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那邊1
大剛和玉芬是從小就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大剛家裡很窮,全家只有一床被子,所有的碗都是破了口子的古董,據說是大剛爺爺留下來的。而玉芬的家境還算可以,至少在他們那個不怎麼大的小山村算是數一數二的。大剛家裡雖然窮,但是玉芬仍然很喜歡大剛,因為大剛人好,心地善良,很實在,所以玉芬從小就喜歡跟大剛一起玩。玉芬的父母也都是實在人,看大剛這孩子厚道就任由兩人個孩子天天粘在一起。大剛的爹死得早,是娘一個人把他拉扯這麼大,這幾年孃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所以大剛初中畢業就不再念書了,從娘手裡接過農活頂起了家裡的重擔。玉芬不想這麼早就在家務農,於是她又到離小山村二十幾裡外的鎮上唸了三年高中,不過最後還是沒有考上大學,只能回到小山村幫家裡做起農活。那一年大剛二十歲,玉芬十八歲。兩家就張羅著準備給兩個孩子把婚事兒辦了,大剛和玉芬心裡也都十分高興,兩個人從小到大這麼多年互相早就在心裡把對方當成了這輩子的另一半。
結婚那天小山村所有人家都來參加了大剛和玉芬的婚禮,鄉親們都在誇讚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論人品大剛忠厚,熱心,村裡面誰家有個事大剛都會幫忙,玉芬純樸,善良,深受村裡長輩們的喜愛。論相貌,大剛雖說不上很好看,但是小麥色的皮膚和稜角分明的面孔給人一種很踏實的感覺,而玉芬就不用說了,更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大美人。婚後,小夫妻兩人更是如膠似漆,恩恩愛愛,小日子過得好像糖裡蘸了蜜一樣甜,孩子也在不久後誕生了。是個男娃,長的很像大剛。但是俗話說好景不長,苦日子馬上就要降臨在小夫妻身上,在小夫妻結婚一年的時候先是大剛的母親突然病倒,在送到鄉醫院一個星期後就撒手人寰了。緊接著玉芬的父母在去臨村走親戚回來的路上遇到了野豬,結果拉車的驢子受了驚,連人帶驢車翻下了山溝,萬幸的是那條溝並不是很深,兩位老人性命算是保住了,不過後半輩子怕是要在床上度過了。
玉芬父母這在醫院一呆就是半年,以前玉芬家雖說在村裡算是富裕的,但那只是相對來說,這半年來的鉅額醫療費已經掏空了這個家,除此大剛和玉芬還到處找親戚求朋友,東籌西借,再加上孩子。兩人已經是債臺高築了。這天晚飯後,大剛夫妻給玉芬父母擦完身子,哄睡孩子,坐在玉芬家院子裡和玉芬四目相對,終於還是開了口,“小玉,有件事兒俺想了好幾天,還是和你說說看。”大剛看著玉芬月光下姣好的面容,想到就快要和玉芬分開,心裡很不是滋味。
“恩,啥事兒。”雖說現在家裡事兒一堆,但玉芬每次望向大剛還是深情莫莫。“也沒啥,就是咱家現在這樣實在是快熬不住了,昨天三嬸又來跟俺說她家買化肥要用錢了,那意思。所以俺就想著是不是出去外面找點活幹。”“剛哥,家裡情況我也看到了,唉,那你想好出去幹啥沒。”玉芬知道了大剛的心思心裡也不好受。“俺聽說工地上現在很缺人,而且給的錢又多,俺還有把子力氣,要不俺就到省城找個工地先幹著。”
“那你去了萬一沒有工地要你咋辦,你又沒親戚朋友在省城。”玉芬不無擔心的說。“可是俺
要不出去,家裡這日子可真就難熬了。”大剛心裡也很難過,他人老實,從小到大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鄉里,連縣城都沒進過,讓他一下子去省城,他還真有點兒怕。一片雲飄來遮住了月光,玉芬低著頭想著心事,過了一會兒那片雲又飄走了,月亮重新露了出來,玉芬抬起頭,目光堅定,彷彿是下了什麼決心。
“剛哥,要不我出去打工吧。”玉芬舒了口氣緩緩說到。“。小玉,你。你一個女娃出去會很難的。”大剛很驚訝玉芬的想法。“剛哥,我想過了,還是你留在家裡比較合適,我們兩家的地加一起有八畝多,我如果留在家,這麼多農活我肯定做不了。而且我有兩個高中同學就在廣東打工,我去了她們也會照應我的。剛哥,出去打工辛苦,其實你留在家裡會比我更辛苦。”
“可是,俺還是覺得讓你自己一個人出去不放心,廣東,那可比省城遠多了,到時候有點兒啥事兒身邊兒連個人都沒有。”“剛哥,咱們這個家現在這麼難,咱們要一起努力才能過去這個坎兒。”大剛沉默了,玉芬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家裡離不開他,而又必須有一個人要外出打工,在這個困難的時候,又能怎麼辦呢。“小玉,俺對不住你。”做為一個男人不能給妻子一個溫暖的家,還要讓新婚妻子去那麼遠的地方打工,大剛心裡憋悶得很。看來也只能先委屈玉芬了。
“剛哥,別這麼說,家裡的事兒本來就是意外,誰都想不到,我知道你心裡難受,等咱們撐過去這個坎兒,日子會好起來的。”玉芬溫柔的安慰大剛。二,第二天,玉芬用村裡的公用電話和廣東的同學聯繫了說自己也要去打工,那兩個同學聽了都很高興,說她們廠最近正在招女工,玉芬來了可以馬上進廠。晚上玉芬和大剛商量了一下就決定過兩天就動身。兩人從相識以來從來沒有分開過這麼遠,那時玉芬在縣城上高中也是每週都會回來的。縱然有再多的不捨,分離的日子還是會來臨。三天後,因為家裡有玉芬的父母需要照顧,大剛只是把玉芬送到了村口,一翻依依惜別後就回來了。玉芬要步行到鄉里,再坐車到縣城,然後坐長途車到市裡,再坐火車去往廣東,玉芬也是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心裡不免有些忐忑,但是一想到家裡的困難,所有的不安都被玉芬壓在了心底。經過了三十多個小時的長途跋涉,玉芬終於到達了此次旅途的終點,玉芬的兩個同學一起來接的站,三人高中時就是很要好的朋友,這次在遠離家鄉的地方見了面互相感覺又親近了不少。
兩個同學把玉芬帶到了工廠的宿舍告訴玉芬今天就先和她們擠擠,明天到廠裡招工處辦了手續就可以分鋪位了。從這天起,玉芬就開始了漫長的打工生涯,工廠裡的工作並不是特別辛苦,現在的老闆都非常的精明,勞動局規定的加班工資很高,像玉芬廠這樣的正規大廠是一定會遵守的,但是一般廠裡不會安排工人加太多的班,下了班的閒暇時間兩個同學就會帶著玉芬四處逛逛,因為玉芬剛從鄉下來,衣服難免會顯得有些土氣,同學就勸玉芬多買兩件漂亮衣服打扮一下,可是玉芬想到家裡的情況只能是苦笑。由於廠裡主要是計件工資,玉芬剛來手比較生,所以每個月工資比別人少許多,玉芬在
生活上就更加的節儉,來之前和大剛商量好的每週通一次電話為了省話費也變成了每月通一次,只是這樣的節儉對於玉芬夫妻的家庭負擔和債務還是杯水車薪。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玉芬出眾的美麗在這幾千人的大廠依然很醒目,沒過多久玉芬的名字就被很多人知道了,廠裡的宣傳部也注意到了玉芬,他們找到玉芬問她願不願意到宣傳部工作,因為玉芬的形像好,又念過高中,可是為廠裡做對內對外活動的策劃和主持,玉芬剛開始很緊張,知道這是個機會,可是自己從來沒做過,把人家活動弄砸了怎麼辦。
玉芬把顧慮告訴了宣傳部的人,他們見玉芬不反對自然高興,於是百般安慰玉芬說不會可以學,這東西不難,看幾次自然就會了。玉芬見人家都不怕,自己怕什麼,反正現在下了班空閒時間多,自己就多看看這方面的書,不信別人能做的事自己做不了。其實玉芬從來都是個很聰明的女孩兒,如果不是當時縣城中學教學質量太差,玉芬又怎麼會以幾分之差無緣大學。玉芬到廠宣傳部的頭一個月確實對於這些活動有些摸不著門道,只是跟著看,可是隨著對別人工作時的觀察和自己學習這方面的書,玉芬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並且漸漸地也能獨擋一面了。廠宣部的薪水的確是比普通工人高很多,玉芬每月往家寄錢後自己手裡還能剩下一些,和大剛的電話也就和以前商量好的一樣每週通一次。另外由於現在工作的原因,自己也不能總穿得這麼土氣,週末的時候會和同學還有工友到市場上淘些廉價的漂亮衣服。過年的時候為了節省開支,玉芬沒有回家,而是和大剛煲了兩通長長的電話粥。
她知道了大剛一個人在家真的很不容易,白天要忙農活,還要經常往家跑照顧兩位老人。晚上本是該休息的時候,可是為了方便照顧老人,大剛就睡在老人的房間裡,半夜經常會被老人病痛的呻吟聲吵醒。玉芬聽了很難受,可是此時也只能在心裡默默的感謝著大剛,愛著大剛。三,玉芬在廠宣部的工作越做越出色,得到了廠裡領導和客戶們的認可,大家都對這個外表異常美麗看似花瓶的女孩兒有了新的認識。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一年多,這一年裡隨著玉芬視野的開闊,她的思想也在逐漸發生著轉變,玉芬明白,人如果想要生活得好,是不能打一輩子工的,於是她利用工閒的時間去學習很多東西,也認識了很多的人。這時候在一次對處的商業活動中玉芬有幸認識了張姐,張姐是一家4A級廣告公司的副總,她非常的欣賞玉芬,想請玉芬到她們公司去工作,提出的待遇要比現在的廠宣高几倍。玉芬沒有做過多的考慮就同意了,現在的玉芬已經不是剛出來時什麼都不懂了,她知道機遇一旦來了就絕不能錯過,況且這一年來雖說生活有所改善,但家裡的債務還是有一大半沒有還上,為了自己,為了家人,玉芬咬咬牙也只能對不起栽培自己成長的工廠了。
玉芬走的那天她的兩個高中同學和一些要好的工友把她送到了廠門口,一番話別後玉芬上了早就等在廠門口張姐的轎車便離開了,從此玉芬的生活軌跡就發生了徹底的改變。車到地方後,玉芬下了車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周圍到處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身
邊穿梭的是衣著光鮮的都市白領。以前在工業區從沒到過這麼繁化的CBD商業中心,玉芬回過神兒來想到自己馬上也要成為他們中的一員時心裡不禁有些小小的興奮。可是就在玉芬以為自己的生活充滿希望要重新開始的時候,一個噩耗卻傳了來,玉芬的父母病危了。玉芬趕忙向公司請假,雖然玉芬剛到公司,還沒正式開始工作就請假不合規定,但當聽了玉芬家裡的情況後都非常的同情,並一再安慰她不要著急。第二天玉芬就坐火車回了家鄉,玉芬趕到縣醫院時已經是深夜了,當她推開父母病房的門看到的是雙眼通紅守在父母身邊的大剛,當兩人時隔一年多再次四目相對時,淚心瞬間打溼了兩人的雙眼。
大剛急步過來抱住了玉芬,這一年多他對玉芬的思念一天濃過一天,現在猛然見到,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玉芬也把頭深深埋在大剛懷裡,絲毫不在意大剛身上長時間沒洗澡產生的汗味,她對大剛的思念並不比大剛對她的少。隨後玉芬從大剛那瞭解到父母早在半年前身體就開始惡化,先是父親再是母親,只是怕獨身在外的玉芬擔心就一直隱瞞著。玉芬並不怪大剛這麼做,她理解大剛的良苦用心。但是生老病死,旦夕禍福是誰也逃不掉的,在玉芬到家三天後的一天夜裡,二老先後去逝了。喪事是在小山村辦的,葬禮很簡單,他們現在還欠著債,實在是拿不出太多的錢來辦一場隆重的葬禮。三七過後的一天晚上玉芬和大剛又坐在了玉芬家的小院裡,“剛哥,張姐今天來電話了,雖然沒有明說,但意思是想讓我回去。”玉芬看著大剛。
“唉,爹孃都不在了,現在家裡就剩下咱們倆人兒了,你還是要走嗎。”經過了一年多的分離,大剛實在是捨不得再和玉芬分開了。“剛哥,其實我也不想再離開了,可是家裡還有大半的外債沒還上,光指著那幾畝田,咱們要還到什麼時候啊。”對於自己的未來,玉芬是有自己的規劃的,但是要留在這個小山村,玉芬就不知道自己該如何規劃了。“小玉,那個張姐她對你好嗎?”對於外面的人,大剛總是有些擔心。
“剛哥,你放心吧,張姐人很好,她給了我很多的幫助。其實外面不像你想的那樣亂,我遇到的還是好人多。”當然也有壞人,只是玉芬不會提,那筆者也就不提了。“剛哥,既然爸媽已經不在了,要不你這次和我一起出去吧,那邊的工作挺好找的,我們一起打工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欠的債還上。”玉芬也不願和大剛再分開。“那家裡的地咋辦,扔到這兒過不了多久就荒了。而且村裡還有一些事兒要我幫忙,我現在也走不開呀。”
“地可以租出去啊,反正自己種又辛苦又掙不到錢,還不如出去打工呢。村裡的事兒你也忙不了太久吧,時間短就等你忙完了一起走。”“。那要不趕明我打聽打聽看附近誰要租地,不過村裡的事兒還挺多的,怕是要一兩個月,小玉,你能等不。”沉思了良久,大剛有些心動了。“一兩個月,怕是等不了那麼久,嗯,要不我先過去,等你忙完了家裡的事就去找我。”玉芬拉起大剛的手看著他。
“。行吧,你一個人在外要多注意,等我這兒一忙完就去找你。”大剛順勢把玉芬摟進懷裡。兩天後大剛把玉芬送上了開
往廣東的火車,兩人在站臺惜別後約定大剛家裡的事兒一完就去找玉芬,可是此一別二人卻不知竟會是那麼久,再見面時又會是什麼情景。玉芬回到創世廣告公司已經半年多了,張姐在各方面都很照顧她,玉芬自己也很努力,在工作上的出色表現讓各級公司領導都非常的滿意。現在的玉芬每天也會穿著高檔的職業裝和眾多豔麗的都市OL一樣去上班,只不過玉芬走在她們中間會顯得更加的豔麗。玉芬現在越加的自信,她已經領導著自己團隊成為公司的骨幹力量了。公司還為她安排了一套單獨的小公寓,雖說不是很大,但比起以前住的工廠宿舍強太多了。公司下半年計劃上市,張姐告訴她到時公司的中層領導都可以分到股份,但是肩上的擔子也會加重。玉芬就想趁現在的空閒去把駕照考了,到時忙起來怕是真沒時間了。
家裡的債務已經還清了,玉芬現在的收入比起之前可是天壤之別,在電話裡玉芬沒有直接告訴大剛這些,怕嚇到他,只是說自己現在在張姐的公司收入比以前多了。大剛那邊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地已經都租出去了,村裡也沒剩多少事兒了,近期就打算買車票過來。又過了一個星期大剛買好車票在電話裡和玉芬說好了到站的時間就動身去往了那個讓他有些擔心又有些嚮往的外面世界。四,在火車上,大剛東瞅西看什麼都是新鮮的,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坐火車,而且是去那麼遠的地方。想到馬上就能見到朝思暮想的玉芬,加上對未來的憧憬,大剛興奮得夜裡都睡不著覺,就這麼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望向窗外的夜色。
“兄弟,第一次出遠門吧。”這時坐在大剛旁邊的一箇中年人拍拍大剛的肩膀。“嘿嘿,是啊,俺還是第一次坐火車呢。”憨厚的大剛撓撓頭,絲毫沒有戒備的說道。“那你這是要幹嘛去啊。”“俺去看俺媳婦,她在深圳,說在那打工掙錢多,俺就想著去試試。”大剛想到還有十幾個小時就能見到玉芬不禁又嘿嘿的傻笑。中年人聽完熱情的一把攬住大剛的肩膀,“兄弟,一看你就是個實在人,我是經常在外面跑的人,就喜歡交像你這樣實在的朋友,來,哥今天陪你喝兩杯。”說著從包裡拿出兩罐啤酒。
“別別,大哥,俺不會喝酒。”大剛很感激中年人的熱情,但是他從來沒有喝過酒。“唉呀,兄弟你客氣什麼,喝酒這東西是男人就不用學,天生的。來,我給你打開你嚐嚐。”說著中年人拉開了一罐啤酒遞到大剛面前。大剛見推辭不過,再加上旅途的興奮,乾脆就接過來嚐了一口。“怎麼樣,好喝吧。”中年人看著大剛笑道。“嘖,倒是不難喝,就是味道怪怪的,酒咋是這味呢。”大剛第一次喝酒很新鮮,心想這東西不難喝可也沒多好喝,咋那麼多人喜歡喝呢。
“哈哈,兄弟,這是啤酒,外國人最愛喝這個。來來,咱們一口喝乾,喝完我這兒還有呢。”中年人說完又從包裡拿出來幾罐。大剛看中年人這麼熱情也就不在做作,當真和中年人對飲起來。幾罐啤酒下肚大剛就覺得頭腦有些發飄,看人也是重影。“大哥,俺不能再喝了,俺可能是喝醉了,俺第一次喝酒喝不了那麼多,俺現在犯困,只想睡覺。”大剛這時舌頭都有點直了。
“呵呵,兄弟,沒事,
困了你就趴那兒睡吧,到深圳還早著呢。”中年人笑眯眯的拍著大剛的肩膀。大剛再醒來時火車已經停了,大剛抬起仍舊有些發暈的頭四下看了看,發現身邊的中年人不知道去哪了,不在位置上。大剛覺得有些口渴,伸手去拿包裡的水壺,可是這一摸卻發現自己的包不見了。站起來看了一圈也沒找到,這下大剛有些慌了,自己帶的幾百塊錢和身份證都在包裡啊,最關鍵是記著玉芬手機號的紙片也在包裡,這下可咋辦呢。突然大剛好像明白了什麼,連忙問對面的乘客見沒見到他旁邊的那個中年人,對面的乘客說中午的時候已經下車了。大剛沒多想連忙下車就去追,可是現在都下午了早不知道過了多少站了,這人還上哪找去,但是這時的大剛哪能想到這些,他跑下站臺,在火車站裡到處找,最後跑出了出站口,站在熙熙攘攘的火車站外,看著到處人頭攢動,一股巨大的茫然與恐懼包圍了他。
其實大剛當初如果不下火車,而是直接坐到終點站深圳,玉芬會在站臺接到他;又如果大剛多個心,事先把玉芬的手機號記在心裡,那現在的結局也許不會是這樣,可是這世界上又哪來那麼多的如果呢。五年後。五,五年後。在深圳最高檔小區的一個房間裡,寬大的落地窗邊,玉芬抱著腿坐在地板上,頭靠在窗玻璃上默默的發呆,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眼淚又不禁流了下來。五年了,大剛還是毫無音訊。五年前玉芬在火車站並沒有接到大剛,開始玉芬只是以為大剛沒出過遠門錯過了當天的火車,可是後來連續接了一個星期那個列次的火車都沒有見到大剛,玉芬才意識到大剛可能出事了,但這茫茫人海,上哪去找呢。五年來玉芬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四年前創世廣告合併了其它幾家公司上市成功,玉芬憑藉為公司做出的貢獻自然的成了集團的股東,並且職位也在一步一步的提升,終於在兩年前被任命為集團公司的副總。
她在市裡最高檔的小區買下了一套高層的複式公寓,現在身上穿的戴的也都是國際名牌。可是隨著職業的升高,收入的增加,生活質量的優越,玉芬卻沒有真正快樂過,一天找不到大剛玉芬就一天快樂不起來。五年裡不乏一些優秀的男士追求她,可是在玉芬心裡最愛的人還是大剛,他們是青梅竹馬,他們是患難夫妻。五年裡玉芬動用了自己所有的關係,家裡的,這裡的,報社的,電視臺的,公安系統的尋找大剛,可是大剛就像石沉大海一樣沒有任何音訊。玉芬決定她要等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她要等到有大剛消息的那一天。而此時在深圳關外的一個城中村裡,大剛在自己用石棉瓦搭成的小破屋裡打開剛買來的一包方便麵準備著自己的晚餐,“他媽的,下午那幾個保安真不是東西,不就撿了點廢鐵廢紙嗎,打那麼狠。”大剛忿忿的想著下午的經歷,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他成為一個拾荒者開始就被到處驅趕著。
五年前大剛發現被騙之後,精神恍惚的在火車站晃盪了好久才知道這裡是廣東的另外一個城市,離深圳還很遠。可是身無分文又聯繫不上玉芬就打算先就近做份工,然後拿了工錢再去深圳尋找玉芬。可是一個什麼都不會又沒有身份證的農民哪那麼容易找到工作
,在碰了無數次壁之後,大剛終於在一個工地上找到了一份小工的活。可是老天就是這麼愛作弄人,大剛剛上班不到一個月就出了意外,從六樓的腳手架上掉了下來,還好大剛命大,掉在一堆沙子上。送到醫院命雖然是保住了但一條腿卻是永遠的瘸了。工地老闆還算“仁慈”,為大剛付清醫療費之後又給了大剛幾千塊錢就打發他走了。大剛雖說心裡還有些不甘但這上哪說理去,因為他們沒有籤任何的勞動合同,人家工地上說你是進來偷東西摔斷了腿都可以,工地上的工人又有誰會為一個新來的小工得罪工地老闆呢。後來大剛就坐車來到了深圳,開始沒頭蒼蠅似的到處尋找玉芬,可是在這幾千萬人口的深圳要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半年後工地老闆給大剛的那幾千塊就花光了。
於是大剛為了生存下去又要考慮找工作的事兒了,但這次大剛已經是個什麼都不會,又沒身份證的殘疾人了,工作就更加的難找。在半個月後工作仍然沒有著落的大剛終於還是放棄了,從此開始他的拾荒和乞討生涯,直到現在。寫到這兒有些觀眾可能會問了,大剛就不會在剛開始或後來攢錢回家鄉去等嗎,玉芬找不到他一定會和村裡人聯繫的。可是你想到了回家等,大剛想不到也是白搭。我們看文章看的是內容,不是大家來找碴的,就像看魔術為的是欣賞表現,不是為了拆穿去看一樣,對於有此想法的觀眾我也只能給一箇中指了。大剛吃完泡麵之後盤算著下一步是不是轉戰到關內去,這幾年他邊拾荒邊尋找快把關外走遍了。當年玉芬也沒仔細和他說起關於她們公司的事兒,就連玉芬所在的公司是啥樣的公司他都不知道。
“恩,就這麼定了,明天去關內,在這兒呆的時間也夠久了,是該挪挪窩了。”大剛暗自打定了主意。六,第二天,等到了關內大剛才知道自己想的太簡單了,關內比關外還要大,雖說更加的繁華了但能供他拾荒的地方不是找不到就是已經有別的拾荒者佔住了,那些人好像還有自己的幫派,見到大剛這個外來的拾荒者非常的不友好。大剛摸摸自己癟癟的口袋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也撐不了多久,實在不行就乞討吧,活人總不能讓尿憋死,以前自己又不是沒討過錢。不過人流量大的地方同樣已經被其它乞討者佔領了。大剛找了好久才在福田區的一個過街地下通道里找到了一片沒有被佔領的地盤,這個地下通道雖說人流量不是很大,但好在附近都是高檔生活區,在這裡路過的人都比較有錢,應該也能維持自己的生活。於是大剛就在這兒開工了,他在通道里找了塊兒地方,把一張席子鋪在地下,然後俯下身子趴在席子上,再把自己瘸了的右腿露出來,那猙獰的傷疤另人觸目驚心。
不得不說深圳的整體素質還是挺高的,很多人都有同情心,第一天大剛面前的碗裡就多了幾十元,這比他以前拾荒還強,大剛只能在心裡苦笑,他現在為了生計也顧不上這樣做丟不丟人了。之後的日子大剛就一邊乞討,攢一些錢就四處去尋處玉芬,等錢花差不多了再來乞討。這一天,大剛的生意很不好,已經晚上十點多了,碗裡還是隻有幾塊錢。大剛正準備收拾東西回他大橋下的臨時住處時,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
斷了大剛的動作,大剛打算等這個人過去後再收攤。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聲音在這空曠的地下通道里異常的清脆,聽起來還很悅耳,至少這時候的大剛是這樣認為的。大剛趴在那裡低著頭,他發現悅耳的腳步聲在自己面前停住了,一陣讓人很舒服的香水味淡淡飄散開來。稍一抬頭便看到面前的碗旁站著一個人,準確的說是一個女人。面前的高跟鞋非常的精緻,鞋子表面映出柔和的光,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鞋子的前端開出一個魚嘴,魚嘴中露出的腳趾包裹在黑色絲襪裡同樣的精緻,腳趾甲上塗著暗紫色的蔻丹,顯得高貴而神秘。
大剛看得都有點兒失神了,而面前鞋子的主人似乎也在打量著他,沒過多久,一張百元大鈔落在了大剛面前的碗邊。大剛呆了一下,但馬上反應過來忙爬前一點以頭觸地,給面前的女人磕起頭來。面前的女人見到大剛如此顯然有些意外,向後退了小半步。大剛磕完三個頭就伸手想把錢撿進碗裡,可是當他的手剛碰到錢的時候,一隻穿著精緻高跟鞋秀氣的腳卻踩在了他拿錢的手上,不過用的力並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