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
征服文/譯世楊川睜開眼，身上的肌肉隱隱作痛，他換個姿勢，從仰躺變成側臥。環顧四周，屋子裡有些灰暗，夕陽的一絲餘暉勉強從窗戶攀進來，看起來下一秒就會消失。屋子裡沒有司璇的身影，不知道她去了哪裡。
楊川鬆了一口氣，曲起雙腿伸了個懶腰，又蜷起上身讓雙腿享受一下伸展的感覺。一米二的籠子讓他無法完全伸直身體，地上厚厚地鋪著柔軟的墊子，在保護他遠離堅硬地面的同時也無法完全坐起，只能以憋屈的姿勢在籠子裡扭動。
今天是楊川被圈養的第三天晚上，這三天的經歷讓他幾乎已經不認識司璇了。
事情是怎樣變成這樣的呢？楊川思考著，順便把角落的貓砂盆踢得更角落一點。他不願承認自己屈服於司璇的淫威，偷偷趁她出門使用過它，雖說她每天清理的時候肯定會發現就是了。
上一次見面是在八月的最後一個週末，那天司璇穿著藍白相間的連衣裙，略施粉黛的臉上掛著甜甜的笑容。
“你喜歡我嗎？”司璇坐在店裡靠窗的位置，陽光灑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喜歡！”楊川脫口而出。
“認真的？”司璇問著，櫻唇微微蠕動，清爽的檸檬水只是看一眼就似乎能驅散盛夏的炎熱。
“認真的。”楊川狠狠點頭。
“想要認真地和我度過餘生嗎？”司璇轉頭盯著窗外。
楊川還記得自己當時的想法，他不知道司璇為什麼不看著自己，但興奮還是讓他在下一個瞬間就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司璇對他笑了笑，像往常一樣結束約會，兩個人各自回家。
回家後楊川收到司璇的消息，國慶節假期要對他進行一星期的圈養，如果通過了，司璇就真正接受他。隨後的一個多月，楊川再也沒收到司璇的消息，直到國慶假期前一天，司璇發過來一個地址。
忽然傳來的開門聲打斷了楊川的回憶，司璇出現在玄關處，拎著兩個看起來很沉重的袋子，裡面是各種食材和一大袋貓砂。
“讓我幫你提吧？我保證乖乖的，幫完你之後你再把我關起來也行！”楊川急迫地開口，他太想出去伸展一下了。
司璇沒有說話。
“你在擔心什麼？”楊川扒住籠子，臉貼到柵欄上，“如果你擔心我做什麼壞事，你完全可以用手銬把我銬起來，也不用一直不理我啊。”
“你又在擔心什麼？”司璇反問。
“我？我什麼都沒擔心啊？”楊川疑惑又驚喜，司璇終於跟他說話了。
“那你把你的晚飯吃了。”司璇轉身拿來一個碗，裡面是青菜和肉做碼的麵條，似乎沒有放醬油，顯得白花花的。
“你肯定又沒放鹽，也沒放醬油。”楊川愁苦地盯著面前的碗，司璇這三天每天都做一樣的東西，“而且裡面湯湯水水的，肯定會把墊子什麼弄髒的。”
“你在擔心什麼？”司璇蹲下，直視著楊川的眼睛。
“我……”楊川楞了一下，“可是你這樣怎麼能圈養人呢？人沒有鹽分會死的啊？”
“所以你擔心我把你養死？”
“不……我也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楊川向後縮回籠子中間，雙手緊握著。
“可你之前說過完全信任我的？”司璇把住楊川的頭，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我確實信任你，但是現在你明顯做錯了啊。”
“看來你還是沒明白我想讓你明白的事。”司璇搖了搖頭。
“那你就
教給我啊！”楊川吼道。
“你聽過武則天訓馬的故事嗎？”司璇見楊川搖頭，便繼續講，“太宗有馬名獅子驄，肥逸無能調馭者。則天言於太宗曰：‘妾能制之，然須三物，一鐵鞭；二鐵撾；三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撾撾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
“等等，那馬不就死了？馬死了騎什麼啊？”
“馴服不了的馬跟沒有馬騎一樣。”
“倒也是……”楊川一時語塞。
“武則天是個剛毅不可奪志之人，如果以殺滅為底線，做事要果決徹底的多。”司璇盯著楊川的眼睛。
楊川忽然有一種感覺，司璇的眼神似乎刺破了他的理智，侵略到了他的心裡。而佔據自己全部心神的這雙眼睛宣告著主人的認真，這不是一場遊戲，這是一場獵殺，自己就是司璇的獵物。
楊川的視野裡只剩下司璇黑色的眼睛，他感到一種寧靜。恍惚間他來到一片廣闊無際的天地，這天地被司璇握在手中，他在其中自由地奔跑跳躍，高歌吶喊而無所忌憚，不用考慮任何東西——他在絕對的束縛中享受到了絕對的安全和絕對的自由。
楊川就在這鐘寧靜的驅使下端起了碗。
“不許用手。”司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楊川沒有思考，他正被絕對的安全包圍著，他不需要任何理智去排斥頭頂的命令。他放下碗，一點點吸著麵條。
司璇起身走了，過了片刻又回來了。她輕柔地捧起楊川的臉，輕輕擦拭著沾上去的菜湯。
楊川如夢初醒，他迷茫地看著司璇的臉，心中平靜又雀躍。他為找到一個自由的天地而雀躍，又因深處這天地中而平靜。
“七十而從心所欲，不逾矩。”楊川喃喃道。
“現在你可以出來了。”司璇打開籠門。
楊川爬出籠子，下意識地伸直身體，忽然觸碰了什麼邊界般縮了回去。他抬起頭，乞求地看著司璇。
“伸個懶腰吧，好好活動一下，不過先別站起來，你的膝蓋會疼的。”司璇臉上漾起了笑容。
邊界消失了，楊川躺在地上恣意伸展著四肢。
楊川曾想象過很多次被徹底征服是什麼感受，可是理智的壁壘從來都是堅不可摧的。他現在知道被征服的感覺了，那是一種十分平靜的感覺，並不如他想的那般富有激情——他的天地不再充滿各種條條框框，他的心神完全聚焦到世界中唯一的太陽上。
而這太陽現在正向他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