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1932中

上海1932中

【上海·一九三二】

【第二章】從天而降一九三一年十一月,上海外灘,十六鋪碼頭。

碼頭以及火車站,永遠是一個城市人最多、最熱鬧的地方之一。而作為遠東第一大都市,上海的十六鋪,無疑是一個熱鬧非凡、人流熙來攘往的地方。黃浦江江面上,來往的大小船隻穿梭不息,「嗚嗚」的汽笛聲此起彼伏。

“這位小姐,要坐車嗎?”

“先生,去哪兒啊?要不要車送你去啊……”

在碼頭邊,輪船到港下客的出口處,一群黃包車伕正賣力地吆喝著,在來來去去的人潮中兜攬生意。

「嗚──嗚──」

隨著幾聲格外響亮的汽笛聲,一艘巨大的輪船正緩緩向港口駛來。

這時,所有的黃包車伕都精神大振,放眼朝黃浦江上望去。他們知道,即將進港的,是從千萬裡之外的大洋另一邊而來的“遠洋”號,能夠搭乘這一艘航海巨輪的絕不會是什麼窮人家。若能夠在這些人當中拉到一票生意,往往可以抵得上平日裡辛辛苦苦跑上兩三天的收入。

而此刻,一個少年拉著一輛黃包車,也正在往碼頭中心趕去……

呼呼……看來今天運氣還真不錯,剛送一個客人到外灘,就碰上“遠洋”號進港,如果再能拉到一票大生意,今天就賺到了!少年拉著車,邊跑邊想。這少年是一個普通的黃包車伕,至於姓名,俗了一點,叫作“錢財”。是以,與其相熟的都叫他作──“財迷!怎麼是你小子啊?哈哈……”一個上了些年紀的黃包車伕笑罵道,“你還真的是哪兒有生意就往哪兒鑽啊!”

“喲,少見啊!”另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車伕也說道,“財迷,你平日裡不都是在北站那兒拉客的嗎?今天怎麼想起到這兒來了?”

“哦,大牛,你也在這兒啊。”錢財將黃包車拉到問他話的少年車伕旁邊,停穩了後答道,“這不,我剛跑了一單生意,從北站送一個客人到外灘。正巧碰上‘遠洋’號進港,所以就過來看看能不能再拉上一單。”

“你這傢伙,賺錢倒是勤快,不愧是‘財迷’,你爹媽還真沒給你起錯名字!”大牛在一旁損道。由於他和錢財年紀相當,是以平日裡兩人稱兄道弟,走得較近,算得上是一對好朋友。

“呵呵呵……”錢財咧嘴一笑,伸手拿起掛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灰塵。擦乾淨臉之後再朝他看去,嘿!你還別說,雖然他的名字和外號都俗了些,可長相卻是一點兒也不俗:天庭開闊,山根貴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透著幾分靈氣,炯炯有神。身高也足有六尺上下,若不是因為拉車常常遭日曬雨淋,以致膚色黑了些,那整個人形象就更完美了。不過,就算是現在這樣,錢財也絕對可稱得上是相貌堂堂了。

這時,前方人聲鼎沸,忽然喧鬧了起來。原來,“遠洋”號已經開始下客了,大批的人流從碼頭的出口處湧出,其中大部分都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

“要車嗎?要用車嗎……”眾多黃包車伕都湊上前去拉生意。不過錢財倒是沒有動──每一行都自有它的規矩,他錢財今天既然來得晚,那有生意也自然是別人先上。

錢財在自己黃包車的踏腳板上坐下,一手支著下巴,一臉期待地朝人群中看去。他有一個秘密:不知為什麼,從小錢財就特別喜歡看女人的腳,總想著

能將哪個美女的蓮足摸上一摸,聞上一聞。

隨著年紀的增長,程度也變得越來越深。尤其在上海這樣的大都市裡,時不時的能看到穿著各式各樣的絲襪以及高跟鞋的美足,更是令錢財心潮澎湃,不能自己。現在,他整天幻想著能有一雙纖纖玉足踏著自己,踩遍他的全身……

其實,在現今這種戀足戀踏的行為很正常。可當時的社會,人們的思想陳舊,錢財當然不敢公開他的“心事”,他的願望也就只能是心裡想想而已,卻從未真正實現過。所以,平日裡拉車之餘,錢財最大的愛好就是在馬路搜尋人群裡的那一雙雙美腳,稍稍滿足一下自己的慾望。

哈……這個不行,腳型過寬,腳掌太厚。嗯,不入流!後面那個倒還湊合,大小胖瘦正合適,可這女人也太不會打扮了,怎麼就穿了一雙深灰色的布襪呢,未免有些大煞風景。唉!可惜了呀,若是穿著高跟鞋和絲襪那該多好……

錢財以“專家”之態,在心裡評論著他所看到的女人腳。同時,兩隻眼睛不停地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尋找新的“目標”。

驀的,他全身一震,雙眼直勾勾地衝著某一方向看去……那是一個穿著連衣裙,剛下船,手裡提著個小皮箱,看上去像是留學生的女子。自從剛才錢財的目光掃到了一眼她的雙腳之後,就再也沒離開過,看得眼都直了!

雖然此刻這雙美腳還穿在高跟鞋內,但光看那皮鞋貼著肉色絲襪淡淡勾勒出的形狀,我就百分百肯定那絕對是一雙絕世美足,太完美了!若是能讓這雙美腳踩上一踩,就是被它踩死在腳下,那我也值了……只見錢財彷彿被點了穴一般,傻子似地一動不動,死盯著女人腳不放。

說來也巧,那女子偏偏也朝他這邊走來,「嗑噠嗑噠」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的不斷響起,一直來到錢財面前──“這位小哥~~”甜美的女聲響起,但錢財毫無所覺。

“我說──”看到眼前的人對自己的話充耳未聞,陸倩兒提高了聲音,又叫道,“這位小哥!”

“啊!什麼事……”錢財如夢初醒,抬頭向喚他之人望去,以他老兄看女人先看腳的習慣,到現在還是首次正眼去看陸倩兒的容貌。

「轟!」

錢財只覺得自己腦子裡炸開了──死了!我要死了,世間哪有這麼完美的人啊!仙女啊……

陸倩兒不禁有些好笑的望著面前已經呈半石化狀的錢財:這小子的反應也太誇張些了吧!唔~~倒是跟一年前威廉第一次見到自己時那哈喇子流滿胸前地傻樣有的一拼。

“喂!你這車到底走不走啊?”陸倩兒大聲問道。

“走!走!”錢財好不容易才將快要互說再見的三魂七魄重新凝聚,回問道,“這位……小姐,要去哪裡?”

“閘北區的虯江路,認識嗎?”

“認識,認識,虯江路我太熟了。”錢財忙不迭地答道,“我就住在那裡,不知小姐要到虯江路哪一段啊?”

“靠近育嬰堂路。”陸倩兒答道。

嗯?那裡不是三義堂的所在嗎……

邊想著,錢財壓低了黃包車,道:“小姐請上車。”

“走嘞!”待陸倩兒坐上車後,錢財一聲吆喝,拉著車朝馬路上跑去。

坐在車上,陸倩兒看著眼前熟悉的大街小巷,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她知道,過不了多久,這裡可能就要承受戰火的洗禮了……

錢財

跑的挺快,不知不覺就到了虯江路,“小姐,前面再拐個彎就到了。”他邊跑邊說道。

“噢。”陸倩兒應了一聲,隨即看去,三義堂的大門已然在望,門口站著兩個護衛,門前的馬路上不時有行人來來去去,馬路邊還蹲著兩個人,正抽著煙……

嗯!陸倩兒身體猛然震顫了一下──馬路邊蹲著的那兩個人絕對是高手!

雖然他們已竭力掩飾,但在陸倩兒眼中還是落下了不少破綻:夾著香菸的手指關節粗大,褲管下露出的小腿上肌肉紮實,蹲著的姿勢也和常人不同……一切都說明這是兩個習武之人。

陸倩兒心中忖道:兩個武林高手卻化裝成普通人,他們如此窺視我三義堂,到底有何圖謀?不管他們有什麼目的,都不會是好事,定是要不利於三義堂和義父!對於這件事,最好就是暗中追查,不要驚動他們。否則,若是打草驚蛇,他們就此離去,雖然可保一時平安,但總有一個隱患在那裡,需要時時提防,豈不麻煩?

看著錢財的車快要到三義堂門口了,陸倩兒心中又想:車到了之後,我若就如此下去進三義堂,事後他們一定會打聽我的身份,那我豈不是失去了調查他們的機會?可車已經到這兒了,想必那兩人也看見我了,那該怎麼辦呢……嗯,有了!

陸倩兒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計較。只見她悄悄地脫下腳上的一隻高跟鞋,手又在自己頭上擼了幾下,把頭髮弄亂了些。頓時,整個人看上去就狼狽了許多。

這時,錢財已經跑到了馬路邊上,他停了下來,放下黃包車,回頭笑道:“呵呵,小姐,到……”

「啪!」

一隻絲襪美腳帶起一陣香風,不偏不倚踢在他臉上。頓時,錢財就被踢飛了出去,「嘭」的一聲摔倒在地。

“你……你……這是哪裡?這不是我要去的地方,你……你這拉車的不安好心……流氓!”陸倩兒有些“驚慌失措”地罵道。

看到錢財在地上掙扎著正要爬起來,她又趕上前去,「啪」一腳踏在錢財胸口,將他再次踩回地上。

錢財連遭重擊,有些迷迷糊糊地道:“小……小姐,不是你說要到虯……唔……”

話未說完,一陣香風飄過,陸倩兒的絲襪腳已然踏到了他的臉上,腳掌牢牢踏住了他的嘴,將他下面的話全都踩了回去。

“住口!”陸倩兒叱道。幸好她反應夠快,及時踩住了這小子的嘴。否則再讓他說下去,豈不是要露餡了?

錢財徹底傻掉了,倒不是被嚇傻了,而是因為他終於反應過來,看清楚眼前的形勢了──他這輩子見過的最美的美腳現在就踩在他的臉上!

陸倩兒的絲襪美腳捂住了錢財的口鼻,女兒家的足香,混合著微微的汗味和皮革味道實實在在地傳入了他的鼻孔。

香!是在是太香了!

錢財聞到這夢寐以求的味道,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他不停地深深吸氣,貪婪的嗅著……

可能是錢財的呼吸令陸倩兒覺得腳底有些癢,陸倩兒忍不住用腳在他的臉上搓了搓。殊不知,如此一來,更令錢財感到興奮了,他聞的更起勁了。

看著錢財拼命聞著自己的腳,那一臉陶醉的樣子,陸倩兒感到又好氣又好笑。旋即,她想起“戲”還沒有演完,遂鬆開了蓮足。

“哼!你這臭流氓,別以為我好欺負!”陸倩兒坐回車上,道:“快送我去寶山路,

哼!別再耍花樣了,我認得路的。”

錢財一臉失落地從地上爬起來,傻乎乎的拉起黃包車。此刻他腦海裡全都是那隻絲襪美足,根本無法思考,恐怕陸倩兒叫他站在馬路當中讓汽車撞一下,他也會照做不誤。

“還不走!”陸倩兒喝道。

錢財順從地拉著車,換了個方向跑了起來,他心想:這次不管她說要去哪裡,我絕對會“再走錯路”!如此一來,說不定她就會再踩我一次……

不遠處那兩個蹲著的人從頭到尾看到了整件事,這時其中年紀略小的一人向另一人道:“香主,那個拉車的小傢伙,不是就住在我們前面幾家嗎?”

“嗯,是那個臭小子。沒想到他也算色膽包天了,拉到個女人就想往家裡帶。”那“香主”道。

“不過,那個小妞長得還真是水靈!”先開口的那人舔了舔嘴唇,色迷迷地望了一眼著黃包車離去的方向,又道,“不但漂亮,而且夠辣!要是讓我田三碰上,我也……”

“好了,田三。”香主打斷他道,“別忘了幫主交待的事,若是搞砸了,幫主怪罪下來,你小子不死也得脫層皮!”

“知道了,香主。我這不正在看著嘛……”

……

錢財拉著車跑過了一個路口,心中正想著該如何“走錯路”,這時,只聽陸倩兒叫道:“停!停!”

聞言,錢財只得停下車,回頭一臉茫然的看著陸倩兒,道:“小姐,這……這寶山路還沒到啊……”

“我知道沒到,不用去那裡了。”陸倩兒提著小皮箱跳下車,隨手塞了一小塊金幣在錢財手中,道,“這是車錢,不用找了,你快走吧。”說完便轉身離去了。

因為當時局勢動盪,通貨膨脹,貨幣的作用越來越低。所以,陸倩兒去英國的時候,楚青嶽便準備了好些金幣,讓她帶在身上。此時,陸倩兒心中急著要去“反監視”那兩個人,等不及找零錢,反倒便宜了錢財。

看著眼前的窈窕背影慢慢地愈來愈小,錢財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那上面還殘留著陸倩兒玉足的絲絲芬芳。一時間,他不禁有些痴了……

……

三義堂。

深秋的黃昏總是降臨得特別早,剛過了晚飯時間,天色就已漸漸的黑了下來。手捧著一盅清茶,楚青嶽獨自坐在房中,沉思著。

“唉……”楚青嶽長嘆了一口氣。

今天白天,在黃立山的壽宴上,談到他和日本人比武的事,當時楚青嶽顯得很從容,可他心裡明白,眼下整個上海的形勢絕不容樂觀。

楚青嶽雖出身綠林草莽,卻並非行事莽撞之人,三義堂在上海這麼多年,在各方勢力的環伺下,仍能屹立不倒並有所發展,這其中,就和楚青嶽懂得及時把握形勢有很大的關係。

這些年來,三義堂和日本人的各種明爭暗鬥雖然一直沒有停過,但基本上都是小範圍的爭鬥,從未有過什麼大動作。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雙方都有意無意的把動作壓制在一定範圍之內,以免鬥爭升級,引起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就像今天在國際飯店門口,楚青嶽擺明不惜一戰,那田中正南便退卻了。

當然,誰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楚青嶽固然要為三義堂的眾多門人考慮,但日本人又何嘗不是有著他們的計劃呢,而且現在日本人勢力正逐步增強,可以預見,一旦當他們有了萬全的準備,就是戰爭爆發的時候了。

“唉…

…”楚青嶽又嘆了一口氣,就眼前的形勢看來──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近兩個月來,上海的日本人明顯活躍了起來,各種活動頻繁,在各個方面向上海的本土勢力頻頻發出挑釁。比如和楚青嶽比武的九鬼流高手白骨,早在六年前便已來到上海,如真像他口中所說是“仰慕”楚青嶽的武功故而想切磋一番的話,又何必等到現在才登門溺戰。由此可見,在近期內,日本人必然將會有一番大動作。

楚青嶽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多年江湖風雨飄搖的生涯,使他深深的知道防範於未然的重要性,尤其是兩個月前東北發生的“九·一八”事變,更是一個明顯的訊號──恐怕,是風雨欲來了!

“唉……”楚青嶽忍不住再三嘆氣。不過,在他心裡卻還有著一絲慶幸,那就是已將陸倩兒送至英國。否則,一旦有變故發生,楚青嶽倒是不在乎自己一把老骨頭,拼了也就拼了,可若是陸倩兒受到了什麼傷害,百年之後,九泉之下他又有何面目去見自己的兄弟陸達友?

“唉──”一把的女子聲音學著楚青嶽的樣子長長的嘆了口氣,還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接著,便聽見那無比熟悉的聲音嬌聲說道:“我的義父大人,這已經是您第三次嘆氣了,究竟是什麼事讓您如此煩心呢?”

倩兒!

楚青嶽腦海裡“倩兒”兩個字尚未閃過,身體就已直接從椅子上騰空而起,往後暴退直至背貼牆壁,這是他作為一個習武之人在突發狀況下,身體自然而然作出的最為直接有效的應對舉措。不管來人是誰,進入他的房內如入無人之境,光是這份身手,已經足以讓楚青嶽駭然了。是以,他第一時間背靠牆壁,以免背腹受敵。

此時,楚青嶽站穩了身體朝來人望去,那俏生生站在自己面前正巧笑倩兮的身影──不是陸倩兒還會是誰?

可這……這怎麼可能?她現在不是應該在英國嗎……楚青嶽皺了皺眉,心裡不禁搖頭苦笑:看來,他還是低估了自己的寶貝女兒。

陸倩兒上前來抱住楚青嶽的手臂,說道:“義父,您又皺眉頭,我不是跟您說過那樣容易老得快的嗎,您看您又不聽倩兒的話了。”

“哼!”楚青嶽冷哼一聲,道,“還不知道是誰‘不聽話’呢!”

“呃……那個……”陸倩兒俏臉一紅,她早就知道楚青嶽見到自己這麼偷溜回來,一番責怪自是免不了的,為了免於捱罵,陸倩兒趕忙撒嬌道,“義父,這麼久沒見到您老人家,女兒想死你了!”

“哼!史密斯那個老糊塗,他怎麼能放你回來!”

“義父,您就別怪史密斯伯伯了,是我自己要回來的。義父,是倩兒不好,您老人家就別生氣了。來,先坐下喝口茶。”說著,陸倩兒扶著楚青嶽在椅子上坐下,又為他的茶盅裡添了水,才正色道,“義父,如今局勢緊張,戰爭隨時會爆發。我知道您不放心我才會讓我去英國的,可是義父,倩兒也同樣不放心您老人家啊!與其獨自在英國擔驚受怕,我情願回來和您一起!”

“你這孩子,唉……真是和你爹一模一樣的性子!”楚青嶽眼中流露出一絲感動的神色。看來,女兒是真的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變得如此出色了,就從剛才她悄悄來到自己身邊而自己卻毫無所覺來看,她的一身武

功絕對已經是青出於藍,凌駕在他之上了。

“義父,最近三義堂內可有什麼不尋常的事情發生?”陸倩兒問道。

“怎麼說?”

“我今天在回來的路上,到門口時……”陸倩兒將白天看到的情況告訴了楚青嶽,當她說到當時為了脫身,不得已把黃包車伕誣陷為流氓時,心裡不禁又一次浮現出當時的情形,尤其是錢財那有些可笑的樣子,陸倩兒忍俊不住地想:呵呵~~那小子不會真的被我那一腳給踩傻了吧!

“哈哈,你這頑皮的丫頭。”楚青嶽也笑罵道。

陸倩兒接著道:“後來,我暗中觀察了他們一個下午,這兩個人還真是有耐心,就一直在那裡看著我們堂口,直到我來見您之前,方才離去。”楚青嶽沒有搭話,他知道這件事還有下文。按理來說,見到這兩人離開,陸倩兒必然不會放過他們,一定會悄悄跟隨,暗中查看此二人究竟是何來路。果然,陸倩兒又道,“我跟在他們後面,想不到……義父,您猜猜,他們住在哪裡。”

“哪裡?”

“他們就住在我們堂口對面的那片棚戶區裡,哼!膽子倒是不小,居然就隱藏在我們眼皮底下。”

當時,上海是各國勢力交匯之地,列強劃分租界,造樓蓋房,為了安全起見,往往會將門前清出一大片空地,不許有人居住。於是,造成了大批普通百姓流離失所,只得隨便找個地方,搭建一個茅草屋暫作棲息。可即便如此,還是會常常遭人驅趕。原本,三義堂門前也是一塊空地,後來一些無家可歸的人在哪兒搭了木棚作棲身之地,堂中弟子曾提出過要將那些人趕走,以免人多眼雜,楚青嶽不忍心那些人連個避風躲雨的地方都沒有,便由得他們去了。時間一長,人越來越多,於是就形成了一片棚戶區。現在看來,反倒成了那些圖謀不軌的人最好的遮掩。

“義父,看他們的樣子,想必潛伏在那裡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隱藏得很深啊!”陸倩兒說道,“現在天色已黑,我準備再去探探他們的底。”

“嗯,也好。”楚青嶽想了想便同意了,又關照道,“不過要小心行事,若有危險,即刻趕回來。”

“知道了,義父,我去了。”說著,陸倩兒的身影猶如夜貓一般,靈巧的從窗口飛縱而出。房內,楚青嶽則再一次陷入了沉思之中。

……

天色已黑,一輪殘月掛在夜空中,發出些許暗淡的光芒。

遠處,有兩道身影互相攙扶著,邁著踉踉蹌蹌的腳步,緩緩的朝三義堂對面的這片棚戶區走來。

待得他們走進些,便可看清是兩個二十來歲的少年,正是錢財和他的朋友大牛。兩人都是一身酒氣,正勾肩搭背跌跌沖沖地走著,那樣子顯然是有些喝高了。

“我說……財迷!”大牛含糊不清的說道,“算……算你小子夠朋友,發了比小財就想到請兄弟我喝酒。”

“呵呵呵……”錢財邊走邊笑。

“財迷,我怎麼覺得你小子今天有點兒不大對頭啊,就算是上午拉的客人多給了你錢,也不用這樣啊,一整天都看到你在傻笑,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沒事兒,我就是……心裡高興!呵呵……”錢財兀自傻笑不已。

“瞧你那傻樣!”大牛看了看路,道,“喂,財迷,你家到了,快回去睡覺吧。”

“呃,是到了。”錢財看向路旁的一排破木屋,伸手推

開其中一間的門,回頭對大牛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大牛,你也早點回家吧。呵呵呵……”

“行了,我回去了。還在傻笑,這小子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大牛嘴裡嘀咕著,越走越遠。

錢財「砰」的一聲關上了門,門合上不久,木屋旁邊的一棵大樹後面,就躥出了一條飛快的人影,幾個起落間,便已來到錢財斜對面的一間木屋旁,伏在窗口底下不遠處,探聽裡面的動靜。

“香主,要是……”

木屋裡有個男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出來,可惜說話之人將聲音壓得很低,只能模糊的聽到幾句,只聽他說道,“……真要是那樣,我們就省心多了。”

窗外,陸倩兒心裡一陣著急,要是這兩人一直這麼說話,那她的偷聽大計便要擱淺了。

此時,恰好有一隻野貓經過,跳到木屋的頂上,發出幾聲宛如嬰兒啼哭一般的叫聲,在這寧靜的夜裡,顯得分外悽慘瘮人。

陸倩兒把握機會,就趁著這個時候,輕巧地往前一縱,在幾聲貓叫聲的掩護下,嬌軀已然緊貼著木屋。

這下,就可以清楚的聽見裡面人說的話了。這時,只聽那香主說道:“不錯,要是老馬他們也來了,那這件事就更穩妥了,我們倆也可以輕鬆一點。”

“香主,我們這麼天天監視著三義堂,究竟要監視到什麼時候?”

“不會太久的,等老馬他們到了之後,幫主一定會作出安排,到時候肯定會有所行動。”

“希望馬香主他們早點到就好了,天天在這兒監視哪兒都不能去,沒勁透了!”

“田三,別沉不住氣,不要忘了,我們失敗成功就在此一舉。”香主說道。

“喵──嗷──”

此時,屋頂上又傳來了野貓哀嚎般的嘶吼。

“媽的!這發春的死貓,看我抓住你開膛破肚!”田三被貓叫擾得心煩,便要衝出屋子去抓貓。

“好了,田三,安份點兒!別多事了,早點睡覺,明天還要接著監視呢。”香主攔住了田三。

屋裡傳來悉悉唆唆的脫衣聲,想來那香主和田三是準備要睡覺了。

田三邊脫衣服,嘴裡還在低聲罵道:“死貓!算你命大,哼!竟敢跑到你田三爺的面前來發春,老子我還一肚子邪火沒地方出呢!唉……說起來,都有個把月沒碰女人了,要是今天白天見到的那個潑辣小妞現在在這兒就好了,如能把她按倒在床上,嘿!那細皮嫩肉的,嘖嘖……”罵聲漸漸變成了下流不堪的齷齪言語……

屋外的陸倩兒勃然大怒,她正將耳朵緊貼木板,全神貫注的聽著屋裡的動靜,那裡會想到竟會聽見那田三以她為對象說出這麼一番無恥的汙言穢語──而且還是真真正正的“字字入耳”!

陸倩兒好不容易才剋制著自己沒有現在就衝進去找田三算賬,此時見屋裡的聲音越來越小,想必那兩人已經睡下,陸倩兒便準備悄悄離開。

就在這時,她看見不遠處又有人影朝這邊走來,陸倩兒不想被人看見自己,便一躍而起,直接跳到了對面木屋的頂上,想從那裡離開。

哼!齷齪!下作!好你個田三,今天暫且忍你……陸倩兒在木屋頂上邊走邊想:總有一天,姑奶奶我一定要將你……哎唷!

「撲通──」

錢財正躺在由兩塊木板拼湊而成的“床”上,他有些奇怪,自己的酒量向來不怎麼樣,平時三杯之內鐵定醉倒,可今天

他都喝了四、五杯酒了,卻是越喝的多,腦海裡那個絕美的身影就越清晰!

甚至,閉起了眼睛,錢財彷彿還能感受到那雙令他無比銷魂的玉足……

不過,酒醉三分醒,對於現實,錢財還是很清楚的,他和人家那是一個天一個地,他也只能是做做白日夢罷了。但越是如此,錢財就更忍不住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她真是太漂亮了!不管是人還是腳,都是那麼地完美,那麼地……香!

要是能再見到她就好了,唉,不過,這怎麼可能,對我來說她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能夠見過她一次已是莫大的福氣了,我怎麼還能奢望仙女從天上掉下來呢……

真的不可能嗎?事實證明,仙女或許不會掉下來,但是──會“砸”下來!

「轟!」

就在錢財夢想著“天上掉下個林妹妹”的時候,突然,屋頂破了一個大洞!接著,老天便如錢財所願,將他的“仙女”狠狠地“砸”入他的懷中!

「嘭!」

一個柔軟的嬌軀直接從屋頂的大洞墜落下來,重重地跌坐在錢財的肚子上!

一瞬間,就將他原本微凸的肚子壓得直接朝裡面陷了下去!

頓時,錢財只覺得肚子肯定是被壓扁了,接著就感覺到肚子就好像快要爆炸了似的,無比難受!

“噗──”

在陸倩兒的“高空全體重壓坐”之下,錢財再也控制不住了,將不久前剛剛喝進去的一肚子黃湯一下子全都噴了出來!

大量帶著酒氣的液體宛如噴泉一般,呈放射狀從錢財口中瘋狂的朝著陸倩兒噴射而出!

驚魂未定的陸倩兒尚未弄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就感覺到好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自己壓爆了似的,接著就有“不明物體”向自己射過來,她連忙跳起來躲過。

而下面的錢財壓力驟減,他剛鬆了一口氣,就眼睜睜地看著空中的陸倩兒第二次從天而降。

目標,仍舊是錢財的肚子──「嘭!」

“噗!噗!噗……”

徹底吐清了肚子裡的存貨之後,美人臀下的錢財兩眼一翻,直接暈了過去……

【第三章】末路王朝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倩兒稍稍定了定神,自己正好好的在“飛簷走壁”,卻不想腳底下突然出現了一個大洞!

雖然事發突然,但她畢竟有一身武功,反應不可謂不快,雙腳剛一騰空,她就已經及時調整好了自己的身形,並做好了狠狠跌一跤的準備。

可……為什麼從那麼高摔下來,我居然一點都不痛,還感覺軟軟的?

房內只有床邊的桌子上有一盞快要熄滅的煤油燈,那微弱的火苗比沒點燈強不了多少,陸倩兒又是背對著桌子,一時間什麼都看不清。所以,為了證明自己的感覺沒錯,陸倩兒特地在自己坐的地方重重地顛了幾下!

嗯……這不是錯覺,確實是軟軟的!

可憐那錢財,人尚在昏迷之中,卻依舊逃不過陸大小姐玉臀的欺凌,她每顛一下,錢財的身體便對身上美女的體重作出忠實的反應,很配合地從口中“噗”一下湧出一口液體……

聽到自己身下似乎有些許動靜,陸倩兒有些好奇地朝下面看去……終於,陸大小姐發現──呃……好像,我現在正坐在某人的肚子上,難怪!

陸倩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面向錢財,順手拿過旁邊桌上的煤油燈,她想看清楚到底是誰那麼倒黴,本來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卻

硬是做了自己的“肉墊”!

陸倩兒這麼一動,被她坐在屁股下面的錢財肚子裡面免不了被壓坐得又是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又吐了一口之後,他悠悠醒來……

察覺到身下的“肉墊”似乎有轉醒的跡象,陸倩兒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還四平八穩,大搖大擺的端坐在別人身上,實在是不妥。於是她連忙了站起來,同時把手中的煤油燈調亮,朝身下之人照去。

恰好此時,錢財也向她這裡看過來……

“是你!”

“是你!”

兩人同時開口說出同一句話。

錢財心裡頓時無比激動,只覺得自己好似在夢中一般,身上所有的疼痛也在霎那間不翼而飛,當下,他就興奮得想要爬起來。就在此時──「吱!吱!吱……」

拼湊成床的兩塊木板傳出些許不協調的聲音。

“哎!哎!你不要亂動!”陸倩兒趕忙叫道。可是──晚了!

「轟!」「轟!」

兩塊床板經過陸倩兒兩次重壓後,本就搖搖欲墜,此時錢財再一動,兩塊床板頓時支撐不住,同時宣告破裂!

驚叫聲中,陸倩兒手中的煤油燈「砰」的一聲摔碎在地,然後床上的一男一女摔向地面……

先是負責“墊底”的錢財,「嘭」的一聲首先著地。接著,陸倩兒便跟著來了,不過這次她有所準備,至少不會再跌倒了。是以,錢財唯有再一次眼巴巴地看著他心中的女神姿態優美的從天而降。

而這次的目標,巧得很,依然是錢財的肚子──「嘭!」

陸倩兒雙腳一起踩到了錢財的肚子上,踩得他一聲怪叫之後,上半身猛地支起,兩腳也同時抬高,整個人彎得就好像一隻被油炸過的蝦那樣!

錢財張口欲吐,卻發現自己肚子裡能吐的東西早就被陸倩兒剛才的兩次“高空全體重壓坐”壓榨得一乾二淨,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哪裡還吐得出來?

這一次,陸倩兒的“高空全體重踩肚子”可以說是真正的圓了錢財的“踩踏夢”!

但這一刻,究竟是痛苦?是甜蜜?還是痛並快樂著?那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不過,對於錢財來說,不管如何,這一刻絕對是令他終生難忘的!因為,在被踩的同時,他還想通了一個道理:人們常說的“最難消受美人恩”果然不假!拉一趟車,美女多賞了車錢,我已將它化為酒飯吃進腹中了,卻依舊難以消受美人的恩惠,到頭來還是她親自從我肚子裡將它們壓出來……

“喂!你沒事吧?”陸倩兒有些但心的問道。她心想:這倒黴的小子不會真的被我一腳踩死了吧?唉,我真不是存心的,但他偏偏就像鬼上身一般,算好了似的,每次都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墊在下面……

不得不說,錢財的“抗踩”能力著實強悍,床板都早已被壓碎了,可他老兄依舊在美女腳下堅強地存活著!

他正想開口答話,忽然間,踩在他肚子上的兩隻腳動了:先是一隻腳踩上他的胸口,然後,另一隻腳則直接踩到了他的脖子上!

原來,煤油燈一碎,屋裡便漆黑一片,陸倩兒不見錢財回話,心裡有些著急,於是她試探地朝前走了兩步,嘴裡還在不停叫著:“你在哪裡啊?沒死就說句話……”

我……我……我就在你腳底下啊……錢財被陸倩兒踩著脖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在她腳下乾著急!終於,他又暈過去了……

等到錢財再次醒

來的時候,發現窗外天已經大亮了,屋子裡則是一片狼藉,顯然昨晚的一切並不是他在做夢。

活動了一下渾身痠痛的身體,錢財正想尋找夢中的女神,赫然發現,陸大小姐正坐在屋裡唯一的一個小板凳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你……你……”錢財“你”了半天,卻不知該說什麼。

“啊,你醒了,那就好。”倒是陸倩兒先開口了,但她說出來的話卻是石破天驚,只聽她說道,“嗯,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是誰?”

不……不會吧!失憶……美女!

錢財被嚇得不輕,絲毫沒有留意到陸倩兒美眸中一絲狡詐的光芒,他越想越怕……最後,他很乾脆的再一次暈了過去。

……

一八九九年,京城,醇親王府。

已是深夜,偌大的醇親王府中,西南角的一處隱秘的小房間內,卻還是有著一點昏暗的燈光透出。府中的所有人都知道,那間屋子是醇親王府的一大禁地,平時根本不許任何人靠近。

小屋內,一個面容嚴肅的老者坐在椅子裡。此刻,他正緊閉雙眼,彷彿在閉目養神。

「篤!」「篤!」「篤!」

窗口處傳來了三聲輕微但有節奏的敲擊聲,房內老者猛地睜開雙眼,沉聲道:“進來。”

「吱呀」一聲,窗戶打開了一半,一個渾身包裹在黑色夜行衣中,就連頭臉也用黑布包著的人影狸貓般竄進屋內。老者一見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語氣激動地問道:“事情怎麼樣了?”

“回王爺,幸不辱命!”黑衣人答道。同時伸手自懷裡取出一個用黃色錦緞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形物件交到到這老者手中,而後又低聲說道,“王爺,東西我是冒死帶出宮來了,可接下來,王爺一定要交給絕對值得信任的人妥善保管好啊!”

“皇上有沒有諭示,這……這東西何時可用?”王爺焦急地追問。

只見黑衣人附到王爺耳邊,輕聲說了一番話,然後又再三關照王爺道:“這就是皇上的口諭,王爺切記,只有王爺你和將來保管這東西的人才能知道。否則,我等所有人,都將大難臨頭!切記!切記!”說完,人影一閃,黑衣人便又從窗口迅速離開了。

“想不到……想不到啊!”王爺緩緩坐回椅子裡,低聲自語道,“想不到皇上竟是這般想法,那……我該找誰來保管這物件呢?”

王爺沉思半響,心裡想到過幾個人,卻又都被他一一否定了。良久之後,王爺彷彿有了決定,他注視著手中的物件,喃喃自語道:“罷了!罷了!為了大清,我還有什麼捨不得的……”說著,王爺臉上寫滿了苦澀,又自嘲道,“看來,我奕儇又要失去一個兒子了……”

(“儇”字的“亻”本應為“訁”,但打不出那個字,故而用“儇”來代替)

三天後,王爺依然是在這間小屋子裡,依然是半夜三更,依然有人輕叩木窗。不過,這次進來的卻是一個二十三、四歲,氣宇軒昂的偉岸青年。

“阿瑪,您找我?”青年朗聲說道。

“載宣,來,讓阿瑪好好看看你。”王爺有些顫抖的雙手向青年的臉龐撫摸過去。

這醇親王本名愛新覺羅·奕儇,正是當今天子光緒帝的親生父親。當年,先皇同治帝愛新覺羅·載淳駕崩後,出於種種因素考慮,慈禧並沒有為載淳立嗣,卻將載淳的堂弟、醇親王的兒子載湉抱進宮裡,

並立其為嗣皇帝,也就是現在的光緒帝。

當年,載湉被抱進宮的時候,只有四歲。自己的親生兒子能有問鼎皇位的機會,醇親王十分開心,但又萬般不捨。載湉既為嗣皇帝,那便是繼承咸豐帝為子,從此與他再無父子名份,他等若失去了一個兒子。

後來,外出散心遊玩的醇親王偶然間結識了一個滿洲少女,從此,醇親王便多了一筆風流債。

兩年後,這個滿洲少女便為醇親王生下了兒子載宣,她自己卻在生產之後,大量出血而亡。

自幼,醇親王便對載宣很是喜愛,但他卻從未正式承認過載宣的身份。所以,這二十幾年來,載宣雖得到父親寵愛,卻仍然是個私生子。對此,他心中頗有些不滿。

“載宣,這些年苦了你了……”醇親王緩緩撫摸著載宣的臉頰,輕聲說道,“阿瑪知道你心裡有怨,怪我沒有認你。可有些事情,我也是無能為力啊!”

“阿瑪,您今天怎麼……有些奇怪啊?”載宣問道。同時,他心裡閃過一種不妙的預感。

“沒什麼,只是一時有些感慨罷了。”

醇親王深深的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喜愛的兒子,心裡暗道一聲“罷了”,猛地下定決心,向載宣沉聲說道,“阿瑪本已對不住你,但今天阿瑪卻又要厚顏讓你再為我做一件事。載宣,你一定要答應阿瑪!”

“阿瑪請講。”

“載宣,這是皇上從宮裡託人冒死送到我手中的……”醇親王取出一個錦盒,原本的物件已被裝入錦盒之中,他將錦盒緩緩遞向載宣,道,“需要有一個武功高強且絕對可信之人來保管,直至某一特殊時刻來臨,方可將其打開。”

載宣接過錦盒,問道:“阿瑪,這……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是皇上的一道諭旨,但內容沒人知曉。”

載宣心裡一沉,他知道,自從去年光緒帝在以康有為為代表的維新派的影響之下,大刀闊斧地實行變法,但很快便被慈禧將變法運動扼殺之後,就一直被囚禁在了南海的瀛臺。如今,光緒帝居然在這種情況下,仍冒死傳出這道諭旨,可見其重要性。

“那……阿瑪,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打開它?”

“我可以告訴你,不過載宣,你知道了之後便沒有退路了。這件事,只能我和保管它的人知道。”醇親王注視著載宣,問道,“你真的考慮好了嗎?因為……”

看到醇親王欲言又止的樣子,載宣追問道:“因為什麼?阿瑪。”

這時,醇親王發現自己不敢面對自己的兒子,他閉上眼睛,把心一橫,說道:“因為你一旦決定保管它,從此就要消失於人前,徹底忘記過去,和現在所有的一切一刀兩斷,換一個身份,重新開始生活!”

“竟……竟然,是……這樣!”載宣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蹬蹬蹬」倒退好幾步,失聲道,“阿瑪,你……”

“你以為,我這個做父親的真的願意如此嗎……”說著,醇親王終於睜開眼睛,兩行老淚自他眼角緩緩留下,他顫聲道,“載宣,你和載湉都是我的親生骨肉,可……兩個兒子都要離我而去,我……我怎麼捨得啊……”

載宣臉上也留下了兩道熱淚,說道:“阿瑪,您知道,我打小便喜歡練武,對那些權力富貴並無多大興趣,唯一的願望就是不想再揹負著‘私生子’的身份!難道,就因為當今皇上原本是您的兒子,為

保皇室顏面,我就真的有爹不能認了嗎?甚至,為了避嫌,我連自己本來的名字‘載渲’都不能用,只能告訴別人我叫‘載宣’……”

載宣說著說著,漸漸低頭不語,各種表情皆在臉上一一浮現,等到他再抬起頭來時,卻已是平靜了許多。

“阿瑪,要到何時方才能打開錦盒,告訴我吧。”

“你……你真的決定……”

“阿瑪,從小您要我做的事,我從未讓您失望過。這次,也不例外!”

“好……好……你過來……”待得載宣附耳過來之後,醇親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捏了一下,道,“雖然不能光明正大地告訴所有人,但在阿瑪心中,你永遠是讓阿瑪最最驕傲的兒子‘載渲’!”

載宣身體猛然一震,正要朝醇親王看去,就聽到他用輕得只夠讓自己一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慈禧死的那天,便是打開錦盒的時候了。”

載宣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原來光緒帝,自己的親哥哥載湉千方百計送到阿瑪手中的諭旨,也是他的遺詔!

從小生長在帝王之家,載宣很清楚,以慈禧對朝政的一手遮天,斷然不會在她大限來臨之時還讓光緒帝活在這世上!

“阿瑪,珍重!”說完,載宣最後深深看了醇親王一眼,便帶著錦盒轉身離去。

邊走,載宣口中輕聲地自言自語道:“朝廷是重要的!皇上是重要的!人言可畏,所以也是重要的!到頭來,怕只有我載宣才是最次要的吧……阿瑪啊!這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我載宣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醇親王並未聽到載宣最後的話語,看著兒子離開的背影,醇親王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身體癱倒在椅子裡,臉上老淚縱橫……

從此,愛新覺羅·載宣便徹底消失了,茫茫世間路上,卻多了一個天涯獨行客──“秦堪”。

……

一九三一年十一月,東海邊某漁村。

一戶普通的漁村人家裡,有人正在祭拜先人。香案上供著兩個排位,其中一個上面赫然寫著“先父秦山之靈位”。

案桌前,跪著一個二十二、三歲的女子,她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一條烏黑的長辮子,長長的垂在身後,辮梢已然垂到了膝蓋處。

“爹,不論您是叫‘秦山’,還是‘秦堪’,或者是……‘愛新覺羅·載宣’,在女兒心裡,您永遠是我最愛的父親!”說著,女子抬起了頭,露出讓人驚豔的美麗容貌。如果說陸倩兒是標準的南國佳麗的話,那眼前的這女子便是真正的北地胭脂,嬌美之中尚帶著幾分英氣。

這時,又聽她說道:“爹的教誨,女兒時刻牢記在心。這十幾年來,女兒日夜苦練爹傳下來的武功,從未離開過漁村。如今,女兒功夫已然大成,就要按照爹的遺訓,去上海找二叔和三叔了,爹!您要保佑女兒啊……”

拜祭之後,這女子揹著一個小包裹,最後再環顧了一下自己出生成長的漁村,便頭也不回地上路了。一陣海風吹過,隱約傳來了一句話:“既然已離開家門,我自當和爹當年一樣,世上不會再有愛新覺羅·傅媛,從此之後,我就是──秦媛!”

……

上海,龍華。

龍華,位於上海西南角,因龍華古寺而得名。如今時局不穩,倒是有愈來愈多的人來此燒香拜佛,許願以求庇佑,是以龍華古寺平日裡的香火還算鼎盛,寺廟前的幾條道路上也是

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不過今日,這兒來來往往的人群所有人都會忍不住朝一個方向多看幾眼。那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花信少婦,雖然一臉風塵僕僕外加一身淡雅的裝扮,但依舊掩蓋不住她的天姿國色。

她一路走來,不時向路人打聽一位王姓老拳師的住處,隨著她婷婷嫋嫋的蓮步移動,一雙繡花鞋上那兩個紅色的梅花絨球也隨之擺動,格外地引人注目。

赫然是久違了的楚清雅!

此時離孟言慘遭橫死已過去了十四餘年,楚清雅也已三十四歲了,不過歲月並未能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跡。但見佳人清麗如昔,比之當年,只是臉上多了一層淡淡的寒霜,卻更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彷彿只要看著她,就能勾起人心底深處某種難以言喻的昔日情懷。

這次,楚清雅原本是去看望她的師父的。她和楚青嶽都是杭州人,楚青嶽自幼好武,拜入杭州的武林名宿韓策天門下。這韓策天在武林中,乃是大大有名的人物,人稱“無影神龍”,楚青嶽仗以成名的絕學“龍行天下”就是得傳自他。

韓策天本來只收了楚青嶽為徒,對於這個徒弟,韓策天雖然也頗為喜愛,但卻不是百分百的滿意。因為在武學天賦上,楚青嶽只能算是中上之資,對於韓策天的一身絕學並不能完全領悟,在韓策天看來,這未免就有些美中不足。不過,好在楚青嶽勝在勤奮,所以也取得了不小的成就,這一點韓策天還是很滿意的。

後來,楚青嶽的父親五十大壽的時候,韓策天在壽宴上見到了當時才九歲的楚清雅,驚歎於楚清雅的天縱之資,韓策天當即就提出要收她做徒弟。楚清雅也是本性好動,再加上從小就看著大哥楚青嶽練功,使她對武學亦有著濃厚的興趣,於是便做了韓策天的關門弟子。

韓策天師承當年赫赫有名的“北腿王”,一身絕學大多以腿上功夫為主。在最小的徒弟楚清雅也滿師之後,韓策天便退隱江湖,隱居在杭州的西湖畔。回憶自己一身所學,韓策天發現,大部分的腿功都略有缺陷,所以他決心要創出一招最強的腿法。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十餘載的苦心鑽研,韓策天終於成功了,而這位武林前輩也心力交瘁,不支病倒。這次之所以寫信去上海召楚清雅去見他,一來是想念這個女弟子,二來韓策天也是為了將自己苦心創出的絕學傳給她。

楚清雅這次來看望韓策天,除了照顧他外,就是練習師父所傳的終極絕招“啼血寒梅”。經過半個月的苦練,楚清雅終於將這招練成,而這段時間裡,韓策天的身體也漸漸好轉了起來,於是她便準備返回三義堂。

臨行前,韓策天讓楚清雅代替他去看望一下他的一個朋友,居住在上海龍華地區的老拳師王頡,所以楚清雅才會出現在龍華。

這時,楚清雅正在向一個開雜貨鋪的當地人打聽王頡的住處。

“王老拳師就住在龍華寺的後面,門前有一棵又高又粗的歪脖子樹的,就是他們家了。”

“謝謝。”楚清雅說完,便朝著雜貨鋪老闆指點的方向走去。毫不費力,就找到了王頡家,正要叩門,她就聽見裡面隱隱有人聲傳來──“這就是‘奔雷拳’?哈,也不過如此!我還當人稱‘冬雷’的王頡是什麼三頭六臂的厲害人物,哼!還不是一個‘東亞病夫’!”

“放屁!

田中正雄,你休要猖狂,要不是我爹年事已高,你這倭寇根本就不會是他老人家的對手!”

“怎麼,你不服?那你來,不用田中前輩動手,我倉本恭介就足夠收拾你了。哼!老子都如此膿包,這兒子肯定也是廢物一個,哈哈!”

“哈哈哈哈……”又是一陣張狂的笑聲傳來。

楚清雅也算是個老江湖了,一見王家有變故發生,她並沒有就這樣冒失的闖進去。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歪脖子樹,楚清雅一個縱身,躍到了樹杈上,然後她藏身在一截粗大的樹幹後面,打探裡面的情形。

只見王家的院子裡充滿緊張的氣氛,火藥味十足,十餘人分成兩幫,面對面的站著。

一邊是以一個鬚髮皓白的老者為首,這老者就是王頡。此時王頡已經受傷,嘴角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他下頜的鬍鬚,一件淡青色的外衣上,胸口位置也有著一大灘血跡,看上去甚為刺眼。

王頡身邊圍著四、五個人,年紀大都在三十到四十之間,那是他的兒子和幾個徒弟。

另一邊,是八個日本人。為首的田中正雄三十多歲,留著一撮小鬍子,他雖然不高,但體格卻是極為壯碩。楚清雅只看了此人一眼,就斷定他必然是擅長外門硬功的高手。

餘下的日本人中,有一個二十多歲、一頭短髮的年輕人此時正用手指著對面,囂張地哈哈大笑,想來他便是那倉本恭介了。田中正雄和倉本恭介等五個日本人都穿著同樣的練功服,那表示幾人來自同一家日本道場。

楚清雅在樹上看著院子裡,近些年來,她見到過不少類似的場面。中日兩國的武林中人世代結仇結怨,可說是仇深似海,雙方常常會找各種理由進行“武學交流”。這裡發生的一切乍一看,似乎又是一場普通的日本武士上門踢館事件,但楚清雅卻有一種很不妥當的感覺。

引起楚清雅注意的,是另外三個日本人。這三人都是一身便裝,並未穿練功服,從他們流露出的氣勢看來,不但身手不弱,三人動作整齊劃一,還讓人感覺到一種肅殺的氣氛。

只見三人其中的一個雙手在背後,向其餘二人一連作了好幾個手勢。由於他揹著雙手,除了樹上的楚清雅之外,沒人看到。楚清雅卻是看得心頭狂震,她終於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了!

這三個日本人不是普通的日本武士──他們來自正規的日本軍隊!

本來只是兩國武林中人的恩怨紛爭,現在卻牽扯出了日本軍方的高手,楚清雅知道,這次的事件絕不是表面看來那麼簡單,很可能是日本人的一項陰謀。

“唉──”田中正雄仰頭望天,長長的吁了一口氣,油然道:“我一直想見識一下所謂的‘中華武學’,所以遠渡重洋來到中國,可到了這裡之後,卻讓我失望了太多次了!”言罷,唏噓不已。

倉本恭介等人自然又是一陣鬨笑。

“哼!你這倭寇好不要臉,若是在當年,我爹一拳就能將你……”

“好了,別說了!”王頡喝止了兒子。他乃是光明磊落之人,雖然敗在了日本人手上讓他覺得很丟臉,但輸了就是輸了,無謂再作口舌之爭。

其實,此時王頡心裡那種窩囊的感覺比誰都要強烈:若是要講拳法招式,田中正雄連做他徒孫的資格都沒有!奈何,“拳怕少壯”,就像他兒子說的那樣,早已年老氣衰的王頡一開始還能憑藉精妙

的拳法和對方鬥個旗鼓相當,但幾招過後王頡就已體力不支。最後,被田中正雄靠著蠻力用一式近乎無賴的肩撞擊中胸口,才會敗落。

不過,田中正雄勝得也並不輕鬆。幾乎就在中招的同時,王頡的拳頭也轟到了田中正雄腦門前,雖然他及時側頭堪堪避過,但臉頰上還是被王頡那一拳所帶的氣勁硬生生刮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老拳師雖受了重傷,卻依舊挺直了腰桿,道:“田中正雄,王某技不如人,今日認栽了就是。”

“哈哈……”田中正雄仰頭狂笑,他臉上的傷口雖已止血,但留下的那道創痕此時卻顯得更為猙獰可怖。

樹上的楚清雅先是看得一怔,接著,難以抑止的怒火便湧上她的心頭!

這十幾年來,楚清雅從未放棄過尋找當年渡口血案餘下的兩名兇手,而查找的線索,除了姓名之外,她唯一知道的就是二人一個留著小鬍子;另一個臉上有道疤痕。

所以,楚清雅對帶有這兩種面部特徵的日本人,除了會特別留心之外,還有一種極度的憎惡感!

就在這時,那三個日本軍人忽然動了,三人成品字形朝著王頡包抄過去,顯然意圖不軌。可就在臨近王頡身邊的一剎那,他們卻突然止住了身形。作為軍人,他們對殺氣最為敏感,三人同時轉頭朝院子的圍牆上看去。

田中正雄的笑聲嘎然而止,雖然他對殺氣的感應不及那三人,但也感到了一股凌厲的氣息在他四周迅速蔓延,就好象要將他包圍一般──殺氣竟似是直衝他而來的!

田中正雄等幾人正是來自極限流道場,那日在國際飯店門口與楚青嶽發生摩擦的田中正男,就是田中正雄的親哥哥。

田中正男忍得一時之氣,所以尚能在楚青嶽面前全身而退,可做弟弟的卻沒有他大哥那麼幸運了。田中正雄太過張狂,不懂得隱忍不說,他最大的不幸就是碰上了楚清雅!

在楚清雅看來,田中正雄實在是有太多該死的理由了:作為一箇中國人,楚清雅不會坐視同胞遭異族欺凌;作為一個武林高手,她也容不得田中正雄在自己面前如此囂張;從正義感出發,見到有人恃強凌弱,楚清雅不會不管;而最重要的,就是田中正雄不但留著小鬍子,現在臉上還多了一道傷疤!

而且,田中正雄著實不怎麼走運──他正好碰上楚清雅剛學會“啼血寒梅”後,技癢難耐想要找人練練手的時候!

哼哼!在楚大美女正想找人試招的當口,眼前卻忽然出現了這麼一個面帶傷疤又留著小鬍子的日本人,還擺出一副“高手無比寂寞”的樣子,正幹著欺凌中國人的事──貌似“找死”二字遠不足以用來形容田中正雄!

此時,眾人都發現了站立在圍牆上的楚清雅。

對於這個突然之間俏生生出現在面前的女子,那三個日本軍人的臉上驚豔的神情一閃而過,隨即,代之而起的卻是一抹凝重──他們彷彿都感覺到了眼前這個美女的可怕!

田中正雄則先是一驚,而後當他看清來人時,楚清雅的花容月貌立馬將這個“缺捶欠抽”的傢伙雷了個裡外通透,張開的血盆大口再也合不攏了!

最精彩的還要屬倉本恭介等五個年紀較輕的日本人:只見他們一個個的都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將臉上那對日本人特有的小眼睛拼命地朝極限擴張,瞪得滾圓,就那麼直勾勾地死

盯著楚清雅……

幾人面上無不浮現出一片顛倒迷醉的神色,就算是不識字的人也可以讀懂幾張臉上明寫著的“我是花痴”四個大字。

若是隻看他們幾人瞪眼瞪到臉抽筋的樣子,不知情的人肯定會以為這裡正在進行一場“瞪眼睛比賽”,看誰能第一個先把自己的眼珠子瞪得掉出眼眶來……終於,比田中正雄更加會“找撲”的人出現了!

只見那倉本恭介一臉淫笑,嘴裡不停地念著“么西”,向圍牆處走去。到了牆角下,抬頭看著俏立在那一人多高的牆頭上的絕色美女,倉本恭介猛地一跳,就伸手朝著楚清雅的一隻蓮足抓去!

楚清雅不慌不忙,等倉本恭介的手快要抓到她的時候,才輕巧地一抬蓮足,旋又閃電般的踏下,只聽「噗」的一聲,便將那“日本小花痴”伸來的“右爪”踏個正著!

“啊!”倉本恭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楚清雅的左腳重重地踏在了倉本恭介的手背上,對於倉本恭介來說,這隻輕盈嬌俏的蓮足不啻於一塊萬斤巨石,他用盡全力也無法從楚清雅腳下抽回自己的手!於是,倉本恭介就那樣被吊在了半空中,僅靠一條右臂支撐他全身的重量。

從背後看去,就好像正準備要翻牆而過的人總會先用一隻手攀上牆頭那樣,此時的倉本恭介就保持著一手抓著牆頭,整個人緊貼圍牆的姿勢──他的所有動作被楚清雅的一隻蓮足定格在了那一刻!

那看似嬌柔無力的玉足實則卻比一枚透骨釘還要狠,硬生生地將倉本恭介“釘”在了牆上!

“哪兒來的野小子,沒事亂爬別人家的牆頭,討打!”楚清雅嬌聲說道。同時,玉足加力踩下去,在倉本恭介的手背上使勁地蹍著!

「喀嗒──」

倉本恭介的手背骨頓時就被踩得寸寸碎裂!

“嗷!嗷!”倉本恭介又慘叫了起來!

楚清雅秀眉微微一蹙,冷哼道,“哼!真沒用!”說著,在眾人無比震驚的目光裡,楚清雅蓮足一頓,蓮尖微微上抬,用足跟壓住倉本恭介的手指,開始反覆蹂踩起來!

一時間,血肉橫飛!

不斷的有指骨在從本來的一整截斷裂成四截、五截的過程中,與原本包裹著它的皮肉脫離,細小的碎骨和著血沫從楚清雅的繡花鞋底朝各個方向濺射出去!

“啊!呀!噢!呃!嗷!嗚……”慘烈的哀嚎聲再度響起。

倉本恭介的左臂在空中胡亂揮舞,雙腿也亂蹬著!十指連心,倉本恭介痛苦的哀嚎從他的第一根指骨被楚清雅踩斷開始,就混合著「喀嗒喀嗒」的骨折聲一起不斷響起,再也沒有停下來過──他甚至連慘叫時發出的音節都換了好幾種!

“嗯~~叫得真難聽!”楚清雅說道,停止了腳下的動作。

倉本恭介的哀嚎聲這才漸漸止住,只見他一臉痛苦的表情,腦袋有氣無力的垂在胸口,還在呻吟著……

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田中正雄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剛想說話,還來不及開口,就聽見楚清雅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同時,她緩緩伸出右腳,在梅花絨球的擺動中,將玉足上的繡花鞋緊緊的貼在了倉本恭介的臉頰上。然後,來回蹭了幾下,蹭去了鞋面上剛才濺到的幾點血汙。

院子裡的一票“觀眾”都被這個美麗而殘酷的畫面驚呆了──在一個美若天仙的女子玉足之下,一

個日本男人的臉皮只不過是一隻繡花鞋的擦鞋布而已。

鞋面之後,接著再是鞋底……

全都擦完了以後,楚清雅蓮足又向下移去,然後用蓮尖勾住了倉本恭介的下巴。隨著楚清雅玉腿的收回,倉本恭介的身體彷彿沒有一點重量似的,就那麼被一隻玉足輕巧地將他的腦袋勾到了牆頭上來。

在這整個過程中,倉本恭介居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實際上,從楚清雅伸腿出來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呆住了。從繡花鞋底下,抬頭仰視著那如同御風天女一般的絕世紅顏,他忽然之間產生了一種“此身疑似在夢中”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