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色犬馬蝶戀花
她一身女學生的簡潔裝束,上身是藍色的束腰偏扣緊身夾襖,下面是黑裙子白襪子黑布鞋,顯得那麼的乾淨利索、亭亭玉立。
學堂裡的牟鬱雯淡雅如蘭,文靜若水,待人寬厚仁善。生在清寒然則自重的“教書匠”家庭,或許是稟遵“淡泊豪富權貴”的家訓,她對富家公子的公孫德健從不假以辭色。而一貫對同學老師高傲冷漠的公孫少爺,不僅對“雯雯姐”喜歡之中充滿了敬畏,百般地討好、“黏著”她,有包車不坐每日在上學的路上等她;甚至“心懷鬼胎”地幻想有朝一日做她的情郎——不,哪怕是“狗兒”!在她那潔白的襪子上印上自己深深的齒痕!
隨著年齡的增長,公孫德健的戀足癖痼疾與日俱增,父母家人的放縱包容,加上偷窺過媽媽拿丫鬟下人當腳墊、腳踏子侍候等眼熱心跳的場面,使他早已對雯雯姐穿著黑布鞋白襪子的雙腳垂涎三尺。而有一次犯錯“受罰”,他居然被雯雯姐用腳踢過踩過,於是他便故意製造這種“受罰”機會,終於有一天他的口鼻被踩到了雯雯姐的白襪腳腳底。
“神童”公孫德健使出渾身解數,玩盡花樣地“扭騷”鬱雯姐。原本矜持含蓄的牟鬱雯面對這位“德建弟”高明的“糾纏示好”終究抵敵不住,也漸漸與這“神童學弟”親密熱絡起來,兩人經常相伴上下學,有時學姐免不了還要在學問上向小她三歲的公子爺“諮聆討教”,既加深了二人之間的恩德友情,又平添了一層情竇初開的懷春少女對親密情郎的懵懂愛戀。
牟鬱雯唯一羞赧著惱的是,這位神童公子爺有時就是個“妖逆、怪物”!他會突然發起瘋來,想盡辦法脫去自己的鞋襪,然後像只狗兒樣“咬”自己的腳丫!1797833932淫(訂閱全文1797833932)
聲色犬馬蝶戀花引子船過三峽,溯江而上。過了李家沱,水勢漸漸變得平緩,一家人都湧到木船的船頭上看風景。
“健兒吶,適才我們過那三峽夔門可是遭嚇到了?你從小生在江南富貴溫柔鄉,早該來這險山惡水練練膽子!人生就好比這江水,總有激流險灘處,也有穩當安逸時,你看看他們,這陣不是好生地輕鬆自在?”一個大腹便便、身著綢衫的中年人,伸出粗胖的、戴著碩大貓眼寶石戒子的手指,指點著兩岸歇腳喘氣的縴夫,對身邊一個五六歲模樣的男孩子說道。
那孩子從小在小橋流水的江南生長,長這麼大第一回見識到川江巴山的激流險峻。剛才在過“鬼望愁”等險灘時,眼見不算小的包鐵木船在湍急的漩渦裡打橫,嚇得他一張清秀的小臉變得煞白,全仗著拉縴的縴夫們雄渾粗壯的號子聲壯膽,才沒倒在艙中癱軟如泥。此時聽到父親問話,忍不住雙眼直盯著那些衣不蔽體、渾身黝黑、瘦骨嶙峋卻又肌肉虯結、僅僅靠一片爛布巾巾遮住襠下、不是草鞋就是赤腳的拉縴漢子,心想:要我像這樣牛馬豬狗一般的過一輩子,這人生也就罷了。
“還不是怪儂這當家的精鑽小氣!阿拉早說乘英國洋人的鐵火輪子來渝州的,儂為省錢偏不聽。說什麼讓健兒歷練江湖,害我兩母子坐這木筏子擔驚受怕的。”一個身著旗袍的美豔婦人鑽出船艙,風平浪靜後她也站上船頭“湊鬧熱”白相,然而江上木船畢竟不如平地,
甲板稍微晃動,她穿著一雙珠光發亮的高跟皮鞋的雙腳便站立不穩,只嚇得花容失色、驚叫連連!“媽媽!你小心些!”男孩大叫一聲,勇敢地撲上去抱穩了美婦!
胖富商也伸手扶住了女人,甲板寬闊有餘,他倒不擔心美豔婦人跌倒江裡去,只是輕挽著她的胳臂,指著她的腳哈哈大笑:“太太,不是我捨不得銀元坐洋船。這趟溯江入川,為了平添旅行樂趣,正要入鄉隨俗。你看有哪個穿著高跟鞋子站船頭的?我跟你說呵,這巴山蜀水比不得我們下江,尤其這渝州重慶,出門就是爬坡上坎的。我在這裡幾十年了,真真少於見到姑娘太太們穿高跟皮鞋子趕路的!偏是夫人你愛洋盤,坐個船都捨不得脫下你這雙時髦寶貝鞋子!”
“都怪你!嫁到你們公孫家來還沒這樣粗鄙撒野過!”美婦紅著臉噘嘴嬌嗔道。她本江南大家閨秀,豪門千金。又比丈夫小了十多二十歲,平時胖富商寵愛有加、十分地驕縱溺愛。因此上養成了不少恃驕而寵、矜貴嬌嗲的習性脾氣。此刻心裡雖然很想舒服地脫了高跟鞋子,暢快地跣足站立船頭眺望渝州風景,但多年養成的在外淑女貴婦風範憋迫得她滿面羞紅,難以盡情灑脫“放肆”。
“媽媽,脫嘛!高跟鞋子站不穩!”男孩也極力慫恿著母親,他靈活的眼珠子在眼眶裡咕嚕咕嚕轉動著,小臉上竭力掩飾著嬉皮笑臉和興奮異常的神色!他心裡在大叫:“妙極了!爸爸在勸媽媽脫鞋觀風景!那不是又可以……”
原來這孩子小時,父親常年在外做生意,五歲前便一直跟著母親生活起居。他幼時便養成了跟著媽媽睡臥的習慣,而且有著讓父母頭痛萬分的惡習——那就是非得噙著母親的乳頭方能入睡!三歲後家長便讓其獨臥卻尋死覓活的不肯,其母羞怒難當卻又苦惱不堪,愛兒心切的年輕母親只好每晚洗了腳,讓愛子躺到被端腳頭,抱著自己的一雙美足睡覺。健兒常自口含著媽媽珠圓玉潤的腳趾,充作馥郁香甜的乳頭,沉浸入酣暢美好的夢鄉……久而久之,健兒在戀母情結之外又患上了深深的痼疾“戀足癖”,只是民國初期心理精神衛生知識普遍缺乏,哪怕是殷富之家,健兒的父母對此也懵懂無知,其父還以大儒辜鴻銘老先生都寫文章盛讚女人金蓮妙足為例,認為有此“小癖”,無傷大雅。況且健兒雖調皮卻聰明過人,乃父自然是“望子成龍”。
這一家人複姓“公孫”,祖輩即是江南富商巨室,而且彷彿是遺傳了子子孫孫做生意的天賦,傳到胖子公孫耀祖一代,娶了蘇滬名門大小姐顧婉珍為妻,如帆得風助,生意愈加順達紅火,家資更是殷實雄厚。公孫家族不僅在江南廣有財產,還積極向巴蜀內地發展。二十多年下來,公孫耀祖在渝州城裡開了不少的商鋪工坊,還在周邊的涪陵、墊江、銅梁、璧山等地造房開廠,購屋買地,置下了龐大雄厚的基業家產!已在異鄉立足生根的公孫耀祖,主要事業在茲,又愛巴蜀之地民風剛健淳厚,便索性全家一齊移居搬來!
人說“川人出川便成龍”,意思有志者順著長江出三峽揚帆東下,便能在下江一帶“鍍金”後闖出一片天地。公孫耀祖來了個反其道而行之。這次回江南老家,帶同夫人婉珍和五歲多的兒子公孫德健。偏要
航行川江,逆流而上,直奔重慶渝州自己早已打下的江山!這樣的刻意旅行安排,也是有心讓健兒增長搏擊奮鬥的悟性和熟稔巴蜀風土人物的民風民俗。可他一低頭瞥見健兒,不由得蹙起眉頭搖著腦袋嘆了口氣——六歲男孩為美豔的母親脫下高跟皮鞋,情不自禁地將鼻尖探近溫熱的鞋窩邊,嗅著、吸著,滿臉欣喜沉醉的表情!而年輕夫人婉珍嬌羞地漲紅著臉,只輕輕啐了一句:“可惱你這小鬼頭,硬是在船上都不老實!”便將只穿著南洋進口的高級玻璃絲襪的雙腳舒坦地踩上了船頭的木板。她未纏過腳,一雙天足豐削得當、健美自然,飽滿修長的腳趾頭在人肉皮膚顏色的長筒絲襪裡一陣快活地翹勾扭動。
公孫德健俯下身子,鼻子靠近年輕美麗母親那翹高的絲襪腳腳尖,酸酸馨馨、親切熟悉的腳汗味兒更為醇正馥郁,他嘴巴大張,鼻孔急促翕動,大口地嗅聞著、呼吸著、吞嚥著……
“健兒,咱們來四川了。你將在這裡上學,張大……可不能對別的女人的臭腳丫子也這麼迷戀啊——”顧婉珍拿絲襪腳的腳底輕輕蹭著兒子的口鼻,用翹起的腳趾頭點一點健兒的額頭,不無擔憂地說道,美麗的嬌靨抹上了一絲淡淡的愁雲……
“老爺,朝天門碼頭到了!”幾個跟班夥計叫嚷起來,紛紛攘攘地整理起大包小包的貨物行李,公孫德健從媽媽的腳上抬起腦袋,以充滿驚喜的目光看向那兩江匯流處的泊埠碼頭,陡峭入雲的層層階梯和綠黃清濁兩種江水由涇渭分明到混為一潭,激盪洶湧地匯流奔來,給了新鮮好奇的男孩強烈的印象衝擊!
子回合涪陵城中石板小路口,公孫德健站在溼漉漉的石板梯子上伸長了脖子,翹首盼望著鬱雯那窈窕高挑的身影。這五年來,上學的路上有這道美麗的身影相伴,為公孫德健減去了不少的孤獨和寂寞。
其實他原本不用如此孤寂的。這涪陵半邊城都是他家的產業,城裡最好的私立學堂也是他爸爸作為出資最多的校董創辦的,年僅十二三歲的他在學校裡不僅四書五經等“國學”滾瓜爛熟,就是算術、物理、天文等“新學”也是出類拔萃。學堂裡聘請的老師,招收的學生,都對他這公孫家的大少爺、學校的“神童”低眉順眼、逢迎巴結不及,然而他統統不待見,離大家遠遠的,就連家裡為他包年的洋包車也拒絕坐,以小路近為藉口,每日徒步上學,不準任何車伕跟班隨從。
他在等他唯一“待見”的人兒——女同學“雯雯姐”!
牟鬱雯是學堂國文兼歷史教師牟南峰老先生的女兒,比公孫德健大了三歲左右,也在號稱“涪陵公學”的私立學堂唸書。由於公孫德健學智超群,竟然跟先前已跳了兩級的鬱雯姐同班!
十六歲的牟鬱雯個子高挑挺拔,梳著兩條大辮子,兩隻大大的鳳眼又黑又亮,眼睫毛長長的,撲閃撲閃地像是對誰都露出友好的笑意。
她一身女學生的簡潔裝束,上身是藍色的束腰偏扣緊身夾襖,下面是黑裙子白襪子黑布鞋,顯得那麼的乾淨利索、亭亭玉立。
學堂裡的牟鬱雯淡雅如蘭,文靜若水,待人寬厚仁善。生在清寒然則自重的“教書匠”家庭,或許是稟遵“淡泊豪富權貴”的家訓,她對富家公子的公孫德健從不假以辭色。而一貫對同學老師高
傲冷漠的公孫少爺,不僅對“雯雯姐”喜歡之中充滿了敬畏,百般地討好、“黏著”她,有包車不坐每日在上學的路上等她;甚至“心懷鬼胎”地幻想有朝一日做她的情郎——不,哪怕是“狗兒”!在她那潔白的襪子上印上自己深深的齒痕!
隨著年齡的增長,公孫德健的戀足癖痼疾與日俱增,父母家人的放縱包容,加上偷窺過媽媽拿丫鬟下人當腳墊、腳踏子侍候等眼熱心跳的場面,使他早已對雯雯姐穿著黑布鞋白襪子的雙腳垂涎三尺。而有一次犯錯“受罰”,他居然被雯雯姐用腳踢過踩過,於是他便故意製造這種“受罰”機會,終於有一天他的口鼻被踩到了雯雯姐的白襪腳腳底。
“神童”公孫德健使出渾身解數,玩盡花樣地“扭騷”鬱雯姐。原本矜持含蓄的牟鬱雯面對這位“德建弟”高明的“糾纏示好”終究抵敵不住,也漸漸與這“神童學弟”親密熱絡起來,兩人經常相伴上下學,有時學姐免不了還要在學問上向小她三歲的公子爺“諮聆討教”,既加深了二人之間的恩德友情,又平添了一層情竇初開的懷春少女對親密情郎的懵懂愛戀。
牟鬱雯唯一羞赧著惱的是,這位神童公子爺有時就是個“妖逆、怪物”!他會突然發起瘋來,想盡辦法脫去自己的鞋襪,然後像只狗兒樣“咬”自己的腳丫!
“天降吾輩俊傑,總與常人有異!你沒看唐伯虎、辜鴻銘老先生等前輩的學著麼?”公孫德健笑嘻嘻地對滿面羞紅的牟鬱雯如是說。
羞澀恚怒的雯雯姐一腳蹬開德建弟伸來的涎臉,嬌叱道:“滾你的什麼品蓮尋芳說!臭腳丫子有什麼寶貝的,值得你像瘋狗一樣的追逐?你是堂堂的少爺才子!好好的人不做,學那骯髒齷齪狗兒,真是下賤得可以!哪天我把你關進狗籠子裡,永不叫你出來,把天底下的髒東西都讓你吃個夠!”
公孫德健邪靈地伸出舌尖,舔一舔鼻頭上雯雯姐腳底蹬踩殘留下來的足汗,但覺餘香猶在,忍不住滿意地砸了咂嘴,朗聲笑道:“我的好姐姐,只要是你身上的東西,那便不是髒東西,而是天下頂尖至極的珍饈美味!但願我公孫德健此生能住進雯雯姐為我造的籠子裡,永不出來!”
面對神童學弟的憊懶無賴,鬱雯姐又氣又樂,同時驚訝咋舌得合不攏嘴——伸出舌頭能夠舔到自己鼻尖,天底下也只有這“怪物”有這份本事!
從此,學習翫鬧之餘,背地裡鬱雯也對這位神童學弟德建,有了不少的捉弄戲耍。而德建少爺對大姐姐女同學的捉弄戲耍,也是苦樂自知、甘之如飴,竟漸漸地又愛又怕——外表文靜端莊,骨子裡活潑調皮愛玩鬧的鬱雯,經常變著花樣“整”這個大少爺:上下學兩人獨處時,喝令指揮公孫少爺為她拎算盤文具扛書包;上坡下坎累了時讓他扶她揹她,甚至制定了“侍候不周到受罰”的規矩,如此一來,公孫少爺鼻尖扣鞋子、嘴中塞襪子、舌頭夾鑷子的事便源源而至。
牟鬱雯只道如此薄懲責罰,能小小教誨警戒紈絝少爺,哪料想頑劣浪子正偷偷快活如仙!如此的虐役玩鬧刺激著他的勃勃情慾。終於某一天,兩人放學到了僻靜無人處,禁不住公孫德健的故意惹逗攛掇,牟鬱雯便讓他那矮小的身子趴在地上,給她當馬騎。
雖說公孫少爺發育緩慢,
在學校一直是個“倭寇矮子”,頭頂僅僅接近鬱雯姐的下頜,可他力氣卻不小,馱著雯雯姐有模有樣地爬行起來;而鬱雯撩開黑裙跨騎乘坐在男生的背上,在當時乃是驚世駭俗的舉動,連聲催促胯下的“小馬兒”只往無人的地方去,於是兩人慌亂中就近躲進了平時緊閉大門的公孫家祭祖祠堂裡。
肅穆靜謐的祠堂成了同學姐弟“馳騁疆場”的樂園。公孫德健背馱著佳人的嬌臀吭哧爬行著,早熟的塵根早已悄悄翹起;而鬱雯姐初嘗騎乘駕馭之趣,雙腿之間摩擦生熱,胯下也忸怩異樣起來……兩個情竇初開的少年男女哪經得此等風流迷魂陣,當下就在公孫家祭祖祠堂裡,偷偷品嚐了愛的禁果……
關門一開,福地洞天!兩人自此變得更加如膠似漆!公孫少爺對這位“書香門第、小家碧玉”的女同學姐姐萬分地迷戀熱愛,早立志畢業後稟告父母,娶她為妻。——“不是說女大三、抱金磚麼?孩兒為公孫家迎回了一尊財神!”他連給父母的請求說辭都擬定好了。
他神機妙算,常算準祠堂寂靜無人的日子,帶同雯雯姐進來“騎馬打仗”,而鬱雯認定自己早晚是公孫家的人,對“未來夫君”的種種胡作非為也就推拒不過,只好像個賢淑恭順的妻子應承將就“狗男人”。
兩人繾綣纏綿之後,公孫德健有時會跪在神龕前,默默禱祝:“列祖列宗在上,原諒寬宥不孝子孫德建唐突神靈、冒瀆先人!不孝子孫實在是愛極了這位玉人般的姐姐,早晚娶進門來,為公孫家添子添福,光宗耀祖。敬請各位祖宗護佑!”
牟鬱雯旁邊聽著,總是“嗤”地一笑,掩嘴樂道:“呸!下流胚子!在你家先人面前做這種事,不害羞!還好意思說出來!罰下賤東西吃臭腳丫!”說笑著,把腳汗瀅瀅的玉足伸到德健口鼻邊。
本是“罰聞腳臭味兒”的嬌嗔責罰,變成了公孫少爺主動舔舐吸聞女同學玉足的瘋狂娛樂,雯雯姐目瞪口呆、後悔不已。眼見腳上的絲絲汗珠被他吸食進了嘴裡、肚裡,雯雯姐又是焦急,又是心疼,更多的卻是無奈與說不清的期望……
牟鬱雯把趴在地上做小狗狀的公孫德健扶起來,用手絹擦著他膝頭上的泥土,輕柔卻又誠摯地說:“咱倆結婚後你可不許這個樣子!一個門第豪闊的大男人,這麼喜歡作踐自己、侍候別人,低三下四的,成什麼樣子!莫不要奴性慣了,婢僕成習,在外人面前現世丟臉,無端辱沒了公孫家的門楣!”
“哈哈哈,小可不才,這輩子只侍奉夫人鬱雯姐一人!為奴為婢,在所不辭!”
豈料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公孫德健的豪言落地還不到一年,牟鬱雯勸誡他的話語竟然一語成讖!
原來公孫德建的父親有個生意上的大仇家,一直眼紅他家的財富,暗中勾結官府,設下毒局,竟然捉住把柄,扣了公孫耀祖一頂“販賣鴉片、走私毒品”的罪名。時值蔣委員長倡導的“新生活運動”開始,嚴格查禁菸毒走私,犯者一律判處重刑!所以公孫耀祖捉進監獄不久就被宣佈槍決,在渝州的全部財產充公!公孫德健的母親顧婉珍一急之下神智迷亂,半夜跑到牛角沱,跳進了激流滾滾的長江!
一夜之間,公孫德健失去了父親母親,家產被抄沒,變成了孤苦無依的貧窮孤兒,只
好輟學回家。然而這昔日的紈絝少爺並非池中善類,他咬碎牙齒矢志復仇!就在母親跳江的第二天,年僅14歲的公孫德健北上長安,虛報年齡16歲,混進了軍閥馮玉祥的部隊當兵。
神童少年為報家仇匆匆逃亡西北,投筆從戎,也從此與他在渝州的“雯雯姐”斷絕了音訊。在大西北當兵半年後,只聽渝州老家過來的人說起,牟南峰老師的女兒牟鬱雯,好像是考上了什麼省城女子師範學校,早就到成都念書去了。
寒暑春秋匆匆,兩年過去了。亂世出英雄,公孫德健在軍閥部隊裡,憑藉著自己的聰明勇敢,小小年紀竟然班長、排長一路地升上去,幹到了連長。他投軍時已改名孫德,又因為戰鬥受傷後形象大變,早已沒人認得出他是幾年前的富家少爺公孫德健了。
這天晚上,孫德召集了幾個心腹排長班長“兄弟夥”,擦著自己的駁殼槍悄悄佈置安排,準備翌日一早“開小差”,帶著這幾個幫手,便衣回渝州復仇!
“報告!孫連長,團長有請!”團部的小勤務兵在門外大聲立正通報。
“這哥老倌,節骨眼上找我做啥子?莫不是走漏了風聲?”孫德暗暗心驚,但仗恃與團長老哥的生死之交,並不失去威風鎮靜。他冷靜地用眼色穩住幾個慌亂的手下,輕描淡寫地說了句:“曉得了,你回去告訴團長,我馬上就來。”
讓手下兄弟夥藏好武器便裝,孫連長整整軍裝風紀,大步流星地走到團部許團長的臥室!——那是團長老哥的特許優權,全團只有他一個人可以不經報告就登堂入室!
這項優權,來自於不僅和團長哥子是老鄉,他還救過團長的命!
許團長是四川金堂縣人,土匪出身,五大三粗,豪爽粗野,嗨了袍哥的他極為重視交情、義氣,在部隊裡喜歡用“自家兄弟”、“子弟兵”。原本系儒雅學子的孫德開始並不受器重,因是四川老鄉,被安排在團長身邊當“馬弁”,說穿了就是有時是警衛員、有時是服侍長官包括眷屬生活的勤務兵。
孫德雖然內心在苦笑,當年雯雯姐的玩笑話變成了現實,卻如越王勾踐般臥薪嚐膽,默默忍受著這忍辱受氣的低賤職位,苦苦等待時機。某次和川康兩省軍閥的混戰中,一顆炮彈飛來,孫德奮不顧身撲在團長身上——許團長得救了,那塊炮彈皮卻擦破了勤務兵孫德的眉毛額頭,長長的傷口自腦門直到下巴上鮮血淋漓,治癒後清秀的臉頰上留下老大一塊傷疤。
這樣的“過命交情”,自然讓講義氣的許金標感動萬分、青眼有加,沒幹幾天勤務兵,孫德便一路升官,當起了“孫連長”。
孫德掀開門簾喊“團長,我來了!”時,許團長正抱著“米脂婆姨”的十七姨太在炕上親嘴兒調情,要是別人早已大發雷霆,見是孫德,才放低粗豪的大嗓門笑道:“格老子的,小德子!你娃兒進來也敲個門嘛!萬一老子正和你嫂子在跑馬射箭,遭你龜兒子這麼一驚一嚇的,還不把哥哥的雀兒駭飛了?哈哈哈——”
大笑聲中。許團長推開小妾,長身而起。十七姨太則打了他一下,撅著櫻桃小嘴嬌嗔道:“討厭!老沒正經!讓人家孫副官看了笑話!”,說罷扭著母熊屁股水蛇腰站到一邊,趁許金標沒看見,偷偷朝孫德拋了個媚眼!
孫連長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西北的風沙粗食,幾年來已使他的身材長高了很多,若不是臉上的傷疤顯示著彪悍雄沉,端地是一位英武瀟灑、惹女性愛慕的青年軍官!
“孫副官?她怎麼這樣叫我?”孫德筆挺挺立正站著,心裡卻在不住嘀咕。
許團長拍著孫德的肩膀,哈哈說道:“恭喜老弟!今日起,你已經從上尉連長升任團部的少校副官啦。不到二十歲已是校官軍銜,算是少見的年少得志了!而且我們馬上要改編成劉湘劉主席的川軍第99路集團軍,我們團也要升級為旅,開往成都省駐防。你哥哥我和劉主席是袍哥兄弟,交情非同一般。他剛來電報說,我的部隊到達成都後,就會委任我當城防司令。老弟,我們都是四川人,成都可是四川最繁華的花花世界。進了城打仗少,你是有文化的秀才,到團部來當文書副官可是人盡其用。雖說免不了也要管點馬弁勤務,但走在街上就是堂堂城防司令部的少校副官,沒一個人敢小瞧了你。跟著哥子們操,飛黃騰達是必須滴。你年紀輕輕,前程未可限量啊。哈哈哈。”許金標外貌雖像張飛一樣,這一大扒拉話說下來卻頭頭是道,聽得孫德目瞪口呆。
“改編成川軍揮師入川?駐防成都省?雯雯姐就在成都的省立師範學校上學?成都離渝州重慶很近?”一連串的問號和念頭攪得孫副官心潮難平,神色激動不已。
許金標以為年輕人乍逢升遷喜事沉不住氣,又拍拍孫連長——不,已是孫副官的肩頭,打著哈哈說道:“你該好好謝謝你十七嫂子,不是她的枕頭風吹得我頭暈,還不得提拔你這麼快!”
孫德望向十七姨太,見她正搔首弄姿,又朝自己拋媚眼、打抿笑,只好應承地點點頭。他從心裡厭惡許團長的十七姨太,耳聞聽說過她有性事前後坐在下人嘴上揉磨下體以助淫興的癖好,儘管孫德自己幾年前也是個玩得怪癖的紈絝公子哥,卻對這口交的“活技”噁心不已。而這團長許金標妻妾成群,對好兄弟又是“女人如衣物,喜歡拿起去”的一貫做派,所以對十七姨太與孫副官之間的眉來眼去絲毫不以為意。
然而孫德卻不為所動,他有所有女人都不能代替的“雯雯姐”!
一月過後,西北軍許金標的團被改編成了川軍,升格為旅,調到省城成都擔任防務。許旅長搖身一變成了成都警備司令。而孫德也在城防司令部擔任副官,不僅管機要文書、通信聯絡,還當了一眾勤務兵的頭頭,相當於侍衛長的角色,成天為軍機要務、內闈瑣事忙得不可開交,還要強壓厭惡反胃,應付以十七嫂子為首惡的等幾位年輕姨太太的“安排”侵擾。
回渝州復仇的計劃暫時擱淺,百忙中他偷偷抽身,獨自暗暗尋找、打探著雯雯姐的麗影芳蹤。然而只打探到鬱雯姐本想繼承父業教書的,卻在還沒畢業時被莫名其妙地特招進了什麼“中央電訊班”,去了首都南京。
若干年後,孫德才曉得,那是民國執政黨中央軍事統計調查委員會的下屬機構。
孫副官惆悵而又茫然,正在仿徨無計時,又有人說在省主席劉湘的府上,看見過一位身著中央軍上校黃呢軍官服的女人,很像當年的師範學校學生牟鬱雯!
這天,孫副官起床後就忙得屁股不落板凳。因為任務來得突然,他忙上忙下,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他的“哥老倌”,城防司令許金標昨晚深夜回家宣佈:今天迎娶第十八房姨太太!
司令“哥老倌”討第十八位嫂嫂,雖然不知新人是哪位,他這個副官兼小兄弟,自然是要忙前忙後的佈置張羅、接迎安排。
一番吹吹打打、隆重熱烈的迎親儀式開始,當猩紅的大花轎子抬到司令部兼許司令官邸的大門前,許金標撩開轎簾,攙扶新娘子走下花轎,孫副官眼前一花,跟著金星飛舞,頓感天旋地轉!
只見那新娘子並未鳳冠霞帔蒙著蓋頭,而是裸面朝天、姿容照人。她身穿豔紅色的、長僅齊膝的上海新式旗袍,修長玉腿上套著人肉色的玻璃絲襪,腳上一雙亮閃閃的犀牛皮高跟鞋,凸顯出婀娜嫵媚的身段;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間,也盡顯美貌與端莊並存在,窈窕與英朗共輝映!她顧盼動人時不失威儀,竟有一種民國普通市民女性罕見的凌厲雄霸之風。她——不是雯雯姐是誰?只是她燙著波浪長卷發,抹了口紅,與清秀素雅的女學生打扮時相比,平增了不少的妖冶時髦;但那雙大大的鳳眼還是那麼明亮動人,溫情如水。
新娘子十八姨太的目光往旁邊一掃,孫副官——公孫德健的心兒一下提到了嗓子眼邊上!然而,十八姨太的目光沒有在他臉上停留,一掠而過後,與許司令攜手進了內堂。緊張得滿身是汗的孫副官暗暗吁了一口氣,接下來便是無盡的惶恐驚懼與痛苦哀傷……
雯雯姐竟然成了許大哥的女人!變成了我的第十八位嫂子!
她顯然沒有認出我來!是啊,我已長高、長大,長粗壯了太多,臉上還掛著傷疤;幾年的西北軍行伍生涯,已使得我的面貌皮膚變得蠻悍粗獷,再無復當年清秀俊雅的公子哥相貌。我怎麼辦?能去和以前的雯雯姐,現在的十八姨太相認麼?
就在孫副官內心煎熬痛苦、不知所措的時候,裡面傳下話來,讓他進去拜見新嫂子。孫德如根木頭一樣拜見了新人,許司令拉著他的手向牟鬱雯介紹:“這是我的副官孫德,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好兄弟!他完全是自家人,不避裡外。屋裡你就叫他小德子吧!來,兄弟,見過你十八嫂嫂!”
“孫副官你好!哦——小德子!格格格——”完全新派的十八姨太,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與孫德握手,一雙丹鳳眼向他臉上瞟來。
孫德感到麵皮上火辣辣的,大氣也不敢出地低著頭。手中握著的嫂子玉手,再不是當年那雙柔若無骨的柔荑,而是隱隱透著矯健、力度。孫德心中詫異萬分:雯雯姐這幾年也變化好大,不像個手執教鞭站立講堂的女教師,倒像個提槍躍馬鏖戰疆場的女武將。難道她真的參加了中央軍,成了一名女軍官麼?
然而,與許大哥成婚後的雯雯姐並不像個軍紀嚴肅,有著刻板生活規律的女軍人!她並不到任何衙門機構、部隊兵營任職點卯,而是陪著許司令出入各種飯局、交際場合,喝酒打牌,跳舞賭錢,往往晚上交際應酬到深夜才歸家,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會起床。這樣的夜生活方式與蔣委員長所提倡的“新生活運動”格格不入,然而卻沒一個人敢於干涉她。
不知用了什麼手段,許司令的其他妻妾都對她服服帖帖,連大太太也要讓她三分。只有十七姨太有次“找茬兒”,被她關在屋裡怎麼一番“開導”教訓,幾
小時出來後,竟然變得小貓一樣溫順。
十八姨太的奢靡放蕩生活半邊城都知道,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人去“新生活運動”委員會檢舉報告她。她反倒每日大搖大擺地出入城防司令部,甚至省主席的官邸,衛兵從不阻攔不說還向她持槍敬禮!
十八姨太有著年輕時髦女人的一切嗜好,喜歡衣物香水化妝品等外國舶來品和時尚洋盤的生活方式。在許司令公務外出時,十八姨太帶著勤務兵與小丫鬟到城郊打獵騎馬,游泳登山,甚至發生過,因為穿著洋人那種只勉強遮住三點要害的青蛙皮式樣的泳衣野浴戲水,結果引來鄉民圍觀,隨從馬弁們掏槍鳴警、打傷多人的事件。
自那以後,跟隨許司令公幹回來的孫副官,便經常耳聞目睹十八姨太的“飛揚跋扈”。某次她在大華電影院看新進口的美國彩色歌舞電影,鄰座一個川西大邑縣土豪的兒子對她評頭論足,出語輕佻,結果電影未散場土豪兒子就被抓來了司令官邸。十八姨太把他關在地牢裡三日三夜,每次親自捆綁鞭打,還掏出小手槍要以“調戲革命軍人”的罪名處決他!土豪兒子苦苦哀求饒命,又託人回家報信,讓土豪老子抱了許多珠寶銀元來哀懇求情,牟鬱雯才把奄奄一息的輕薄之徒放了回去。
十八姨太有時對下人脾氣也十分地大,她有一間小密室,規定無論何時,誰也不許靠近、進出,另外還有一些她制訂的“家規嚴令”,觸犯者嚴懲不貸。貼身丫鬟阿蓮因為某次拿錯了密室的鑰匙,勃然大怒的十八姨太先親自把阿蓮捆起來吊在樑上抽了近百鞭子,然後又喝令馬弁們剝了阿蓮的衣褲,給她戴上沉重的手銬腳鐐和婦刑鐵乳夾,關進地牢裡忍飢挨餓,幾天幾夜不許她吃飯飲水,折磨得阿蓮九死一生、哭泣求饒。十八姨太又忙將她從地牢裡放出來,抱在懷裡淚花滿腮。
阿蓮事件後,十八姨太變得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摔花瓶、砸傢俱、打人,丫鬟勤務兵等下人和家中的古董器皿便遭了殃。許司令雖然心疼那明朝宣德年間的景德鎮瓷器、清朝乾隆時的黃花梨木製傢俱,但還是百般寵慣著十八姨太,滿屋貴重傢俬由著她隨便摔,隨便砸——至於打個把下人,那就是豆芽小菜一碟,根本不當回事。
漸漸地,十八姨太竟然養成了打人玩的愛好、習慣!
這還是我從前青梅竹馬的牟鬱雯、雯雯姐嗎?——孫副官公孫德健陷入了深深的不解與痛苦中。這份痛苦包含了多層的滋味:失去了終身寄託的一生伴侶;朝思暮想的心上人見面後變得如此陌生、冷酷、殘忍……
孫副官突然想起了同學時期雯雯姐的戲言——“我要把你關在狗籠子裡,餵你吃天下最髒的東西!”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身上密密麻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酷暑驕陽,城外通往觀音廟的土路上塵土飛揚,一行人正趕往城南桃花山上那不大的廟宇。這行人中有七八個是揹著盒子炮的武裝馬弁,並有兩個挽著包裹的丫鬟,一位穿著整齊軍裝的年輕軍官。他們都步行著,前後簇擁護衛著一乘頂上扯有白細布涼蓬的滑竿。滑竿上坐著一位靚麗的闊門小太太,戴著黑黑的墨鏡,手搖湘妃竹子骨扇,不住地用手帕擦著紅撲撲的嬌美臉蛋上熱出來的細密汗珠。
那臉上有著長長傷疤的青年軍官
,不停地在滑竿前後跑來跑去,不時聽候著年輕闊太的吩咐使喚,偶爾偷偷瞟一眼闊太踏在滑竿抬槓上的一雙美腳。那雙玉足上,穿著司令部才派專人從上海帶回來的美國進口高跟皮涼鞋,涼鞋上只有幾根細細的皮帶子,暴露著年輕闊太完美嬌俏的腳型。美足上套了雙薄薄的珠光尼龍玻璃絲襪,使陽光下闊太的長腿上閃著耀眼的光澤,由於玉足腳汗的浸潤,只襪尖部位的顏色有些潮溼變深。
“哎,腳丫子累死了。小德子,給我把鞋脫了。”坐轎子的人反倒喊腳累,孫德肚裡嘀咕著“我也是醉了”,可卻不敢造次說出來,快速跑步來到十八姨太的滑竿邊,立正敬禮,嘴裡答的卻是——“是,嫂子!”。
孫德顫抖著手指頭,小心翼翼為十八姨太脫下了乳白色的高跟皮涼鞋,將她的雙腳輕輕放到滑竿腳踏上踩著。正要捧著高跟涼鞋退下,不料十八姨太玉足一抬,香風突起,肉色絲襪腳險些觸碰到他帶傷疤的臉上!
十八姨太又嬌嗲又威嚴的命令傳了下來:“別忙跑,小德子,替嫂子把襪子脫了!太熱了,嫂子腳丫子裡盡是腳汗,難受死了!”
孫副官腦子一呆,渾身如遭雷擊!雖說侍候、服務就是馬弁勤務兵乾的活兒,但他給團長大哥當了一陣子的勤務兵,服侍官長女眷倒還是第一次,何況自己現在可不是勤務兵,而是——司令部的孫副官!他不明白,為什麼十八姨太要特點他,來幹這低賤屈辱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