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1932(踩殺情節)上
【上海·一九三二】
【楔子】渡口血案一九一七年夏,上海吳淞口。
「啪嘞嘞──」
一道閃電劃過,霎時,天空一亮!
「轟隆隆──」
彷彿老天爺的怒吼一般,沉悶的雷聲緊接著而來!
「嘩啦啦──」
豆大的雨點從空中傾瀉而下,放眼望去,雨中的世界整個灰濛濛的一片!
這是上海吳淞口地區的一個小渡口,而安源客棧,則正是這小渡口方圓三里地內的唯一的一家客棧──“少爺,這雨下得這麼大,看來今天是交不了貨了。”說話的是一名三十來歲的灰衣男子,此刻他正站在安源客棧門口從內向外望著,門外那狂風暴雨不禁令他皺起了眉頭,續道,“如此猛烈的暴風雨,也算百年難見了,這黃浦江的江面上肯定頗不平靜,定然沒有船家願意幫我們跑這一趟貨。”
這時,一個穿著藍色長衫的青年來到灰衣男子身邊,同樣望向門外,嘆道:“這討厭的雨,早不來晚不來,偏偏我們快要到地頭的時候,它卻來了!唉……誰讓我們那幾車貨物都是受不得一點潮溼的呢!如今唯有等雨停了再說了。”
藍衫青年姓孟,單名一個言字,乃是浙江餘姚最大的藥材行──“惠隆老鋪”的少東家,算得上是富家子弟。仔細看去,這孟言大約二十五、六歲,雖是書生打扮,卻身姿挺拔,長相也是清秀端正,一表人才。
此次,孟言是從餘姚送幾車名貴藥材來上海的。本來,進入上海地界之後,在吳淞口租條小船,順黃浦江直流而下,再有半日功夫,便可到達目的地。
誰知,在這節骨眼上,卻來了這麼一場瓢潑大雨!那幾車名貴藥材,當然是不能淋到半點雨水的。幸好,在下雨之前,孟言已讓手下夥計將藥材從車上挪到了客棧大堂裡。
“王彪,別看了,這雨一時半會兒怕是停不了了。”說著,孟言伸手拍了拍那灰衣男子的肩膀,續道,“說不定,還要等上個一兩天。你讓夥計們也都過來,用些酒飯,再好好歇歇腳。這些天,大夥兒押車趕路,也都挺辛苦的。”
“是,少爺。”說著,灰衣男子王彪便去招呼了。
孟言也轉身走進客棧大堂內,此時他心想:等上一兩天,嘴上說得容易,可要真的等上那麼一兩天,我豈不是又要晚上一兩天才能見到小雅了嗎?一想起自己的嬌妻楚清雅,孟言心中不禁一陣火熱!尤其是想到她輕怒薄嗔的美態和她那雙玲瓏玉足的時候,他更是心神搖盪,不能自持……
王彪辦事果然利索,只一會兒功夫,便讓店家準備好了酒水飯菜,他又來招呼孟言和六個押車而來的藥鋪夥計入座。
“各位,此次送貨,大家一路上都辛苦了!來,我在這兒先敬大家一杯!”說著,孟言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謝少東家!”眾夥計也紛紛舉杯,滿心歡喜的飲下。對他們來說,能跟著孟言這樣的東家辦事,實在是很幸運。孟言待人寬厚大方,對手下夥計也很照顧,所以眾人都非常擁戴他。
“謝少爺!”王彪也和眾人一同舉杯飲下,他王家三代都在孟家做護院保鏢,他爺爺就是跟著孟言爺爺的,所以他對孟言的稱呼當然與眾人不同。
“今天這雨怕是不會停了,無法租到船隻,不能繼續趕路,我們免不了要住宿在這客棧中。也好,乘此機會,大家放開懷吃喝,再好
好睡一覺,養足精神。”孟言接著道,“明天等雨一停,我們大家一鼓作氣,把這趟差事給交了,到時我再請大家吃頓好的!”
“是,少東家!”眾夥計聽孟言這麼一說,情緒頓時高漲起來──這批藥材價值不菲,等交了貨,孟言那兒還會少得了他們的紅利嗎?
“今天晚上留兩個人看著藥材就行了,其他人讓他們好好休息吧。”孟言又轉頭低聲吩咐王彪。
“知道了,少爺。”王彪答道。同時他心想:少奶奶去了上海的舅老爺那裡三個月了,少爺那麼疼愛少奶奶,又這麼久沒見她,如今到了上海,少爺該比誰都心急才對。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先想著來安撫我們,少爺為人真是好啊……這王彪從小就跟著孟言,對他的情況自是非常瞭解。
「嘭!」
就在孟言一行人吃喝聊天之際,客棧的門突然被人踢開了,從風雨中「嗖嗖嗖」躥進三條人影!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這三人都手持武士刀,腳踏木屐,作日本武士打扮。
為首一人留著小鬍子,其餘兩人一個面有刀疤,另一個滿臉絡腮鬍須,三人俱是一臉兇相──竟是三個日本浪人!只是,他們此時被雨淋得如同落湯雞一般,很是狼狽。
三個日本浪人一進客棧,便用那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大聲嚷嚷:“人地……有沒有?”
“有!有!這就來!”店小二趕忙來招呼。
孟言一見是日本人,心中冷哼一聲,便轉回頭去。他對日本人一向沒有好感,如今時局動盪,卻有越來越多的日本人來到中國,有識之士早就看出了他們的狼子野心。
那邊三個日本浪人在店小二的招呼下已經在喝著熱茶,邊喝邊高聲談笑,日本話夾雜著中國話不時傳來,其中竟有幾句是“東亞病夫”、“支那豬”之類的!
客棧大堂本就不大,孟言他們又怎會聽不到呢?只見孟言臉色一沉,放下手中筷子,似乎就要發作!別說是他,就連傍邊的眾夥計也是個個義憤填膺!
也難怪,有人當面侮辱你的祖國,只有是稍微有些血性的漢子,都會站出來!
不過,此時卻有一隻手按住了孟言,他回頭望去,正是王彪。
只見王彪也是一臉氣憤,不過他還算冷靜,阻止了即將站起的孟言,道:“少爺,你別衝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鋪子裡的事為重,我們還有貨物在身,實不宜惹事!”
孟言雖年輕氣盛,卻也是有頭腦的人,聽了王彪一言,他漸漸冷靜下來,只是虎著個臉,低頭不再言語。
至此,原本飯桌上和諧融洽的氣氛蕩然無存!
孟言是冷靜了,卻沒有想到,那三個牛鬼蛇神倒是主動找上他來了,只見三人中為首的那個小鬍子撅著個鼻子在那兒左嗅嗅、右嗅嗅,最後目光竟落在了堆在牆角的那幾包藥材上!
“唔……靈芝的味道,還有……嗯?是人參!高麗地!哈哈,好!大大地好!”說著,小鬍子又四下張望一番,見客棧中就只有孟言他們一撥客人──毫無疑問,那藥材肯定就是他們的!
呸!這傢伙倒是個狗鼻子!孟言心想。同時他朝王彪使了個眼色,那意思很明顯:麻煩找上門來了,準備應變!
小鬍子又打量了孟言他們幾眼,在肯定了身穿藍衫的是他們眾人的首領之後,小鬍子便朝孟言他們走來。等走到近前,還故作文雅地向孟言微施一禮,以他那
不倫不類的中國話,道:“這位……哦,公子先生,你好!”
“請問閣下有何賜教?”孟言不冷不熱地回應著。
“那邊──”小鬍子邊用手指了指牆角的藥材,邊道,“人參地,還有靈芝地,是……你地?”
“不錯,那確是在下所攜之貨物。”孟言答道。
“那我就買你地那……在下所……攜之貨物地!哈哈!”小鬍子狂妄的笑著,彷彿那些藥材已是他的囊中之物一般!
“哦?既是如此,不知閣下能出何等價錢呢?”孟言問道。他見事無可避,倒也放開了。
“我們日本人地,信用地,大大地好!那我地,就出……唔……就出……”小鬍子似乎正在考慮著,而當他剛才說到“日本人地,信用地,大大地好”的時候,孟言等人臉上同時都露處了“不敢苟同”的表情……
“啊!這位公子先生,我想好了。”這時,小鬍子考慮好了,道,“我地,出大洋一百個!你地,賣給我!”
“哈哈哈!”孟言怒極反笑,一百個大洋?要知道,這批藥材全都是名貴中草藥,雖不能說是價值連城,卻也不菲,足足值幾百兩黃金!區區一百個大洋怕是連其中一根參須都買不到!於是,孟言把臉一沉,道:“一百個大洋?閣下不是在開玩笑吧?”
“你地,不賣!”言罷,小鬍子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批貨物早就有人定下了,我不會賣的,閣下請回吧!”孟言不想再和日本人糾纏不清,於是下了逐客令。
“八嘎!你地,吃罰酒地!”說著,小鬍子便伸手向孟言抓來。
王彪早就在一旁戒備著,此時見狀,冷哼一聲,身形一動,便擋在孟言前面。同時也伸出右手,握拳向小鬍子攻去!只聽「啪啪」兩聲清脆的拳掌交擊聲,王彪和小鬍子在剎那間已交手了一招!
此時一眼望去,只見小鬍子臉色如常,他甚至還對王彪露出了個挑釁的笑容;而這邊的王彪則是臉色蒼白,此時正用左手捏住自己右手手腕──顯然,剛才一招交手,王彪已然吃了暗虧!
頓時,孟言等人的臉色變了,王彪的武功雖稱不上一流,但也不算弱了,誰知他竟然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下!
“哈哈,我地對手……你地,不是!”小鬍子輕蔑的笑了笑,再一次伸手向孟言抓來,而這時,受傷的王彪已來不及救他了!
“少爺小心!”王彪急著喊道。
孟言不會武功,他如何能躲得開小鬍子的攻擊!
正當孟言自己也絕望的時候,「咻」的一聲,他身旁閃出一條人影,像王彪一樣擋在了他身前!只是……這次救孟言的人似乎也和他一樣不會武功,只是愣愣地擋在他身前……
「噗嗤!」
只見一片血肉模糊──小鬍子的手竟然如同利刃一般,直接那人的胸口開了一個血洞!
“大壯!”在身前那人到地瞬間,孟言終於認出了他──正是隨他前來上海的六個夥計其中一個,也是他從小到大的玩伴之一的李大壯!
李大壯和孟言同歲,兩人從小就玩在一起,孟言經常幫助他。大壯為人忠厚老實,此時他見孟言有難,而王彪又來不及救援,護住心切的他,便想憑藉自己高大壯實的身板為孟言當下小鬍子這一擊。只是,他錯估了一個武林高手的攻擊力……
“大壯!你……”孟言眼中流出熱淚,伸手抱住了大壯倒下的身子,哭道:“
你怎麼那麼傻啊!你醒醒啊……大壯……”
“大壯哥!”另外幾個夥計也紛紛過來扶他。
此時,大壯還剩最後一口氣,他望著孟言,斷斷續續地道:“少……少……東家,你……快逃吧,保命……重……重要……要,少東……家……家,你是……個……個……好人,跟……跟……了你,我……李……李……大壯……不……不……後悔……”
最後再深深看了孟言一眼,大壯便垂下了頭,就此死去!
“啊!啊!啊……”孟言抱著大壯屍體悲嘯。
客棧的掌櫃以及店小二在看到店內竟然鬧出人命了,嚇得當場暈了過去,「咚」、「咚」兩聲倒在地上。
“哈哈……東亞病夫!支那人地,沒用!”說著,小鬍子滿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鮮血,又一次朝孟言走去。同時,另外兩個日本浪人──刀疤臉和絡腮鬍也動了,兩人一起向這邊走來!
大壯的死感染了每一個人,雖然明知這次是凶多吉少,但王彪此時也帶著傷,再一次擋在孟言前面,剩下的幾個夥計也紛紛護住孟言……
更何況,他們都清楚的知道,此時縱然想跑也跑不掉,日本人既然出手了,便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動手!全都死拉死拉地!”小鬍子一聲狂喝,三個日本浪人同時拔出武士刀,一齊出手!
「噼啪!」“啊……”
「咯嗒!」“嗷……”
「噗嗤!」“呃……”
漫天刀光,血肉橫飛……這完全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骨頭折斷、碎裂的聲音,武士刀刺入人體的聲音,以及人體倒地時撞擊聲,還有眾人各種各樣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短短几個呼吸間,剩下的五個夥計,甚至連客棧的掌櫃和店小二,就全都慘死於日本浪人的屠刀之下!
王彪也斷去了右腿,躺在了血泊之中……
而孟言,此刻卻依然呆呆的抱著大壯的屍體,彷彿傻了一般,口中喃喃道:“大壯,你一定沒事的……你千萬不能有事啊!你娘還等著回去呢……你今年就要娶媳婦了呀……”他似乎對身邊所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直到──「噗嗤!」
小鬍子的武士刀刺入了孟言心口!血花紛飛中,帶著滿腔的不甘,孟言緩緩倒下……
“不!少爺……少爺……”血泊中的王彪聲嘶力竭地大吼!
「噗嗤!」
另一個留絡腮鬍須的浪人一刀從王彪後背心插入!只見王彪全身一震,接著手腳抽搐了幾下,便倒在血泊中,一動不動了……
“哈哈!哈哈!哈哈……”日本浪人們仰天狂笑!現場悽慘無比,一地都是中國人的血屍,其中還有幾具屍體是肢離破碎的……
「咕嚕嚕──」
就在這時,一件圓形的東西從倒地的孟言懷中滾了出來,隨即「啪」的一聲落在他身邊……赫然是一面金色的圓形令牌!可以清楚的看見它朝天的一面上刻有三樣圖案,那是三件兵器:利劍!長刀!長矛!利劍高懸於正中,長刀、長矛交叉於左右,從底部襯托利劍。
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三個日本浪人都是渾身巨震,因為他們幾乎同時認出了它的來歷──三聖令!
是的!這就是如今上海乃至整個華東地區最強大的黑道幫會組織──“三義堂”的三聖令!
浪人們互相對望一眼,發現彼此的臉色都是難看到了極點:一般來說,擁有此令牌者,不是三義堂堂
主就是他們組織內極為重要的人物!而現在,令牌卻是從孟言懷中掉出來的,那豈不是說……三人都不敢再往下想了!
“八嘎!”小鬍子罵了一聲,接著用日語向其餘二人道,“幸好他們全都死了,死無對證!我們現在趕快離開,不然給人看到就麻煩了!”
“那這些東西……”刀疤臉浪人指了指向牆角那幾包引發這場血案的藥材,用日語問小鬍子,“還要不要?”
“蠢豬!拿了你怎麼出手?一出手就會被人查到我們的,什麼都別碰,立刻離開!走!”說完,他便第一個向門外奔去。刀疤臉一看,忙緊隨其後,兩人轉眼間便奔出很遠,消失在漫天風雨中……
此時,絡腮鬍卻向王彪的屍體走去,他的武士刀還插在王彪的身上。刀能證明他的身份,必須拔出來帶走!
可就在絡腮鬍拔刀之際,王彪的“屍體”卻突然動了,緊緊的抱住了絡腮鬍的兩條腿!
“哼!天殺的倭寇!你太小瞧我們中國人了,我武功雖不如你……呼……但我一直……屏住這最後一口氣,就是死……我也要……呼呼……拉上你一起!”王彪喘著氣說完了這幾句話,便用剩餘的所有力氣一口咬向絡腮鬍的大腿!
「噗!」
帶著血水的牙齒深深地嵌入肉中!
“八嘎!啊……”絡腮鬍吃痛狂叫!劇痛中,他調轉手中剛拔出來的刀,又要刺向王彪……
「吱呀──」
就在絡腮鬍手裡的刀將要刺下去之際,客棧的門又一次被推開了!
絡腮鬍見有人推門,心想:一定是他們兩個見我沒跟去,回來找我了!同時手中一停,回頭向後望去。一回頭,他驚呆了……
門口哪裡有他那兩個醜陋的同夥!從門外進來的,竟然是一個二十來歲,身穿淡粉色衣褲和同色繡花鞋,長得千嬌百媚的女子!
﹝這傢伙真正是豬腦子,他也不想想,當時的日本人哪裡懂得“推門”那麼文明的禮貌,他們似乎從來都是破門而入滴……﹞正處於彌留之際的王彪,眼角餘光也瞟到了剛來的女子……驀然,他精神大振!
“少奶奶!少奶奶……他……他們……他們殺了少爺!”王彪聲嘶力竭地喊道。
來的正是孟言的妻子,同時也是三義堂堂主的妹妹──楚清雅!她聽到了王彪的話,嬌軀一震,不可置信地朝這邊望來,頓時嬌軀巨震,如遭雷擊。啊!自己的丈夫……那血泊中……丈夫竟然……竟然……
“啊!不……”楚清雅悲嘯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不過她畢竟是習武之人,在分辨出眼前形勢後,強忍悲傷,收斂心神,蓮足在地上猛地一跺,便飛身而起,撲向絡腮鬍!而絡腮鬍見來的是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根本不怕,也大叫一聲,迎了上去!
楚清雅面對丈夫慘遭橫死的打擊,心中實是萬分悲痛,但她的動作卻絲毫不含糊。只見她絕美的嬌軀在空中巧妙的略一轉折,便躲過了絡腮鬍迎面砍來的一刀,兩人擦身而過,接著楚清雅一個迴旋,兩條玉腿同時踏向絡腮鬍!
此時,絡腮鬍剛剛止住衝勢,正要轉回身來。可剛一回頭,楚清雅的兩隻蓮足就已踏至眼前,他根本來不及反應!於是那兩隻美到極點的繡花鞋就成了絡腮鬍眼睛裡最後的畫面!他甚至清楚地看到兩隻鞋的鞋尖上都結著一個雪白的小絨球,絨球還別出心裁地被修剪成
了梅花的形狀……
「啪!」「啪!」
絡腮鬍的胸口和小腹同時被楚清雅蓮足踏個正著!
「嘭!」
而後,楚清雅就這麼踏著絡腮鬍的身體降落,將其重重的踏落在地!
“啊!嗷……”絡腮鬍慘叫著,張嘴「噗」的吐出一大口鮮血,胸腹受此重踏,他內腑受損嚴重,尤其是楚清雅踏在他小腹的那一腳,更是直接踏斷了他的腸子,踩破了他的胃囊!
“少……少……奶奶,他們……還……還……有……兩個……人,為……少……少……少爺……報仇……”
王彪用盡全力說完最後一句話便不動了,這次他是真的嚥氣了……
“王彪……”楚清雅悲呼一聲,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了。美眸之中充滿了仇恨,她低頭看向自己腳底下正著口吐鮮血的絡腮鬍……
“還有兩人是誰?他們在哪裡?”楚清雅提起踏在絡腮鬍小腹上的右足,「啪」一下又重重的踩到他的臉上,道:“說出來,我給你個痛快!不然……”說著,踩在絡腮鬍臉上的玉足狠狠蹍了下去,直踩得絡腮鬍「噗噗噗」鮮血狂噴!楚清雅這才續道:“不然,我就一腳一腳不停地踩,直到把你跺成一堆爛肉為止!”
“我……不會……告訴……啊……”
“哼!”楚清雅嬌哼一聲,不待絡腮鬍把話說完便打斷了他。接著,兩隻玉足分別在他的胸口和麵門猛地一跺,再次借力飛起。然後,楚清雅在空中調整好姿勢,重新朝絡腮鬍惡狠狠地踏了下去!
「嘭!」
兩隻玉足同時重重踩在了絡腮鬍的胸口上!
「咯嗒!」「咯嗒!」「咯嗒!」「咯嗒!」……
絡腮鬍胸骨被踩斷的聲音不斷響起!
“啊!啊!啊……嗷……”鮮血伴隨著慘叫像噴泉一般從絡腮鬍口中“噗噗”湧出……
“哼!滋味怎麼樣?”一隻玉足再次「啪」踩上了絡腮鬍的臉,並狠狠來回蹂搓著!楚清雅冷笑道,“本姑娘踩得你舒服嗎?不滿意的話還可以再來幾次,直到你想好怎麼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只見絡腮鬍那張被美腳踩踏得已經變型的醜臉上,除了鮮血以外,還慢慢浮現出了絕望的表情……那兩個混蛋不管我,自顧自逃命去了,我又何必為他們扛著呢?
“我……我……告訴你,他……他……們……一個……叫……藤……藤田……龍一,另……一……個……叫宮城……城……滿……”絡腮鬍終於出賣了他的同夥!
“藤田龍一!宮城滿!”楚清雅記下了兩個仇人的名字,又看向絡腮鬍,道,“那麼,現在該送你上路了!”
“請……給……給……我一個……個……痛快……”
“哼!便宜你了!”說著,楚清雅兩隻玉足一起踏上了絡腮鬍的脖子,接著,兩腳同時發力,狠狠地踩了下去!
「喀嘞嗒──」
只見絡腮鬍的頭顱怪異的扭向一邊──他的頸骨被完全踩碎了!
“哇……”大顆的淚珠自楚清雅絕美的嬌顏滑落,直到此時她才痛哭出聲,撲向血泊中的孟言,嗚咽道:“孟言!孟言……你怎麼樣了?你挺住啊!我這就找人來救你!”其實她怎會不知,自己丈夫已是五臟俱傷,神仙難救,只是她不願放棄而已……
聽到楚清雅的呼喚後,不可思議的,孟言那早已沒了動靜的軀體竟然輕顫了一下,他的眼皮也在微微的抖動……
是啊!痴情如孟言
,又怎麼可能捨得他的心中最愛呢?不見愛妻最後一面,孟言死都不會甘心的!
“小……小雅……”隨著那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叫喚,孟言緩緩睜開了雙眼,尋找他心中的那個永不磨滅的倩影……
“孟言!孟言!我在這兒……孟言啊……”楚清雅半蹲在孟言身邊,第一時間抓起了他冰涼的手。
“小雅……小雅……你……不要走……別……別……離開我……咳咳咳……”孟言說到一半,猛一陣咳嗽,大口大口帶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四處飛濺,染紅了楚清雅半邊身子,就連她繡花鞋上雪白的梅花絨球也變成了鮮紅的……
“孟言你快別說了!先歇一下,你不能再咳了啊……嗚嗚……”楚清雅邊說,兩隻手拼命捂上孟言的嘴,好象這樣就能攔住那不停湧出的鮮血……
“呼……呼……”孟言稍微歇了一會兒,似乎感覺好了些,又呢喃著,“不哭……小雅不哭,讓我再……看看你……”
楚清雅聞言,強忍著不再哭出聲來,人卻痛苦得支撐不住,跌坐在地……
這時,孟言忽然精神一振,渙散的眼神重又凝聚了些,他伸出自己僵硬的手,慢慢向前……再向前……終於,他握住了楚清雅的一隻染滿他血跡的蓮足!手指輕輕摩挲著鞋面上的絨球,孟言血汙一片的臉上流露出一絲滿足……
而楚清雅此刻卻心痛得更厲害,她知道──孟言這是迴光返照了!
“小雅……我早說過,你……鞋……鞋上的絨球還……還是紅的好看,你不信……”孟言精神又好了些,說話也漸漸流利起來,“看,小雅……這絨球多漂亮,很配你的腳,梅花絨球本就該是紅色的啊……不過,今天的好象太紅了些……”
孟言邊說邊把楚清雅的蓮足漸漸拉至眼前,這時,楚清雅竟然也慢慢停止了抽泣,她默默地注視著孟言的每一個動作:只見孟言懷著無限深清,輕柔地吻了一下眼前楚清雅的蓮足,然後緩緩抬頭望向她……驀的,孟言眼中暴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字一頓對著楚清雅說出了今生的最後一句話:“縱然今生你我夫妻緣淺,但──小雅,我的愛妻!來生,我孟言依舊──非──卿──不──娶──”
窗外,這場百年難見的暴風雨依然在肆虐,不知何時才停……
【上海·一九三二】
【第一章】風起雲湧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上海外灘。
上海,作為遠東第一大都市,在歷史舞臺上歷來都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痤落在上海外灘的國際飯店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幾家老飯店之一,也是上海各界知名人士宴請、應酬的理想選擇。
今天,上海閘北商會的會長黃立山便在國際飯店擺下了他四十大壽的壽宴。國際飯店門口,站著兩個身穿旗袍的女迎賓。不過此刻,她們正在被人訓斥著──“笑!你們臉上一定要有笑容!”只見一個穿著西服,打著領結,頭髮用髮油抹得發亮的男子正指手畫腳的在教訓兩個迎賓,“如果客人來了,還沒進門就看見你們兩個哭喪著臉,像兩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那誰還敢來我們這兒吃飯啊?”
罵人的男子是國際飯店新來的管事,捱罵的兩個女迎賓站在對面,紅著臉低著頭,不敢看他。
不過這管事顯然正在氣頭上,只聽他接著訓道:“笑容!笑容!笑容,懂不懂?我雖然剛來我們飯
店沒幾天,但我也知道,來我們這兒吃飯的客人都是上海的名流,還有外國客人。不管是誰,我們都得罪不起!來的客人,那都是非富則貴,非富……非富……”
原本說話流利的管事突然變成了結巴,兩個女迎賓不禁抬起了頭,好奇的向他望去,看到管事正張大著嘴,看向飯店大門口……原來,門口有人正朝飯店內走來。
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五、六,中等身材,兩鬢已有些斑白的男子。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普通灰褐色布衣,在袖口處似乎還有兩三個補丁,同樣灰褐色的長褲,腳上則穿著一雙黑布鞋。
這種打扮,在上海的街頭隨處可見,正是普通老百姓的穿著──而且還是最最普通,沒什麼錢的那種窮苦人家!
那也就難怪飯店管事會驚訝了,他正說著“非富則貴”的時候,卻進來這麼一個穿著寒酸,看上去和“富”“貴”毫不搭邊的人。可就是這麼個看似“窮癟三”一樣的人,現在正揹著雙手,就好像走在自家的後花園那樣,施施然地走進了國際飯店。
“喂!喂……”管事走上前去,攔住那人,問道,“老頭,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老頭?那人見有人攔路,還叫他作“老頭”,不禁停下了腳步,朝管事望了一眼,隨即啞然一笑,卻並不作答,繼續邁步朝飯店內走去。
飯店管事見那“老頭”竟不理他還往裡走,便又向他追去……
可惜,這傢伙平時為人太差,經常打罵員工。不然,那兩個女迎賓一定會拉住他,不會像現在這樣──兩個小姑娘的臉上都是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哎……我說你這老頭,怎麼還朝裡面亂走呢?”飯店管事再一次上前攔住那人,同時他看到兩個身穿和服,來此用餐的日本人恰好此時吃完了飯,正由飯店內朝門口走來。
管事原本要攔人的手立刻改攔為推,並且口中罵道,“糟老頭!一邊待著去,沒看到我們的日本客人就要過來了嗎?快,快讓開!不然……啊!”
驀然,一隻巨大的手從後方伸出,直接一把抓住了飯店管事的腦袋,然後向上一提,在他“啊”的一聲慘叫中,將他整個身體提到了半空中!
此時,只見那管事口中發出“咿咿唔唔”的聲音,兩條腿在空中不停地亂蹬。接著,管事就聽到身後一個陰沉沉的聲音說道:“行了!老六,放下他吧,不然這小子要嚇得尿褲子了。”
「嘭」的一聲,飯店管事像條破麻袋一樣被摔在地上,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向後望了一眼。頓時,渾身打顫!
只見他身後站了兩個人:一個滿臉疤痕交錯,橫一條豎一條像蜈蚣似地佈滿整個面門和脖子。此人身高超過七尺(兩米一多一點),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上肌肉縱橫,再配上他那張疤臉,說不出的凶神惡煞!而另一個,卻是臉色慘白一片,瘦得像根竹竿,輕飄飄的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走似地。
這樣兩個人,不論在哪裡都會引起別人的注意。而此刻,從飯店內走出的兩個日本人就注意到了他們。只瞧了這兩人一眼,那兩個日本人就臉色大變,接著立馬朝飯店門口這邊衝過來,越過那個“老頭”,「蹬蹬蹬」一直衝到這兩人的面前。然後,其中一個日本人道:“鬼影老四!刀疤老六!竟是你們兩個,哼!前兩天在百樂門打傷我極限流道場學
員的,是不是你們倆?”
這兩個日本人的中國話說的十分流利。其實,近十年來,隨著大批的日本軍隊以及日本人進入中國,只要是常在外走動的日本人,多少都會說幾句中國話。可奇怪的是,面對日本人的責問,那鬼影老四和刀疤老六卻閉口不答,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怎麼,敢出手傷人卻沒膽子承認嗎?”先前開口的日本人見他們二人不答話,不禁有些惱羞成怒,又道,“想不到三義堂大名鼎鼎的‘鬼影’和‘刀疤’竟然如此怕事,敢做不敢當,哼!你們如果怕……”
“他們兩個不開口,並不是因為怕了你,”日本人一句話尚未說完,便被身後一把低沉但中氣十足的聲音打斷,“……而是因為我在這裡!”
大驚之下,兩個日本人回頭望去,發覺說話之人赫然是那個不起眼的“老頭”!
不過此刻,他眼中精芒爆射,身材彷彿也高大了許多,一派高手風範彰顯無疑,哪裡還有半分平庸的樣子?
兩個日本人此時面若死灰,之前他們當然也看到了此人,卻並未將他放在心上。此刻發覺大錯特錯卻為時已晚,被這麼一個高手和“鬼影”“刀疤”二人夾在中間──那簡直是死定了!而且,聽這人話中的意思,名震江湖的“鬼影”和“刀疤”似乎還是他的晚輩……
“請……請問,閣下是……是……哪位前……前輩?”日本人哆哆嗦嗦的問道。
“三義堂堂主楚青嶽!”
這次,吃驚的卻是“鬼影”和“刀疤”了,因為剛才說話的並不是楚青嶽本人,而是另有其人!只聽那兩個日本人躬身叫道:“田中前輩!”同時,又見一個四旬左右的日本人從飯店內步出。
看到此人,楚青嶽眼中又閃過一道精芒,沉聲道:“極限流田中正男?”
“正是在下。”面對有“華東第一高手”之稱的楚青嶽,田中正男絲毫不敢託大,只見他微施一禮,續道,“楚堂主,你可知此次事件是貴堂的‘刀疤’先主動挑釁我極限流的?”
“田中!我楚某人向來不多廢話,是我們三義堂的人打了你們極限流的人沒錯,所以,我只問你一句話……”說到這裡,楚青嶽擺了擺手,精芒暴射的雙眼直視田中正男,沉聲問道,“打也打了,你想怎麼樣!”
在場眾人無不倒抽一口冷氣,強硬!絕對的強硬!這就是三義堂的堂主──楚青嶽!
只見那田中正男的臉色頓時陣紅陣白,彷彿想翻臉動手,卻似乎又在考慮──他當然不會忘記,就在一個月前,另一家日本道場九鬼流的第一高手白骨挑戰楚青嶽,結果戰敗,被打斷三根肋骨。而白骨的實力,一向在他田中正男之上!
“各位,各位,以和為貴!以和為貴!”就在此時,飯店經理也跑來打圓場,“楚堂主,田中先生,請給小弟一個面子,以和為貴……”
“好!既然經理開口了,那今日就不打擾楚堂主用餐了。”田中正男趁機下臺,他再三衡量,最終還是放棄了立刻動手的想法。他又向先前那兩個日本人道,“我們走!”
“田中先生慢走!慢走!”看著田中正男三人走出門口,飯店經理總算鬆了一口氣,轉而向楚青嶽問道,“楚堂主可是來參加黃會長的壽宴的?”
“正是,不知立山兄在何處設宴啊?”
“二樓,在二樓,我這就帶楚堂主去。
”
“不敢有勞,楚某自己上去便是。”說完,楚青嶽轉身向內走去。
飯店經理正要跟上,卻被人一把拉住,回頭一看,正是“鬼影”那張白慘慘的臉──“經理,等會兒我師父喝完壽酒下來,若是再看見那個不長眼的傢伙……”說著,“鬼影”指了指倒在地上,仍在簌簌發抖的那個管事,道,“那可就別怪我鬼影四心狠手辣了!”說完,便追著楚青嶽的背影去了。
“是!是!”飯店經理又抹了一把汗,向兩個女迎賓問道,“這蠢貨幹了些什麼?”
“他罵楚堂主是‘糟老頭’,還叫他給日本人讓路。”
“什麼?你這蠢貨!沒讓三義堂的人當場打死你,算你命大……”
……
國際飯店二樓。
“立山兄,恭喜恭喜,祝你壽比南山啊!”
“啊……楚兄,同喜同喜。”閘北商會會長黃立山一看到楚青嶽,立刻帶著女兒和管家,拱手迎了上來,同時眼光不停地向楚青嶽身後掃去。楚青嶽微微一笑──他當然知道黃立山在看什麼,但他卻並不點破。
“立山兄,小小意思,不成敬意。”楚青嶽說著,向“刀疤”看去,道,“小六──”
“是,師父。”回答的同時,刀疤六將提在手中的禮盒交到了跟在黃立山身後的管家手中。
“楚兄,人來了便是,何必這麼客氣呢!來,姍姍,見過你楚伯伯。”
只見跟在黃立山身後的少女走到近前,怯生生地喊了聲:“楚伯伯好。”
這少女約摸十七、八歲,長得十分嬌俏可人,只是說話的時候不經意間瞟到了“刀疤”一眼,接著身子一抖,顯然是被他那張疤臉給嚇到了。
這時,黃立山眼光仍向楚青嶽身後掃個不停,卻並未看到想見之人。終於,他忍不住了,低聲向楚青嶽問道:“楚兄,不知令妹今日有否一同前來?”
“哦,你說清雅啊,她沒來。半個月前,家師來信說身子不適,清雅便去看望他老人家了。”楚青嶽答道。同時心想:雖說黃立山的家世、樣貌也算不錯了,可惜仍比不上當年的孟言。不過說到痴情,這黃立山倒也算得上是個執著之人了──原來,黃立山妻子早逝,只留下一個女兒,而他身為閘北商會的會長,又一直忙於生意上的事,始終未再續絃。
有一次,在生意上遇到了些麻煩,對方有些黑道背景,黃立山無奈之下,只得到三義堂登門求助。當時,接待他的正是楚清雅。
黃立山早就聽說過三義堂有位辣手無情的刑堂堂主“血梅花”,卻想不到竟是這樣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女,頓時驚為天人,隨即展開瘋狂的追求。
一開始,楚清雅還婉言拒絕,不料黃立山依然時不時的邀約。他當時腦子裡只有美人,完全忘了楚清雅除了美貌之外,還有一個可怕的外號:“血梅花”……
終於,在不厭其煩之下,楚清雅在某一次黃立山登門拜訪之際,說了句“你跟我進來”,然後就帶著一臉興奮,以為終打動美人芳心的黃立山進入了三義堂的後花園……
在花園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只是,黃立山出來的時候,整個頭腫了一圈,臉上更是有兩個左右對稱的,深深的繡花鞋印……
好一個黃立山黃大會長!
經此打擊,仍是愈挫卻愈勇,屢敗而屢戰,常常冒著“生命危險”去三義堂。
只是從此,他黃大會長的臉上,
往往是舊印未消,又添新印!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裡,倒有三百六十天滿頭滿腦的都是被楚清雅繡花鞋踩出來的腳印……想到此處,楚青嶽不禁莞爾一笑。
這時,只聽黃立山道:“原來清雅去看望令師了,哦……照顧長輩,理應如此,理應如此……”嘴上雖如此說,可黃立山明顯有些魂不守舍,失望之情溢於言表。
“立山兄,以前從未見過令愛,”楚青嶽岔開話題,道,“聽說是在外國唸書的吧?”
“哦,我平日裡忙,沒什麼時間照顧姍姍,所以送她去了英國的寄宿學校。”黃立山答道。
聽到“英國”,楚青嶽精神一振,道:“英國?那真是太巧了!小女倩兒如今也在英國唸書。”
“啊!是嗎?哈哈,小弟早就聽說過,令千金不但貌若天仙,而且文武雙全,巾幗不讓鬚眉啊!哈哈……”黃立山笑道,“只可惜,這位奇女子黃某始終無緣一見啊!”這話倒不假,三義堂雖門人眾多,但楚青嶽的親傳弟子只有七個。其中,名氣最響武功最高的,反倒是排行最末的“七鳳凰”陸倩兒!
聽到有人提起師妹,鬼影四和刀疤六臉上同時閃過不自然的神色,然後無奈地對望一眼──唉!陸大小姐美則美矣,功夫也是出奇的高,不過她的脾氣更是大的可以!一同學藝時,他們這幫師兄弟可沒少吃她的苦頭……
“啊……你看我這一高興,都忘了請楚兄入座了。恕罪!恕罪!來,來,諸位快請入席吧!”說著,黃立山將楚青嶽三人朝飯廳內帶,邊走邊向楚青嶽笑道,“哈哈,小弟還未恭喜楚兄,聽說月前,楚兄你打敗了日本九鬼流的第一高手白骨,揚我國威,小弟佩服之至啊!”
“哎,不敢當!”楚青嶽道,“說到‘揚我國威’,我一生最佩服就是戰敗各國高手的霍元甲霍前輩,只可惜我楚某人天資愚魯,一身功夫是怎麼都無法與霍前輩相比的。”
“楚兄謙虛了,哈哈!來,楚兄請入座。”黃立山笑道。
「嗚──嗚──嗚──」
就在眾人笑談之際,不遠處的黃浦江上傳來一陣沉悶如雷的汽笛聲,那表示有輪船即將進港,而且十有八九是越洋而來的那種大輪船。
不知為何,聽到這陣汽笛聲,楚青嶽心中一動,閃過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就彷彿將有什麼事情快要發生似地──此時他當然不知道,他以為“遠在英國”女兒陸倩兒,現在就在這條輪船上!
……
一九三一年十月,英國劍橋。
劍橋大學,是英國的一所有幾百年歷史的老牌大學,也是世界十大學府之一,離英國首都倫敦僅幾十公里。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了,大部分學生早已離開校園。不過,劍橋大學地質學院校區的柔道練習館內,還是有兩個人正在進行著某種訓練──一個身穿柔道服,金髮碧眼的英國男子正站立在練習館場地中央柔軟的榻榻米上。這名男子年約二十五、六,身材魁梧,足有六尺上下(一米八左右),他的兩個手臂上,都綁著陪練用的長方形防護墊。
不過,看這男子的表情似乎有些緊張,原本還稱得上是英俊的臉,此刻右邊臉頰卻腫得老高。仔細看他臉上紅腫的地方,那腫的形狀有些奇怪,除了一大塊紅腫之外,還分佈著幾個小紅點。整體來說,似乎有點像人的半個前腳掌……
此時,一把
溫柔得像水一樣的女子聲音從練習館的一角飄了過來,用中國話說道:“哦~~親愛的威廉!我想,你現在一定已經準備好了,是嗎?”
“倩……倩兒,我……我看我們……今天還是就……就練到這裡吧……”金髮男子威廉本來能說一口流利的中國話,而此刻,卻說得結結巴巴的,語氣裡則透著一份恐懼。同時,他目光看向右面角落裡……
練習館一角,一個女子背對威廉,正盤膝而坐。光是那女子身姿纖細,線條優美的背影,那潔白修長的頸項,還有那不盈一握的小蠻腰,已經可以讓人產生無限遐想了!
縱使她現在坐著,但看到如此美好的背影,任何人都會理所當然地覺得背影的主人必然會是一個絕色美女!
“哦~~威廉,你這麼說可讓我太失望了!”說著,只見那女子並未如何作勢,就直接從坐姿騰空而起,在空中絕妙的一扭小蠻腰,「嗖」的一聲便已來到了威廉面前。好快的身法!
若是有中國華東地區的武林人士在場的話,定會驚訝得大叫“龍行天下”,沒錯,這女子用的正是三義堂堂主楚青嶽的獨門身法──龍行天下!
此時,女子俏生生地站立在威廉的對面,她身形頗高,比起人高馬大的威廉,也只是矮了不到兩寸(一米七三左右)。
她並未像威廉那樣穿著柔道服,而是穿了一身銀白色的中國樣式的練功服和一雙白色的繡花鞋。再朝上看去……
終於,得見了這女子的全貌──她的年紀絕不會超過二十,白嫩的肌膚賽雪欺霜、吹彈得破,烏黑亮麗的秀髮,嬌俏挺直的鼻樑,紅豔豔的櫻唇,還有那雙眼眶內瀰漫著的一層氤氳水汽,讓人始終無法看得清,卻更能攝人心魄的翦水雙瞳……她整個人都散發著一種濃得化不開江南水鄉風韻,好一個南國佳麗!
“威廉,你知道我陸倩兒平生最討厭的兩件事是什麼嗎?”說著,她甜甜的一笑。儘管近一年以來,威廉早已看過這張嬌顏百遍千遍,此時仍是看得一陣心神盪漾。接著,陸倩兒不等他回答,便續道,“一是臃腫的身材,二是有人言而無信~~”
“倩兒,我……”威廉剛開口,一根雪白的纖纖玉指便按住了他的嘴唇──“噓~~威廉,你聽我說。”陸倩兒扁了扁小嘴,繼續以她那可以甜死人的聲音續道,“你昨天親口答應今天陪我練功的,如果你做不到的話~~哦,親愛的!你知道,這個星期我都沒怎麼練,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變胖的~~”
威廉嘴巴被陸倩兒手指按著,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他心中在狂喊──這個星期你當然沒怎麼練過,今天才是星期一啊!
還有,上星期你剛說過,你最討厭的就是男人在你面前抽菸。所以,作為懲罰,你站在我臉上踩滅我嘴裡香菸的同時,也把我的臉踩得像豬頭一樣!
“噢~~看來,我最討厭的兩件事都快要發生了。呵呵~~親愛的,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啊?唔~~我想,我一定會好好的‘疼愛’你的!”陸倩兒看著威廉說道。同時,她鬆開了玉指,溫柔地撫摸著威廉那半邊五分鐘前剛被她踩腫的臉頰。此刻,她的雙眸更是彷彿就要滴出水來了一般……
“不!不!倩……倩兒,不會的!我不會讓你討厭的事情發生的。”說著,威廉舉起了綁在手臂上
的防護墊,以“視死如歸”的口氣道,“來吧!倩兒,我威廉言而有信,我……我陪你練功!”
“太好了!威廉,你是個真正的男人!不過~~”陸倩兒眨了眨眼,一副天真的表情,道:“親愛的,你確定你準備好了嗎?剛才赤著腳我有點不習慣,所以這次我穿上了鞋。唔~~還有,這次我出手可能會重一點哦!嘻嘻~~”
出手?是出腳吧!威廉心裡有些絕望地想。
“那麼,我要來了哦!”陸倩兒說道。
威廉則是第一時間用防護墊護住面門……
「啪」一記勾拳,以刁鑽的角度,從側面直接擊中威廉的軟肋!
「噗」又是一記膝撞,直奔威廉小腹而去,命中!
「叭」一記掌刀,從後上方砍中威廉後頸!
接著,指截、龍骨、腕打、肘攻、側踢、直踹……輪番上陣,充分向老外威廉展示了中國功夫的神奇。只見威廉老兄花開滿臉,那叫一個“慘”啊……
「嘭!」沉悶的肉體砸地聲再度響起!
最終,威廉以標準的四仰八叉之勢摔倒在榻榻米上。只見他痛苦地閉上了眼,此時他心中只有兩個字──“完了”!
因為根據以往的“經驗”,每當他以這種姿勢被陸倩兒打倒在地時,她跟著而來的一招絕對是“暴踩豬頭”!(此招由陸倩兒親自命名,乃是學自楚清雅後再由其發揚光大的)果然,陸倩兒沒讓他失望!透過眼簾的縫隙,威廉仍舊看到了從天而降的陸倩兒那兩隻繡花鞋底……由遠而近,越來越大……
「叭嗒!」
陸倩兒一雙纖足結結實實地踩上威廉那早已飽受摧殘的小臉!
“哇!威廉,真有你的!每次在你臉上‘降落’,感覺總是那麼的──爽!”說完,陸倩兒的玉足開始在威廉的臉上跳踩起來,口中叫道,“我踩!我踩!我踩!我踩……”
「叭!」「叭!」「叭!」「叭!」「叭!」「叭!」……
在狠狠踩了幾十腳之後,陸倩兒似乎有些累了,她呼了口氣,後退了一步站在威廉的胸口上,向下望著自己的傑作……
“親愛的,我早就說過,你的臉是世界上最有‘塑造性’的!不信你看──”說著,陸倩兒威廉的胸口上蹲了下來,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一面小鏡子對著他,笑道,“呵呵~~多有‘創意’啊!”
啊!那被踩扁的超腫肥豬頭就是原來英俊的我嗎?啊!不……威廉那被踩得陷進肉裡面的眼睛,在勉勉強強地看了鏡子裡的自己一眼之後,就再也看不下去了……
“喂,喂,你那是什麼表情啊?要知道,人家為了幫你‘整容’也是很辛苦的哦,都出了一身汗呢!”陸倩兒小嘴一嘟,又站了起來,然後伸出右腳踏在威廉的左臉頰上,道,“親愛的,我突然發覺你兩邊臉有些不對稱哎!這邊好像平了一點,沒關係,倩兒我現在就幫你改過來哦!”
陸倩兒說著,右足足尖牢牢踏住威廉的左臉頰,同時踩在他胸口的左足用力一頓,變成整個人單腳站立在威廉的半邊臉頰上。接著,陸倩兒身體開始左右擺動,蹍踩起來……
“啊……嗷……”威廉悲壯的慘叫聲,頓時響徹整個練習館……
就在陸倩兒踩得不亦樂乎的時候,一個老人的聲音說著中國話從練習館外傳了進來,道:“倩兒,倩兒,你在裡面嗎?”
“啊!史密斯伯伯,我在呢!”陸倩兒邊回答,
邊用腳掌踩住威廉的嘴,並向他作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接著高聲向門外問道,“什麼事啊?史密斯伯伯。”
“倩兒,有中國來的消息了!”
……
史密斯的辦公室裡。
“上個月的十八號,日本關東軍藉口中國軍隊破壞南滿鐵路,隨即發動兵變,襲擊沈陽的中國東北駐軍,拉開了戰爭的序幕。”年約五旬的史密斯教授推了推臉上戴的眼鏡,用低沉的聲音緩緩說道:“面對日本的侵略,蔣介石的國民黨政府採取‘不抵抗政策’,致使在短時間內,日軍已佔領了中國東北的大部分土地。”
“日本人終於……動手了嗎,終於動手了嗎……”陸倩兒喃喃地道,聲音裡充滿了無奈。
“倩兒,我的孩子,聽到這樣的消息,我和你一樣感到痛心!”說著,史密斯臉上現出一片傷感以及緬懷的神色──中國,就好像他的第二故鄉!在那片土地上,他得到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對於他來說,九州大地和大不列顛一樣,有著特殊的意義!
“唉……”史密斯教授嘆了口氣,說道,“二十年前,我和威廉的父親老威廉,”說到此處,史密斯頓了頓,側首看了一眼“豬頭威廉”,續道:“以及傑克,湯姆等另外八個好友一起,組成了探險隊,進入中國西北地區進行地質考察。想不到在那裡,遇到了沙塵暴!我們無法抵抗,隊員們一個個的死去。到最後只剩下我,老威廉和傑克……咳咳……”
“您別激動。來,喝口水,慢慢說。”陸倩兒見史密斯咳嗽,趕忙拍了拍他的後背,又遞給他一杯水。
“謝謝!孩子,你和你父親一樣善良。”史密斯穩了穩情緒,續道,“那時候我們三個被埋在沙堆裡,等待死神的來臨。就在我們都感到絕望的時候,救星出現了!救了我們三個性命的,就是倩兒的大伯、義父和她的父親。我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在他們三人中,一路揹著我走出那片可怕的沙漠的,正是倩兒的父親陸達友!倩兒,倩兒……”
“史密斯伯伯我在這兒。”陸倩兒說著上前去握住了史密斯的手。
“好孩子,你有一個了不起的父親!這輩子能交到這樣一個朋友,是我史密斯的榮幸。唉……可惜啊!”史密斯嘆道,“八年之後,我和老威廉再去上海看望他們的時候,想不到秦山兄(陸倩兒的大伯)和達友兄都已不在了……天妒英才啊!”
“倩兒,一年前,我決定回英國任教。”這時,史密斯教授轉向陸倩兒,道,“走之前,我又去看望了你義父,他將你託付給我。其實,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想保護你,讓你遠離如今局勢混亂的中國。我也同意他的決定,所以我本來並不打算告訴你剛才那些消息。但是,我必須尊重你。孩子,你今年十九歲了,已經是大人了,你有權利知道一切。作為你的伯伯,我當然希望你平平安安的留在英國,但不論你作出什麼樣的選擇,伯伯都支持你。”
“日本既然向中國宣戰了,上海作為遠東的重要據點,日本人是必然不會放過的。”一臉“豬頭相”的威廉在一旁道。
史密斯看了他一眼(其實一年來,史密斯已經看慣了“豬頭版”的威廉,早就見怪不怪了),道:“沒錯。”
“史密斯伯伯,我決定……回中國。”陸倩兒道。
史密斯早就猜到陸倩兒會如
此選擇,遂道:“孩子,回國的一切,伯伯自然會為你打點好的。而且,教完這個學期,等放假的時候,我也會向學院請辭。那時,我會去中國看你的。”
“史密斯伯伯,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說著,陸倩兒留下了熱淚。
──義父,姑姑,倩兒就要回來了,不管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倩兒已經失去了爸爸,決不能再失去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