻草似的莫名恐慌。

「編輯很簡單,你用心學好了。我現在自己得先去北京把自己安頓好。」

張德正安慰我道。

「你怎麼可

以這麼自私,你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邊不管了,那我怎麼辦?我什麼都不會。你說過要教我的。」

我猶如一個溺水的人,再一次落到深潭中。

對於網絡,我僅僅是作為一個網迷網友愛好者使用過,可是我沒有操作過,我不知道怎麼用網絡去工作,我什麼都不懂,我突然感到了異常的無助和孤立無援。

張德正要走了,我還在重慶,何冰依舊也在重慶,還有一個未知的王船,我突然好像被關進了一個黑暗的屋子裡,周圍有各種各樣的猙獰向我襲來。

張德正在我的惶惶不安中,藉口有事得忙,讓我離開天極網回去準備上班的事宜。我木然的乘電梯到樓下,何冰滿臉熱切的在電梯口等著我,她興奮的像是自己要來上班似的摟住我就往門口走去。我不耐煩的推開她摟住我肩膀的胳膊,讓她注意一點在公眾場合的形象。

何冰訕訕的拿下胳膊改為拽著我的手。手心裡有粘稠的汗液,讓我的胃一陣衝動,想要嘔吐,但是我壓制了下來,我不想讓何冰難過,即使我很討厭她,很憎恨她,但是我依然不希望她不快樂,因為畢竟她對我是用了心了。

我不忍心傷害任何一個對我用過真心的人,我想也許我這輩子都不會仇恨他人,因為我不曾愛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以前不會有,現在不會有,未來我想也不會。

也許我仇恨的只有我自己,每天將仇恨加重,每天將傷口撕裂面對,每天憎恨自己更多一些。

當夜晚的幕拉上可憐的天空,我的烏雲便被遮去,我的痛苦以及災難的姐妹只能讓我相信一個真理,仇視社會,報復社會。

十七病痛交加前有狼,後有虎,禍不單行或者是天災人禍,這都不足以來表達我的悲慘。

8月24日下午,我去八一醫院按照電腦報新進員工的要求體檢,滿懷高興的去,卻被告知患上了乙肝。

八一醫院是電腦報指定的體檢醫院,據說比較正規。我不知道所謂的正規是什麼含義,對我來說,一切就像從豔陽天中落進了無底冰窖。

常規檢查科的女醫生面無表情把蓋有紅色方章「乙肝」的化驗單遞給我:「檢驗結果中你的血液裡帶有一個陽性符號,你患上了早期乙肝,但是我們不能就這麼一次確認你是不是真的患乙肝了,你明天早晨空腹再來抽一次血化驗吧。」

我不敢相信的顫抖著手接過化驗單,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伸過去接化驗單的手倏的收回來扶住桌沿,化驗單順勢飄落在地上。

中年女大夫司空見慣了似的,不耐煩的對我說:「趕緊回去吧,休息休息明天再來。」

我想再問問她:「您確定這真的是我的化驗結果嗎?」

「我們不會弄錯的,再說你明天還要再來化驗一次,羅嗦什麼。」

我痛苦的蹲下去遲疑著不敢揀起那張薄薄的紙片。我茫然的走出醫院,給何冰撥了手機,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第一個能想起的只有何冰。

我幾乎帶著哭腔的告訴何冰:「我的檢驗報告出來了,說我得了乙肝,怎麼辦?」

我腦袋已經是空的了,我只知道問怎麼辦,怎麼辦。

何冰也被我連帶感染了情緒「到底怎麼了,別慌,你在哪裡,我來接你,等我,千萬彆著急。」

她似乎也緊張起來。

「我能不緊張嗎?我怎麼辦,我怎麼辦,我不能去上班了,我怎麼辦。」

我幾乎

要吼起來了。

「你到人民大禮堂前的花園找個椅子坐下來,我馬上就來接你,千萬別想別的,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從我電話中聽到的聲音,何冰已經在快步的下樓了。

我似乎又安心了很多,在這一瞬間,何冰彷彿又成了我全部的依靠。我不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在乎我的死活,我的生存,我真的不知道。

至從離開安徽老家。從在汽配公司工作,剛開始每個月的800元收入,我打電話回家,爸爸的喝斥,還有媽媽的垂淚擔憂。還有我不能預見的前途,這一些都讓我有些心灰意冷。

我頭重腳輕的晃到人民大禮堂前的公園長椅旁,失魂落魄的坐下。

原本陽光燦爛的下午突然陰翳起來,漫天的烏雲從四面八方湧蓋過來,好像直接壓上我的胸膛。

我想起了媽媽,我想起了那個剛到重慶的下午,我給媽媽打電話:「你到哪裡去了,也不打個招呼,連著兩天,我都沒有你的消息,我害怕你在路上被壞人拐走了,我害怕你被壞人搶劫了。」

媽媽在電話那邊哭,我在電話這邊哭,我不敢放聲地哭,淚水如洪。

「我剛到重慶,我一下火車就給你打電話了,我很好,我馬上就住到網友家了,沒事。」

我不知道我怎麼哽咽著發出這些聲音。

抱著電話,我和媽媽在電話兩端哭得稀里嘩啦。

一直哭,一直哭。不一會,爸爸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你給我死出去了,就不要回來了,我們沒有你這個女兒。」

爸爸在剛搶來的話筒中發怒了。

「爸爸,爸爸……」

我不知道該和暴躁的爸爸說什麼。

我聽到話筒裡傳來媽媽更大聲音的哭泣聲,我悄悄放下電話。

這以後,我每次打電話回家,媽媽總是很擔心我在外面的一切,而只要爸爸一出現,媽媽就趕緊放下電話。

有好幾次,我聽見爸爸在電話裡喝斥媽媽:「這沒出息的,沒用的東西既然滾出去了就不要管她了,打電話不浪費錢嗎?」

我只勉強聽到媽媽小聲在電話裡辯解:「是她打過來的。」

「打過來的也不準接,沒用的東西,出去不也只是拿幾百塊錢一個月嗎?」

我知道爸爸不是愛錢的人,他愛的是面子。

再以後,我升職做了部門副理,月薪上漲了,我告訴媽媽,媽媽又轉告給爸爸。爸爸允許媽媽接我的電話了。

這每一次,每一點一滴,都痛苦的烙在我的心上,在我突如其來的病痛中,全部甦醒過來,讓我淚如雨下。

人生的每一步都紮在荊棘中,為了穿越美麗,我在痛苦跋涉。

十八賽若金五點多,何冰終於坐著一輛破舊的奧拓出租車趕來了。

她一見面就一把把我摟在懷裡:「寶貝,沒事的,寶貝,沒事的,都有我在呢。」

她不無愛憐的撫摸著我的肩頭。

身上是黑色的無袖短連衣裙,裸露的白皙圓潤肩頭在何冰的手中漸漸有了一些溫暖的感覺。

我伏在何冰懷裡,不能停止抽泣,白色的化驗紙片躺在長椅的一端冷漠而孤單。

何冰小心翼翼的拿過化驗單仔細的看了看,然後折成四折放進褲子口袋中。

「走吧,回去吧。沒事的,不是說明天還要再檢查一次嗎?也許她們檢查出錯了。」

何冰滿臉苦笑的安慰我。

這種安慰更讓我覺得有強大的殺傷力,我感覺我的人生是如此的灰暗。

上帝沒

有一絲的公平賜予我,病痛,同性戀,小人排擠,男人的誘惑,還有這個物慾橫流的社會,淹沒了人的理智和自尊,還有什麼是不能踐踏的?我不敢問自己,我知道如果問自己只有一個答案:沒有什麼是不可踐踏的。

晚上的晚飯我也無心下嚥。雖然辭職離開了汽配公司,但是邱總並沒有立即把我趕出公司的宿舍,我仍然可以像一個普通職員一樣住在宿舍。

雖然曹雲娜和趙欣那幫小人恨不得馬上把我掃地出門,但是邱總並沒有因此而讓我去露宿街頭,這讓我好生感激,同時我也更加痛恨無知給人帶來的卑賤,曹雲娜和趙欣在我每天夢魘中都會被我撕咬無數次,血肉淋漓,慘不忍睹。

恨一個人,可以食其肉,啖其血,我恨太多的人,我恨這個社會,如果讓我擁有一切,我將殘暴無比的去回饋社會,回饋無知和貧窮。

8月25日的早晨,天氣不陰不陽,充滿著莫名的諷刺和詭異。我給王船打了個電話,撒謊說因為我感冒傷風了,不能今天就去上班,乾脆9月1日正式上班算了。

王船在電話裡說得很奇怪:「你最好還是今天儘量來上班,這樣我們的財務好做帳。」

我一時也沒明白過來,使勁的捏著鼻子,裝做感冒很嚴重的樣子告訴他我感冒的實在太嚴重了,後來王船好像有些無奈的說:「那這樣吧,你儘量能提早來就提早來。」

我趕緊連聲應是。擱下電話,何冰默默的走到我跟前說:「走吧,我已經準備好了,今天不會有事的。」

我不知道何冰準備好了什麼,但是無論前面是什麼等著我,我都得去面對。

九點多,還是八一醫院,五樓的化驗科,一位頭髮花白的女醫生在我胳膊上左戳右戳,戳了半天,終於找著了血管,狠狠的抽走了一小管暗紅色的鮮血。

然後女醫生囑咐我在門口等半個小時,她待會就可以出化驗結果。何冰示意我坐在化驗室外面的長凳上休息,然後她走到化驗室門口來回皴巡,好像欲言又止似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難捱的半個小時終於過去了,花白頭髮的女醫生和藹的叫著我的名字,何冰衝上窗口小聲問:「醫生,怎麼樣了。」

女醫生一臉抱歉的對何冰搖搖頭說:「結果還是一樣。」

然後把化驗單遞過了窗口。

我彷彿早已知道這樣的結果,因為命運從來都是對我那麼的不公平,我還有什麼美好的希望能夠奢求呢。

何冰拿下化驗單,對著醫生嘀嘀咕咕說了幾句,然後我看到醫生打開門讓何冰進了化驗室,過了一會,何冰滿臉堆笑的走了出來,連聲感謝女醫生,女醫生只是默笑不語。

何冰拉起已經沒有一絲感覺的我,從安全出口的樓道走下去,她一路走一路說:「么兒,沒得事嘍。咱們可以回家了。」

我不明白所以然,仍然情緒無比低落。

「真的沒事了,你看,我剛才找醫生給你換了張化驗證明。你明天就可以去上班了。」

何冰把化驗單舉到我面前。

「你給醫生紅包了?」

我聰明的腦袋瓜子馬上想到這個問題。「你給了她多少錢,不會有事嗎?」

「放心,沒事的了,我知道怎麼做呢。錢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了,我們趕緊回去,我給你找朋友聯繫看病的事情。」

何冰表面上看起來很愉快,但是我看到她的眼神中分明充滿了挫

折和憂傷。

我在醫院體檢的這段時間裡,聽說了許多關於乙肝的話題。乙肝是種富貴病,不能勞累,不能做重活,不能熬夜,不能吃的營養太差,而且治療費據說整個花費下來要3萬-4萬元人民幣。

我知道何冰在憂愁什麼,我們沒有錢了,我們所有的積蓄只有6000多塊,這根本不夠我治病。

何冰以前的積蓄在去年她養父去世的時候全部花得一乾二淨了,我是從來沒有一分的積蓄。

我們該怎麼辦,老天又丟給我這三個字。

我們去了人民醫院,市醫院,醫院都給我們相同的答覆。要治療乙肝,必須每天要注射乙肝抗生素賽若金,以我目前的病情來說,早期乙肝只需要連續治療兩個半月,用足份量的「賽若金」可以根治。

第一個月需要每天一隻300萬單位的「賽若金」這種注射的針劑和它的名字一樣昂貴,醫院裡開出的藥方價是16元8一支,我們根本買不起。

何冰拉我到了桐君閣大藥房,桐君閣的售價是125元一支。但是隻有七支的現貨了,我們從建行的提款機上取了2000元,買了七支。

傍晚,何冰帶我到南方花園的社區衛生院,每針注射的注射手續費、材料還有配給的藥水等等是30元一針。然後還要掛一瓶500毫升的氨基酸和兩瓶抗生素類藥水。

衛生院每晚的床鋪費收取15元,再加上其他的口服藥,注射類藥,我每天的治療費居然高達220多元。這根本是我和何冰兩人不能承受的。

何冰只是安慰我:「沒關係,我可以去想辦法的,別擔心。你就安心治療吧。」

8月26日晚上8點多,我注射了第一針「賽若金」注射的時候,小護士熱心的告訴我:「你注射的這個藥有不適反應哦。可能會全身肌肉疼痛24小時,你得忍著點啊。要不然,病治不好的。」

我大駭:「不會每天都這樣吧。」

我對疼痛的忍耐度相當的低,絲毫的疼痛都能讓我眼淚飛灑。

小護士和氣的笑了:「當然不會,不過還是會有輕微的酸脹,你習慣了就沒事的了。」

我注射完「賽若金」馬上又被何冰拽到病床前去掛水。躺上床後,何冰讓我睡上一會:「你先睡一會,我問了醫生,這瓶大概要掛一個半小時。我出去有點事情,一會就回來。」

說完她飛快的轉身就離開了。

躺在潔白的病床上,我的思緒千絲萬縷都湧出了腦海,彷彿地獄般明豔,伴隨著「賽若金」的不適而來,全身的肌肉開始強烈的酸脹起來。豆大的汗珠就這麼順著臉頰流下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這疼痛是一種對肌肉的撕扯,一種對肉體的壓縮擠迫,一種對肌肉的放大壓迫。

我根本不能入睡,張大口不能的喘著粗氣。這個六人間的病房裡只有我一個病人,白蒼蒼的日光燈把光線撒在屋子每一處,我仰臥著面對蒼涼的天花板,天花板上偶爾有小的飛蛾來回飛舞。

我想死亡的痛苦會不會就如此這般。

十九黑天白夜我們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在何冰又買了15支「賽若金」之後。

連續數天,可憐又可悲的我每天都在進行昂貴的治療。

8月30日,我正式到天極網報到上班了。

我被王船安排在「E時代」中心,剛從川大畢業不久的年輕編輯浩子給我做了兩天的指導。

我的工作職責

就是負責「E時代文化」欄目的編輯工作。而浩子把工作匆忙交給我之後,就被調到新聞中心做編輯去了。

我像一個茫然不知所措的迷途羔羊,不知道如何進行一切。我努力的記筆記,然後不時的拿眼光偷看別人是如何的工作。像一個偷窺者一樣在偷偷的學習工作方法。

這辦公室的每個人都那麼沉默寡言,辦公室裡不時傳來「嘀嘀」、「嘀嘀」

的OICQ網絡尋呼聲音。

每個人都互相知道對方的OICQ號碼,即使坐在我旁邊相隔不過10公分的地方,也懶得開口說一句話,寧願用鍵盤去敲擊數字語言。

每天早晨六點多,何冰就給我煮好一杯熱牛奶,一個白水雞蛋,等我吃完,就送我擠公車上班。

第一天的中午,我不知道哪裡可以買到午飯,而我的口袋裡只有幾十塊錢,我沒有更多錢可以去揮霍,我看著辦公室裡的人魚貫而出,四處散去。

辦公室裡頓時空蕩蕩的,沒有一絲呼吸聲,我頓時覺得緊張的神經都鬆弛了下來,巨大的疲憊感襲來,令我昏昏欲睡。

一點鐘左右,出去吃飯的同事們都三三兩兩的回來了,辦公室裡開始有了一些小小的嘈雜聲音。音樂聲、交談聲、還有叮鈴鈴的電話聲,把我從昏睡狀態拉出,我強打起精神開始編輯文稿。

我的任務是每天要更新20篇左右的網絡文章,關於網絡文學方面的,分成四類。一類是網絡情感文學,一類是圖片新聞,第三類是網絡搞笑文字,第四類是互動文化。

這些都是我以前從未接觸過的東西,我需要去尋找作者,約稿,去網上搜索好的文章,然後編輯,拷貝,粘貼。當沒有足夠的新文章時,我必須自己動手寫,這些工作量看起來簡單,但是卻非常的繁雜。

晚上六點下班,所有的人都還在辦公室裡埋頭工作。但是我不可以,我知道我還要趕去醫院打針、掛水,躺在病床上接受病魔給我的煎熬。

我不顧別人的眼神匆忙離開辦公室,在每個人都有點詫異的眼神下匆忙離去。然後匆忙的趕到社區衛生院住院治療。

何冰下班後則趕回宿舍給我做飯,大約7-8點的時候,她就會帶著一大罐很新鮮的飯菜給我。

有時候,還有一個蘋果或者李子、杏兒什麼的。

白天,辦公室裡的光線沒有足夠的亮光,每當我從電腦前抬起頭的時候,眼前總是有一堆的金花在閃耀。還有前一夜的「賽若金」留下的肌肉痠痛。暈厥的感覺,極度的疲憊,還有飢餓無時無刻不圍繞著我。

夜晚,冰冷的藥水底滴答答的從藥管流進我的胳膊,然後順著血管流到身體的各個部分。我已經開始漸漸的習慣這些藥水給我造成的麻木和痠痛了,經常能睡一小會。

何冰就躺在隔壁的空床上陪著我,有時候陪我聊天,有時候她也會睡著,因為疲憊,因為心累。

在1999年秋天,我無意上網閒逛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情,「安徽熱線」

的網站上貼出了一個「第一屆全國網絡小姐大賽」出於好奇,還有無聊,我沒頭沒腦的就點進了鏈接看了看,純粹是有當無的鬧著玩,報了個名。

當時我已經能夠熟練的運用諸如Photoshop、Dreamwear、Frontpage等等工具,在網上的免費空間做過3-4個自以為是的個人主頁,還寫

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小詩、散文什麼的放在上面。

報名之後通過簡單的網上考試和選拔,我居然發覺自己在網絡應用當中還算不賴。於是我蠢蠢欲動的心開始了跳躍,我來回在省城奔波。

簡陋的打扮自己,自己為自己設計造型,拍攝了數十張矯揉造作的藝術照,然後還買了盤劣質的黃梅戲VCD學才藝。在我眾多的熱心網友幫助和攛掇下,我終於走進了決賽,代表安徽省參加全國大賽。

在上海,東方電視臺的演播廳裡,我沒有怯場,因為安徽的貧窮和落後,40分的印象分我只獲得了5分,而北京、上海等地的選手,均獲得了35分。以致我的總體分數不夠,決賽雖然沒有拿到什麼名次,但是我知道,我是成功的,如果沒有暗廂操作,如果沒有歧視,我可以名列前茅。

雖然這個比賽是齷齪無恥的,是黑暗不公平的,但是因為比賽我卻結交了一批肝膽相照的真誠網友。他們給我打氣,給我投票,幫我做宣傳,不停的給我電話安慰。

直到我離家出走到重慶,我也沒有和他們七個人中的任何一個失去聯繫。

我到了天極網,第一知道消息的就是在合肥的雨凡哥哥。我認識雨凡不到半年,雖然我去了省城好幾次,但是從來沒有見過他。

雨凡說:「我不管你是漂亮的女孩還是老太婆,我都不想見,網友還是保持一份神秘的好。」

雖然這樣,雨凡卻一直掛心我的狀況,以致於我不敢告訴他我生病的事情。

我天生不喜歡讓別人為我操心,我也不希望別人給我恩惠,我怕我還不起,我怕我會因此而失去自己。

但是雨凡哥哥還是很心細的發現了的不對勁,他發現我每天中午都掛在OICQ上不吃飯,他問我怎麼回事。我說我不知道去哪裡吃,他很生氣的把我罵了一頓,馬上打了電話過來給我。

「阿月,你怎麼可以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呢,不吃飯身體怎麼扛的住。我在天極網也認識一個網友,你告訴我你的部門具體位置,我跟她說,讓她中午帶你一起去吃飯。」

就這樣,遊戲中心的賴娟下午就跑到我們辦公室來,到處嚷嚷著找「何月」

這個比我小二歲的小姑娘瘦瘦弱弱的,說話嗓門可一點都不小,活潑的笑容陽光燦爛。

賴娟走到我跟前一拍我的肩膀:「嗨,你就是何月吧,我是雨凡的網友,以後你有什麼事情儘管跟我說,我罩你哦。」

來到天極網一個多星期了,我終於每天終於可以有地方吃午飯了。

賴娟,我還有其他部門的六、七個女孩每天一到中午,就在走廊上約齊,一起嘻嘻哈哈,熱熱鬧鬧地去吃飯。大家輪流買單,一大桌子飯菜,吃得既豐富又充實。

二十忙碌的夜,孤單的夜時間一天天在走過,有工作的日子是快樂的,治病的日子是痛苦的。

拮据是我不敢面對的現實,轉眼15支「賽若金」悉數告罄。錢是我不能逾越的難關,我需要治病,但是我沒有錢,何冰東拼西湊的才借到1500塊。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來可以獲得治病的藥費。乙肝恐怖的陰影仍然每天煎熬著我。

我沒有退路了,我被迫拿起電話給二姐打了個電話。我需要錢,我不管有沒有面子,我也不管任何人的看法,我直截了當的告訴二姐我需要治病,需要錢。

我懇求二姐不要告訴爸爸

媽媽,讓她先借給我一些錢。

第二天,9月13日下午,我的建行賬戶上多出了二姐存進來的四千塊錢。

下午,何冰就去把四千元全部取了出來又買了15支「賽若金」還有打點滴的一些藥水和其他藥物。

到了晚上,我們面對的就是一堆藥物,還有300多塊錢。雖然這些對治癒我的病還是不夠的,但是至少我們解決了燃眉之急。

醫院允許我晚上住院通宵,我可以每天11點之後再去打針,再去掛水治療。

我開始將工作的時間拉長,畢竟在網站工作,每個員工都那麼埋頭苦幹的時候,我不可能準點就跑,這對我的工作將是一個致命的威脅。

在中國,一個可憐的就業機會,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我還需要工作掙錢來為我自己治療疾病,我還需要吃飯穿衣,還要好好的生存下去。

何冰並不滿意我這樣的做法,但是我堅持要加班。因為我知道只有努力才能夠生存得更好,我需要錢,我要利用加班的時間多寫稿件,為我贏得微薄的稿酬,積累可憐的醫療資金。

何冰沒有辦法阻撓我,她開始生悶氣,不理睬我了。但是我根本不會去考慮這些,從內心深處來說,我更希望離開她。

何冰為我付出了很多,在我最需要的時候照顧我。但是我並不認為這種恩惠足以讓我拋棄對同性戀的嫌棄,對同性戀的排斥,我只是在忍耐,為了生存而忍耐。而現在,我有能力為我的生存負責了。我不再需要她給予我的難堪,給予我的溫情。

我在網上大量的搜索文學作品,學習每個人的寫作方法和字句構造。我開始學會了抓材料,抄句子和段落,湊文章。

所謂的深度評論不過是採各家之小異,造自家之大作。寫一篇3000來字的文章,我需要搜尋近百篇相關的文章資料,然後篩選整理,加註個人評論。這樣的一篇稿子大概平均3-5天可以完成一份,可以給我帶來300元左右的收入。

從9月15日開始,我逐漸在辦公室待的時間越來越長了。從早晨八點多到晚上十點多,並不是每個人都如我一般在辦公室加班到夜深。

所有的同事大多都是工作到7-8點,出去吃個晚飯,然後回家休息。只有我,每天晚上九點之後,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辦公室裡。

燈光昏黃的辦公室裡,或是有我飛快的敲擊鍵盤堆積文字的「嗶啪」聲,或是沒有一點聲音,那是我在目不轉睛的搜索參考資料,學習寫作方式。

重慶的夜幕雖然降臨的很晚,但是八點以後也一樣黑漆漆一片。在這黑黑的夜裡,不甚明朗的燈光下,寂寞像蔓藤一樣,還有學習的疲憊,還有絞盡腦汁但已然毫無頭緒的思維。

我不時地因為疲憊而和OICQ上的網友閒扯幾句,上幾個媒體論壇發發牢騷,雖然於事無補,但聊勝於無。

漸漸地,我養成了一邊寫作,一邊和OICQ上的人聊天,看到OICQ上簡單的小頭像晃動,我似乎感覺我並不是一個人,並不是孤單一個人在這難捱的夜中疲憊。

每個行業都有自己的一個小圈子,IT媒體也有。在網上,這個小圈子叫「IT寫作社區」不知道是誰從OICQ上給我發來一個網址讓我去看一看,我不以為然的打開了。然後我看到了很多關於IT的文章,很多知名或是不知名的寫

手、記者、編輯還有一些其他的人在上面,他們洋洋灑灑的發表自己的文字。

「IT寫作社區」還有兩個論壇,一個「IT」論壇,另一個則理所當然的叫「非IT」論壇。所有的人都熱熱鬧鬧的在上面相互交流,發表自己的意見,或者嬉笑怒罵,或者狂妄自大,或者傻乎乎的「灌水」「IT寫作社區」整個網站雖然只有數百註冊成員,卻是人才濟濟。帶著仰慕和生澀的初生牛犢之氣。我也不斷的把自己一些不堪品評的文字往上堆積。

「IT寫作社區」這將又是我人生的另一轉折點,也許我會因為閃耀而脫穎而出,也許我會因為特立獨行所以逆流而上。

不論如何,夜晚的孤寂漸漸只是一些捉摸不定的幻想,我熱衷於上「IT寫作社區」發表亂七八糟的言論,發表自己可憐巴巴的文字。

不但如此,我還在論壇上到處和別人交換OICQ號碼,互相窺視著對方有無可以產生利益的可能性。

二十一專題編輯9月11日下午,「E時代」中心選題會照例在四樓的會議室裡開始了。中心主任高高讓每個拿出自己本週的專題計劃。短短的十來天,我還像個茫然無知的門外漢在徘徊,我沒有作者資源,也沒有獨立接手過專題的策劃和組稿。

但是在天極網的編輯部,每個編輯都有自己的工作,例如新聞中心,有的編輯一週要做二到三個選題。所以對我來說,我沒有可以迴避的餘地。

高高依次讓每個頻道的責編做了自己選題的報備和構思,最後一個輪到我了。我苦思冥想了半天,終於在筆記本上寫了一段不倫不類的選題計劃,然後結結巴巴的向大家說明。

高高聽完我的選題構思之後,沉思了一會說:「你一來就做這麼大的選題,有理想的作者供稿嗎?」

我茫然的看著大家,巡視了一圈,沒有一個人做聲:「我想是不是大家可以幫我提供幾個作者資源,然後我自己可以動筆寫一點稿件。」

一個專題的製作一般要大約四到七篇的文章組成,圍繞一個事件從各個層面,各個角度,通過各種敘述來闡述主題思想,給人一個結論或者沉思的空間。

我臨時被激發出靈感,我突然想到了參加「2000年全國網絡小姐選拔大賽」的一幕幕黑暗,還有進入IT媒體這短短十天,對媒體的一些處理手法產生極大的感觸。想到了要去給這些隱藏在不為人知一面的事情曝光,做一個對暗箱操作、對粗製濫造反擊等話題的一個專題。

「而且有幾點你想到過沒有,對某些做法的揭露,將可能產生一些來自同行的抗議,這將會給我們在同行當中產生一個不良的印象。」

高高沉思了半天又丟給我第二個疑問。

還不等我迅速的找出合理解決方案回答時,高高又開口了:「還有就是我們希望儘量自己的編輯不要把重心放在個人創作上,這樣一是影響個人的正常工作效率,還有就是降低了我們組稿的能力。」

第三個問題迫不及待的跟上來了,我幾乎快被打敗了,我這才知道做一個合格的編輯多麼的不容易,需要有良好的協調性,還有考慮問題需要更加全面、周全。

硬著頭皮,我還是給自己壯了壯膽:「我會盡量以隱諱的手法去組稿,避免同行的聯想,也會逐步改善由自己創作到對外約稿的工作方式

。目前我手頭沒有作者資源,我會盡量去發掘尋找,請給我一些時間。」

還是沉思,還是沉默。大約有一分多鐘,我看到其他的編輯已經根本無心關注我的專題討論了。我頓時像心裡揣了十五隻水桶似的七上八下。

高高終於像是做出一個很大決心似的開口了:「好吧,既然你能這麼想,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但是有什麼問題,你要記得和大家溝通。我相信某些冷言冷語我們公司還是能夠承受住的。我們要做一個有品位,有層次,正面的網絡媒體面對我們的用戶群。」

高高的話像是在這滿屋子裡蔭翳氣氛中,從窗簾縫中頑強照耀進來的陽光,溫暖而又明亮。

「回頭,我跟新聞中心的小白說一下,讓他介紹幾個作者給你,你自己要學會去開發作者。」

高高雖然滿臉的嚴肅,但是仍然不失領導的風度,這讓我由衷的感到欣慰。

我找到了新聞中心的小白,他給了我一個作者的聯繫方式,並告訴我這個作者雖然寫東西不咋樣,但是效率高。我滿心歡喜,心裡想只要能出文章,把這第一次的專題弄完整,我就最滿意,至於質量,只有慢慢來調整了。

只有一個作者是不夠的,我給這個叫做1969網名的作者寫了約稿郵件,不久收到了他的回信。

他在信裡面拉拉雜雜敘述自己是如何的忙,不過也要在百忙中抽空幫我寫文章,讓我要知道他真的是很給我面子。這讓我覺得頗有點啼笑皆非的感覺。

交給了1969兩篇稿件的任務,然後我自己也動手在寫兩篇。一篇關於揭露「網絡小姐」大賽的暗箱操作內幕以及眾人非議的文章《網絡選秀的悲哀》還有一篇是《網絡新聞炮製的秘密》原則上專題是每週的週一發佈出來,那麼就意味著星期五必須完稿,編輯成專題交給錄入員去錄入發佈。

已經週四晚上了,我自己寫的稿件全部完成,但是1969一點動靜也沒有。我給他打了電話催稿,他居然跟我說:「哦,那個稿子啊,我現在這兩天想休息休息,下下週給你寫吧。」

我腦袋頓時就「嗡」的一聲炸開了:「什麼?」

我想我的聲音大概可以用尖銳刺耳來形容了。

「沒什麼嘛,你再找別人約這一期的稿子好了,下次改天我再給你寫吧。」

1969輕鬆的把話說完就掛了電話。

留下不知所措的我,我只覺得眼前有兩座大山突然從頭而降。

我怒不可遏的給1969再次撥了電話過去,這傢伙居然感應到是我打的電話,想都沒想就掛斷了。弄得讓我有火發不出來,只能面對著沒有完成的工作發愁。

現在臨時去找作者肯定是找不到了,而且就算是找到了也不可能達到要求的質量。這真讓我痛苦,我坐在電腦前,雙眼幾乎呈呆滯狀的看著顯示器,顯示器畫面顯示的IE瀏覽器中,網站的flash廣告依舊歡樂的變換著形狀。

呆坐了半個小時左右,我實在想不出什麼辦法來,我想只有我自己動手寫了,我把丟給1969的那兩個文章提綱找出來,然後又開始上網找材料,開始炒文章。

所謂的炒文章,就是把各家的相關文章找來,然後挑出不同點作為素材品評一番。說好聽點叫文章集大成者,說得不好聽,就是複製粘貼工。

大概11點半左右,我總算馬馬虎虎的湊了一篇起

來,但是我再也沒有精力去寫第四篇了,我的腰開始隱隱作痛起來。我感覺下身熱乎乎,溼溼的,黏膩的感覺極度不適。

我知道月經又提前來了,連日的苦痛和打拼讓我的身體各個機能都發生了故障。到了洗手間裡一看,鮮紅的血已經印溼了後臀一片。我用冷水把褲子沾溼把血跡搓洗掉,然後用了將近一卷的衛生紙把褲子上的水吸乾。

回到辦公室裡,枕著仍是溼乎乎的褲子,我再也沒有辦法、沒有心思集中精力寫第四篇稿子了。我給遠在北京的張德正打了個電話,我問他是否幫我寫一篇稿子,他的身邊似乎有個女人,兩人又似乎正躺在床上,我知道我這個時候打電話很不合適,但是我只惦記著我的稿件。

張德正不陰不陽的說他有篇稿子剛剛發給了某個網站,自我感覺不錯,如果我需要可以轉載,讓我自己上那個網站上去摘錄,我又仔細的問了他需要支付稿酬不?他說大家是朋友,就算了吧。

於是我鬱郁的掛上電話,上網站把那篇文章給扒拉了下來,編輯了一番。

已經一點了,總算這個專題全部做完了。我還得回去打針,還得掛水,於是我把電腦關掉,走出了辦公室。夜有些涼,冷清的路燈孤零零的豎立在馬路邊,偶爾一兩輛出租車呼嘯而過。

我數數口袋裡的錢,琢磨不定是打車,還是走到上清寺再坐小公共回家。走到上清寺大概要走4-5公里,不過坐小公共只要2。5元,打車卻要花17塊左右。

我決定還是坐小公共回去,我是天生的平足,最怕走路,路走多了腳底生疼,會起很多水泡,至少要休息個2-3天才能緩過勁兒來。但是我一想到只要我走到上清寺去坐車,就可以節省14。5元,我就充滿了無比巨大的信心。

二十二憤怒的文學女青年第二天雖然是週六,但是我仍然需要到公司來上班,因為網站必須每天要保持頁面的內容更新,所以每個頻道都安排了編輯輪流值班,這周因為我有專題要上,所以就讓我值班了。

早上八點多,何冰死活不依的纏著我,說什麼要陪著我,照顧我,跟我一起到公司來上班。

我惴惴不安的帶她到了辦公室,給她找了臺同事的電腦讓她練習打字,我則把部門同事留給我的待發布文章一一進行審核發佈。

週末的辦公室只有6-7名員工在工作,分別是各部門的值班編輯。我坐在辦公室的西南邊的第個區間,隔著屏風什麼也看不到,但是從側面可以全部看到我整個人,因為我就坐在區間口。

而且我的辦公桌位斜背對的就是王船的小辦公間,如果他不關門,我電腦上的一切都可以被他一覽無餘。

王船好像有不愛關門的習慣,這樣一來我總有被人盯梢的感覺,好像被人窺視,上網瀏覽或者是QQ聊天什麼都謹慎之又謹慎。

有時候,我還會條件反射似的回頭看看,偶爾也能不經意的看到王船正在看我,每次有這樣的情況出現時,我總感覺有些心驚肉跳,好像做了賊似的心虛不已。今天王船的辦公室門又開著,不過他人不在,這樣我心情頓時舒緩了很多。

差不多剛到中午,我就把所有該發佈的文章全部發布完了,但是還有一批要等到下午四點才能發佈出去。這期間完全就是要耗在辦公室裡,我有些倦怠,但是我也不想

離開。

何冰看到已經中午時分了,也無心打字,走到我旁邊問我可不可以一起出去吃飯,我說可以。

然後我們一起出去,在路邊的小餐館裡炒了一個素菜,一個葷菜,要了兩碗米飯。何冰好像一點也不餓,我卻是狼吞虎嚥的很快吃完了一碗米飯。

何冰有些傻傻的看著我說:「阿月,我們每天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少了,今天難得週末,你還要加班,而且一直不理我,就顧著打電腦。」

「我要工作啊,我又沒有玩。」

我很喜歡吃重慶的菜,辣、麻,讓人提神,格外的有精神。

「老闆,再來一碗米飯。」

於是我又跟老闆要了一碗米飯。

「可是那我怎麼辦,你不想想我一個人多寂寞嗎?」

何冰總是這種幽怨的強調讓我不能忍受。

我乾脆放下筷子,看著她:「你寂寞我能怎麼辦,我要工作,我下個月的醫藥費去哪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工作,我們就得完蛋。」

我有些無奈,也有些上火了。

「我知道,醫藥費是要找,但是也用不著拼命。我看你上午差不多做完事情了,要不下午我們去朝天門逛逛?」

何冰滿臉的乞求之色。

「不可能,就是下午有空,四點還有文章要發佈,而且我也得利用空餘的時間學習,寫點文章什麼的。你要是想逛街,你就一個人去吧。」

我知道何冰已經開始對坐在辦公室裡打字感到無聊了,但是我更希望她離開辦公室,因為畢竟帶個外人在辦公室裡工作,是影響不太好的。

何冰有些生氣了,一聲不吭的看了我一會,然後什麼也沒說就起身離開了。

看著她離開,我心裡反而感到一種竊喜。我覺得我自由了,沒有人再監視我了,真希望這種自由的感覺永遠伴隨我,不要離開我。

我慢條斯理的吃完飯,悠閒的走回辦公室,這一餐吃的好飽。重慶的飯菜真是便宜,這麼一頓下來,也就花了14塊錢。

坐在辦公室裡有些無聊了,我又轉進了「IT寫作社區」看到1969在論壇上無聊的灌水,頓時覺得無名怒火衝上心頭,本來想登陸進論壇痛罵他一頓,但是靜下來一想,這樣罵他太不值得,而且沒頭沒腦的,別人以為我不好呢。

我就打開文檔開始把我跟1969約稿,然後他怎麼樣拖延,包括我們的對話以及OICQ上的聊天記錄作為證據,附在了這篇檄文的尾部。

寫完這篇大約1500字的檄文我看了看時間,居然只用了半個小時,大概是因為實在氣憤,靈感都被激發了出來。

我趕緊把文章貼上「IT寫作社區」然後離開社區,安心的開始工作。這一路下來,我的心情出奇的好,不時的哼著小曲,認真的工作著。暮色降臨的時候,我也渾然不覺。

大約到了八點左右,我的肚子開始咕咕亂叫起來,我收拾了一下桌面,準備出去吃飯。電話突然響來,接起來一聽,是張德正打過來的。

「專題完成了嗎?」

張德正的聲音此時聽起來特別的虛偽。

「完成了,謝謝你啊。很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打擾你好事了。」

我也不得不虛偽的跟他道歉。

「完成了就好,那事也沒什麼啦。」

他打著哈哈,讓我感覺有點皮笑肉不笑的恐怖。

「你有什麼事嗎?」

我小心的問他。

「也沒什麼,就是關於你轉載的那篇稿子的事情。」

「什麼事情,稿子怎麼了?」

「你也知道,我那篇稿子可是好稿子,至於稿費,你得幫我看著點啊。怎麼也不能少於180元每千字吧。」

張德正的聲音聽起來特別的卑劣。

「不是吧,你的稿子不是在我們網站上首發的,而且你昨天晚上不是說了,不要稿費的嗎?我昨天晚上還特意問了你的。」

我的聲音已經有些憤怒的顫抖了。

「哎呀,反正稿費是公司出,又不是你個人的,你就記著給我造稿費好了。

你要是不給,我可以去找王船說說,你們編輯沒有這樣當的嘛,用人稿件,還不給稿費,那哪成啊。」

世界上哪有這樣的人,真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分明不是首發的稿件,而且又事前說了不要稿酬。我根本無法回應他了,我腦子都亂了,我一直以為張德正是個好人,但是他的好色,他的貪婪一部分一部分的顯露出來時,卻是這麼的醜陋無比。

我們部門的稿酬每個月都有預算的,我一直在儘量不花公司的稿酬支出,張德正卻一開口跟我要180元每千字的稿酬,我權限最高也只能開到150元每千字,這真讓我心煩。

我實在沒有辦法跟他羅裡羅嗦的辯解下去,我應付他說我試試看再說吧,就跟他再見掛了電話。

這樣一來,我也沒有心思吃飯了。我想我已經被氣飽了,看看手機,何冰也沒有給我打電話來催我回家。於是就上網亂逛,逛了半天,仍然覺得無聊又憋氣,打開文檔,一個字卻也寫不出來。又想到了張德正,想到了那一夜的交纏,頓時覺得噁心的感覺從胃中往喉頭噴湧而出,實在忍不住了,拉過垃圾桶「喔喔」

作嘔起來。

嘔了半天,什麼也沒嘔出來,只有一堆清水。我狼狽的把垃圾桶推開,覺得腰又開始痠痛起來,踉蹌著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洗手池前的大鏡子中,白色日光燈照射出來我的臉,格外的蒼白,無神的眼睛充滿著對這個世界無法言語的恨,或者是不理解。

二十三一罵成名星期一的上午,工作仍然是一樣的忙碌。除了按日常的工作進行文稿編輯和發佈之外,還要策劃下一個專題的提綱。

中午吃完午飯,回到辦公室,很多人都在自己的電腦前坐著聊天,我一心掛記著自己的專題訪問量,像個白痴似的不斷檢查後臺訪問量數據庫。每一次數據的刷新,都能讓我內心產生一點小小的喜悅。

我一邊刷新數據庫,一邊打開其他的頁面瀏覽。轉上「IT寫作社區」看到論壇裡已經因為我那篇向1969聲討的檄文張貼,而產生了一堆議論。有不少諷刺的聲音,也有不少驚訝的文字。更有不少同病相憐的編輯表示心有慼慼。

一時間,何月這個名字被大家不停的議論來,議論去。看到這麼多的回帖,尖銳的,我就忍不住上去跟別人搶白幾句;聲援的,就跟上表示感謝,說些客套話。

我的一些以前貼在寫作社區個人專欄文章,也被很多人重新打開閱讀了。有捧臭腳的,也有冷嘲熱諷的,這讓我覺得很有意思。

我想到一句很搞笑的話:「即使不能流芳百世,也要遺臭萬年。」

雖然我現在還不能流芳,但也遠遠不夠遺臭境界。至少在我的內心知道,我隱約的感覺到,這可能是個機會,不管如何,我都要抓住它。

我開始在論壇上大肆的訴苦

,順便把我當網姐那點破事也拿了出來。還公佈了我的E-mail和OICQ號碼,甚至還把當網姐時拍的一些個人藝術照貼在了網上。

我知道我這樣將招來一堆狂蜂浪蝶,或者是無知,或者是別有用心的人,或者是一些真誠善良的朋友們。我將在一些人的心中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這將為我踏上未來之路起到一些微妙的作用。

到了下班的時候,我的信箱裡已經有數十封郵件,OICQ上,小廣播圖標則不停的閃動,不斷通知我有人申請加入好友行列。論壇上,回覆那篇檄文的帖子,還有另開話題進行討論的帖子也有不少。

我一一回復,一一加入,把這些人納為我的資源。我知道不管在任何時候,沒有他人的襯托,沒有他人的記憶,我將什麼都不是。我正在逐漸明白一個真理,人在人群中,是多麼需要他人的鋪墊,才能攀登上一個新的臺階。

也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來臨,也不管是孤獨的空間,形隻影單,我已然忘記了很多不愉快的東西。製造聲音,吸引眼球是多麼讓人快樂的一件事情,即使什麼也得不到,這過程是精彩的,為了精彩,即使有一些失落,有一些苦悲,都不能算做什麼了。

晚上,匆忙的去外面買了盒牛奶,大約八點多,等到辦公室的人幾乎全都離去。我打開文檔,準備來寫點什麼。

咬著喝牛奶的吸管,辦公室的燈光是如此的柔和。我第一次感覺到黑夜的光明,不再是孤寂,不再是彷徨。天氣涼了,夜涼如水的夜晚,我身上的熱血是沸騰的。我像鉚足了勁的機器,更多的寫文章,寫那些無厘頭的稿子賺稿費。和同行網友們愉快的聊天,嬉笑打罵。

感覺,心目中的一切都是那麼的鮮活。

只是,只是在我不經意的回頭剎那,我發現王船的辦公室門依然敞開著,王船似笑非笑的衝我點了一下頭,然後倨傲的收回眼神看自己面前的顯示器。

我陡然像被人潑了一瓢冷水似的清醒過來,公司有規定員工不能給外單位隨意供稿。我不知道我的所作所為,他是否已經瞭解,我突然有了一種做賊的感覺。

我也無心繼續把玩空牛奶盒,把電腦上的一個個瀏覽器窗口關閉上,準備離開辦公室,回去繼續打針、掛水。

OICQ上的頭像閃動我也無心查看,伸手「啪」的一下關了顯示器。

這時我的分機電話響了:「為什麼不回我的OICQ信息?」

王船的聲音響起。

我頓時沮喪了起來,我想大概他要找我談關於對外供稿的事情了。「我沒注意呢,準備回家了。比較晚了,我想早點回去休息了。」

「你等一會走吧,先到我辦公室來,我找你談點事情。」

王船的聲音不溫不火,讓我無所適從,只能乖乖答應。

像個做錯事情的孩子一樣,我扭扭捏捏坐到王船對面。王船位微微一笑,用不太標準的普通話問我:「到公司快一個月了,感覺如何啊?」

「感覺很好,學到了很多東西。就是覺得自己還很欠缺,需要繼續努力。」

我想王船下一句大概要開始不客氣了。

「嗯,我看你工作也是蠻認真的,寫的文章也還行。不過就是沒有很好的文字功底,語言不夠簡練,措詞造句需要再多練習練習。」

「嗯,我會的,我會努力去學的。」

我不知道他誇我是不是打

算讓我走路,這個猜想讓我幾乎快要緊張的窒息了。

「本來我也是應該給你講一講一些工作的方法,指導指導你的。但是最近太忙,也沒有時間。加入我們公司,我到現在還沒有迎新,請你吃飯呢。」

王船的笑有些蹊蹺,有些奸詐。

「不用了,不用了。應該是我請你吃飯。我都疏忽了,還請你包涵,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吧。」

我才恍然大悟,我來公司這麼久,還沒請領導吃飯過呢,這真是就職的大忌。

「我不是這個意思,呵呵。你不要緊張,本來作為部門經理,來了新員工我也應該多關心的,不過你很不錯,自己很用功很努力,做得挺好的。有些工作細節上的問題,哪天我請你吃飯,咱們再邊吃邊談,也相對輕鬆。你看在辦公室,你跟我講話太緊張了,可能吃飯時談話的氣氛會比較輕鬆。呵呵,你不要想太多。」

王船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番話頓時讓我心中大安,那種感覺就像一個被打入十八層地獄的人,突然又被拽回人間獲得重生。無比的欣悅充盈了胸腔,我連聲向王船道謝,又表示稍稍謙虛了一下,以及向他表示推崇和敬仰。

他莞爾一笑的看著我臉色變來變去,示意我談話結束,我可以回去休息了。

我如獲大釋似的離開他辦公室,雀躍的感覺讓我在回宿舍的路途上感覺每個人都是那麼的好,那麼的友善。

公共汽車上那些神色各異,讓我討厭的小市民們不再是面目可憎,黑夜也是如此的體貼。我哼著快樂的小曲直到跨入醫院,直到躺在病床上打點滴,何冰絮絮叨叨的聲音讓我渾然不覺,仿若度身之外。

傷害總是在不經意的時候靠近我,在我自以為是的時候,狠狠的刺痛我。

善良的人總是善良的想象他人,陽光之後總有烏雲遮蓋,我的江湖之路迢迢未酬。沒有經歷的永遠不知道傷害有多深,傷心有多傷,痛苦有多痛。短暫的溫暖,會換取什麼樣的深寒,會有多麼殘酷的事實,多麼不能讓人忍心面對的痛苦,折磨。

地獄的明火和黑暗的光明,也許就是我長眠的墓地,我不是天使,在我還是魔鬼的時候,我多麼像一個天使般的純潔、無知、無辜。

未來江湖,未來風雨,苦難年華,殤生殤世。

二十四拒狼迎豺因為我在「IT寫作社區」經常亂放闕詞,還有不時的寫一些亂七八糟不成文的文章,我的媒體圈和IT圈網友越來越多。經過他們的介紹,我不單單隻在「IT寫作社區」混了,還去了新浪網的IT業界論壇,以及千龍新聞網的「IT茶坊」把自己的得意塗鴉之作一遍遍的摘抄,粘貼。

我如此這般的大有要弄個人人皆知,蠢蠢欲動之勢。的確,也收到了不少效果,時有人在各個論壇上大捧臭腳,大喊封殺,一時間板磚、口水橫飛。

在IT界,往往有個很奇怪的規律,只要有很多人知道你,或者你被很多人議論,那麼就能逐漸的成為一個名人,做IT名人其實很容易,和炒作「美女作家」一樣,同樣是靠口水和無恥灌溉。

這種奇特的方式在IT風潮泡沫中愈演愈烈,於是乎,我漸漸深窺此道,我漸漸感覺我有點像個小名人了。

因為只要敢無恥,因為只要敢大聲說話,只要有足夠的無賴精神,那麼泡沫就越來越豐富,那麼站在泡

沫頂端也就更簡單。只是在泡沫消失的剎那,終將失去一切的幻想,這種打擊又豈是人人都能承受住的生命之沉重?

轉眼間,我到天極網工作一個月了,快發薪水了。這對我來說無疑是個天大的喜訊,因為我又有錢可以買藥了,可以繼續治病了,不用再為病痛帶來的經濟危機而困惑痛苦。

何冰與我的薪水每個月差不多四千多,除了第一個月每天一針的「賽若金」

費用昂貴之外,第二個月已經不需要每天一針,換成隔天一針了。這樣每個月的治療費用迅速降低到了三千左右,而我還有些許微薄的稿酬可以對付吃、喝、用、行。

我每天像個老油條似的在公司磨蹭著加班,每天熬夜學習寫作,在無聊的時候就上網灌水,和OICQ上的人鬼扯淡。我一邊在聊天中尋找著可以讓我改變命運的契機,一邊謀算著我要離開重慶。

我已經開始厭倦重慶了,我已經厭倦同性戀陪伴的生活了,我已經厭倦這個城市的髒亂,還有這個城市的衰敗,看見同行網友們在北京熱鬧的生活,描述一種所謂貴族城市的生活,描述一種中產階級的腐敗和頹廢,我不能控制自己的羨慕、不能控制自己的嚮往。

而我的病正在一點一滴的治癒,我知道我該去嘗試改變一下自己,讓自己邁上一個新的臺階了。

王船果然沒有失言,在發了薪水的一週後,他就請我去吃了一頓飯。

10月8號,國慶節大假後的第一天下午,王船在OICQ上給我發來邀請,約我下班後不要和同事們一起去吃飯,七點左右他在公司附近的車站等我,請我去市區裡吃飯。

我問他是否還有其他的人參加,他問我還希望誰參加,我說我不知道。其實我心裡已經大概揣摩到王船的用意了,有別的新同事進公司,我也沒看見他單獨邀出去吃飯的,為什麼偏偏要單獨約我呢。

男人看女人是從下半身往上看的,這個男人也不例外,我心裡清楚的很。但是我有什麼辦法拒絕呢?一個正常的普通的邀請,我能說什麼呢。我除了答應之外,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七點半,我看到整裝待發的王船已經站在車站邊了,他看到我走過來,伸手招了輛奧托默不作聲的打了個手勢請我上車,然後回頭四顧了一下迅速的鑽進車裡。賊做賊的時候總是喜歡東張西望,男人要出格時,和賊一樣。

我坐在車裡十分的拘謹,我不知道該說點什麼,氣氛沉默異常,而王船卻好像怡然自得。他不開口,我也不敢開口,我心裡總把他當成領導,我想我希望他保持一個領導的身份,而不是男人的身份。

車行到臨江門附近,快到解放碑了,王船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你的薪水拿到了吧。」

「是的,拿到了。」

我發覺自己蠢極了,聲音突然變得僵硬無比。

「嗯,我讓你25號來上班,其實是因為26到次月25號正好是一個薪水計算月,你這個月薪水沒有拿完整,你明白吧。」

「是的,我現在知道了,真不好意思,麻煩你費心了。」

我還是很木納。

「沒什麼,對了,試用期是兩個月。兩個月之後,薪水還是兩千,但是會給你增加一個交通補貼費一百塊和午餐補貼一百塊。住宿呢,我們有宿舍,你可以住宿舍,也可以自己住,不過自己住我們就不另外補貼了

。」

王船解釋的很詳細。

「公司有宿舍嗎?」

我一直不知道公司有宿舍,因為同事中的幾個女孩子,沒有提過這事,好像沒有人住宿舍的,雖然她們中有些來自四川等周邊縣市。

「對,公司給外地員工都提供宿舍,目前因為沒有女孩子住宿,所以公司沒有租。怎麼了,你想住公司宿舍?」

王船真是太狡猾了,我想他一定看出來我不太願意回去住了,因為我常常熬夜到很晚,他經常在家上網或者留在辦公室晚上審核文件時,能看到我孤獨的背影坐在他視線範圍內。

「是的,我想住公司宿舍,我想經常加班離公司近一點比較方便,不知道公司現在還能不能提供女員工宿舍了。」

我急切的問道。

「既然這樣,我去幫你問問吧。」

王船顯然是在故意賣關子。

我後來才知道,這其實根本就不是他關心的內容,我只要自己直接去找行政就可以了。男人的卑劣往往掩飾成表面的關心,美麗的溫暖下面,是殘忍的痛苦。

二十五西式晚餐破舊窄小的奧拓車,在擁擠的臨江門路口擠了半天,終於擠到了解放碑步行街入口處。下車了,王船示意我跟他後面,然後就頭也不回的朝太平洋大廈方向走去。

下班之後的解放碑,人潮奔湧,紛雜不堪。穿著時髦的妙齡女郎,步履蹣跚的老頭老太太,打扮得像地痞流氓似的小青年,還有到處叫賣報紙的,叫賣擦皮鞋的,叫賣小百貨的,肩頭搭著一捆麻繩,握著一根烏黑油亮扁擔的「棒棒」我趔趄著穿越人群,努力不讓自己走丟。王船的身影在視線所及之處忽模糊,忽清晰,我一時間有些旋暈的感覺。手機在響,我從何冰給我買的包裡拿她給我買的手機,看到是何冰的號碼。接通電話,何冰在電話裡質問我在哪裡。

「我們經理今天晚上請吃晚飯,我吃完就回來。」

我如實相告。

「是單獨請你吃飯嗎?是男人嗎?」

何冰緊張的問。

「是啊,怎麼了?」

我知道何冰又在窮緊張。

「肯定是對你不安好心,你不要吃了,回來吧,我做好吃的給你吃,你還要打針掛水呢。」

何冰開始籠絡我起來。

「我都已經出來了,而且我們經理前陣子就說過了,我今天不吃,總是有一天抹不過去面子的。再說我又不幹什麼,我吃完就回來,你別亂想,管那麼多幹嗎。」

我有些生氣。

「我也不管那麼多,你明知道他肯定對你不懷好意,你還去?你氣死我了。

」

何冰好像又要哭似的。

這讓我無比煩心,我已經厭倦這個女人了,我已經有自己的生活了,我不要再受她的控制了,我寧願換個男人來進入我的生活。

我掛斷電話,順便按下了手機的開關電源。

王船在還不到太平洋大廈前的金鷹女人街前停下,上了二樓,推開餐廳的門一看,是一間寧靜,環境優雅的小咖啡西餐廳,昏暗的、鮮活的映入眼簾。

王船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給自己點了一客牛排,他問我想吃什麼。我唯唯諾諾的看了半天菜單,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沒有一樣是我吃過的西餐,我不知道如何去拿刀叉,這真讓我無地自容。

王船看出來我的窘迫,伸手拿過我手裡的菜單,前後翻了幾下,然後跟站在一邊已經半天的侍者說:「再來一份相同的牛排,八分熟,一份意大

利通心粉,一瓶啤酒。何月,你喝點什麼呢?」

「果汁吧。」

在我的記憶中,鮮榨果汁一向來是最高級的飲料。

「我給你要了一個八分熟的牛排,怕你吃的太生了不習慣。」

王船顯然是看出來我沒有吃過西餐,這真讓我無地自容,我無比的憎恨自己弱智的經歷,雖然沒有吃過,難道就不可以去學,去看嗎?

打從這次吃飯之後,我學會了一個很可愛的方法。只要自己不會的,在家裡看電視,還是在網上查資料,也得學會。譬如說學跳舞,學化妝,學說土洋結合的中國英語,還有……

這頓飯吃得我異常艱辛,牛排在盤子裡和我較勁,王船在給我暗示。

我在對牛排展開鬥爭,對王船左右言他。然後就很自然的談到了工作,談到了我的想法。

我一直覺得文學這玩意不能成為正道,雖然我是靠著糊弄文字做了個編輯,但是我不想做文學編輯。我覺得經濟控制一切,我前幾天聽小道消息傳聞,財經中心的主任辭職了,現在財經中心要重新招新人。

於是我直截了當的向王船表白我是多麼的希望學習,希望為公司貢獻自己更多的力量,希望能掉換到財經中心出任編輯。當然,如果可能的話,我還想做中心主任的位置。

王船草草問了我一些關於對財經方面的看法,以及對我個人生活的關心。沒有任何遲疑的就爽快答應了我的提議,讓我把手頭工作移交給新來的編輯,10月15日去財經中心報道。

這頓飯從八點多吃到十一點多,天空下起了迷濛小雨,西餐廳也快打烊了。

王船終於羅裡羅嗦的結束了談話,留下一桌還剩七八成食物的殘餘,領我走出大門。

在出餐廳之前,我把手機的開關按開了。剛走出大門大約五、六步,手機就響了起來,不用想也知道是何冰打來的。

我一臉抱歉遺憾的看了看王船,然後告訴他我還要回去照顧一個朋友,非常不好意思,改天請他再吃飯賠罪。

王船雖然滿臉失望,但也還是擠出了幾絲尷尬的笑容,送我上了出租車。

坐在出租車裡,我突然想笑,看到窗外的雨,我又突然想哭。然後眼淚就順著眼眶轉悠著下來,滴落在空中。還沒有坐到醫院門口,大約還有四、五百米遠的時候,我就提前下了車。

在雨中我慢慢的走著,雨絲清涼而又冰心,澆醒了我的雙眼,在迷霧似的路燈照射下,混合著淚水灌入我的喉中,苦澀而又凝重。

走到醫院門口,看到何冰孤獨地站在門口,撐了把雨傘,默默不語。我擦身而過,走上二樓的病房掛水,睡覺。

第二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雨後初晴的重慶街道格外泥濘不堪,何冰與我大吵了一番之後,我氣勢洶洶地告訴她:「你別老是管著我了,你是我什麼人,你又能管我什麼。」

何冰一時竟然被我的話噎住了。

「我要搬到公司的宿舍去住了,我要調動到新的部門去了,得拿出全部的精力去學習,去工作,要不我們都得餓死。」

我快速的說完,連雞蛋也沒有吃,牛奶也沒有喝,就奪門而出上班去了。

二十六透支本錢我終於決定搬家了,在10月14日去財經中心報道之後。

10月16日,拎著從安徽帶來的一隻廉價行李箱,一床從家樂福買來打折單人棉被,幾雙廉價的鞋,還有離開汽配公司

時幾本邱總送給我的管理類書籍。

何冰的膚色本來就很黑,我記得有一次我們一起去商場買東西,售貨員以為何冰是外國人,黑得像是從非洲來的姑娘。現在何冰的臉色更黑了,因為我的搬離。

不管她如何阻撓,如何不情願。但是為了她自己的自尊,她沒有強硬的留我下來。因為我對她說我掙的薪水比她多,我自己能更好的照顧自己。她可憐的自尊被我打壓的不能再抬頭了,任由我絕情的離去。

我不知道何冰在夜裡會如何的哭泣,我也不會想她在夜裡流下多少眼淚,我更不會在意她的眼淚是否會因此枯竭,我要重新做人,做個單純的異性戀、正常人。

加入財經中心之後,壓力巨大的像狂風驟雨一般襲來。作為一個財經編輯來說,這根本和文學編輯沒有辦法相比。需要大量的專業知識,還有深厚的理論基礎,我一下子突然像個傻子一樣被放在聰明人的人潮中,溺水無援,我一點都不知道從何做起。

看別人的文章已經不再有效,除了大量的去網上下載專業知識電子書籍之外,就是不停的down所有的IT財經新聞、評論,挖掘人物背景,挖掘歷史資料。而專業性的評論,也不再是主觀的上的臆測和評判,更多的是數據事實的分析、客觀的邏輯推理。做專題,再也不是根據理想去隨便的預測,也不是牽強附會的設想,而是追隨主流事件,進行全盤的分析考量,有條理有層次的闡述,再進行觀點論述。

這些都讓我完全透支著時間,透支著生命。我在辦公室裡經常為了查閱資料而坐在座位上近十來個小時不挪身,看得雙眼泛起了霧氣,眼袋紅腫不堪。看得身體開始疲軟,直到實在無法支撐而趴在桌子上渾然睡去。看得雙腿好像不屬於自己似的,雙手撐著桌面,苦苦掙扎卻無力直身。

惱人的身體開始抗議了,月經也開始和我較勁,持續了兩個多星期也沒有見停,我去藥店大量的買「六味地黃丸」和「宮血寧」以及「婦科千金片」還有貴州苗藥廠生產的特效藥「獨一味」血水已經多得開始不再濃厚,淡淡的不似血液,像水,或者是水與血的結合物。有好幾次夜裡兩、三點我離開辦公室的時候,在從座位上站立起來的那一瞬間,我幾乎暈厥過去。

10月19日,我身體最嚴厲的向我發出了鄭重警示,夜裡三點多離開辦公室的時候,我昏倒在座位下的大理石地面上。地面冰冷入心,地面上灰塵和沙子嵌在我的皮膚表面,讓我無法呼吸,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痙攣。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我費力的睜開眼睛,扶著轉椅的靠背,一步一步地挪到門口,關閉辦公室所有的燈,步履蹣跚的慢慢走回宿舍。

我已經顧不上去醫院掛水打針了,倒在床上,胸口壓抑的不能停止起伏,卻感覺不到氧氣的存在。滿身的灰塵跟著我印在床單上,還有滲出衣服的經血,在床上慢慢的渲染開來,像一朵詭豔的鮮花,然後變成兩朵,三朵……

公司的女子宿舍,是租用的兩室一廳民宅,隔壁實習的女孩在我搬來的第三天就實習結束離開了。空蕩蕩的房子,總共只有一盞發著清冷亮光的日光燈,我想伸手去關燈直接入睡,但是我不能凝聚身體一絲的力氣。我甚至顧不上收拾這滿屋的蒼涼,只有的閉上眼

睛,只想等待眼睛再度睜開的時候,陽光會回覆我的能量。

早晨上班的時候,我終於有史以來的第一次遲到了,睡到十點半,我才驚覺到已經天亮,拉開薄薄的窗簾,我給部門錄入員小劉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文章已經放在常規共享文件夾中,讓他直接錄入,然後又給中心副主任,一個在重慶大學讀MBA的同事打了電話請假。

處理完工作上的事情,我把床單和所有的髒衣服撤換下來,找了一個大塑料盆,放了進小半袋的洗衣粉泡起來,然後決定出門去買藥。

轉悠了四、五家藥店,都沒有我自己臆測的,那種可以迅速止血的藥物。就在我快要決定回公司繼續上班的時候,在上清寺等候乘公共汽車的時候,我看見向牛家沱方向的路口有個小小的「藥」字招牌,抱著一線希望,我尋了過去。

戴著老花眼鏡的大媽聽我敘述了半天,然後遞給我一盒大盒紅色包裝的藥,上面寫了幾個金色的大字「斷血流」這幾個字讓我有種觸目驚心的感覺,翻過來看了一下藥盒背面的介紹,上面說服下兩小時之內可以迅速止血。我也不知道這藥是否真的有效,急病亂投醫,問了價錢,居然也不貴,只要十七塊六角,拿錢買了藥,當時就跟大媽要了一杯水服下六粒。

吃完藥,喝下了一杯水,肚子開始餓得咕咕亂叫了,在路邊的小攤上花了兩塊錢買了份髒兮兮的盒飯,狼吞虎嚥完,趕緊乘車回到了公司。

調換部門後,我的座位也進行了調整,不用每天坐在王船的監視下工作,幾乎很少和他能碰到,感覺好多了。今天我只是半天沒有來,回到座位上,發現王船給我留了張紙條,壓在鼠標下,讓我回來後給他打電話。

我有些納悶,又有些氣餒,難道是因為我半天沒有來上班要批評我嗎?還是他又想借此接近我,又其他什麼事情,我實在想不出來,也沒有精力去想。

二十七石頭火鍋雖然和王船沒有特殊的什麼聯繫,總覺得心裡怪怪的,但是不得不給他打電話,誰讓他是領導呢。撥了分機過去,居然人沒在辦公室,只好打他手機。

「領導,你在哪呢,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我在會議室抽菸,嗯,你晚上有事嗎?」

王船好像有心思。

「沒什麼事情,有什麼工作上的安排?」

我知道肯定不是什麼好事了,沒準又是要吃飯。

「晚上一起去吃飯?有空嗎?」

「哦,我請你吧,一直都說要請你吃飯呢,還沒請,這兩天忙著做專題,搬家,都忘記了,不好意思啊。」

王船的用意肯定不是讓我請吃飯這麼簡單,而且看來好像也不需要我買單。

「呵呵,我可沒這個意思讓你請吃飯,就是晚上沒什麼事情,一起吃個飯而已。我看你這幾天工作也是夠忙的了,出來吃個飯,放鬆放鬆,而且有什麼工作上的問題,你也可以問我的。」

王船在電話裡打著哈哈。

「好的,那你說想吃什麼吧,我也正好向領導請教工作呢。」

我知道我越來越難以往下走,可是有什麼辦法呢,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的毀人不倦,我的工作捏在他手裡。

「回頭我在OICQ裡告訴你吧,你先忙工作吧。我看你今天上午沒來上班,工作也肯定耽誤不少,先把工作補上吧。」

明明是想圖謀不軌,還

要裝做正人君子,和張德正那種人有什麼區別呢。

下午在OICQ上和北京的一個網友聊天,他問我現在工作的如何,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我只是告訴他,我很想去北京工作。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對去北京產生了狂熱的想法。首都在我心目中依然是那麼神秘,那麼高貴。看到「IT協作社區」裡北京圈子的人好像都是那麼快樂,都是那麼高高在上,都是那麼充滿了興奮和激情,我對北京也充滿了渴望之情。

我和這個在恆基偉業工作,網名叫「淪淪」的網友熱烈的討論起了北京。

淪淪是地道的北京土著,象所有北京的青年人一樣熱情,熱心。聽完我對北京的嚮往夢想之後,問我想不想去北京,我不假思索的就回答說想去。我知道我的下一站將在北京開始,我也知道我的心,正在為去北京奮鬥準備著。

淪淪說他們公司下面的一個網站正在招聘,需要文字編輯,如果我有興趣,他可以幫我推薦。

這個消息讓我無比激動,我趕緊把自己修飾過的個人簡歷和一些得意作品發給他,讓他幫我去聯繫。

差不多一個小時之後,淪淪便幫我聯繫好了一切,網站編輯的職位,月薪四千,其他什麼諸如住房、交通補助都沒有。但是四千這個數字,足以讓我興奮很久了,畢竟又有多少人,能獲得這樣的薪水呢。在網絡泡沫年代,錢彷彿已經不值錢了,淪淪還善意的笑話我說這麼低的薪水也肯跳槽,我也顧不上別人的笑話。只要是我夢想的方向,多和少有什麼區別呢。

傍晚的重慶很不幸的下起了滂沱大雨,我狼狽的鑽進等候在公司不遠處的出租車,王船表情木然的看著我滿頭滿身雨水,沒有一絲憐憫,沒有一丁點兒徵求我意見的意思,就讓出租車開向兩路口。

我還是有些緊張。一個男人請你吃第一次飯的時候,那麼他可能就有些想法了,如果第二次再單獨請你,那麼你就很危險了。這是我後來總結出來的社會規律,尤其是這樣一個已婚的男人,尤其這樣一個已經有了妻子,又剛剛手裡掌握了一丁點兒權力的男人。

兩路口向北的單行道上,有一家臺灣人開的勢頭火鍋城,據說這裡是火鍋消費最貴的場所。

我和王船要了兩份自助式的鴛鴦火鍋,擺滿了桌子的菜餚都很美,在有些明亮又彷彿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曖昧模糊,窗外的雨淅瀝的打在玻璃上,像是在鞭笞,又像是在譏笑。

王船把一個燙熟了的橙黃色蟹肉丸夾到我面前,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愚蠢的去拿筷子把它夾下來放在碗中,王船有些無奈的笑了。我想我並沒有意思要去故意曲解他餵我的用意,但是事實上如果我能領悟過來,我寧願堅持剛才的舉動。

但是我領悟過來了,我又能如何?第二次的紅色蝦球再次遞到我嘴邊,我難為情的張嘴接了下來,蝦球梗在咽喉最難以下嚥的部位,痛苦而又充實。

我幾乎沒有怎麼吃,一整桌子的菜就在這場拉鋸戰似的的遊戲中被我們遺棄。買完單,走出門的時候,王船先去叫出租車了,我再也忍不住回頭將憋在眼眶裡的淚水流下,趁著瓢潑大雨,掩蓋我的哀傷,我鑽上了出租車。

快到公司宿舍的時候,王船說要送我回去,我很遺憾的告訴他我還有一些文章沒有編輯,得去辦

公室,王船認真的看了我一眼,然後捏了捏我的手,讓我早點休息。

離公司還有十米多的地方,我衝出雨中,一路跑進辦公室。辦公室裡沒有人,黑暗中的桌椅象林立的墓碑,蒼涼而又森嚴。

我在辦公室裡坐了一會,不知道是該大哭一場,還是打開電腦繼續寫點東西,還是回宿舍好好的睡上一覺。事實上我什麼主意也沒有了,我想我也許可以回去收拾行李,為去北京而準備上路了。

二十八希望在北上我相信我不是畏懼,我也相信我不是奢求,我只是不知道我在做什麼,也許我就是想要一些放蕩,也許我就是想最後在重慶這個無聊的城市再無聊最後一回。不管是什麼理由,也不管是什麼藉口,事實上都無法掩飾道德的尊嚴,都無法抹去墮落的痕跡。

第二天,天空還是那麼悲傷,灰藍的天空綴滿了混濁的淚水。

下午,王船在家裡給我打電話讓我去他家,我去了,然後我們一起滾在了他和他妻子的床上,但是我們沒有做愛,因為經血還是沒有止住,因為我想我還是要故意戲弄,讓有心無恥的男人著急,讓有心墮落的我譏笑無恥的男人。

王船萬分遺憾的讓我走了。在雨中,我一個人漫步,在天空下,我一個人落淚。

天空流淚的時候,我像一片凋零的落葉飄落在荒原。這城市沒有熟悉的聲音,這個城市有著成上千萬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做著不同的事情。突然的,我就這麼跳入了這個城市,我瑟縮的隱匿在這個城市,也許我是勇敢而又光鮮的,但是茫茫的人海把我淹沒。

車來車往,天空中有飛機像米粒大小般的穿梭,林林總總的高樓大廈,縱橫交錯的馬路,我不知道該將自己定格在哪裡?突然感覺自己如同一隻蹣跚的螞蟻,想要邁出那嬴弱的一步,卻挪不開自己纖細的腿。

我想要歇斯底里的呼叫,卻發現乾涸的嗓子早已諳啞無聲,無聲在嘈雜的世界中。

多麼想要讓時間在一瞬間凝固,冷凍每一顆寂寞的心,讓透明的世界展現在我的眼前。多麼想要時光逆流,剝開每一個蒙塵的悲傷,讓創口再次鮮明的流出炙熱的鮮血。多想看看雪山的潔白蓮花,打開空靈的嚮往,讓眼淚理直氣壯的滑落。

這洶湧的人海和無數的鋼筋水泥禁錮了我疲憊的身體,我知道我即將不再是我自己,世界毀滅的剎那,我就會微笑如盛開的花朵。讓詛咒和阿諛者把我送上卑鄙的絞刑架,即使我不能呼吸,我也能感應到來自每一個我……的憤怒。

10月24日,王船出差去北京了。我在這幾天裡和淪淪聯繫了具體的工作細節,然後開始默默收拾行李,寫好辭職報告準備離開重慶北上。

我在OICQ上和王船說我要離開公司,到北京去發展自己的未來,請他允許我辭職。王船好像有些慌張,有些難過。他力勸我不要離開重慶,不要離開公司,並允諾我,到年底的時候,在適當的時機裡給我升任財經中心的副主任。

我婉拒了王船的好意,堅持自己的意見,他開始匆忙的和北京天極聯繫,要求把我調往北京。

但是王船畢竟只是一個編輯部經理,一個小小的中層幹部,他的力量能有多大呢。我有些懷疑,我更不想再讓自己荒唐錯誤。我給北京方面的網友打電話,聯繫

住宿的事宜。我還給爸爸媽媽打電話,告訴他們我要去北京了。多麼神聖的地方,在我和我的家人,我和我的夢想當中,北京像一座聖殿一樣在向我燦爛招手。

我還給我從未謀面的網友「殺手」打了電話。

殺手是我在九九年參加網絡小姐比賽的時候,認識的一個網友。那時候我整天在網上忙碌著比賽的事情,忙著製作個人主頁,忙著在網到處爭取選票,在競選論壇上高談闊論。殺手總是以不屑的姿態嘲諷我,我總是針鋒相對的反唇相譏,我嘲笑他們這些大城市裡的人,嘲笑他們的勢利和膚淺,嘲笑他們的弱智和無恥,殺手並沒有因此而憎恨我,相反喜歡上了我的性格。

逐漸的,我和殺手成了網上的好朋友,他虛心的向我請教網頁製作,並不斷地讓我給他製作的網頁提出建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殺手從一個對網頁製作一無所知的菜鳥,變成了高手,他的網頁技術和設計在2000年初已經遠遠的超過了我。

我並不知道殺手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只是知道他還是很關心我,很讚賞我。我心裡總有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我不管他是什麼人,我也不想知道他是什麼人,作為一個後來一直關心我的朋友,就像雨凡哥哥一樣,我也非常的尊重他們。

殺手在電話裡得知我要去北上,表示了對我這種工作狀態極不穩定的憂慮,他勸我不要太沖動,在一個行業站穩腳跟,踏實做一段時間。我在言語裡表達了我對北京的憧憬,還有我對重慶的無奈和逃離之情。

殺手在電話裡沒有多說,他告訴我他和天極網的副總小馬哥關係不錯,回頭問問他的意見再和我聯繫,但是他也沒有再說過阻止我北上的話了。

何冰去幫我找朋友弄到了一張五折的機票,在送機票給我的時候,何冰的眼神已經不再幽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怨毒的仇恨,我不知道我有多傷她的心,我只是害怕她會做出瘋狂的事情來。

拿到機票,我就匆忙的回公司上班了,何冰沒有叫住我,只是停留的片刻,便決絕的離去。

我內心有些隱隱作痛,但是我又是那麼無可奈何,如果何冰不是女人,我何嘗不希望有一份正常的愛,正常的情,正常人的幸福生活呢。

生活總是那麼無奈,在我們充滿希望的時候。生活總是在痛哭,重慶總是沉浸在陰雨的天空中,鬱悶,孤獨。

二十九一夜露水時間無法凝固,我終將老朽。所有的容顏都將化為飛灰而煙消雲散去,所有的記憶都被塵封在靈魂之下。沒有物質的欲流,也沒有精神的鴻溝,歲月是道長河,靜靜的流向未來。

熙熙攘攘中我在微笑,沒有人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他們,這是世界是二元的,我活在人群中。

依偎不是新的希望,孤獨也是永恆的追求,寂寞最美。

我想我一定是瘋了,在這最後的季節裡。

王船每天熱戀的文字不停從網絡那端傳輸到我的電腦中,顯示在我的腦海中,一瞬間,我幾乎迷失了自己。我知道他有妻子,我也知道我不會愛上這樣一個猥瑣的男人,矮小,貧窮,造作。

但是我不能控制優雅文字對我的誘惑,我不能控制慾望的誘惑和孤獨的拋棄。我不能故意視而不見,我不能讓自己的心靈面對熱情的進攻而無動於衷。

像我這樣一個感情豐富的女子,像我這

樣一個青春正華的女人,像我這樣一個渴望生活在地獄的幽靈,我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什麼。

有人說人生是不能沒有慾望的,有人說人生是充滿七情六慾的,我的人生千瘡百孔,我的慾望無處傾瀉,在熱情,在迷茫,在孤苦,在哀傷中,王船就這樣輕易的捕獲了我。

10月27日,王船從北京出差回來,他下了飛機就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宿舍等他。下午1點半,天空依然有不清不白的雨星飄搖,我慢慢走回宿舍,在想著人生對錯。我說不清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在我離開重慶這個托起我夢想,又將我推向更加黑暗的地獄之際。

我安靜的躺在床上,門口王船敲門的聲音傳來,我無神的打開門,帶著滿身風塵氣息的王船拎著小旅行箱闖進屋來。

好陌生,好無辜,這屋子不象是我熟悉的住所。我看他屋子擱下行李,然後脫下外套走近我,一把摟住我,把他那滿是鬍渣的臉貼在我臉上,我清醒的感覺到我臉上冰冷的溫度。

王船打橫裡把我抱起來走到黑暗的小臥室裡,然後有條不紊的脫自己的衣服,我好像無處躲藏似的拉上被子遮住自己,我不想看到這一切,我不想任自己沉迷,只當王船覆蓋上我的時候,我依然能夠痛苦的呻吟,或者是無助的嗚咽。

眼淚一點一點的流在枕頭上,穿過我的髮際,溼潤了幾縷髮絲。

一切都結束了,又是淡淡的血跡和一些黏膩的髒物,模糊在床單上,溼糊糊的黏膩在下身,風在窗外囂張的拍打著破舊的窗戶,溜進屋內的寒意刺痛我的皮膚,也刺痛了我的心。

王船辦完事留下一個從北京帶回來的小紀念品,一個IT產品廣告時尚腰包就走了,屋子裡像從來沒有人來過一樣,只有我,只有魔鬼,我與魔鬼同在。

我躺在床上一直到天黑,想起來沒有打下班卡,才怏怏的起身好好衝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又晃到公司。

天已經幾乎全黑了,路邊的燈光多少有些溫暖的感覺,寒風吹著人心裡不停的抽搐,我在公司附近的小店買了盒牛奶一邊吸著一邊走進公司。公司裡的人都走光了,天冷,沒有幾個人願意加班,我輕鬆的跑到打卡機前把下班卡刷了。

回到座位上,桌面上的材料和文件被翻的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是誰在找什麼東西。我的離職報告赫然被擱在桌面上,王船已經簽完字了,而且好像很多人都看過了。

人都是有好奇心的,我不能不這樣為他們解釋來安慰自己。我知道隨後的謠言又會漫天飛,說我尾巴還沒長齊就想飛、說我心野了,不外這些滿含怨恨和嫉妒的話語,我已經深深提前感受了,預感到了。

重慶的天氣真的很糟糕,蔭翳一直籠罩著整個城市,烏雲徘徊在城市的上空遲疑是否再次哭泣。辦公室裡的每個人看起來臉色都不是那麼愉快,不停的嘰嘰喳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我在接電話,小馬哥打來的電話。

小馬哥讓我到北京天極報到,直接飛北京就可以了。然後我在電話裡聽到他用手機給總裁打電話說要從重慶調一個員工到北京工作。

小馬哥沒有說什麼理由,也沒有說什麼工作關聯,就是要調我去,總裁在電話裡質疑我去北京可以做什麼。

小馬哥沉思了一會說我可以去做編外編輯、可以做廠商新聞等等,可以

駐北京實地採編稿件等等,總裁有些火大了,他可能認為小馬哥是在拿工作開涮。

小馬哥說他相信我的能力,因為殺手相信我,所以他相信,所以總裁應該相信他。總裁有些拿小馬哥沒辦法了,嘟囔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我一直在重慶這邊攥著電話,手心因為緊握話筒而有些痠麻,我突然想對著小馬哥,對著殺手痛哭。我真的很感激他們,給我無限的信任和幫助,無限的支持和支撐。

掛斷電話,我含著不能抑制的淚花一路小跑到人事處要回了我的辭職報告,然後去行政處辦理了宿舍移交,回到辦公桌前開始整理文件,清理辦公電腦,北上。

三十落地北京2000年11月1日的晚上6點半,飛機緩緩的降落在北京首都機場。夜幕黑如絲絨綢緞,沒有星星,機場燈的燈光軟弱的看著來來往往的飛機與行人。

我在行李處把大包小包的家當裝在推車裡跟著人流麻木的走著。

中途,公司的總裁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到了沒有。我當然到了,要不我怎麼接的電話呢?

還沒說完信號就突然消失了。我還在茫然的尋找出口,手機又響了,這次聲音很清楚,信號也很強。總裁關心的問我安頓好住處沒有,我說已經安排好了,說著我已經到了出口。

激動的女網友鳴琴和表情說不出來張德正叫著我的名字,和我想象中的多出來一個人,但是我並沒有表示出驚訝。

我們乘上機場的大巴,往公主墳的方向而去。張德正坐在車首看著行李,我和鳴琴則坐在車尾一見如故的聊了起來。

我直截了當的問鳴琴為什麼通知張德正來接機,鳴琴大大咧咧的笑著說,她只見過我藝術照的相片,怕認不出我,所以叫了張德正一起來。

我說我先把行李放到她住的地方,然後要去參加「IT寫作社區」劉韌和牛角尖他們舉辦的小型聚會兼為我接風。鳴琴不知道該不該去,畢竟那些人我也不認識,但是我相信多一個人也無所謂。

在雙安商場我們下了車換乘了一輛夏利出租車到人大公寓樓,放下我的行李後,張德正並未表示離去,我只好說那我們一起去參加聚會吧。

在出租車裡,我接到了王船打來的電話,他問我是否到了,我乾巴的說我已經到了,一切都很好,我現在要去參加聚會,回頭再給他電話,他說他老婆在醫院裡掛水,他趁到走廊上抽菸的機會給我打了電話,他說我沒給他打電話,他擔心死了。

我不知道他擔心什麼,飛機失事率應該還是蠻低的,如果真的失事了,他給我打電話也一定沒人接。掛了電話之後,我想起媽媽還在等我的電話,於是我叫張德正把他的手機借給我打回家(我用的神州行卡漫遊費太貴,我怕那100塊錢支撐不到明天就報銷了)媽媽果然也是一樣擔心,我真不知道他們擔心什麼,我一個人在外面東奔西走的也不少次了,什麼事也沒有。

聚會在一個什麼研究所的背後的一家自助式火鍋城裡,我一路打著電話一路問,終於在司機兜了半天之後找到了地點。

我不知道這麼一個偏僻的地方能夠有什麼好吃的火鍋料理。所以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決定我不要吃了,認識一下參加聚會的人,混個臉熟就好。

我看到了劉韌,一副大家風範,很是謙遜有禮,但不愛說話,然後熱情

的牛角尖逐一向我介紹了在座的每一個人,大概有近20來個人吧。

除了常青藤經理人網站的市場總監溫柔大盜是個女孩我記住以外,其他的我一個也沒印象。

人太多了,他們只需要記住我一張臉,我卻需要記住20來張臉,這顯然不公平,所以我也放棄了記憶。

他們已經吃的差不多了,牛角尖說:「你們三個人趕緊吃點吧,反正來了就要算錢的。」

鳴琴說她很餓,張德正也去拿了幾碟菜餚,我說我吃不下。然後不知道是誰裝來一盤水果,我就坐在那慢條斯理的嚼著水果,一邊說一些恭維大家,久仰大名之類的話。

我發現我的幽默感在這些人面前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們已經練就了一副京油子的鐵嘴皮。又是十來張嘴和我交談,我只有裝作很努力的樣子吃水果了,我已經沒有語言了。

Cataract說我不應該叫他叔叔,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笑了,牛角尖說,我也不是你叔叔,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Cataract說有一個典故,我說什麼?他很詭異的說,你看過《金瓶梅》沒有。我看過,但是我不能說我看過,好女孩是不看這些禁書的,所以我只好虛偽的搖搖頭,大家都笑的很曖昧。Cataract又說,潘金蓮當初勾引武松時就是叫的叔叔。我一下子臉紅了,桌子底下沒有洞,只有很多雙人的腳,所以我不能鑽,我怕被人踩了。

所有的人都笑了,我想哭。

劉韌說人多大家還是分散走吧,我們是第一撥,到老牛的辦公室去聚一聚吧。說完就走了大約十來個人。還剩下溫柔大盜、牛角尖、Cataract、張德正、鳴琴、我,還有賽迪網的資源部經理鬼手點和新聞編輯江之鯽。

痛苦的飯局終於結束了,我的吃的水果也已經夠多的了。於是我們又分乘幾輛出租車到幸福小區牛角尖的辦公室。

我和鬼手、牛角尖、Cataract同一輛車,除了憨厚的老牛不愛說話之外,鬼手和Cataract是一路沒停的在說。我笨嘴笨舌的沒有語言,拿出老牛的名片仔細看了一下,上面寫著北京知識英雄文化傳播有限公司,掛了一個經理的頭銜。

據說這個公司是個公關公司,我不知道公關公司是做什麼的,我也不知道這個名字是取自劉韌出的書《中關村三步曲》裡的《知識英雄》一名,我對北京一無所知。

辦公室是一個兩室兩廳的套房,一堆人亂哄哄的擠在屋子裡,我覺得好悶,我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一個人發呆。大家在外面的辦公區有說有笑,我覺得彷彿孤單。

後來老牛走進來問我說怎麼不去玩,我不知道有什麼可以玩的。猛小蛇和他女朋友恩恩愛愛的佔住一臺電腦在上網,潤訊公司的小林在電腦前不知道敲著什麼,鳴琴和自己做公司的紫上姐姐(我和她對了年歲,她大我9天,鳴琴小我14天)正在圍觀。從深圳安絡公司來的金錯刀和中國計算機報駐華南記者許二公子等人正在擺弄著相機給眾人拍照。

我彷彿孤獨。

後來不知道誰建議打牌,於是找來一副撲克,大家玩跑得快。鬼手點和江之鯽還有中國網絡報道的葉開加上我在會客室玩了起來。我一點精神也沒有,只覺得發暈。不知道是誰抽起了第一支菸,我也忍不住拿起一支來抽。抬頭的

時候,我看見很多雙訝異的眼睛。我清醒了很多,可是我還是一直在輸。

11點多,大家都意興闌珊了。於是一群人又浩浩蕩蕩的走到小區門口打車。我走在後面,江之鯽拉住我的手放在背後搓揉著,他亢奮的表情溢於言表。我有點麻木,對他笑了笑。

大家說女士優先,鳴琴說公寓11點就關門了,回不去,我們沒地方睡了。

葉開說要不去我辦公室上一通宵網?大家都覺得不妥,不知道是不是不放心他帶著兩個女孩子開溜。張德正說你們去我那裡住吧,我去辦公室呆一晚上。鳴琴高興了起來,她嚷嚷著:「張德正他們公司裡有睡袋,他可以去辦公室睡。」

大家都覺得是個不錯的建議,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個好建議,我只知道我今天晚上要流浪了。

張德正的公司在嘉裡中心,據說很漂亮,我不知道,我連自己的公司都不知道長的什麼樣。

張德正租的房子是一居室的,他把我們送到之後就匆匆的去了公司。

鳴琴打著呵欠說她困了,我一點也不困,我精神很好。我開始給王船打電話,他問我聚會好嗎?我告訴他見到了哪些人,然後我們互相道了晚安。

我根本睡不著,鳴琴已經很利索的爬到床上夢周公去了。我看著張德正髒亂的屋子,很是不順眼。我不想睡床,因為這床是張德正的,我討厭他。我拖了張毯子合衣在沙發上躺下。我開始在想念重慶了。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要來北京,在這一刻。

三十一陌生北京早晨,到了公司,我發覺北京的辦公環境簡直像一座冰冷的天堂,每個人的辦公區都很寬敞,區域分的很大,隔板很高。大家都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我領了一臺聯想電腦,懷念起我在重慶的那臺曾經引以為豪的高配置兼容機。人事小姐發給一隻分機電話,按「9」可以直撥。前臺小姐交給我一整套辦公用的文具(我離開北京的時候又全部還給了她)我去見了老總,老總很年輕,並不老,我看過他的資料,是重慶大學出產的博士。還有一位老總我沒有見到,我也看過資料,是美國歸來的博士。

小時侯,我聽人說起「博士」這兩個字,總是一臉憧憬,那是多麼遙遠的一個詞。現在我的兩個老總都是博士,有土的有洋的,我也見過博士了。我什麼感覺也沒有,我只是個初中專畢業的。

王船給我寫了信,陽光明媚的下午我坐在電腦前哭了。

「……目送著她走進那道長長的走廊,背影在目光中消失影子在玻璃門中消失,我我不由覺得天旋地轉,坐了下來。天上的陽光依然燦爛,但是,我突然覺得很冷,即使把衣服裹得很緊也一樣,如此明媚的陽光對我已經失去意義。人家說我不小心把自己的愛人弄丟了,而我,卻是親自將我的愛人送走了。晚上我找出了那張《昔日重來》讓憂鬱的歌聲在心裡迴旋。看著她留下的照片,眼淚又慢慢地、偷偷地浸潤我的眼眶,心裡在劇烈地抽疼。親愛的,快快適應北京的環境吧,快快忘記我吧,那裡才是你的天空,你可以自由翱翔了……」

我感動極了。我知道他心裡是有我的,但是我不知道有多重,我不知道有多深,可是我知道我被打動了。我反反覆覆的看,反反覆覆的流淚,反反覆覆的回憶我們在一起的最後幾夜,多麼讓人傷感

的夜,多麼讓人不能忘懷的夜。

北京的天氣是寒冷的,早晨雖然是九點上班,但是我依然難以從被窩裡脫身走出來。住在鳴琴這個地下室的小房間裡,我不斷的感覺到皮膚的戰慄。

沒有單獨的洗澡間,公用的洗澡間空曠的冷風不斷鑽進肌膚裡,水管裡的水滴滴答答的緩慢流下來,冷漠的滋潤著乾燥冰冷的皮膚。我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從離開家的那一天起就這麼漂泊起來,我也不知道我這一生還將有多少的漂泊在等待。沒有溫暖的小屋可以藏身,沒有穩定的工作可以依賴,沒有親人和真心朋友,沒有愛人,一時間的辛酸夾雜著心酸,在被人羨慕的眼神中,我就突然失去了幸福的定義。

北京是個沙漠,北京人的心裡有一片沙漠,我心裡沒有沙漠,我沒有穿越沙漠。

走過不多的幾個城市,每當夜晚來臨的時候,我總要刻意的去站立在街頭的朦朧中,感受那份特別的孤獨與陌生,告訴自己——這裡沒有我的家。

每天都想用工作來把自己折騰的筋疲力盡,即使如此也不能讓自己安心的去睡,因為睡夢中依然有那麼多的無奈飄飄蕩蕩,如同我這個人一樣時而浮現又更迅速的消失在城市的喧囂中。

這個城市不是我,這顆心不是我,在沒有心的軀殼裡,裝滿了滾滾黃沙,沉甸甸的蹣跚在人群中,沉淪,直被淹沒。

總是有很多的朋友在一起的時候笑,很快樂的笑,然後總是一個人的時候偷偷的哭,很無助的哭。

讓淚水肆無忌憚的宣洩在臉龐上寫意,之後整理收拾起一副麻木的心繼續漂流在人群沙漠中……

住到鳴琴的小房間的第四天,我就丟失了兩樣東西。

箱子是沒有上鎖的,一枚藍寶石的戒指和兩張工作光盤。

在我洗澡出來之後,我收拾箱子裡的衣服,突然發現裝著戒指的小首飾盒沒有了。

戒指是夏天何冰陪我在大都市廣場買的。何冰陪我去逛街,逛到大都市廣場的時候,我看到一面漂亮的櫥窗上展示著各式的漂亮珠寶,讓我這個愛美的人不由得駐足流連。

後來我與何冰一人買了一隻,我要了小的那一隻,她戴那隻大的。雖然只有幾百元一隻,但是戒指很漂亮,戴在白皙的手指上很怡人。

這隻戒指的丟失,徹底的意味著什麼我不知道。我也不關心戒指的去向了,也許這代表著一段不可正視的情感徹底流產。

工作光盤的丟失讓我揪心難過,我不斷的質問鳴琴,但是回答都是不知道,沒看見,沒拿。

這讓我開始痛恨下班之後就回到小屋裡了。

什麼都沒有了,噁心的聊天記錄,撓首造作的掃描相片,工作資料,還有很多無聊的文章,能賺錢的文字組合,等等一切都沒有了。

三十二寂寞北京晚上,熟悉在線的老總兼新浪創業論壇版主的yabit通過鳴琴聯繫我,請我到「蜀味濃」吃飯。我給王船電話告訴我要去吃飯了,晚一點會給他再打電話,我說我愛他。

Yabit說他看了我在sina業界論壇裡發的帖子,覺得我是個很奇特的女子。我不認識他,我也沒聽說過他,我以為他是我的fans。

晚上給王船打了電話,他說他一直在等我電話。我又哭了,我想起了他給我寫的信,我覺得我真傻。我不知道為什麼,難道我僅僅愛的是一封

情書?

早晨的北京寒風凜冽,我單薄的外套不勝寒意。坐在暖氣充足的辦公室裡,我又覺得躁熱不安。到北京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我的工作忙亂而沒有頭緒。

前幾天,在友誼賓館的友誼宮裡,一群IT界的高層人士發起了名為「跨越數字鴻溝」的高層研討峰會,好象有姜奇平、卓越的CEO王樹彤(我為什麼單記得王樹彤,是因為她打扮的很漂亮,很精緻。還有時任8848董事長的王峻濤和我們天極自己的CEO李總等人。

當時我根本不知道我去是幹嗎的,但是我還是拿了簽到處發給的講義認真的在看。猛小蛇在席位下被一幫漂亮的女記者們圍著說話,席上的精英們說他們的,席下的記者說他們的。我不知道原來當記者是這麼簡單。

我那天沒回鳴琴那裡住,不僅僅是因為前些天遺失東西的原因,也因為鳴琴住的公寓樓條件太差勁了,在地下室裡,手機到了那裡沒有信號。而且還要晚上11點就關門,我很不習慣,因為我喜歡晚上寫東西,夜裡2-3點休息。所以我就呆在辦公室裡熬通宵,一邊寫稿子,一邊上論壇灌水。

後來晚上不知道是誰在donews的論壇上發了一個帖子,說這個研討會的事情。王峻濤也仍用他起家時就用的網名「老榕」跟著發了一個什麼帖子,內容我不太記得了,好象是說某人要採訪他,他如何說。

我憑著自己一點微薄的印象即興跟了個短帖,描寫王峻濤當時在會場上給我的印象。王峻濤也是經常晚上掛在線上的人,隨即跟貼問我是誰。我說我是個無名小卒,久仰他的大名,我在天極網工作,很高興能跟他這種大人物說上話。他又回帖說了些客氣話並留的Email地址。

我馬上就給他發了mail過去,並在論壇上跟貼說我已經給他寫過電子郵件了。

大約15分鐘後,我就收到了回函。互相客套的說了些客氣話,並留了聯繫電話什麼的。就這樣我和王峻濤兩人在論壇上從夜裡2點你來我往的灌水灌到4點多才罷休。

5點多的時候,我也熬不住陣陣襲來的倦意,放下寫了半茬的稿子,趴在桌子上睡了。早晨7點多鐘,打掃衛生的阿姨進來用吸塵器清除地毯上的灰塵,巨大的聲音把我吵醒了。我到盥洗室刷牙洗臉,然後接著上班。

接著十來天,我就這樣差不多每隔一天就要熬一個通宵。最後的幾天,鳴琴所住的公寓的管理員說我住的太久了,不准我晚上住在裡面了。我真的是無家可歸,無處可回了。到了晚上,我就像遊魂似的在辦公室裡上網,在網上四處閒逛。

從那時起,我養成了一個不好的習慣。在沒人和我聊天的時候,我就新裝一個OICQ號碼,然後跑到聊天室裡找人聊天。但是那些小孩和我說話都沒有感覺,而且也不理我。在聊天室裡,我依然像個孤魂野鬼似的看別人有說有笑,於是我開始泡黃色聊天室。我喜歡看黃色聊天室裡的人說話,因為他們很少潛水,這樣我便有了看的樂趣。有時候也會有人找我說話,但是都說不上三句,因為我內心裡還是排斥這些。

其實很多在凌晨熬夜的人都和我差不多,我想他們其實也和我一樣孤單寂寞無聊,所以他們在聊天室裡發洩自己的孤獨,他們拼命的將自己丑惡的一面淋漓盡

致的表現出來,以平復白日被壓抑的心情。其實我何嘗不是如此的落寞呢。

王船每天幾乎都會給我寫信,並且編了號。每一封信都是情深意切,纏綿的讓我總是情不自禁的想哭。他更擔心我沒地方住在辦公室裡熬夜,我們兩個人每天都會焦急的在網上找房源。

找了很多很多,都沒有合適的。我萌發了想要和別人合租的念頭。為此我們大吵了一架。他擔心我會因此和別人發生關係,無論我怎樣保證,他都不相信。

我還是每天都要哭上一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我覺得我好無助,我好想回重慶,好想好想再回到重慶工作。

我焦急的在網上四處找房屋租賃信息,終於在11月16日,我找到了首都師大一處教師住所。

一居室沒有客廳的小套房,配備倒是蠻齊全的,冰箱、彩電、洗衣機、炊具、熱水器、暖氣,全部是我想要的標準,我非常滿意。雖然1600元一個月的房租看起來很嚇人,但是對我工作這麼疲勞的人來說,條件舒適才能慰勞自己。

所以我毫不猶豫的租了下來。

三十三無照記者由於北京天極網沒有編輯部,所以我這麼樣貿然的過來做了編輯有些不倫不類。

我每天把採編到的稿件發到錄入員信箱中交待他錄入到網站上更新,剩下的就沒有什麼太多的事情了。每週我的專題提綱也沒有什麼人來審核了,我自己可以隨心所欲的設計提綱來採寫。

好日子終於還是沒有捱過多少天。

天際網一週年慶即將來到,這兩天需要幾個記者,專門隨行慶典的活動場所進行即時採訪報道、跟蹤記錄。兩天的活動要走訪六個贊助廠商,北京記者站只有兩名專職記者,一名主任。

其中一名專職記者已經有較長一段時間沒出深度稿了,另外一名專職記者比較大牌,所以在安排隨行採訪任務的時候,主任問我能不能跟著去跑一跑,我很樂意幹這樣的差事。

事實上這樣的差事又有稿費,又能見多識廣,何樂而不為呢。所以在11月25號上午,我興高采烈的跟隨著公司公關部的經理,還有支持天極網的忠實幸運用戶七人以及兩名電視臺的採訪記者一起去了微軟。

微軟(中國)有限公司位於北京海淀區的知春路上,希格瑪大廈11層。

大概10點半左右,我們到了希格瑪大廈的一樓大堂,公關經理拿出手機給微軟的負責聯繫人打電話通知,說我們一行已經到了,問是否可以上樓去。

後來就看著公關經理一會皺眉頭,一會很著急的樣子。公關經理轉來轉去打著電話,說了三分鐘左右,然後很抱歉的告訴我們大家微軟公司現在正在開會,讓我們在樓下等到11點再上去。於是乎我們一行人又傻乎乎的站著等,那七個外地來的幸運用戶於是有些交頭接耳了。

兩個電視臺隨行的人員採編和攝像都是實習生,一個21歲,另外一個19歲。年輕人畢竟還是年輕,等了兩三分鐘便禁不住開始折騰起來,兩人在大堂的接待桌前模擬主持人做鬼臉表演。這樣的年齡,模擬的卻是有模有樣,學什麼像什麼,如此的多才多藝,讓我豔慕不已。

隨即,我就暗自開始檢審自己起來。我是誰,我會什麼,我知道多少,我能做什麼,做得到嗎,做得好嗎?我的心情突然像外面的天氣一樣惡劣。

玻璃門外的寒風無情的摧殘著落葉,我的心再次被血淋淋扒開來。我已經23歲了,我什麼都不會,我想起了我沒有學歷證書的事實,想起了我不會英語的事實。在別人問我什麼大學畢業的時候,我羞澀了,在別人和我說著土洋結合的語言時,我茫然了。

我每天為了能夠多掙一個字一毛錢的稿費疲於奔波,絞盡腦汁。也許這一個字還賣不到一毛錢,或者別人無人問津。

灰濛濛的天空不遠不近的掛在天空中,我的思緒就這麼一下子飛到了亂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10點59分,公關經理再次用手機撥了微軟的電話,這一次公關經理孫楊的臉上終於如釋重負的有了點笑容。

在微軟公司裡,公關部的馬濤經理給來訪的人員帶路參觀了四處。接著領我們大家到會議室看了一段介紹微軟的幻燈片,這些不過是為微軟宣傳的一些材料,昏暗的會議室裡有些空曠,感覺格外的陰森寒冷。很多人剛開始看的挺有興趣的,可是時間一長,大家都有些意興闌珊了,我這個贗品記者也同樣開始靠著椅子打起了瞌睡。

大約20多分鐘的幻燈片介紹,有些人看完之後不禁伸了伸懶腰,中午快要到了。微軟公司的公關經理不知道是故意裝做不知道,還是真的看不出來,依然客套的請大家去休息室再座談一下,勉強跟著過去聊了幾句,然後我給大家拍了幾張合影。

匆匆走出微軟,已經中午12點半了。孫楊又著急的打手機叫司機過來接我們去吃飯。司機在海淀南路饒來饒去,把我們一行人扔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飯館旁。

所有的人都餓了,一盤花捲剛端上飯桌,一下子就被一掃而空了。那些幸運用戶個個臉上都呈現出一絲倦意。下午的行程是去方正數碼參觀採訪。

不緊不慢的吃完飯,又坐車往方正公司去。一路上,所有的人都在打瞌睡。

還是那兩個北京電視臺的小年輕人比較有活力,在車上和我閒聊了起來。

此時此刻,我對這兩個雖然比自己小數歲,卻截然感覺來自不同世界的年輕人產生了無比的羨慕之情。我再次感覺到生活在小縣城與生活在大都市,兩者之間的區別是多麼可怕。

無知不能代表墮落,但卻象徵著落後。來到北京城裡,我每每站在川流不息的馬路邊,便不禁感慨造化弄人。從小到大,我有過無數的心願。小的時候我看了童話故事,我就想當仙女,或者當個精靈什麼的也好,只要能變魔法就好。後來有人對我講聊齋的故事,我就幻想我是個狐狸精或者美麗善良的女鬼,當然,這個心願是不能告訴大人的,我只能晚上睡覺之前,捂著被子自己想入非非的想象一下罷了。

再後來,我長大了一點了,上學了,知道那是不現實的,還是當官比較好,或者當個有錢人也不錯。從我有記憶起我們家就一直不是很寬裕,全家在春節來臨之際會想點法子,在街頭擺個地攤或者什麼的掙個過年費,因此我從6歲開始,就有印象在寒假的時候到街頭看守地攤了。因此我總是會做一些發財的夢,有人告訴我說如果夢見棺材的話就能升官發財,所以我就儘量想著棺材,棺材。早晨我會懊惱,我為什麼沒有夢到棺材呢。

到了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武俠連續劇開始佔領了我的頭腦,我整天夢想當一個

武林高手,俠女什麼的。當然我有夢見過我做威風凜凜的大俠女的樣子,還有夢到我回到古代,如果不是黃易寫什麼《尋秦記》我想我會以我的夢境為藍本寫一個《尋某記》或者什麼《前世今生》之類的小說騙點稿費。

當然,我不是什麼大師級的人物,我也不是所謂的作家,連個寫手我可能都不夠格,說是記者,我現在是記者嗎?也許是,不過是個無照記者。生命總在讓我不斷的去怨天尤人,我學會了加倍的哀憐自己。

冬天的北京,難道就讓我如此消沉記著嗎?我無語問蒼天。

三十四聖誕夜洋人的節日,我的第一個洋人的節日,每個人都以為會有鮮花和禮物,會有大把的邀請在等待我去happy。但是我知道,什麼都不會有,這不是我的節日。在這個行色匆忙的城市,沒有我知心的愛人和真心的朋友,怎麼會有快樂的聖誕夜可以讓我度過。

沒到下班的時候,我就匆忙離開公司,我不願意別人看到我形隻影單的留在公司,我害怕別人的譏諷和嘲笑。

下午5點半,我躺在床上把朝陽區電視臺的點播歌曲節目打開,無聊的聽著一首又一首別人為別人點播的歌曲。我不知道在唱些什麼,我覺得很孤單。我害怕這樣的夜,整個城市繁華喧鬧中,我一個人的孤寂是多麼的淒涼,我不敢想像,我是否會流淚,眼淚已經不自覺的溢出眼眶。

我起身下床找我的揹包,翻出還剩下大半盒的柔和七星,這一刻,我不想抽菸。我對自己解釋說,我只是喜歡看到煙霧中的景象,虛幻或者其他什麼。

接連抽了兩隻煙,覺得有點餓,胃空的難受,菸草的氣息在胃中攪動,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煮了一鍋速凍水餃,煮完了突然沒了吃的慾望。突然有點憎恨食物,民以食為天,吃是人的本性,我突然對這人本來的醜陋性發生了感觸。端起一口未動的水餃,嘩啦一下全倒進垃圾桶,有了一種宣洩的感覺。

晚上11點半,我仍然不能進入睡眠,我知道這個時候所有的人都在唱歌,都在跳舞,都在酒吧纏綿,都在晚會上happy,而我象個白痴,在家裡對著空氣發呆。繼續抽菸,抽了今天晚上的第11根菸,手機響了,是溫柔姐姐打來的,嬌滴滴又萬分興奮的聲音傳來,「小月呀,來不來我們的聚會,我們正準備換場地,很好玩,你也來吧。」

「不了,我這邊還有點事情呢,不好意思了呀,謝謝溫柔姐姐。」

「哦?」

溫柔姐姐顯然有些故意拖長音調意味深長的說:「我明白了,你是要過二人平安夜吧,那我就不打擾了。」

有這麼邀請別人的嗎?happy完了才叫我,我不會去,一是沒面子,二是覺得很無聊,三是打車也得花路費。

抽完第13根也是最後一根七星香菸,電話第二次響了。這次是Cataract打來的。

「在家幹嗎呢?」

「你怎麼知道我在家,我在外面呢。」

「哈,看你撒謊都不會。你肯定在家。我剛應酬完,現在空下來了,我帶你出去玩吧。」

「我不出去了,我要休息了。」

「這麼好的夜晚不出來玩太浪費了,我剛把其他人打發走呢,我馬上來接你,在家等著,我到首師大門口就給你打電話你下來、」「你和別人去玩吧,我真的不想出去了。」

「哎喲

喲,還拿架子,得了吧。我現在都把別人打發走了,也沒人玩了。再說這是你到北京的第一個聖誕節,怎麼說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家過,等我過來接你。」

我還沒再次猶豫不定的拒絕,他已經把電話掛了。

沒什麼可以應付節日的衣服,都是工作時穿的那幾件套裝什麼的,我依舊穿了白襯衫,西裝套裝,外面套了件大衣下樓。

差不多五分鐘後Cataract坐著一輛富康出租過來,帶上我直奔三里屯。

節日中的三里屯彩燈幻變,一片沉浸在節日中的氣氛,找了幾家酒吧,都是人滿為患,雖然waiter熱情的招呼,但是我們不願意在門口坐冷板凳等,找了一家不太起眼的小酒吧,居然也收50元一位門票。

我懶洋洋的靠在椅子上,Cataract玩味的看著我說:「別那麼鬱悶了,不就是沒人找你玩嗎。我這不是知道你一個人過節,特地接你出來玩嗎?」

「誰說的,是我不想出去。你非得來接我,你以為我願意呀。」

這麼深的夜了,等玩完了,也差不多是大半夜了,很多故事都是發生在夜裡的。誰知道他要對我做什麼,誰有知道拒絕將是什麼結果。我需要幫助,我需要他的支持,可是我不需要一個男人因此對我的垂涎。

Cataract點來一打科羅娜,我皺了皺眉頭,我說我還沒有吃晚飯,空腹不宜喝酒。他馬上招來waiter,叫了一份薯條和一份爆米花。

我有些無奈,摁下檸檬片,啤酒的豐富泡沫從瓶口溢出。我有些木然的拿起酒瓶和Cataract對撞了一下一口氣灌下半瓶。澀澀的、冰冰的啤酒有些清醒了我的頭腦,在昏暗的燈光下,Cataract的臉看起來總是有些似笑非笑。他看我看著他,也用眼睛盯著我,我被盯的有些不知所措,只有拿起啤酒繼續灌自己。

不知不覺一瓶,兩瓶,三瓶,我也不知道喝了幾瓶,我只知道夜有些涼,有些深,人也散了,我該回去了。我口齒不清的嘟囔著我要回去。Cataract把我扶出門,說我這就送你回去。

我說我要回首師大,「你回你家,我回我家。我自己打車走了,拜拜。」

「不行,你有點醉,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回去,我送你回去。」

「我和你不同路,算了。」

他沒等我說完就拉我上了出租車。

三十五倉皇失色下車的時候,我還是暈的,Cataract把我抱上樓的。我知道,這不是我家,這是Cataract的屋子。

Cataract他進屋把我扔進客廳的沙發上,大口喘氣說:「你好沉啊,小胖豬。」

「我沒叫你抱我上來,我要回我家。」

「得了吧,你這下是小羊羔來到大灰狼家了,哪還找的到家了呀。」

他笑嘻嘻的捏了捏我的臉。

日光燈的燈光非常的蒼白,我翻身坐起從找香菸。找了半天也沒找到,Cataract遞給我他最愛抽的白沙,「你先將就抽我這個吧,我可不出去給你買七星。」

我蜷其身子,點燃香菸猛吸了一口,我說我今天晚上不睡了,他說為什麼。

我指了指他的房間,我說只有一張床,我不能喧賓奪主的佔用他的房間。

「看你想的,我就是那麼不會憐香惜玉的人嗎?」

「那你睡客廳我睡房間。」

「是是是,我睡客廳你

睡房間。」

Cataract笑嘻嘻的搖著頭從沙發中站起來,伸手拿掉我手中的掐滅再次抱起我。

我扭動著身軀不讓他抱我,他的胳膊很有力,我掙不脫。Cataract走進房間,砰的一下把我扔在床上然後哈哈大笑的走出去。

夜沉寂的可怕。我不知道Cataract在客廳做什麼,客廳的日光燈依然亮著,而微醉的我抵不住睡意的侵襲,終於沉沉睡去。

不知道是幾點了,天依然沒有泛白,房間的窗戶蒙上了厚厚的窗簾,看不清夜色。Cataract躺在我旁邊,我突然就這麼一下子驚醒過來。他的胳膊伸在我脖子下面,我僵硬著驚簌的問他:「你怎麼進來了。」

「我想看著你睡覺,可愛的小胖豬。」

「我睡覺不喜歡有人看著。」

「剛才你睡的很香。」

「可是現在我被驚醒了,你出去。」

「我不出去,我摟著你,你不會做惡夢的。」

「我不習慣。」

「慢慢的你會習慣的。」

「我不習慣,你出去,不出去我喊了。」

Cataract沒說話,突然翻身壓在我身上,用力的吻住我。我倉皇失措,拼命的搖著頭,躲避著。他的手在身下開始無規律的亂摸。我開始嗚咽起來,「你出去,快滾出去,我不要這樣。」

「就這一次好嗎?我真的喜歡你。喜歡你這樣的小女孩。」

「你這個老色狼。」

我的手拼命的拉著他往下身摸去的手。他雙手強行抓住我的雙手,把我的雙手舉過頭頂,交疊在一起用一隻手壓著,另外一隻手開始伸進我的內褲。

我不停的想扭閃躲避,淚水不停的流下,我想喊,我又不敢喊,這是他的屋子,我在他的床上,解釋不清。

他的手已經觸摸到我身體最隱秘的部位了,我終於爆發了,我嘶啞的大叫出聲。我不停向上挺身,用頭撞著他的頭,象個神經失常的瘋子。

「你放開我,你放開我,我不願意,我真的不願意,我求求你了。」

我大聲哭喊著。

Cataract終於拿出他放在我下身的手,放進嘴裡舔了一下,定定的看著我:「你真的不願意嗎?」

「我不願意,不願意,真的不願意。」

我不停的搖著頭。

Cataract俯身吻了一下我的臉頰,嘆了一口氣,「我不願意強迫你,我真的不想強迫你。」

「那你放開我。」

我嘶喊著。

Cataract慢慢的起身,走出房間。

我快速坐起來,整理好衣衫,衝出房間拿上我的揹包,飛也似的逃離了這個恐怖的地方。

我不敢想未來會是怎樣的,我內心好亂。我匆忙的在路邊招了一輛出租車逃也似的回到首師大小屋。

熱的有些發燙的水不斷的沖刷著我的身體,混合著我的淚水,內心極度的恐懼讓我戰慄不已。

對抗Cataract會有怎樣的下場,我不敢想,沒有明天的未來是什麼樣的,我不停地顫抖,熱乎乎的水不停地流,酸澀的淚不止地溢出。

三十六失竊的元旦節年底來了,各個媒體都要搞一些類似年終大盤點的文章來充塞自己的版面,約稿的人也多了起來,雖然我是個不入流的記者,但是手頭上也抓了6個大盤點專題的項目在做。這些繁重的工作讓我累的沒有抬頭喘息的機會,也沒有機會去想別的。

王船依然三不五時的打電話給我,極盡

纏綿相思。我對他的思念也在腦袋稍有空隙時便不可抑制的爆發。聯想到Cataract那夜對我,我不敢對王船說,也許這一切都是我自己找的。我只是告訴他,我每天都很累,很累。王船心疼的在電話裡大喊寶貝,別太累了。

我能不累嗎,我怎麼能不累呢。我沒有男朋友,我是個莫名其妙什麼都不是的第三者。我漂流在北京這茫茫人潮中,找不到自己,象一片浮萍,受不住風雨的吹打,幾盡沉淪。

每個深夜,寫完稿件任務,回到自己的蝸居,我便沉沉睡去,心中充滿傷痕,一道加在一道上面,在這寒冷的冬季,久久不能癒合。

終於,元旦到了,所有的稿件任務也完成了,我也可以休息了。元旦這天,天極網北京公司組織所有的外地員工去登長城,辦公室頓時清冷了下來。我藉口有事,不想在這麼寒冷的冬天跑到荒山野嶺去吹風挨凍,一個人在辦公室發呆。

王船在QQ陪我聊到下午兩點,說要帶老婆去父母家吃晚飯。我無奈,又開始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在網上到處瞎轉,節日中,網絡上的人也少了,連我最喜歡光顧的色情聊天室也沒有什麼人,我連看的樂趣都失去了。

拿上錢包,我想也許我該出去買點吃的喝的補充我放在辦公室的熬夜所需。

在公司對面的城鄉超市買了兩大袋食品之後,我口袋裡插著錢包落寞的走在回公司的天橋上。有人從我身邊走過,重重地撞上了我,我回頭看了一下,一個人影飛快的從我身邊跑過去。我有種不祥的預感,錢包沒了。

「抓小偷啊!」

我大聲呼喊起來,天橋上人來人往,我也不知道誰是小偷,我無助的喊著,兩大袋東西咣鐺落在地上,沒有一個人在意我這個可憐的失竊人。哭是沒用的,慌亂失策的我終於在嘶喊了幾聲「抓小偷……」

之後提起我的東西用最快的速度奔到公司樓下的工商銀行辦理了銀行卡掛失手續。我的身份證也在錢包中一起被偷了。

銀行的辦事員不相信我,我報出我的身份證號碼,並留下我的公司電話和信息,求他們幫我一定要掛失。銀行卡里有我準備回家過年存的稿費5000塊錢,這是我所有的積蓄了,我一邊拼命的哭,一邊拼命的解釋,好心的營業員看我緊張的模樣,安慰我說彆著急,她先幫我把賬戶凍結起來,讓我拿身份證來辦理正式掛失。

去銀行辦理好賬戶凍結手續之後,我回到公司開始給王船打電話,電話還沒接通我就又開始拼命的哭,老天為什麼這樣對我。可恨的小偷,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身份證,現金500多塊,銀行卡都沒有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王船不悅的聲音,我哽咽著告訴他我的錢包被偷了,什麼都沒有了,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他大概從屋子裡走到屋外,開始語氣和藹的安慰我,叫我不要著急,說馬上叫北京的朋友給我送點錢過來救急,可是我依然不能控制自己的失聲痛哭。他在電話裡叫我在公司等著,哪裡也別去,說馬上給他朋友打電話送錢過來。

掛掉電話,實際上我哪裡也去不了,我緊張焦急的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我癱倒在座位中,開始默默的啜泣。

過了一會,我的手機響了,是溫柔姐姐打過來的,她說晚上有聚會,讓我一起去玩,我帶著哭腔

的告訴她我不去了,我的錢包被偷了,我哪裡也去不了。她關心的問我要不要給我送點錢過來,我說不用了,她在電話那邊想了一下,問清我在公司,說待會過來看我。

不一會,公司的門鈴響了,不是溫柔,是王船的朋友,《程序員》雜誌社的陳奇:「聽說你急等用錢,王船打電話叫我給你送兩千塊錢過來,你點一下,我家裡還有事,得趕回去。」

我接過信封裝著的錢,感激的對他說不用數了。他點一下頭,什麼也沒問就走了。

我拿著錢回到座位上,手上有了錢,心裡開始安定了一些。溫柔這時候過來了,她帶了一個大布洋娃娃和一大袋肯德基,讓我別難過了,說怕我晚上自己難過不會去吃東西,所以給我買了肯德基做晚餐,她還有約會要趕,得走了。

這麼一折騰,肚子真的有些餓了。嘴裡嚼著還有餘溫的炸雞腿,淚水又不禁開始往下流。

烏沉沉的黑夜來臨了,我的心裡也烏沉沉的。我渴望安寧,我渴望愛,我渴望輕鬆的人生,可是這一切離我有多遠。沒有人的辦公室,沉寂的讓我有些害怕,我收拾了一下辦公桌,提上沒吃完的肯德基和可愛的布娃娃,腳步沉重的離開了公司。

三十七迷失的元旦夜讓溫熱的水洗刷自己,洗刷去疲勞和驚恐不安,洗刷去淚痕和傷口,可是很多東西是怎麼洗也洗不去的。比如內心的慾望,原始的本能,那些象妖魔鬼怪一般纏繞在內心深處的,篆刻在靈魂上的不可更改的本質。

躺在溫暖的床上,蓋著溫暖的被子,床邊的暖氣傳來熱哄哄的空氣,昏黃的燈光有些曖昧,開著的電視上在播放極盡曖昧的MTV,王船給我打來電話,充滿了溫情,他情人般的私語安慰我的不安。對我說愛我,對我說不要害怕,不要擔心,在電話那邊親熱的稱呼我老婆。

他說一個人在寒冷的辦公室裡給我打電話,只是因為想我。我知道這不是真心話,如果不是因為失竊事件,他不會這麼充滿小心翼翼的呵護我。可是在此刻,我需要這種暖意洋洋的疼愛。

他對我說,他是多麼的渴望我的身體,每天都在倍受煎熬中思念我,和妻子已經失去了做愛的感覺。他說每個夜晚他都在回味那天他從北京出差回重慶,在我的宿舍和我纏綿的那一幕。

他說他現在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又堅挺了起來,他需要我的配合。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知道其實很多人都會做,我想我也應該會做。我不由自主的按照他的話把手放在下身,脫去內褲。

王船在電話那邊喘息,男性的喘息聲象暖氣邊吹來的熱氣,讓我意亂情迷,我開始控制不住自己的痙攣起來,我知道我想要,我和他一樣需要彼此的結合,可是北京-重慶,這1600公里的距離讓我們只能在電話兩端用意念來做愛。

我們在電話兩端各自撫摸自己的身體,在電話中呻吟,低聲的嘶喊,在最後的一刻雙雙獲得快感。

事後,王船在電話那邊半晌沒有動靜,我則徹底淪陷在情慾的溫床中,無力起身。

過了一會,我拿起電話輕聲喂了一聲,王船疲憊的聲音傳來:「我很累,不過很快活。」

「我也是,很奇特的感覺,但是很舒服。」

我小聲的回答。

「老婆,你知道我射了多少嗎?」

「我不知道。」

「我攢了好多天

的,這下全部射出來了。喝水的一次性杯子裝了有小半杯。

」

「很多嗎?」

「當然很多了。憋的太久了,顏色都是黃黃的,不白了。」

「你這些天真的沒有和她在一起嗎?」

我問起他的妻子來。

「沒有,我跟你說過,我和她在一起沒感覺了。」

他喘息的回答我。

「她沒奇怪嗎?」

「她有時候跟我說要,我每天都很晚從辦公室回去,我推說太累了。老婆,我只想和你做愛,等我把我和她之間的事情處理了,我會來找你的。」

他安慰我,他不是說真的。

「你騙我,你真的願意和她分手?」

「是。但是我需要時間。她是個孤兒,沒有父親和母親,工作也是我給她安排的,在我們報社下面的一個小單位裡幹些雜活,如果我現在離開她,她很難生存。你要理解我,我不能太殘忍了,是嗎?」

王船說的好像合情合理。

「好吧,我相信你。那你什麼時候能來看我呢,我一個人在這邊生活的太苦了。在這邊工作生活都好累,我需要你來照顧我。」

我已經不顧一切了,在對抗Cataract的遊戲中失敗後,我徹底的需要一個人來照顧我,而王船無疑是最合適的選擇。

王船沒有錢,沒有房子,還有老婆,但是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他有才華,他的才華可以讓我們以後生活的很好。他的才華可以指點我未來的道路,他的關係網可以穩妥的照顧我。

「你最近能來出差看我嗎?你看我到北京很久才找到安穩的住處,現在又丟錢包,每天還跑稿件,這麼辛苦,活的這麼累,你也不來照顧我。你答應過我說要找機會來北京出差陪我的。」

「好嘛,好嘛。老婆,我這就打申請請小馬哥批准我來出差。」

王船哄著我。

「你不要找小馬哥批申請,我不想別人看出來我們的關係,你還沒離婚呢。

」

我不悅的說道。

王船顯然現在把小馬哥對我的照顧當成一種關係在利用,這真可怕。

「這是工作上的正經事,你放心吧,我會有分寸的。已經12點多了,我手機一直有電話撥進來,可能是她催我回家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王船有點急促了。

「你還是很在乎她嗎?她叫你回去你就回去?」

我有些憤怒。

「哎,你不要想錯了,我是現在不想和她鬧,她脾氣不好,直的很,要是鬧到單位,對我們都不好。」

「她又不知道我。」

我賭氣的說。

「她不認識你,你總要為我想想是不是,我還在公司,還是你的領導呢,以後我們還要在一起工作的,你也不想我和你分開是不是。」

王船說什麼都那麼有條理,讓我無法拒絕。

「好吧,那你再陪我聊10分鐘再回去,反正就不准你準時回去。」

我故意要折磨他的妻子,那個可憐的女人,不知道為什麼,雖然我知道他妻子是個孤兒,但是我卻很討厭她,因為我是個第三者嗎?只有這個答案才能解釋我的恨意。

三十八久別重逢的乾柴烈火元月2號,我打電話給家裡,讓媽媽去幫我辦理了加急的身份證補辦手續,然後又到公司請人事小姐給我開了個證明到銀行去掛失。

年前的忙碌過去之後,我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整天東遊西逛。於是黃色網站和色情聊天室又成了我每天必然光顧的場所。我興致勃勃的觀看每個

QQ自建聊天室裡色情的語句,遇到別人來找我聊的,偶爾我也說上幾句,我就這麼沉淪在無聊的赤裸裸性愛中。

王船終於辦理好了申請來北京出差的手續,他在QQ上告訴我,叫我在他到達北京的那天下午在家等他,他會直接到我的小屋中找我的。

於是乎,我忙裡忙外的開始準備為我的小屋打掃衛生。我買了很多速食的食品,還有一些瓜子、話梅之類的零食和很多果汁、可樂之類的飲料。看起來好像要冬眠似的感覺,其實什麼都不是,我只不過希望我的愛人在我的小屋中,和我在一起生活的舒適一點。

元月7號,一個陰沉沉的下午,因為我愉悅的心情而充滿了陽光的下午,我象一個等待遠歸丈夫回家的小媳婦,惴惴不安的在整潔安逸的小屋中來回走著。

不時的又換上鞋子,跑到首師大南門大門口張望,其實我知道時間明明還沒有到,但是我已經等不及了。

我又回到屋中,我不知道該怎麼去迎接這久別的重逢,站起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最後決定點上一根香菸靜靜的坐下。

抽完煙,突然有了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於是我和衣靠在床邊,手裡攥著手機,不敢睡過去。

下午4點17分,王船終於敲響了我的大門。我連忙起身,連拖鞋也來不及套上便迎了出去。

一臉風塵僕僕的王船提著行李箱和筆記本電腦,帶著屋子外的寒意進入了我的小屋,我不顧他身上還未褪去的寒意,上前撲在他懷裡。他也急慌慌的放下手中的東西,雙手捧著我的臉,我們深深的吻著對方。

溫潤柔軟的舌頭飢渴的在我口中攪動著,撥拉著我身體中最原始的衝動,我緊緊的抱著他,大口的喘息,放肆的呻吟。王船也同樣緊緊的摟著我,我們互相用身體磨擦著對方。

燥熱在整個屋子中迅速蔓延,在這種燥熱中我們跌進溫暖的大床,王船氣喘吁吁的說:「寶貝,快,快把衣服脫了,我受不了了。」

「我也是,我想你,想的不行了。」

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赤裸著彼此,然後互相肢體交纏。

我的愛人伏在我身上,用最原始的力量衝擊著我的身體,他不時的低下頭來親我的乳房,我嬌小紅潤的乳頭因此而戰慄,飽滿,堅挺。汗水在我們的身體中滑行,一波又一波的撞擊,讓我的花心承受著無法描繪的滋潤,我不可抑制的放浪尖叫,帶著抽泣的呻吟,在整個屋子中迴盪。

王船也同樣在喘息著:「親愛的,我要吞下你,我要把你吃了,把你裝進我的身體裡。」

「老公,我要,我要,我癢死了。」

無名的騷癢在我的下身瀰漫著。

「你要我就給你,我的人都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對嗎,寶貝?」

「是的,我是你的,你插死我吧,啊!哦!啊!」

我把在色情小說裡學來的叫床聲音發揮到淋漓盡致。

在最後一刻,最高潮的戰慄中,我們把自己都獻給了對方。

王船癱軟在我身側,用手不停的撫摸我的陰戶,那裡有他粘稠豐富的精液,還有我快樂的蜜汁,他把這些粘液塗在我大腿內側,漸漸的上移,一直塗抹到我白皙碩大的乳房,我側過身背對著他,手裡握著他的陰莖上下套弄著。

不一會,他的陰莖又堅挺了起來,我依然背對著他,他雙手圈著我的乳房,輕咬著我的耳垂,對我說:「寶貝,

幫我把我的小寶貝放進去。」

我依言引導著他的陰莖進入我的身體,新一輪的衝擊開始了,他一會捏我的乳房,一會揉,一會又擠壓,我的乳房在他的手中腫脹著,灼熱不堪。我的陰戶中蜜汁淙淙而出,陰莖進進出出之中,發出了咕吱咕吱的聲音。而肉體之間的撞擊聲,更是讓人振盪魂魄,淫靡攝人。

我們交換著各種姿勢,一會他要求我坐在他身上,一會又讓我趴著。一會讓我把雙腿架在他的肩膀上,一會又讓我坐在椅子上。我們汗水淋漓的交戰,喘息不已。

終於在交戰了良久之後,我們相擁著沉沉睡去。

晚上9點,我先醒了,我想起身給他弄些吃的。一個翻身,他被驚醒了,他摟住我,笑嘻嘻的說:「要去哪裡?不準逃,你是我的人了。」

「我怕你餓了,給你去弄吃的呀。」

「我吃你就夠了。」

他把我拉倒在他身側,翻身壓上我,開始細細密密的吻我,從嘴唇開始,到脖子,到乳房,到臍眼,到曲徑通幽的蜜泉。我抑制不住的騷癢讓我不斷的扭動身體,嬌聲呻吟。

王船將舌尖對準我的陰蒂不停的挑逗嬉戲,繼而用牙齒輕輕的咬膩,我渾身象被通過電似的的顫抖著,我無助的拉著他的胳膊,無助的呻吟著:「老公,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快給我吧,我真的要死了。」

「寶貝,彆著急,讓我嚐嚐你的蜜汁。」

王船依然沒有停止口舌對我蜜泉的進攻。

我的蜜汁淙淙流出,他咂咂有聲的吸取著蜜汁。我渾身酥軟,如同被雷擊而中似的近乎昏厥,他終於停止了口舌對我的索取,挺身以強悍不可抗拒的姿勢猛烈地,給予我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渴望。

三十九還鄉接下來的一週,是淫蕩的一週。

白天,我和王船去忙各自工作上的事情。晚上,等不及白晝拉上它羞人的帷幕,我和王船已經沉迷在愛慾的深潭中不可自拔。在和前夫,和張德正的性愛中,王船給予我的性愛讓我真正體會到了做女人的樂趣,性愛的樂趣。

也許王船的陰莖並不夠粗大,但是那渾圓的龜頭卻出奇的比陰莖海綿體大出一圈,象一個小錘子一樣,敲打我悸動的情慾。適逢週末,我們把自己關在屋子裡,除了睡覺吃飯就是做愛。

無休無止的做愛,整個屋子充滿了精液和蜜汁的味道,無比淫靡,無比詭異。直到我們精疲力盡,王船最後射出來的精液已經成了白水,再也不復白皙粘稠。而我的下身也因為過度的磨擦,溢出淡淡的血跡。我能感覺的到,我的陰戶已經因頻繁的性愛而過度紅腫了。

再瘋狂的日子,也有終結的一天,再瘋狂的人,也會有平息下來的那一天。

春節將近,王船必須回重慶公司述職,而我因為要回安徽那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去看望我的父母,去為我的第一次婚姻做一個徹底的了斷。所以我也提前請假10天返鄉。

在依依不捨中,元月16號,我們選擇了同一天的飛機日程背道而馳分飛。

這一次離別,不料竟然成了我們之間不可挽回的分離。

1400公里的航行,下午一點半,我順利的到達上海虹橋機場。早在機場外等待的大姐他們一家和二姐夫的司機在出口不停的向我揮手,好像迎接多年未歸的親人一般,我不禁一陣鼻酸。

我的2000年,這充滿了不可言語心酸

和辛酸的一年,遊子第一次的漂泊歸來,是多麼的讓人有哭泣的衝動。但是我沒有哭,我強作喜笑顏開的模樣和他們上了車,往安徽那個小山城裡奔去。

這不到一年的時間,我從安徽工廠裡那個愁苦不堪、日漸衰老的女人走出,轉變成如今在花花京城華美寫字樓裡,裝做很優雅在office裡高昂著並不高貴的腦袋,雙足擠壓在纖細高跟鞋裡的已經扭曲變形的女人。

回到闊別了一年的小縣城裡,一切都是顯得那麼破落不堪,渺小不可言語。

狹窄的街道,髒亂的縣城,衣著土氣,素面朝天的人們,斤斤計較的小販和一群無知生活著的快樂小市民們,還有低廉的生活物價,讓我都感覺我已經全然的脫胎換骨了。

母親欣喜的看著我的變化,接過我遞給她的名片,名片上寫著,天極網信息發展有限公司,IT財經編輯、記者。大姐夫的小妹梅芳以豔慕的口吻對我說:「小月現在不得了啦,一個月拿四、五千塊,還是大記者,坐豪華寫字樓的呢。

」

爸爸也對我和顏悅色多了。所有的人都對我和藹的有些可怕,但是我又認為他們可愛的有些可憐。如果回到從前,我什麼也不是,那麼他們還會對我這樣面目和善,還會對我噓寒問暖嗎?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因為我知道,即使我知道了,只有增加我的痛苦。

我帶著成功後的喜悅和無比驕傲,來到以前工作過的工廠裡,小姐妹們的口氣無不是羨慕和訝異。我找到了前夫,和他去民政局辦理了正式離婚手續,然後大姐夫開車,從前夫的屋子裡,把曾經屬於我的電腦,還有母親給我的陪嫁物品全部搬離回家、前夫這個看起來生活的並不如意的男人,帶有憤怒和譏諷的眼神看著我辦理這一切,他不屑的問我:「聽說你現在混到北京去了,當記者了,混不錯吧,又有新的男人了吧。」

「我怎麼混是我的事情,不過告訴你,我混的很好,我覺得我生活的很快樂,比以前在這裡生活的要快樂很多,我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我知道我的能力不僅僅是在這裡當一個打字員,不會被埋沒在這裡。」

我有些怒不可遏。

「你終於會有一天遭到報應的,你骨子裡就是個蕩婦。」

他繼續嘲諷。

「這都與你無關,分手後,我希望我們還是朋友。當然前提是如果你願意。

我也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我虧欠你很多,我的不辭而別傷害了你,但是今後,只要有機會,我會補償你的。只要有一天,我真正的發達了,我會用金錢的形式來補償你的。」

我充滿自信的看著他。

「你會嗎,算了吧。我不想多說你這種女人,還是做個朋友吧。」

他最後戰敗似的搖了搖頭。

「這是我的名片和手機電話,如果到北京來玩,歡迎聯繫我,我想也許我可以當個導遊什麼的。」

事實上,可憐的我在北京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而各大旅遊景點,對我來說是太奢侈的消費,根本沒有充裕的金錢和時間去消遣,我知道,我也只是這麼一說,他也不會去找我的。

春節,在我孩童的記憶裡是多麼的快樂,多麼的開心。不用寫作業,可以睡懶覺,可以肆無忌憚的吃好吃的零食,可以肆無忌憚的通宵看電視連續劇,可以和小朋友們整天東家跑西家串,弄的雞飛狗跳。可是人

長大了,什麼樂趣都沒有了。

兒時的小夥伴們已然不知去向,現在口袋裡有錢,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工作的性質,決定了我可以通宵的玩耍或者通宵的工作,沒有什麼睡懶覺的概念了,而父母也衰老了,屋子陳舊了。記憶模糊了,快樂也模糊了。

我領著9歲的大侄兒在縣城中心街道漫無目的的逛著,給他買他心愛的玩具。賣玩具的小販熱情的兜售著自己的貨物:「大姐,看這把玩具槍,現在可流行了,給你兒子買一把,不貴,只要20塊。」

我有些啼笑皆非,我看起來象一個9歲孩子的母親嗎?

「她是我小阿姨,不是我媽媽。」

童言無忌。

我親愛的侄兒,我多麼想有一個孩子,象你這般可愛乖巧,可是我知道我不能,我也不會有孩子,因為我還有未完成的心願,我自己還在艱辛的漂泊,我的愛人遠在天邊,象浮雲,我怎麼可以捉摸。

四十裂縫在老家的日子裡,我無以繼日的思念王船,嚮往回到北京。因為我突然發覺老家的一切對我陌生了起來,姐姐們忙著打麻將,串門子走親戚訪友,父母在家忙著操持家務,接待鄉下來的親戚,而我無所事事,突然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我冷眼看著他們的快樂,我不能融入其中。大年初四天矇矇亮,我就搭上去往上海的客車,下午在虹橋機場買了一張飛回北京的機票,回到了我首師大的小屋。

晚上7點,我回到蝸居。屋子裡的暖氣充足,暖洋洋的氣氛讓我格外的舒服,打開冰箱,發現只剩下半袋餛飩,一點喝的東西都沒有。於是走到附近的超市買點食物,買了兩大罐我最喜歡的匯源橙汁,還有一瓶大可樂以及一些麵條和速凍水餃。在付賬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經濟報道的專欄作家巍哥打來的電話,「小月,我們今天晚上在西部牛仔有個燒烤聚會,你來參加嗎?」

「好啊,我剛買了吃的喝的準備隨便打發自己一頓呢。」

「好的,地點在車公莊附近,你到了附近給我打電話,我告訴你怎麼走。」

我掛了電話結賬走出超市,手裡拎著沉甸甸的食品往回走,街道上一個人都沒有,微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漫無目的的飄零。

回到家中,我把東西歸置好,給王船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要出去吃飯。他在電話那邊沒有做聲,半天才跟我說:「我老婆住院了,我在醫院照顧她。還有,以後沒什麼事情你別給我打電話了。」

「為什麼,她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

「你別問我,你自己做的好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心裡一驚,難道他的妻子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情,發生了意外嗎?

「到底怎麼回事,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們之間的事情。」

我忙解釋。

「不是這個事情,你太無恥了,做了那麼多不要臉的事情,還有臉跟我口口聲聲說愛我?」

他有些不耐煩。

「到底怎麼回事,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追問道。

「你那些噁心的聊天記錄我都看到了。還有你和Cataract之間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太讓我失望了,太丟我的人了。」

王船憤怒的說。

「我和Cataract之間什麼也沒有,你不要亂說。」

我也有些憤怒了。

「Cataract在和朋友的聚會上說要把你搞上床,說你很容易

搞到手。」

王船說。

「Cataract怎麼說的,那是他的想法,和我沒有關係,我沒有和他上床。」

我真的有些憤怒了。

「你不要狡辯了,我看到你那些齷齪的聊天記錄了。你就是那樣的女人,勾三搭四,還裝模作樣跟我解釋什麼。」

王船已然不相信我。

我的聊天記錄?我突然差點暈厥,我明白了我失蹤的電腦光盤,一定是在他手上。我被人出賣了,我被人捉弄了,而我一直矇在鼓裡,什麼也不知道。

「你聽我解釋,事情是這樣的,我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試圖挽回些什麼。

「我不想聽你說。」

王船決然的掛掉電話。

我癱倒在地上,完了,什麼都完了。我的愛人,我自作自受的結果,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我內心深處是愛你的,我並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情,雖然我光顧色情聊天室,用文字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情,可是我內心沒有背叛你。

我打電話給巍哥說我不去吃燒烤了,我突然有點不舒服。

我六神無主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突然不知道做點什麼好。突然之間,我好像失去了一切,我嚎啕大哭起來,我用盡我全身的力氣哭泣著。我哭倒在地上,痛苦的翻滾著,我抓起手機撥通王船的電話,他把電話掛了。我再撥,他還是掛了,我一直不停的撥打著他的手機,他最後無奈的把手機關了。

我徹底的絕望了,這一夜我不知道是怎麼渡過的。初五清晨的陽光,明媚的穿越窗戶玻璃,直射到我的房間裡,我象個死人一樣躺在床上,沒有半點思緒。

我沒有吃一點東西,也沒有喝過一滴水,我想我的臉色一定蒼白的可怕。我拿起紙筆,顫抖的寫下我的心情。

「我的心破碎了,徹底的破碎了。我完蛋了,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我的天邊雲,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因為我無恥的慾望和本能。我還能做什麼?我不知道。」

我大大的寫下「我不知道」四個字,又倒在床上哭了起來。

從日出到日幕,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我木然的起身換好衣服打車去公司。

來到公司,大門緊鎖,節日中的公司,不會有人來的。我用門卡打開門來到我的辦公電腦前,調出我的聊天記錄,看著我那些情色的聊天記錄,看著那些我和王船愛意纏綿的對話,我的心在抽搐。我默默的把電腦關上,走出公司。站在公司前面的天橋上,我大聲的吼叫,沒有一個行人,我孤獨的嘶啞著嗓子怒嚎。

長天暮色,華燈初上的北京,格外淒涼,偶爾幾輛穿行的車呼嘯著從天橋低下奔馳而去。西三環的萬泉河路上,天橋上,我絕望的吶喊著我心中的悲痛。

四十一安定片事件陽光明媚的下午,我獨自在家將買來的一整瓶二鍋頭一飲而盡,嗆人的辣侵襲著我的胃,苦澀的讓我咽不下去,可是我必須喝,我怕死,所以我要將自己灌醉,只有在醉意中,我才能鼓足勇氣吃下手上從數個藥店湊來的20多顆安定片。

我混著白酒,把20多顆安定片悉數放入口中,我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我給王船的話,告訴他我是愛他的,我真的真的很愛他,我希望他能原諒我。然後我把自己洗刷的乾乾淨淨,躺在床上,再次撥通他的手機,他依然掛掉我的電話。於是我給他發了條短信息,我告訴他我吃了

安定片,我希望他原諒我。

不一會,手機響了。是王船打來的:「你怎麼這麼傻,快點去醫院,或者找個人帶你去醫院。」

他急促的說。

「不了,我不想苟活了。我只是希望你明白理解我,我真的愛你,沒有做過對不起你的事情。」

我的眼睛開始模糊了。

「不,不管你做什麼,事情都不會挽回的了。但是我希望你理智一些。」

「……」

我已經無力回答了,手機掉落在身側。

也許過了兩個小時,或者沒有兩個小時。我模糊的看到有醫生在用一個吸管似的東西伸進我的口中。我噁心的一下子吐了一床的東西,惡臭的東西,有酒,還有尚未消化的藥片。小馬哥的聲音在耳側傳來,「這丫頭,怎麼這麼不珍惜自己。王船這個不是人的東西,哎。」

我還活著,王船給小馬哥打了電話,小馬哥和殺手還有行會的貓貓姐姐一起找了醫生過來我的小屋中,撞開了我的門。

他們救了我。

晚上9點多,我終於徹底清醒過來了,貓貓心疼的摸著我的頭,安慰我。小馬哥和殺手交待貓貓,讓貓貓陪著我,直到王船來了為止,不要離開我。

王船連夜乘了飛機,晚上11點半趕到了我的屋中。貓貓知趣的交待了我幾句就離開了。

我淚眼朦朧的看著王船,恍如隔了一重人世般的、死死的看著他。這就是我愛的人,他現在來到了我的身邊,可是我清楚的知道,我們之間已經有了不可彌補的裂縫,他不再愛我了。

雖然我明知道他不再愛我了,可是我依然希望能夠挽回。

他無奈的看著我,有些心疼,有些責備,我不顧一切的趴在他身上大哭了起來,一直哭到精疲力盡,他說:「我去給你煮點熱湯喝吧。」

我可憐兮兮的看著他點了點頭,他走到廚房去煮麵湯。不一會他端著麵湯出來,細心的吹涼,托起我的身子,讓我靠在他身上喝湯,我的胃裡開始有了一些暖意。我不捨的依戀著他,靠著他,感覺無比幸福。

喝完湯,他打開電視,看了一會,脫了衣服上床和我靠在一起。我緊緊的蜷起身子,依偎在他的懷裡。他用力的摟了摟我,輕輕的吻我的臉頰。我感覺到他身體的某個部位在變化,我知道他需要我。

我拖著虛弱的身體和王船溫柔的做愛,他小心翼翼的伏在我身上動作著,舔著我的耳垂,那種昔日溫存的情景浮上我的心頭。多麼美妙,多麼甜蜜。

夜終於沉沉的來臨,我疲憊至及而又幸福歸來似的睡去。

第二天,王船陪我在屋子裡說了一整天的情話,我以為這一切又重新回到了過去。我們都閉口不提Cataract和那些聊天記錄的事情,我們溫柔的做愛,吃飯,睡覺。直到初八那天,正式上班了。王船對我說他必須回重慶開始自己的正常工作了,我可憐的看著他,我多麼的希望能永遠和他這樣在一起,即使什麼都沒有,我也願意。

可是現實是無奈的,他必須工作,我也必須工作,因為我們還要為未來的生存奔波。

初八的晚上,我送走了王船。回到自己的小屋,收拾了這幾天的殘局。重新審視自己,新的一年開始了,也許我應該好好的規劃一下我的未來。我以為既然我和王船恢復到了從前,那麼我要好好的愛惜自己,認真的工作為我們的將來而準備。

晚上,我躺在

床上不能入睡,我想了很多的事情,我想也許我應該再次回到重慶,回到他的家鄉,和他在一起。那麼我就可以和他天天在一起了,我不會再胡思亂想了。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我把自己的工作文檔和所有資料整理了一下,準備辭職手續。

我把我的簡歷發給了重慶的幾個網友,讓他們幫我張羅一下工作。我不想向公司申請再調回去,因為我不想再麻煩小馬哥和殺手,我也不想他們工作上為我的事情而為難,我欠他們的太多了,我不知道怎樣才可以報答,我無以面對,因此我選擇了悄悄離開。

記者站主任朱老師,我北京公司的領導找我談話,她希望我留下來,她說公司正準備給我調整工資,給我漲了1100元的薪水,她對我的工作表示了褒獎,可是我沒有辦法不離開,我愛王船,我希望能夠在我的內心深處挽留住王船。

四十二重返山城夜晚漸漸的拉上了黑色的帷幕,天邊的彩虹逐漸隱去它的姿彩,大片濃密的烏雲擁擠著向我眼前壓來。乘坐這晚上6點多的飛機航班,好像是為了特地看一看在黑夜中燈光璀璨的北京。

飛機緩緩的騰空升起,把我再次送往重慶。

我特地在換登機牌的時候向辦理員要了一個A號座位,打開遮光板,我頭靠在飛機機艙的小窗戶旁。這暮色真美,也許只有在飛機上才能欣賞到這迷人的美景,而我卻淚流滿面。我離開了自己心愛的工作,再次回到曾經以為我再也不會回來的重慶,這座曾經我以為是充滿了流浪漢、小偷、騙子、妓女、無賴以及無知人們的城市。在這一刻,這座城市讓我突然有了濃重的親切感。她雖然讓我遭遇了很多的故事,但是同樣給予了我很多的機會,改變了我的人生。也許一切都只是我自己,在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遇見了不同的人,發生了不同的事情而已,這座美麗的山城只是以她寬廣的胸懷默默的接納著一切,淡淡的看著這些世俗的人們來來往往。

來之前,我給在重慶的朋友倪兒打了電話,聯繫了先暫時借住在她那裡。王船來機場接我的,他幫我把大大小小的家當行李搬上車,帶我直接去倪兒家裡。

倪兒在南坪偏遠的一個地方自己買了套房子和妹妹單獨住,她有個富有但不幸的家庭,父親和小保姆私通,經常打她母親,她長大稍微懂事之後拿了父親一筆錢,自己分期付款買了套二居的房子把妹妹接出來開始單獨生活。我去的時候,她妹妹正好回四川美院上學去了,因此她把我安排在她妹妹的房間裡住。

王船把我送到後,感謝了倪兒幾句就匆忙離開了。

倪兒幫助我把一切收拾好之後,給我做了點麵條。重慶的冬天沒有暖氣,剛下飛機的那股熱乎勁過去之後,我有些冷。捧著熱乎乎的麵條,我三下五除二的就吃完了。吃完之後,我洗了個很長時間的熱水澡,然後躺在倪兒妹妹的小床上輾轉不能睡去。

倪兒過來房間搬了個椅子坐在床邊問我:「你到底怎麼回事,做事怎麼這麼糊塗,怎麼會和王船勾搭上,又弄成現在這個樣子。」

「我也不想事情變成這樣子。」

我突然一下子哭了出來。

「其實你是知道的,我最恨第三者了。要不是我瞭解你,知道你,你又是我的朋友,我怎麼也不會讓你住到我家來的。」

倪兒嘆息道。

倪兒是電腦報社下面一個小刊物的編輯,當初我還在重慶天極網工作的時候,她和我在IT寫作社區上認識的,後來我們就成了莫逆之交,經常約著出來喝茶、吃飯、逛街什麼的。她一直以一個正直正派的人自居,我也深深知道,其實我現在的所作所為,是她所痛恨的。

事實上,我也痛恨自己,可是我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我沒有辦法用理智,用道德來約束自己的行為和心靈。

這天晚上,我和倪兒聊了很多,直到時鐘指向凌晨一點,古老的掛鐘鐺的發出一聲提示,倪兒才警覺到夜已經深了。她對我說第二天還有工作,得趕緊去休息了。

我蓋著薄薄的被子,還是感覺有些冷,後來實在冷的沒有辦法,我把我的大衣從行李箱裡翻了出來蓋在被子上。不知不覺中,我就這麼帶著寒意的睡了過去。

接下來的兩天,我一直在聯繫著工作。但是音訊全無,沒有任何一個單位給我回復。這讓我焦急不已,而倪兒的家離大溪溝太遠,王船每次來都打車過來,或者我每次去市裡找他都得打車過去。每次費用都很高,而且我也不方便在倪兒家住的太久,畢竟這是倪兒的家,也不適合我和王船幽會,特別是倪兒對王船的印象很差。

因此在網上,王船聯繫了一個出租房,找了一個星期六帶我過去看房子。房子在七星崗的一個四層破舊的小樓裡,是個一居室的套房,但是沒有衛生間,衛生間在對門的角落裡隔了一個小木門,房東解釋說這個房子很好,衛生間也可以單獨給我使用,他給衛生間上了鎖。

王船和房東談了一下價格,房東說:「看你們的樣子也象知識分子,不會破壞我的房屋結構和設施,那麼我就做一下讓步,你們給650塊一個月吧,不過至少得住半年,這裡沒有冰箱,我可以給你們買個新的,反正你們不住了,我給我兒子來住也要用的。」

我雖然不是很滿意這個房子坐落的地點,但是室內的地板和屋子裡的吊頂以及燈飾,還有一些沙發、電視、雙人床和房間客廳的空調都讓我很滿意,於是我對王船點了點頭表示我願意住在這裡。

我們最終和房東簽了協議,但是隻是先付三個月的房租,因為我手頭上的錢已經不多了。王船拿了1000塊錢出來,我給了房東950塊。這時候我手頭僅僅剩下550塊,但是我沒有告訴王船。

第二天王船就和我把我的行李全部從倪兒家搬到了七星崗的小屋中。那天晚上我們去市中心解放碑好好的大吃了一頓,然後回到我的新居中,王船陪我溫存了一會便離開了。我不讓他離開,但是他說他老婆病了,他不能這個時候讓一個病人在家裡,這不道德。我沒什麼繼續再挽留他的理由,只好放他回去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不停的聯繫工作。在來重慶之前,我曾經和一個重慶的網友聯繫過一個在寬帶公司工作的機會,他讓我到達重慶之後再和他聯繫。可是現在每次聯繫他他都在忙,讓我過陣子找他,這讓我很鬱悶,因為他曾經對我說過這份工作的待遇很優厚。可是一個星期過去了,還是沒有消息,我看看我手頭的錢,越來越少了。搬新居後,我買了一些生活必需品,現在手裡只有兩百塊不到,這讓我很緊張。因為過去對錢的認識,

我對貧窮的認識,因此我特別害怕手頭出現拮据的情況,可是現在這種情況發生了。

四十三知識經濟金錢的窘迫再次將我推向了困境,而王船這時候來我小屋的次數也越來越少,從每天一次變成隔天一次。不知不覺,我來到重慶已經近半個月了,我依然工作沒有著落,於是我試圖去電腦報找找以前的朋友,看能不能幫我介紹個工作。

但是沒有,我沒有找到一個可以幫助我的人。

我突然想到了離開北京天極網的時候,李總裁給我說的幾句話:「小何,真的不希望你離開我們公司,你做的很不錯。不管怎麼樣,我知道你有你的原因和選擇,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出了公司的門,我們還是朋友,如果你有什麼困難,希望你能告訴我,我想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你的。」

突然,就象黑夜裡亮起的一盞明燈,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給李總裁撥通了手機,很慶幸,接通了。電話那邊傳來李總裁溫和的聲音:「喂,您好,我是李志高。」

「您好,李總,我是何月,您還記得嗎?我現在到了重慶,在找工作呢,但是現在還沒有什麼合適的,不知道您有沒有關於編輯或者記者方面的工作可以幫我推薦一下的?」

我想我此刻肯定是滿面通紅。

以我的性格,我真的不願意求人。可是在困境中,我沒有辦法不去求人,幸好這個讓我拉下自尊去請求的人,是一個和藹著稱的老總。

「是小何呀,好啊。我想想。嗯,好像《知識經濟》林軍那邊現在正在招編輯,我幫你問問吧,有消息我給你電話。」

李總回答著。

「好的,好的,麻煩您了,真是太感謝您了。」

聽到李總的回覆我心裡頓時落下了一塊大石頭。

李總為人向來行事穩重,沒有把握的事情他不會事前說出口的,只要他肯幫忙,我的工作絕對有希望了。

我趕緊把這好消息打電話告訴了王船,王船也比較高興,他跟我說他和林軍關係也不錯,可以順便再去林軍那邊幫我說說話。

工作的事情差不多有的結果,這天晚上雖然王船沒有來陪我,但是我睡的很香。我想,這大概是我再次回到重慶之後的第一個甜蜜的、祥和的夜晚。

第二天,下午差不多1點多,李總給我的手機回覆了電話,他告訴我讓我下午3點去林軍那邊面談一下。我趕到人民會堂附近的電腦報雜誌社,找到林軍。

林軍是個胖胖的,虎氣生威的男孩,剛開始我以為他有30多歲了。後來才知道實際上他比我還小2歲,但是已經做到了主編,這真讓我佩服不已。林軍簡單的和我介紹了一下《知識經濟》這本有待重新包裝和重新定位的雜誌,然後又跟我介紹了一下辦公環境和工作性質及內容,便告訴我讓我明天可以來上班了。

我終於有工作了,而且我終於可以馬上上班了。

2月27號,我到《知識經濟》報道了。我主要負責兩個大板塊的文章約稿、審稿和編輯校對工作。我和一個新來的工作夥伴小侯,一起被林軍叫到辦公室進行了一番簡短的工作內容安排之後,林軍向小侯介紹了我曾經是天極網財經編輯兼記者,小侯因此對我有點略帶敬慕的看了看。我也很不好意思的對他點頭笑了笑。這之後的幾天我們一直很愉快的工作著。

編輯的工作真的很辛苦,和我以前在

網站做編輯完全不一樣。雜誌社的工作環境沒有網站那麼優越,電腦是破舊的,辦公室是破舊的,打印文件的紙張也是有限的,審稿的要求卻是嚴格的。

經常有些文章我編輯好了,林軍又拿回來給我加上批註,讓我把文章重新壓縮,或者伸展文章內容。一篇文章,有時候作者寫來的原稿只有三千多字,我得把文章伸展成五千多字。有時候一篇文章八千多字,我卻得把文章壓縮成三千多字。這字裡行間的斟酌,讓我每天忙的頭都抬不起來。

下班後回到家就累的躺在床上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別的事情,王船也不怎麼來看我了。雖然我還是打電話給他,但是他顯然是在敷衍我了。我想我依然是愛他的,可是他並沒有感動。

週末,我給他打電話,希望他能過來陪我,他說要陪老婆去看房子,他說他們買了新房。我質問他:「我為你來到重慶,你現在卻要和她買新房準備一心一意過自己的。」

「不是的,我只是希望我跟她分手,給她能留點東西,讓她以後再嫁有點資本。畢竟她是個孤兒,如果我和她離婚了,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王船這麼跟我解釋。

「那你就不能想想我,我現在也是租的房子,我一個人在外面,什麼都沒有,只有你了。」

我哭著說。

王船說:「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以後最終還是我跟你在一起的時間多。

」

我沒有話可說,既然他都有理由,那麼我只好這麼相信他了。

又是一個新的星期開始了,繁忙的編輯工作也同時開始了。寬帶公司的朋友給我打電話來,說他那邊的事情忙的差不多了,讓我有空過去面試。我有點猶豫去還是不去,畢竟做編輯的薪水只有2000塊,可是去那邊,將會是雙倍或者更多。於是,我跟林軍撒了個小謊,請了個假去了位於都市廣場的寬帶公司見了那個朋友。

四十四跳槽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往返於寬帶公司的面試和繁重的編輯工作中,王船對我的漸漸疏遠也讓我沒有察覺。只是在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看著整個山城的夜色格外孤單,我便忍受不住那無盡的孤單和相思之苦。我給王船不斷的打電話,他則不斷的有理由推脫不來陪我。

我和王船開始在電話裡爭吵,他說我無理取鬧,不理解他。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做才算是理解他,前幾天他說不能來陪我的理由是他老婆生病了,這幾天他的理由是單位忙。有時候我真想衝到大溪溝的辦公室去看他,看他是不是在騙我。

可是我知道我不能這麼做,這麼做只會加速我們之間的矛盾惡化。

在雜誌社的工作漸漸走上了正軌,可是我卻發現我真的不太適合這份緊張的工作。我淺薄的文字功底,遠遠不能勝任這種嚴謹的平面媒體要求。我知道林軍是對我很包容的,可是我猜想他也在逐漸對我失望,因為我編輯出來的稿件和寫出來的東西,每次他都會改了又改。

適逢電腦報開廣告行銷大會,請了一些大客戶來重慶開會,並邀請了其中幾個公司的老總給我們所有的編輯記者做講座。林軍趁這個機會,帶上我去拜訪了新天下科技的老總,並讓我對這位90年代成功闖深圳的老總進行了一個多小時的採訪。採訪歸來,林軍讓我寫一篇約七千字的採訪報道。這天晚上,我沒有早早的

回家,坐在辦公室裡,我反覆的聽採訪機裡回放的採訪片段,反正的琢磨新聞點和寫作要素。第二天,稿子交給林軍,林軍看完了並沒有批註還給我,我知道這意味著我的這篇文章徹底的被槍斃了。

寬帶公司又給我通知,讓我再次去筆試。寬帶公司給我提供的職位是公關和撰稿主管,但這之前我僅僅因為在北京做記者之便,和一些公關、廣告公司有過交往。但是我並不瞭解具體的操作過程,因此這之前我買了一些關於這方面的書籍臨時抱佛腳。我告訴遠在北京的殺手說我想跳槽去寬帶公司做公關,他這次表示了贊可,並告訴了我一些廣告公關方面的知識。

3月20號,寬帶公司的人事部總經理張Sir正式給我通知,讓我最後和公司總裁、副總裁、市場總監面談一次,便可以獲得這個我反覆面試的高薪職位。我再次向林軍撒了個小謊,穿上正式套裝去面試了。面試結果是愉快的,和幾位老總面談之後,張Sir請我去會議室,和我談了一下我的職位和薪資福利待遇。

我的職位基本薪資是4350元,另外加上豐厚的交通補貼、午餐補貼以及各類其他補貼,薪水遠遠的超過了在雜誌社的待遇。我緊緊的握住手中的簽字筆,毫不猶豫的在張Sir遞給我的聘任書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可以準備一下,下個星期一正式來公司報道吧。到時候直接來找我,我領你去你的辦公室和熟悉新的同事。」

張Sir有些面無表情的說,好像這些在他看來不過是例行公事,或者是他根本不太願意看到我這樣的人加入這個公司。

我深深的知道,這個職位的要求是本科三年工作經驗,碩士一年工作相關經驗以上的優秀人才。而我,工作經驗沒有,僅僅是半年的雜牌記者編輯,學歷也沒有,僅僅是個初中專,對於這樣一個高門檻的公司來說,任用我這樣的人做主管,似乎有些荒唐可笑。可是我並不會氣餒,我知道我會行的,從王船漸漸對我的疏遠,從我手頭經濟狀況的拮据,從我天生不服輸的性格來說,我都不會輸掉這場我個人的人生戰役。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依然在雜誌社做著編輯工作,我不知道怎麼向林軍啟齒提出離職,畢竟這份工作當初是我在絕境中求來的。在林軍剛剛起步的階段,我這樣突然來,又突然去,不但對不起他對我的栽培,也對不起李總的推薦。可是在金錢前面,尊嚴和自私是不會有妥協的一面。我需要錢,三個月後,我又要面臨繳納房租的問題,還有吃喝的問題,這一切都在困擾著我,而顯然2000元的月薪對我是個約束。

在週四的下午,我終於鼓足勇氣向林軍提出了辭職的要求,林軍沒有絲毫的訝異。他好像一直在淡淡的關注著這一切,我想他這一段時間對我的特別關注和栽培提攜,也是希望我自己能夠理解體會,能夠戰勝金錢的誘惑留下來。可是我讓林軍失望了,我告訴他我已經整理好手頭上完成和未完成的工作,並交待給小侯,下個星期我就不能來工作了。

林軍有些黯然,他點了點頭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有時候生活才是最終左右我們的。我這裡剛起步,的確沒有什麼能值得挽留你的條件,本來我想給你調整去做發行部主

任,順便讓你搞一搞廣告方面的事情,畢竟你以前在廣告界也有些朋友,可是現在好像不太可能了。不過我希望你離開雜誌社,但還是心裡當成我們的一份子,我們這裡是歡迎你的,同時,如果有你能幫得上我們的地方,到時候希望你也來幫一幫我們。」

我帶著羞愧的心情向他表示了感謝,並積極的給殺手打電話,試圖能幫林軍找幾個雜誌廣告的業務,但顯然林軍和殺手之間的談判沒有成功。

週五下班之後,我收拾好東西,小侯對我說:「小月姐,我們一起出去吃個飯吧。」

「好的,正好我有一些事情也想拜託你。」

我回答道。

我和小侯去了一家小飯館,坐下點了幾個菜之後,小侯對我說:「小月姐,我聽林軍對你的介紹,我覺得我很佩服你。現在你又跳槽換了一個更好的環境,更高的起點工作,我很羨慕你。其實我從大學畢業出來之後,在長虹電視機廠幹了半年,什麼都沒有。被林軍師兄叫來做記者,剛開始我覺得很有挑戰性和刺激性。可是我發覺做編輯,我的文字功底真的太差了,本來我想正可以向你多請教的,誰知道你這麼快就離開了。我希望不管以後到哪裡,我們之間還是朋友,別失去聯繫。」

「好的。你這麼說我覺得我很慚愧,其實我的生活亂七八糟,只不過我也是覺得我不能勝任這份要求嚴謹的工作。其實我內心深處覺得很對不起林軍,很對不起推薦我來的天極網李總。不過你知道,生活有時候是無奈的,我需要一些物質上的東西,在雜誌社很難獲得。」

我有些愁苦的說。

「不管怎麼樣,小月姐,我佩服你。我不是很會說話的人,也沒什麼社會經驗,希望你把我當個小弟,有空我們多聯繫好嗎?」

小侯渴望的說。

「這是一定的。還有,在雜誌社工作的一個月,可能我還有些薪水。到下個月發的時候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領一下打電話告訴我,我來拿一下。」

還是錢的問題。

「沒問題,你放心。拿到之後我就打電話給你,我給你送過去。」

小侯很熱心的說四十五十塊錢的一週2002年3月25日,我正式到寬帶公司報到了。人事部總經理張Sir領我到市場部的辦公區域,然後給我介紹了一下同事,順便讓人事助理秦小姐給我發放辦公用具。公司是新的,一切都是新的,在這座全重慶市目前裝飾屈指可數的豪華辦公室裡,我的心情也是新的。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市場總監,我的頂頭上司,也是引薦我來到這家公司的網友,我們對目前的工作進行了規劃。由於公司剛起步,很多市場方面的細節工作還沒有建立起來,另外還有別的公司資產重組後,帶過來的老員工等遺留問題要處理,因此葉總監把市場部目前僅有的幾個員工全部叫來討論。

我有些誠惶誠恐的參與著各個大小會議。公司的資本比較雄厚,但是卻因為有政府等其他方面的因素,辦事的效率和流程有些浮於表面形式,也比較拖沓。

我到公司的第一不適應就是沒有辦公用的電腦,寫什麼東西只能靠筆,查資料也沒有網絡可查,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