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豪俠傳

末代豪俠傳

在其他平臺買的文,個人覺得很好看公元1078年,北宋神宗在位第十年,即是熙寧十年,轟轟烈烈的“熙寧變法”遭到朝中保守勢力重重阻撓,立志變法的維新派系遭受嚴苛迫害,一時間上至朝堂,下至邊荒,均籠罩在暗殺、囚捕的恐怖氣氛之中,無論達官顯貴或是平民百姓,人人惶惶不可終日。

這年陽春三月,由東京汴梁通往南京應天府(今河南商丘)的官道上,一支五十餘人的隊伍急速行進,若非前日天降驟雨,將路面潤溼,這隊人馬必會將官道攪得塵土飛揚。

隊伍最前的兩匹駿馬上坐著兩名少女,均是衣著緊趁利落,背上縛著寶劍,一看便是身負武功,二女倍加警覺地盯著前方,看來是這隻隊伍中擔當警戒的角兒。

就在這時,正對面奔來一匹黑馬,馬上伏著一人,看情狀人馬俱已疲憊不堪,馬匹喘著粗氣,步履凌亂,馬上之人緊緊貼在馬背上,看不清容貌。迎面隊仗之中擔負警戒的二女見了,同時將手握住背後寶劍劍柄,準備應對突發變故。

而這單人獨騎看來並非是衝著隊仗而來,馬匹沿著官道另一側兀自行進,眼看就與二女所引領的隊仗錯過去了。手握劍柄的二女正要鬆一口氣繼續前行,變生肘腋,那匹黑馬突然一個急轉,嘶叫一聲,飛速衝向隊仗之中,隊仗隨即混亂不堪,而隊伍最前端的二女反應極快,見黑馬有異狀時已策馬趨近,比及黑馬衝入隊伍,二女的馬匹已來到黑馬近前,只見二女同時從馬上躍起,雙雙攻向黑馬上的騎主。黑馬主人此刻剛剛從馬背上抬起頭來,想查看自己的馬匹究竟為何嘶鳴狂奔,然而映入此人眼簾的卻是飛躍而起的兩道身影,電光火石只見,一道身影飛出一腳,將黑馬背上之人踢下地來,那人摔在地面後吃痛慘叫,但一聲呻吟尚未呼盡,便已戛然而止,原來另一道身影已如影隨形,飛落跟進,抬腳將那人臉頰踩住,叫那人無法出聲了。

這兩道身影正是揹負寶劍的二位少女,幾下動作兔起鶻落,極是利落,足見其身手非同一般。而被少女踏住之人顯是受痛不過,想伸手扳開踩著自己頭顱的腳,然而右手剛有動作,早已被先前將此人踢落馬下的少女察覺,那少女隨即伸出左足將地上之人右碗踩住,同時拔劍在手,劍尖指向腳下之人咽喉處,叫道:“莫要造次!”這下黑馬主人被徹底制住,無法寸動了。那人想說話,卻因臉頰被一位少女用力踩踏而無法出聲,只能“嗚”、“嗚”低鳴。這時黑馬也被隊仗之中其他人拉住韁繩,一場混亂即告平息。

如何處置這一人一馬,眾人同時將目光瞧向隊仗之中唯一的四抬快轎之處,這一行隊伍的領頭之人顯然就坐在轎中,場面稍稍沉寂,只聽轎中發出一位女子聲音道:“夏實,你且先把腳拿開,盤問此人什麼來頭,攪擾我們有何用意?”踩著黑馬主人臉頰的少女聞言,立即撤開右足,但拔劍在手,逼在黑馬主人天靈要害處防其反抗。黑馬主人的容貌此刻才被眾人看清,一看之下,卻是一個相貌俊朗,面如冠玉的少年,只是連日舟車勞頓,顯得很是憔悴,一臉倦容,少年被名叫夏實的少女重腳踩得極是吃痛,緩和良久才開口說道:“在下汴梁人氏,有急事趕往應天府,適才那畜生不知何

故受驚,打擾眾位行程,在下這裡賠罪了,望眾位高抬貴手,放過在下這一人一畜,在下不勝感激。”這少年說得十分懇切,一心想要息事寧人,快點了結這場變故。但等了半晌,仍未見轎中女子有任何指示,少年不禁焦急萬分,手腕尚被另一少女踩在地面,工夫久了,痠麻難忍,不得已少年再次開口求道:“眾位,在下的畜牲實不知何故發狂,讓眾位受驚,如眾位財物有所損毀,在下必定補償。”聽了少年這番懇求,轎中女子終於再次發聲,只聽她說道:“查看一下他的隨身包袱,看有無異狀。”少年聞言大驚,掙扎喊到:“在下絕非刻意驚擾,眾位何必苦苦相逼,在下包袱中有重要信箋,眾位莫要擅動!”少年想爬起身來,右腕被踏著,無論怎樣也抽不出來,而名叫夏實的少女見這少年反抗掙扎,立即再次抬腳將少年胸脯踩住,重腳如巨石般力道無窮,將少年再次牢牢釘在地面,再也無法動彈。此時其他隨從已將少年的包袱奪下解開,見其中有白銀數十兩,另有數件華貴衣物,與少年身上所穿的破舊衣衫反襯極大,除了這些衣飾財物外,餘下兩份物件最為顯著,其一是一柄六七寸長的匕首,通體鋥亮奪目,一看即是寶刃;另一物為信箋一封,上寫“應天楚府侍郎東河大人啟”。少年包袱中各物件均與其外表相去甚遠,不由得另眾人大感離奇,當匕首與信箋被送入轎中交由那未曾露面的神秘女子查驗時,少年兀自心中焦亂,不知這夥人究竟意欲何為。就在此時,少年的黑馬突然再次嘶鳴狂亂起來,立時有五六名彪形大漢同時衝過去將黑馬制住,但黑馬仍是不肯受制,低鳴不止。這時,轎中女子突然發聲道:“且放開那畜牲,看它究竟有何意圖。”主人發話,幾名大漢連忙放開韁繩,黑馬脫困,徑直向隊仗中一輛馬車奔去。奔到車輛近前,黑馬開始撕咬車上的布袋,一扯之下,布袋被扯出一個大口子,裡面露出草料來,黑馬隨即開始大口吞嚼草料。見此情景,眾人大致明白了黑馬奔向隊仗的原因,顯是因為餓得緊了,不知這一路跑來,有多久沒有進食草料了,而與隊仗擦身而過,嗅到草料味道,所以過來想要吃草充飢。

至此,這場誤會始末緣由幾近弄清,踩著黑馬主人的兩位少女腳下的力道亦隨之放緩,就等待轎中女主人開口下令,便準備放人了。但等了良久,仍不見轎中女子發話,眾人因此都僵在當場,只有那匹黑馬兀自吞嚼草料,發出聲聲低沉嘶鳴。

被踩在地上的少年焦急萬分,不得已再次開口哀求道:“因路趕得急,在下這畜牲已經一天多未曾進食水草,故而讓眾位受驚,在下斗膽,願用囊中全部銀兩換取幾袋草料,想也夠了,就請高抬貴手,莫要與在下為難了!”話音剛落,轎中女子卻未予理睬,反而發號施令道:“冬霜,試探一下這人的武功!”少年聞言,兀自不解,但踩著他右腕的少女聞言,隨即將左足微微抬起,轉向少年手指處踩去,少年不防,被踩住右手除拇指外其餘四指,名叫冬霜的少女腳下加力,疼得少年死去活來,失聲慘嚎。他隨即想伸左手去撥開冬霜的腳,但夏實卻踩著他的胸脯穩如泰山,令他無法翻身動彈,少年無論如何左手也夠不到冬霜

的腳,隨著冬霜腳下力道越來越緊,十指連心,少年疼得幾乎流淚,慘叫聲越來越悲慼,本來寂靜的官道上充斥著少年的劇烈呻吟。

當冬霜見到腳下滲出血跡時,這少女突然心下不忍,未得轎內主人許可,便鬆開了腳下的力道,當她拿開左足,眾人見到少年的右手四指已經血肉模糊,冬霜若再施加幾分力道,少年右手怕是不保。由此可見,少年定是沒有功夫在身,否則不會冒著失去右手的危險刻意深藏不露。到此,轎中女子也不再難為少年了,她開口道:“給這位公子包紮傷口,將公子的一應財物如數歸還,另封上一百兩紋銀交予這位公子,請公子到了應天府買些藥物療傷,此番誤會請公子海涵。”說罷,從轎簾中飛出兩物,即是少年包袱中的匕首與信箋,兩樣物品居然不差毫釐地飛入少年被棄在地面的包袱中,令少年目瞪口呆,而令他大感欣慰的是信箋未被啟封,硃批未有異狀,同時夏實也鬆開了踩著少年胸脯的腳,連同冬霜一起扶起少年,取來止血藥物給少年的右手擦拭包紮,二女手法極其熟練,幾個來回,少年右手便已包紮完畢。冬霜抱拳說道:“小女子二人多有冒犯,公子見諒。”整個過程,少年從被制服逼供到脫困,情勢轉變太過突然,所以一時間思緒尚不能調整,但這時見少女向自己致歉,也連忙以禮想還,抱拳道:“哪裡哪裡,是在下疏忽了馬匹的喂飲,致使各位受驚,實是在下之過錯也。”

見少年並不追究己方動武的行為,轎中女子又有要事在身,於是便不再逗留,說道:“如此,後會有期,夏實、冬霜,整理馬匹車輛,動身!”此時少年的黑馬已經吃足草料,早有人拉過來交予少年。少年右手受傷,只能左手接過韁繩。而隨即隊仗便再次快速啟程,少年愣愣地看著隊仗遠去,突然,他想到自己也另有重任,於是也飛身上馬,向著應天府飛奔進發了。

少年策馬奔了一陣,突然覺得腹中飢餓難耐,他也有一天多的光景未進水米了,方才與隊仗發生誤解時,因心情驚慌而暫時忘記了五臟廟的空虛,未曾向那轎車之中的女主人討些乾糧充飢,這時頓覺餓得很緊,不得已勒住韁繩,翻身下馬休息片刻。找到一塊大石坐定後,少年又翻看了一下包袱,其它物件他並不關注,除了那封信箋,看著“應天楚府侍郎東河大人啟”幾個大字,心下兀自思量:“楚大人不知怎生模樣,我未見過他,老天保佑,千萬不要出什麼意外。”正思量間,突然從身旁樹林中傳出一聲陰險詭異的笑聲道:“哈哈,柳家的餘孽,跑得倒是真快,害我們找得好苦,捉住你,先挑斷手筋腳筋,看你還能再逃脫否!”

少年聞言大驚,連忙將信箋塞入包袱,同時取出匕首抓在手中,但因右手受傷,所以此時只能用左手持握,原本就不會武功,此時更用不擅長的左手,少年這架勢看來難以發揮效用。

匕首尖指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少年嚴陣以待。而對方似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從容地由樹林中走出來,踱著方步,大搖大擺,一副目空一切的樣子,少年這才看清,來人一共三個,二女一男,中間那一女子年齡稍大,約莫三十上下,體態修長,臉上妝抹極濃,看不出本來面目究竟是醜是美,一身黑

衣,腰間別著一件奇形怪狀的武器,形狀如同一把蒲扇,卻有著奪目森森的利刃;右側的是一名少女,十八九歲上下,模樣極是秀美,少年一見便認了出來,那是汴梁開封府中郎將蕭順天之女——蕭鶯蓉,與自己頗有淵源,但此刻來不及多想,少年又扭頭向左邊那人看去,一看之下,少年大怒,叫道:“柳新,你……你怎麼同她們……你……你就是內奸,我柳家待你不薄,你……你怎能出賣與我!”少年顯是氣得急了,說話時咬牙切齒,恨不得一口吞下那名叫柳新的與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柳新聽了,微微臉紅,吞吞吐吐道:“少爺,這……小人也沒辦法……。”話音未落,突然“啪”的一聲,柳新捱了一記耳光,打得他嘴角裂開,鮮血如注。柳新捂臉慘叫一聲,後退數步,向打他的人看去,原來是離他十數尺遠那少女,他未知捱打的緣由,連忙問道:“小姐……您幹嗎打我?”蕭鶯蓉嗔怒道:“呸,你叫誰小姐!方才你稱這小子少爺,還自稱小人,現在又來稱我小姐,你到底是誰的奴才!”柳新一聽之下,這才明白,連忙跪下磕頭道:“小姐恕罪,奴才方才言語有失,您才是奴才的主子,那姓柳的小子早與奴才再無任何瓜葛,奴才再也不會稱他少爺了!”蕭鶯蓉腳下移動,一眨眼間已經飄至柳新近前,抬腳踏住柳新正在磕向地面的頭顱,踩在地面上問道:“你此話可當真?”柳新忍著頭痛欲裂的驚恐,顫聲說道:“當著,當真,小姐饒過奴才啊!”蕭鶯蓉腳下力道不減反增,厲聲斥道:“那好,現在給你一個贖罪的機會,你肯不肯去做?”再被踩上半盞茶光景,頭顱即有被踩爆之險,柳新哪裡有閒暇去權衡,連聲說道:“小姐儘管吩咐,讓奴才上刀山、下油鍋,奴才也無絲毫遲疑!”蕭鶯蓉見時機已成,終於說道:“你去給我殺了那個姓柳的無義之人,你能做到否?”一聽這話,柳新一哆嗦,原來這柳新原本不姓柳,其本姓扈,父母雙亡後,行將因餓凍而死之際,被一戶官員世家收留,這戶人家即姓柳,騎黑馬那少年就是柳家的少主人,名叫柳雲騫,因這扈姓孩童年紀與柳雲騫相仿,又聰明伶俐,柳雲騫便將他作自己的書童,賜姓名柳新,朝夕相伴,情感漸濃,二人在一起已十年有餘。今天柳雲騫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柳新居然與自己的仇家在一起,因此恨得睚眥欲裂,而此刻柳新竟然被勒令去殺掉昔日的主人,當真進退兩難,稍一遲疑,蕭鶯蓉隨即察覺,腳下加力道:“狗奴才,你當真還有情有義,那就先你主子去吧!”只聽腳下柳新慘呼道:“小姐饒命!奴才曉得了,定將那柳雲騫手刃以報小姐知遇之恩!”此刻柳新額頭已被踩進泥土半寸,若蕭鶯蓉再加力道,定將自己脖筋拗斷,氣絕當場。

聽柳新說得如此鑿鑿,蕭鶯蓉這才滿意,抬起腳來,說道:“那還不趕快去!給我看看你如何將這不義之人手刃的。”終於從這冷酷少女腳下撿回一條命,柳新不敢拖延,即刻爬將起來,但因被踩得狠了,腦中漲得厲害,柳新起身後踉踉蹌蹌,一時無法控制重心。但他深知新主蕭鶯蓉變幻無常,脾氣浮躁,稍有違拗惹怒了她,後果不堪設想,於是儘管身體狀態不佳,他也不得不咬

緊牙關,拔出腰中佩刀,邁著蹣跚的腳步走向柳雲騫。柳雲騫見到方才蕭鶯蓉腳踏威逼柳新的情狀,心下不忍,反倒替柳新動了惻隱之心,畢竟朝夕相處十餘載,加之他品性儒雅,心地慈善,在柳新被踩得眼看不支時,竟然想要持匕首來救,然而這時柳新卻拔刀要來砍殺自己,柳雲騫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念及當年的情面了,危急時刻,自保要緊,他把匕首握緊,面對步步緊逼的柳新,手抖得更厲害了。而柳新頭疼得厲害,表情因而顯得很是猙獰,氣勢上壓倒了舊主柳雲騫,兩人相差三步之隔時,柳新突然發足奔來,舉刀便砍,柳雲騫見狀,連忙架起匕首格擋,兩人均未曾習武,動起手來毫無招式可言,與尋常孩童持械毆鬥相去無幾,但所不同的卻是所持器械均是真傢伙,若是沾到,受傷或是丟掉性命那是必然的。一擊之下,只聽“鐺”的一聲脆響,柳新的佩刀折成兩段,由此可見柳雲騫的匕首的確是寶傢伙,但因柳雲騫連日來飢腸轆轆,並且舟車勞頓,體力早已透支,被柳新的佩刀一震,匕首也飛脫了好遠,柳新見狀,持半截佩刀繼續來攻,柳雲騫儘管力弱,但性命攸關之際,拼勁最後一絲氣力也要躲避,因此轉身逃命,柳新緊追不捨。才跑上幾步,柳雲騫已是油盡燈枯,腳下一個羈絆,撲倒在地,柳新見狀,持刀對準柳雲騫後腦,狠命砍下,刀帶風聲,若是劈中,柳雲騫必定回魂無術。千鈞一髮之際,突然一人飛起一腳,將柳新整個人都踢飛起來,重重跌落在地上,跟著那人上前抬腳踩住柳新脖頸,怒斥道:“狗奴才,對待舊主都能下如此狠手,日後我若遭遇不測,你定會另投他人,到時我恐怕也會死無葬身之地,你這人才是無情無義,我還是先了結了你,省得你再背叛於我。”細看之下,這人正是蕭鶯蓉,她見柳雲騫勢危,居然飛身來救,方才還罵柳雲騫是無義之人,現在卻反罵柳新對舊主無情,看來這蕭家小姐當真脾性怪異,喜怒無常。此刻蕭鶯蓉遷怒柳新,腳下力道激增,踩得柳新毫無反抗之力,舌頭伸長,白眼翻盡,性命已在頃刻。一旁柳雲騫已經緊閉雙眼只待受戮了,但等了片刻不見疼痛之感,因此睜眼回頭看去,見蕭鶯蓉已經解救了自己,並且行將踩死柳新,柳雲騫隨即鬆了一口氣,但看到柳新的慘狀,這位心慈面軟的大少爺再次替險些取了自己性命的舊僕不忍起來,連滾帶爬地奔到近前,抓住蕭鶯蓉腳踝,用力向上提,並哀求道:“蕭小姐,莫要傷他性命,這柳新幼年就父母雙喪,身世極是可憐,且腳下留情,饒他一命吧!”但蕭鶯蓉腳下力道千鈞,柳雲騫根本無法提起分毫,柳新仍是命懸一線。

蕭鶯蓉扭頭看著柳雲騫,眼神中怨恨、疑惑、愛惜的情愫參雜在一處,極是繁雜矛盾,幾番思量後,終於抬腳甩開柳雲騫的手,將他甩得跌出七八尺遠,恨恨說道:“你這無義之人,對待一個奴才尚且如此關懷,對我……對我怎就那般……。”因有旁人在場,蕭鶯蓉接下去的話未能說出,生生憋了回去,因此卻也讓柳新獲救了。

柳雲騫再次跌倒,包袱離身,因方才情況緊急,包袱口未曾紮緊,這一摔之下,信箋卻從包袱中被甩出來,柳雲騫見了,連忙爬去搶回,

但未及伸手觸到,伸出的手即被一直穿著黑色絲履的腳踩住,無法寸進,跟著響起一聲陰陽怪氣的笑聲,說道:“這信箋,看來很重要啊,我且拿來看看,裡面寫的什麼!”柳雲騫魂飛膽裂,暗想:“完了,我柳家慘遭橫禍,卻把楚侍郎大人也連累了!”踩著柳雲騫手腕的正是同來三人中的黑衣女子,眼看她的手就要將信箋撿起來了。正當此時,突然一隻猴子以迅雷之勢飛至近前,不待黑衣女子反應,已將信箋抓在爪中,緊跟著快如閃電般上樹藏匿,瞬息之間就已無影無蹤,在場眾人大驚失色,唯有柳雲騫吃驚之餘心下大慰,好歹楚侍郎的安危暫時是無需掛懷了。

黑衣女子一向自負,行事極少失手,今次卻被一隻畜牲搶先奪了緊要之物,不免大為惱火,隨即狠狠碾踏腳下柳雲騫手腕道:“那金毛畜牲是什麼來頭,你還有幫手在左右嗎?”柳雲騫只感覺手腕似被扭斷,疼得失聲大叫,但他的確不知那隻猴子怎會前來奪走信箋,加上信箋未落入仇家之手,楚大人得以保全,他無所掛念,因此開口道:“多說無益,要殺便殺。”黑衣女子大怒,移開踩著柳雲騫手腕的腳,轉而踏中其臉頰,柳雲騫早已氣力衰竭,只能任憑魚肉,黑衣女子腳下使力,威逼道:“那信箋內所書何事,寫給何人?”柳雲騫當然不能如實相告,要緊牙關道:“寫給當今聖上,狀告你等枉法佞黨!”黑衣女子聽了,自然知道他在胡說,腳下力道增了三分,踩得柳雲騫頭骨咔咔作響,以懲戒他的違拗,而此時柳雲騫也無法開口咒罵,被踩得幾近昏厥。

這時蕭鶯蓉飄到近前,對黑衣女子道:“師姐,且腳下留人,父親大人臨行前特意囑咐留下活口,還有很多重要線索要從此人口中套出。”黑衣女子本來也未想取他性命,於是抬起腳來,放過柳雲騫,但仍是氣不過未能取得重要信箋,提腳對柳雲騫肩頭狠狠踢去,柳雲騫如同斷線風箏般被踢出兩丈有餘,渾身散架般痛徹心肺。黑衣女子隨口說道:“綁!”一旁險些被踩斷頸骨的柳新連忙爬將起來,取出繩索將氣息孱弱的柳雲騫繩捆索綁,但他心中思緒卻是極度煩亂。

將柳雲騫的隨身包袱又搜查一遍,並將掉落的匕首也撿起收入包袱,三人押解著柳雲騫便往汴梁返去。然而蕭鶯蓉似對柳雲騫充滿恨意,路上刻意刁難,不讓他騎馬,竟將柳雲騫按在自己坐騎的鞍橋上,然後坐在其背上,既可以防止柳雲騫逃脫,又可以一出心中惡氣,只是苦了柳雲騫,蕭鶯蓉雖體態輕盈,但一路馬匹跑動顛簸,柳雲騫的胸腹被馬鞍頂得吃痛不已,不過他看來之前對蕭鶯蓉多有得罪,此時也不去開口求饒,兀自忍受。

行至一處鎮甸,一行人見有酒家,便商議先吃些酒飯,充飢後再行趕路。店小二見有客人來,忙快步上前牽馬,但一見蕭鶯蓉一人騎乘兩匹“坐騎”,不禁奇得瞪大眼睛,而當見蕭鶯蓉身下騎坐之人被五花大綁,曉得此一行人必定非同尋常,也不敢多問,仍是照常招呼道:“客官裡面請,打尖住店,喝酒吃肉,小店一應包辦,馬匹定當好生喂飲,客官放心!”於是,這三人一囚便走進了酒家。官道之上,歇腳處間距甚遠,因此一家小酒肆之內,食客極是擁擠。幸好角落處

尚有一方四人小桌,於是蕭鶯蓉走去揀了坐下,餘人跟進去坐了,蕭鶯蓉趕時間,只點了四碗麵條,但柳雲騫無法動手夾面,加上餓得發昏,眼見那三人吃得甚歡,不禁吞嚥口水,垂涎欲滴。蕭鶯蓉見了,絲毫未予惻隱,而是刻意說道:“這碗麵並非為你而備,柳公子莫要想多了。”不想這柳雲騫骨氣倒硬,一聽之下,頓時來了倔強脾氣,針鋒相對道:“不敢勞煩蕭小姐破費,在下倒封有紋銀數十兩,若蕭小姐餐資不夠,倒可以先取在下的先來用。”蕭鶯蓉見柳雲騫不肯就範,也不多做口舌之爭,繼續低頭吃麵。

黑衣女子吃罷,小聲問道:“師妹,如此押解這小鬼,招惹耳目甚多,於我等不利,我看,不如僱上一輛車駕,那樣要安全得多。”蕭鶯蓉聽了,點頭連連,瞧著柳雲騫道:“也好,我要親自在車裡看著他。

一行人再次上路後,一倆馬車加入到隊伍之中,黑衣女子在最前領路,馬車在中間,隊伍最後是柳新騎一匹馬另牽著蕭鶯蓉與柳雲騫的兩匹馬。而馬車帳簾之內,蕭鶯蓉竟將柳雲騫壓坐在座位之上,雙足脫去短靴,赤著腳踩在柳雲騫面門,極盡羞辱。由於馬車行進速度較緩慢,所以路上耗時相應延長,柳雲騫腹部被壓坐,面門被蹬踏,傷疲交加,飢腸轆轆,幾乎全部世間苦難此時都加於他身上,因此他心緒低落至極,趨於絕望,暗想:“唉,時運不濟,若非方才與那支人馬發生誤會,耽擱了那麼許多時間,必定已經跑得遠了。如今身遭綁擒,白白斷送了爹孃一番苦心,也不知爹年現在怎樣了?”想到此刻,突然覺得臉上壓力劇增,疼得他叫苦呻吟,接著聽蕭鶯蓉問道:“你們柳家到底得罪了多少權貴啊?方才又被仇家追殺了,我們遠遠看著,原以為那些人會了結了你,我們也省了力氣,不過沒想到給你放了,我們這才又親自動手把你拿下,我倒問問你,那群人什麼來頭,為何對你擒了又放?”柳雲騫聽了,更加確認了自己的估計,於是冷冷答道:“我實不知那隊人馬來頭,無可奉告。”至於發生誤會的緣由,他也懶得費口舌去與蕭鶯蓉解釋。見柳雲騫如此冷淡,蕭鶯蓉柳眉立刻豎立起來,剛要發作,突然馬車棚頂響起一人叫聲,道:“臭妮子,快些穿上鞋襪,莫要將這位儒雅公子燻得暈死過去!”聲音尖利至極,難以辨清說話之人是男是女。蕭鶯蓉聞言,臉上發燒,那人說話直接,將此刻自己丑態揭露無餘,氣得她連忙去穿靴襪,再準備出去看看車頂何人膽敢前來找自己的彆扭,但一時著急,卻蹬不上短靴,急得眼球幾要奪眶而出。而來人神不知、鬼不覺來到己方隊伍之中,最為吃驚的要數黑衣女子了,她功夫在三人中最高,對方身形降至車頂,她居然毫無察覺,直至聽到對方開口說話這才驚覺,如若對方暗算於己,那自己當真要著道了。黑衣女子不及多想,早已甩蹬離鞍飛身上了車頂,腳尖剛剛踏及車棚邊緣,突然迎面飛來一柄暗器,顯是對方早有準備,棒打出頭鳥,黑衣女子也不簡單,離開坐騎前已經將腰間蒲扇狀兵刃抽出握在手中,發覺暗器襲來,即刻將兵刃擋於面前,鐺的一聲響,暗器力道極大,震得黑衣女子手腕直至大臂處都在劇烈顫抖。黑衣女子

大驚,自覺內力不及對方,連忙翻身飛下馬車棚頂,同時大叫;“師妹,快來助我!”事發電光火石之間,而馬車內蕭鶯蓉尚未穿上短靴,聽到師姐叫喊,更加心急如焚,憤惱之下,一腳將短靴踢開,索性赤著雙足躍出馬車,手握長劍去支援師姐。趕車馬伕見起了爭端,連忙跳下車去,拔腿飛奔,揀官道之旁隱蔽處躲上一躲,一邊企盼馬匹、馬車不要被打鬥所損毀,一邊期待黑衣女子一方得勝,打退來人,好不要誤了僱車的資費。馬伕放眼看去,黑衣女子與從車廂內飛出的少女雙雙手握兵刃,再次飛上馬車頂棚,而車頂棚上的人蒙著面,單看衣著也辨不清是男是女,一見對方二人同時攻來,這蒙面人卻返身後退,跳下馬車棚頂,迎面正是柳新,那人飛起一腳,將柳新踢落後,順勢騎上柳新的馬,向官道反方向馳去。眼看神秘偷襲者騎著柳新的馬越跑越遠,追還是不追需要黑衣女子與蕭鶯蓉即刻作出決定,略一思索,蕭鶯蓉說道:“師姐,我們追,狗奴才,看好車內之人,有半點閃失,定叫你不得好死!”說罷,搶先飛身上馬,朝神秘人追去,黑衣女子也隨之躍上自己的馬匹,策馬緊隨蕭鶯蓉。

這裡就只剩下柳新與車內的柳雲騫,方才蕭鶯蓉口口聲聲稱柳新為狗奴才,柳新也有七尺之軀,年紀也有十七歲了,如此被辱沒,柳新自然也氣憤難平,待蕭鶯蓉與黑衣女子遠去,他恨恨地啐了一口,高聲罵道:“蕭家的賠錢貨,不知天高地厚的黃毛丫頭,你這輩子就是出不了閣,誰家的少爺要不是眼珠瞎了,腦子壞了,絕對不肯向你家提親。你蕭家註定斷子絕孫!”這話說得極其過格,把蕭鶯蓉及她蕭家咒得不輕。“賠錢貨”指的就是未出嫁的女孩,在宋代,嫁女兒需要置備豐厚的嫁妝,因此有了賠錢貨這一飽含貶低之意的修辭,罵得累了,柳新才想起舊主柳雲騫還在車中,一路上蕭鶯蓉將舊主囚於馬車中,不知用了些什麼手段進行羞辱,舊主當下情況如何,柳新想揭開車簾作以查看,但想起自己對柳家恩將仇報,不禁羞慚難當,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怎麼也觸碰不到車簾。而事發突然,加之情緒急躁,柳新忘記了現場還有一人,正是那馬車車伕,方才柳新痛罵蕭鶯蓉,那些不堪入耳的詛咒全被車伕聽去了。

那邊黑衣女子與蕭鶯蓉漸漸追近了神秘蒙面者,蕭鶯蓉大叫:“無膽鼠輩,受何人指使前來偷襲,快些下馬受死!”因這蒙面人知曉自己在馬車之內羞辱柳雲騫的情狀,按宋時風俗,女子若是赤足貼於男子臉面之上,那是極其羞恥的事情,傳揚出去必定貽笑四方,加之追捕柳氏一族事關重大,這蒙面人若是柳氏一黨,則說明未能將柳家斬草除根,將來必遺禍無窮,是以蕭鶯蓉下定決心要將此蒙面人擒獲甚至直接擊殺。因蒙面人所乘是柳新的馬,此馬並非良種,腳力一般,而蕭鶯蓉與黑衣女子坐騎則是千挑萬選的良駒,故三匹馬距離越來越近。蒙面人辨清追擊者距離,冷不防又一枚暗器打出,直奔蕭鶯蓉。蕭鶯蓉不知這暗器力道奇大,舉劍格擋,只聽鐺的一聲,蕭鶯蓉吃痛慘叫,寶劍被振飛脫手,她整個人險些也從馬上栽下來。情急之下,蕭鶯蓉猛拉韁繩,胯下駿馬隨之急停而止,

同時黑衣女子也將坐騎拉住,不再追擊,因為她方才已經看清,蒙面人所發暗器並非由手力拋至,而是藉助特殊器械完成,那特殊器械赫然就是名震江湖的“唐門弩”,為武林中最擅暗器的門派——四川唐門鎮派之寶,黑衣女子知唐門勢力之龐大,現下不宜與之結怨,因此勒住馬,不再追擊。

追了一大氣,最後無果而終,蕭鶯蓉暴躁不已,但對方暗器厲害,追擊過去也難討到便宜,無奈之下,只得折返回去,蕭鶯蓉拾起寶劍,此劍為名師所鑄,韌性極強不易折斷,換作普通刀劍,早被唐門弩打成兩截,此番出京捉拿柳雲騫,當真一路不順,蕭鶯蓉此刻恨不得拔劍殺人來宣洩胸中怒氣。而這蒙面人終究是意外介入,押送柳雲騫才是要務,這時離開馬車已有半刻鐘光景,那邊莫要出什麼意外,想到這些,黑衣女子又連忙同蕭鶯蓉策馬按原路疾馳返回。

柳新尚在猶豫,究竟該不該探視一下舊主柳雲騫,想他此時定是飢疲交加,早些時候自己被蕭鶯蓉堪堪踩死之際,正是舊主不計前嫌求情才撿回一命,作為報答,自己固然是不能冒死放走舊主,起碼應取些乾糧讓他充飢。柳新向蕭鶯蓉追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並不見那二女有回來的跡象,料想二女追上蒙面人後定有一番惡戰,結果無法預料,但一時半刻應當回不來,所以他壯了一下膽量,從行囊中取出些乾糧與水,掀開車簾進到裡面。只見柳雲騫氣息孱弱地躺在座位之上,睜開眼皮都要使出好大氣力,柳新不忍,連忙將水袋打開並遞到柳雲騫嘴邊,說道:“少爺…柳公子,喝點水吧。”聽到柳新的聲音,柳雲騫睜開眼來,用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舊僕,柳新心虛,不敢看柳雲騫的眼睛。柳雲騫也真是渴的急了,咬牙費了極大氣力抬頭將嘴湊到水袋邊,咕嘟咕嘟喝了好些。喝了水後,柳雲騫舒適了許多,接著又狼吞好些乾糧,這才把連日來的飢情緩解。稍事休息,柳雲騫開口問道:“柳新,你如今投到蕭府門下,所事何職,日後有何打算?”柳新聞言,極是意外,原本他以為舊主吃飽喝足,會大罵自己忘恩負義,而自己那時只能洗耳恭聽,因為自己的確出賣了柳家,於心有愧。沒想到舊主這時言語卻無責怪之意,於是柳新答道:“這個,我也不知現今這是什麼身份,至於日後的打算,更是遙未可知。”柳雲騫聽罷,接著說道:“這蕭鶯蓉脾性暴躁,喜怒無常,你聽命於她,切記莫要忤逆,時刻以自保為首等要事。”柳新聽到這裡,眼眶已經溼潤,抽泣道:“少爺,小人該死,少爺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卻……唉!”柳雲騫見狀,搖頭嘆道:“今後我柳家無法照料於你了,日後你只能靠自己了,還有,你莫再叫柳新了,如仍叫柳新,他日定會被人揭發與我柳家有牽連,於你不利,找時機向你新主提請更名改姓罷。”舊主居然如此關懷自己,柳新再無法掌控情緒,失聲痛哭道:“少爺,您莫要再關照小人了,小人……小人因一時貪戀女色,被蕭鶯蓉那妮子設計安排的一個小賤婢迷得失魂落魄,直到與之做出苟且之事,被蕭家抓住把柄,要我盜取老爺的絕密信件,小人為了自己的醜事不被揭發出去,也為了那小賤婢,還有蕭家許下的榮華富貴

,也就……也就做出了這豬狗不如的勾當,害了少爺一家,小人罪該萬死,不得善終啊!”柳雲騫聽了,大致也就明白了自己一家遭禍的緣由,正要繼續發問,突然馬車外蕭鶯蓉叫道:“狗奴才,你在哪裡,快些滾出來!”原來黑衣女子與蕭鶯蓉追擊蒙面人未果,已經摺返。柳新聞言顏色大變,飛一般從馬車中爬了出來,因手忙腳亂,絆在了車門處,直接摔在地面,這下倒當真滾了出來。

蕭鶯蓉看見柳新,怒道:“你在車裡做甚麼呢?”柳新神色慌張地答道:“奴才怕要犯逃了,進去看管著呢。”蕭鶯蓉甩鐙下馬,掀開車簾,見柳雲騫仍是被縛的狀況,未有異常,但眼神一轉,看到他身旁的水袋與裝盛乾糧的包袱,又看看柳雲騫的嘴角處,乾糧殘渣掛在嘴邊,蕭鶯蓉氣得大叫一聲,轉身出來對著柳新即是一腿,力道奇大,將柳新踢得飛了出去,柳新毫無防備,中腳的肩頭疼得撕心裂肺,柳新慘叫連連。此刻蕭鶯蓉仍是赤著雙腳,沒有短靴防護,她也覺得腳尖吃痛,於是跟上前去,抬腳踏住柳新臉頰,罵道:“狗奴才,吃了熊心豹膽了嗎?敢給要犯喂糧送水,若是他吃飽了有了力氣逃脫掉,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一邊說,一邊用力碾壓著柳新的臉,腳底的灰土蹭到柳新臉上,混合著他臉上因驚嚇而汩出的汗水,頓時把柳新搞了個灰頭土臉。然而主僕等級森嚴,任憑蕭鶯蓉如何肆虐,柳新大氣都不敢喘,惟有逆來順受,忍著臉龐的劇痛,暗氣暗憋。蕭鶯蓉實則是在吹毛求疵,方才未能捉住蒙面人而積鬱的惡氣,此刻一股腦宣洩在柳新身上,大感痛快,此刻見足底灰土被抹在柳新臉上,把柳新尚且算得上白皙的面龐染得汙垢不堪,覺得極是有趣,突然間又大笑起來,當真是性情波動甚巨,難以捉摸。

但畢竟一直赤著雙腳有傷大雅,蕭鶯蓉想要放過柳新,命其去車內取來自己靴襪,但足底灰土甚多,一時間又找不到河流清洗,躊躇之際,突然想到腳下柳新,於是將踩著他臉頰的腳伸到柳新嘴唇處開口威逼道:“狗奴才,快些用嘴舔乾淨我的腳,不要有半點塵土在上面,否則敲掉你滿口狗牙!”蕭鶯蓉變本加厲,當真拿柳新當走狗一般對待,此刻柳新悔恨交加,若不出賣舊主,何以至今日之地步。但此刻寄人籬下,沒有半分爭辯的資本,只得嚥下一切惡氣,依言行事,幾近被摧殘得麻木了的尊嚴此刻煙消雲散,柳新張口用舌尖緩緩盪滌著蕭鶯蓉腳底的塵土,沙礫落入口中,令柳新連連作嘔,蕭鶯蓉卻因施暴後獲取了心情的愉悅而興致盎然,加上柳新舌尖不斷摩擦足底產生絲絲酥癢,令她一時間竟忘記了方才被偷襲的不快。黑衣女子在一旁早已不耐放,說道:“師妹,柳家餘孽還是快些送回京師,交令尊大人處置吧,你我已然耽擱了不少時辰,若然天黑時仍到不了寒水關驛站,那就不妙了。”一聽這話,蕭鶯蓉方覺自己險些誤了大事,於是不待柳新舔乾淨腳底,突然將腳在柳新腹部一記重踏,借力飛上馬車,進去後將尚未被柳新舔淨的足底置於柳雲騫衣衫之上蹭了幾蹭,稍稍乾淨後,立即草草穿上靴襪,隨即出了馬車。

此刻柳新正在地上嘔吐,先前被強令舔舐蕭鶯蓉足底,已令

柳新堪堪欲嘔,隨後被蕭鶯蓉一記重腳踩踏,柳新控制不住,嘔了出來。蕭鶯蓉捂鼻罵道:“狗奴才,當真汙穢不堪,快些起來趕路,哼,不想你這奴才一無是處,口舌倒是有功夫,回去汴梁,閒來無事,給本小姐舔舔足底倒也有趣,哈哈……。”柳新此刻當真悽慘絕倫,恨不得痛哭一場,但若不從命,定會遭遇更為殘酷的對待,他忍痛強壓淚水,爬將起來,因坐騎被蒙面人搶走,他只得乘柳雲騫的黑馬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這次柳新被安排在最前端領路,蕭鶯蓉在馬車側面行進,黑衣女子在馬車後面行進,二人緊緊盯著馬車的情狀,若再有人欺近,定然逃不過二人法眼,此時天色漸漸黯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