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載)秦俑

轉載)秦俑

冬兒說:小時候,家裡窮,沒鞋子穿,現在有了,又捨不得穿了。

小溪邊,林易的腦袋還有些昏沉,時空震盪造成的餘波未消,溪水像旋窩一樣旋轉,而冬兒那雙伸進溪水的雪白腳丫就是旋窩中心,他不知不覺有了一個新名字————蒙天放(大秦郎中令)

他拿起冬兒放在溪邊的絲履,鞋子是白色的,鞋面很光滑,手摸著與動物的皮毛無異,鞋子裡有異香,灑了不知名的香料。

“是絲做的,做的可真精緻啊!”

冬兒把雪足抽出了溪水,回眸間百花盛開,或許只能用這種形容,唐朝有一句詩形容楊貴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用來形容此時的冬兒也不為過吧。

可惜,紅顏薄命,一生崎嶇,始皇帝為求長生不老,打算派遣樓船東渡求藥,時間是立春後的三月,冬兒不幸成了求取仙藥的五百童男童女之一,僅剩半月時間就要隨大部隊出發了。

“蓬萊在哪兒?遠嗎?”

冬兒問了,林易卻沒有給她答案,也不敢給她答案,作為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迷途客,他自然知道冬兒的悽慘結局。

冬兒的目光暗淡,她是冬天生的,也應該像雪一樣,因此穿上了一身素淨的白衣,“鞋子你喜歡,送給你了,郎中令。”

“謝謝~”鞋子裡的異香挺迷人,能讓人大腦保持清明,他沒捨得拒絕。

冬兒天生古靈精怪,突然不難過了,開心的笑了笑,“郎中令,冬兒可把捨不得穿的鞋子送你了,就這麼簡單的謝謝?”

林易跪在地上,模仿秦朝的禮儀,雙手向前伸展,匍匐在地,對冬兒頂禮膜拜,“蒙天放謝過冬兒姑娘!”

“這還差不多!”冬兒抬起了雪白的腳丫,踩在林易腦袋上擦了擦,兩隻腳都擦完後,撅起嘴巴,“冬兒送你的鞋子可要好好保管,弄丟了冬兒會恨死你的,冬兒去了蓬萊,見不著冬兒了,以後看到鞋子,你就會想起冬兒,想起冬兒就聞聞鞋子,鞋子上有冬兒的味道。”

“嗯!”

冬兒走了,去了遠隔咸陽萬里的蓬萊,林易也走了,始皇帝一紙調令將他調走,匈奴頭曼單于率軍南侵,他必須趕到上郡去幫助義父蒙恬抵擋匈奴的進攻,匈奴被打了回去,始皇帝開始第六次巡遊,特下旨令:“卿蒙天放有功於大秦,特賜徹候爵位,即刻動身,星夜兼程,火速趕回咸陽,泥封作俑,千秋萬代為陛下護陵!”

巡遊到沙丘,始皇帝殯天,而一座被泥封的秦俑,因特殊原因,也被遺留在上郡,秦俑站在長城的山腳下,憂鬱的目光眺望草原深處。

它是有思維,還是沒有思維呢?這無人得知……

公元前207年,沛公進了咸陽,子嬰跪降,偌大的大秦亡了……

公元前202年,一個痞子和一個英雄在垓下打了一架,流氓出生的痞子贏了,貴族出生的英雄敗了……

公元前200年,高祖徵匈奴,大敗,被圍白登山,割地,和親,送禮,以屈辱的方式結束了這場屈辱的戰爭,這是一個民族的屈辱,狼狽的高祖在秦俑前駐足過,順著秦俑的目光眺望過草原深處。

枯枝藤蔓纏繞了秦俑的全身,它的目光依舊憂鬱的望向草原深處,長城邊緣一個村落的小孩來到了這裡,他叫虎子,是個孤獨的小孩,每晚都會陪秦俑數星星聊理想,十年後,新婚之夜的第二天,虎子騎上

大馬衝進草原深處抗擊匈奴,一去無返,秦俑好似嘆息了一下……

公元前119年,這是個偉大的朝代,也是個爭氣的朝代,隱忍了幾十年,徹底打敗了宿敵匈奴人……

盛極而衰,秦俑忍受了無數個風風雨雨,四季變換,颳風、下雨、炎日、寒冬、早春、暮春、初秋、晚秋,傾倒了,沉入了雨水匯聚的湖泊中,直到某一天,草原的邊緣迎來了一批新的客人。

這是一批出塞的客人,浩蕩的車隊,上千士卒護衛在兩邊,前後馬車上裝載大量物資,中間是一輛鮮豔名貴的馬車。

車隊在這裡停了下來,一位神秘的女子從中間那輛名貴馬車上走了下來,神秘女子一身黑紗,一塊黑色的紗布裹住了她的容顏,只露出一雙漆黑的眸子。

女子神色哀怨,秀眉緊凝,漆黑的眸子中存在看淡世間一切的平淡,似乎每走一步都在悵惘,都在嘆息,她奉了皇帝的命令,攜帶一項神聖的任務,去完成偉大的使命,她知道這一去,或許永遠回不來了。

她來到了湖泊邊,脫下鞋襪,雙腳伸入水中,踩到了秦俑的臉上,她的玉足上有蘭花的香氣,不,比蘭花的氣味還讓人著迷!

她拉下了遮掩的黑紗,露出一張絕美的面孔,這種美麗,在一瞬間散發的光華掩蓋了周圍一切景色。

娥眉絕世不可尋,能使花羞在上林!

女子玉足踩著石像的口鼻,取下隨身攜帶的琵琶,撥絃輕彈,淺口吟唱。此時,正值秋風濃厚,女子有曠世的樂技,意境深遠,弦一動,琵琶音融入了秋色中,清幽的曲聲,在訴說女子心中的哀怨,那盤旋在天空的落單孤雁,也聽得著迷了,忘記了飛翔,墜入草原深處。

琵琶聲能使秋動,琵琶聲能讓雁落!

一曲結束,女子足跟放進了秦俑嘴裡,仰天輕嘆:“上蒼,王嬙自問無愧於天地,為何如此對待奴家?”

女子累了,足跟在秦俑嘴裡放了一夜,那迷人的蘭花香,差一點喚醒沉睡的秦俑。第二天,女子又走了,用床技延續了這個朝代五十年的國祚。

離開的神秘女子在秦俑身上刻了一行字。

“畫圖省識春風面。”

歷史的齒輪滾滾轉動,不會因為某人的風情而駐足,這個偉大的朝代也終究要滅亡了,歷史走到了一個混亂的年代。

這是個毫無人性可言的年代,弱肉強食,黑暗的絞肉機,能把這個民族吞噬掉!

這一天,高大威猛的將軍帶著一個容貌不下於神秘女子的人來到了這裡,新來的女子很溫柔,也很美麗,容貌上能讓皎潔的月亮都感到慚愧,從而閉合,不敢與她爭輝。

只是,這個女子眼裡只有將軍,心裡也只有將軍,她把絲織的羅襪放在水裡打溼,擰乾,那從羅襪上流下了水進入了秦俑的嘴裡,有一股青草的芬香,又差一點喚醒秦俑。

女子隨意將腳趾頭塞進秦俑嘴裡,顯得漫不經心,或者心有所思,“上將軍,奴婢真的要走嗎?”

那被稱為上將軍的人沉默不言,留戀不捨的看了女子一眼,重重的點了點頭。

最終,女子還是離開了,也在秦俑身上留下了一行字。

“賤妾不求皇后之尊,只願與上將軍廝守相伴!”

本以為過了這個混亂的年代,世道會太平,可惜內耗太嚴重,遷入北方大地的胡人正在悄然壯大……

香也是長城邊緣村落裡的孩子,一個可愛的小女

孩,只是不知道是虎子的第十八代孫,還是第十九代孫?

香和她的祖先虎子一樣,也喜歡陪伴秦俑,一雙黑乎乎的小腳丫在湖泊裡涮了涮,小腳趾頭踩住秦俑的鼻子、嘴巴、眼睛,總是能想法設法的挑逗秦俑,每日都是如此,直到有一天,天邊的一顆紫微星隕落……

公元290年,武帝司馬炎駕崩。

公元291年,八王亂,象徵死亡的煞氣開始籠罩華夏的天空。

這是個比三國還混亂的年代,血腥與死亡是它的主旋律,姦淫與食人是它的伴奏,衣冠南渡是它的二重奏!

只是一個民族不是那麼容易被災難磨滅,曲終的主題是融合。

這一天,一支北魏的先鋒部隊越過了長城,人數大概五百人,其中個子矮小,卻頗為俊俏的小兵來到了湖泊邊,她卸下鎧甲後,展現出的竟然是一副標緻的身材,前胸隱隱凸出,又解開發帶,一頭如瀑布的黑色秀髮傾瀉下來。

他,是個女兒!

她脫下靴子和鞋襪,汗津津的腳踩在秦俑的胸口和臉上,仰望明月,明月最能寄託相思,特別是滿月,月華灑在她的臉上,原本那張飽經戰火、風霜洗禮而變得略微黝黑的臉,映出了乳白色的光華,竟然有了絲絲小女兒的媚態。

替父從軍三載,她何嘗不想家,可軍令如山,她只能遙寄相思,踩在秦俑的身上翩翩起舞,秀髮飛舞,如花仙子一樣舞出美妙的舞姿。

秦俑的臉、肚子、胸、腹部、手、陽具,都被她踐踏過。

第二天,天矇矇亮,她走了,隨軍殺向草原深處,離開前,同樣在秦俑身上刻下一行字:“但願千里一日還!”

歷史的齒輪繼續轉動,沒了南北朝,有了隋朝,接著是唐朝,夜襲陰山,草原的公主把腳鏈留在了湖泊,五國城之辱,宋朝的皇后又把鞋襪和淚水遺棄在秦俑身上,過了明朝,又過了清朝,到了民國年間。

上世紀三十年代,地貌變遷,風沙侵蝕,湖泊早已乾枯,秦俑重見天日,一個女子來到了這裡,她與冬兒的容貌無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