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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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度120%的北條同學似乎願意為我做任何事……>

第一卷班會時間他們順從自己的內心而活

臺版轉自輕之國度圖源:小林朱音掃圖:linpop錄入:小林朱音校對:kid修圖:超級大咸魚「終於能夠和你兩人獨處了呢,雅繼同學。」

這是一間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密室。

我和北條同時擠在這個頂多只能容納一個人的斗室裡,共享著不到半張榻榻米大小的空間。

「呃……雖然的確是兩人獨處啦……但是這該怎麼說呢……」

兩人之間的距離趨近於零。更要命的是,我能夠明確地感受到,北條胸前的豐滿部位,有點、相當、非常大力地壓在我的身上。

然而,北條似乎完全沒把這當成一回事,甚至還主動向前踏出半步,試圖更進一步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呃……你貼得……有點太近了!」

「畢竟空間這麼小,會貼得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而且這裡感覺有點涼……這種時候不就應該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嗎?」

「感覺有點陰涼是因為牆壁是不鏽鋼材質吧?——唔咕!」

但是,北條卻更加湊近了過來,將微微弓身的我一把摟進懷裡,彷佛是在說「這一點都不重要」。整張臉都埋在雙峰之中的我,頓時發不出聲音。

「哎呀,雅繼同學也真是的……你如果想要這麼做的話,我隨時都可以配合你的呀……」

「不、不是……剛才那個不管怎麼看都是你強——嗚噗!」

北條不再玩欲擒故縱的花招,擺明把胸部往我的臉上招呼。面對這一陣又一陣的波狀攻擊,我的意識逐漸朦朧。

在一片模糊的意識之中,我透過從眼前些微縫隙照射下來的光線,看到了北條此刻的表情。

只見她和我一樣,臉上也露出了心蕩神馳的表情(另一種意義上的)。再這樣下去,我的魔法使之路就要斷絕了——就在我心裡開始湧現這種危機感的時候,北條像是要送上最後一擊似的,突然非常用力地箍緊了手臂,登時就將我KO倒地。

「等、等等……」

「哎呀呀……在這麼狹小的空間裡,氧氣可能也會跟著稀薄呢,這下子得趕快做人工呼吸才行——雅繼同學,我現在就來救你囉。」

「不、不是……我、我不是那個意——」

連抵抗的力氣都已經被剝奪的我,完全動彈不得。北條就這樣牢牢地摁住我的腦袋,將她美麗的嘴唇往我的嘴巴湊了過來。

不、不妙……這女人完全失控了……再、再不快想點辦法,她真的會直接親、親上來——「嗶嗶!」

就在我們的嘴唇即將交疊的那一瞬間。

伴隨著尖銳的吹哨聲,密室的門扉被人粗暴地打開。緊接著,神色駭人的虎尾出現在傾灑而入的光芒之中,一把揪住了北條的後領,將她從我的身上拉開。

「行了行了!一分鐘已經到了,懲罰遊戲到此為止!不允許你們有更多的身體接觸!」

「哎呀,虎尾同學也真是的,實在是很嚴格呢。」

被虎尾連推帶拉地強行拖到一旁的北條,帶著有些不滿的表情如此說道。

「好、好險……」

懷著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的心情,我總算從打掃用具櫃中獲得解放,忍不住安心地嘆了口氣。

——在某天放學後的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百無聊賴的我們,在滿是漫畫和電玩的社團室裡,不知為何玩

起了經典的撲克遊戲「※大富豪」。(譯註:玩法類似「大老二」的日式撲克遊戲。)

於是,北條就提議說最後一名要接受第一名的懲罰,而我和虎尾也隨口同意了她的提議……

「雅繼閣下也好不到哪裡去!居然就這樣沉浸在溫柔鄉,任由北條閣下隨意擺弄——」

虎尾氣呼呼地如此說道。呃,在懲罰遊戲裡任由對方擺佈,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吧……

「等我下次贏的時候,可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喔!你給我做好覺悟了!」

「我究竟為什麼要捱罵啊?」

雖然隱約察覺到了,最近每當北條做出逾越常軌的身體接觸動作時,虎尾都會為此大發脾氣;但是北條也不可能就此停止對我的毛手毛腳,所以實在是很傷腦筋的一件事。

「話說回來,剛才那樣根本不能算是『懲罰遊戲』吧?……所謂的『懲罰遊戲』,應該要是彈額頭或請喝果汁之類的才對啊……」

「所以雅繼同學的意思是,要我舔你或吸你之類的嗎?」

「這兩個有什麼不一樣啊?而且我不是說了嗎?這樣根本不能算是『懲罰遊戲』。」

「含、含著雅繼閣下的嘴唇輕輕吸吮——」

「咦?這可怪了,虎尾,我不記得我有把你養成這麼糟糕的孩子啊。」

說到底,北條的好感度指數不僅高達120%,而且情緒符號也從未出現過「喜」和「樂」以外的表情,因此事到如今我也懶得再說她什麼了……

但是,也不曉得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感覺虎尾最近也有受到北條影響的傾向。

「總、總而言之!嚴禁你們做出進一步的非禮行為!再這樣胡搞下去,別人會以為我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是什麼不正經的地方!」

「哎呀,虎尾同學,難道你以為我會對雅繼同學以外的人做出這些舉動嗎?」

「唔……這、這個……」

「而且啊,虎尾同學,你也用不著頒佈禁令,只要贏了,不久全都解決了嗎?這才是使我們獲得自由的唯一途徑啊。」

「喂,我們是在說懲罰遊戲的事情吧?」

「還是說,虎尾同學,你打算——」

北條用意有所指的語氣煽動著虎尾的情緒,於是虎尾突然將手裡的整副撲克牌舉到北條面前說道:「北條閣下——我們還有第二輪的比試喔。」

「……就是要這樣才行嘛。」

看到北條重新坐回座位上之後,虎尾很快地洗好撲克牌,給自己和北條各發了五張牌。

……咦?那我咧?

「……我們就用這一把來決勝負吧!我要換三張牌。」

「我沒意見。我換一張牌就好。」

「喂喂,我沒有拿到牌耶?你們有聽到嗎?」

虎尾絲毫不理會被屏除在外的我,自顧自地揚起不可一世的笑容,把手中的五張牌用力地甩在長桌上彷佛在說「吃我這招」似的。

「一切都結束啦!我的回合!葫蘆!」

「真遺憾呢。鐵支。」

「什麼……!咕……太、太可恨了……」

儘管發起了一對一的德州撲克對決,但是在北條壓倒性的強運面前,虎尾似乎輕而易舉地敗下陣來,只能一臉懊惱地趴在桌上。

就在我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時,只見北條已經拋下頓足捶胸的虎尾,徑自慢條斯理地爬上長桌,不知為何就這樣仰躺在桌上。

「……你在搞什麼啊?」

「這是什麼傻問題?當然是懲罰遊戲啊。好啦,趕快給我這個沉

睡的公主送上甦醒的親吻吧。」

「你這不是擺明就醒著嗎?」

「啊啊,我剛才吃的洋芋片,肯定被人下了毒藥……好、好痛苦……」

「你說什麼……!這不管怎麼看都是一樁殺人事件,我還是去叫警察來吧。」

「嘖。」

因為如果認真對待這場鬧劇,最後不曉得會慘遭什麼樣的毒手,所以我直接用插科打諢的方式矇混過去。北條嘖了一聲,放棄似地輕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那我就妥協一下吧,給我一個公主抱就好了。」

「你根本就沒放棄嘛,而且你這叫哪門子的妥協啊?」

「……咦?」

「不要裝出一臉公主抱就沒關係的表情。」

「誰、誰叫雅繼同學是我最喜——喜馬拉雅貓的人。」

「就算要掩飾害羞,你轉得也未免太硬了吧?」

「別說這麼多了,趕快給我一個公主抱啦!」

話音方落,北條便倏地張開了雙手。

儘管完全是在強詞奪理,但是被面不改色的北條用興奮的語氣這麼一說,我也只能硬著頭皮答應她的要求。

和剛才的黏巴達相比,公主抱至少還沒有那麼糟糕吧……不過,仔細一想我才意識到,我根本沒有做過公主抱這種事。

……只是如果不滿足北條的要求,她顯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因此我只能手足無措地摟住北條的身體,羞恥難耐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這、這樣子可以嗎……?」

「棒透了……雖然我開心到現在死掉也沒關係——但果然還是想要來個吻呢。」

「啥?你在說什麼鬼話啊?——唔噢噢?」

就在這個時候,北條趁著我動彈不得,將力氣注入摟住我脖子的手臂,把我的臉拉向了她的嘴邊。

「唔、唔噢噢……!你、你這傢伙……!」

「呵呵呵,我這次一定要把雅繼同學的嘴唇變成我的東西……你就認命地接受吧——」

「不、不行了……」

「豈能讓北條閣下為所欲為!看我這招的厲害!」

「嘰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欸!住、住手啊,虎尾……我、我要死了……」

或許是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狀況,虎尾突然拔刀相助。

我很感激虎尾幫我保住了嘴唇的貞操,但是她為什麼非要騎到我的背上,把我的臉往後扳啊?……由於這個緣故,我的脖子發出快被扭斷的聲音,讓我忍不住哀嚎。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確實是很像懲罰遊戲的懲罰遊戲,可是再這樣下去,我會被她們整死吧?脖子絕對會從「く」字型被扭成「ㄈ」字型吧?

「呵呵呵……虎尾同學,你也挺有一套的呢……不過,你真的有辦法贏過我的愛情之力……嗎……!」

「我也是個有骨氣的女人——這、這下子,一切都結束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再也……不要玩什麼……懲罰遊戲了————啊。」

「雅繼同學?」

「雅繼閣下?」

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就是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日常光景,同時也是我的日常生活。

我心目中的理想日常生活,早已不知在何時消失無蹤,每天都上演著讓我抱頭苦惱的各種狀況——但是最令人感到害怕的,還是我居然習慣了這種雞飛狗跳的生活。

哎呀呀……我今後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那麼,既然我已經被她們搞到連脖子都得裝上固定器了,今天就這麼結束吧。

第一卷

第一堂課北條朱雀的某項數值比任何人都要突出

「……喂,你也分點武器給我啦。不然我們幹嘛組隊啊?」

「……咦?啊,真是不好意思呢,我還以為你肯定已經掛了。」

「你說誰掛了啊〜而且你正在捜刮的那傢伙可是我打倒的耶。」

「這傢伙有九成的血量是我打掉的吧?你只是好運地打中最後一下,就在那裡擺出不可一世的表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你才好呢——噢噢,拿到了最強的三等防具。」

「臭女人……」

「真拿你沒辦法呢……喏,剩下的那些你都可以拿去喔。」

「實在是……咦?喂,這不是隻剩下沒路用的手槍了嗎?」

那一天,我們同樣玩著時下最流行的大逃殺吃雞手遊。

我當初對這款遊戲並沒有特別感興趣,但是坐在我左邊的女同學一直吵著要我陪她一起玩,我才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情跳了這個坑……

這名女同學的名字是虎尾裕美,好感度指數為70%。

留著一頭中長直黑髮的虎尾,有著一雙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眸,若是正常打扮的話,可愛度足以躋身學園偶像的行列。但是不喜歡受人注目的她,特地把瀏海留到蓋住眼睛的程度,又戴著一副黑框的大眼鏡,因此乍看之下很難發現她其實是一名美少女。

而且因為超級怕冷的關係,所以虎尾幾乎終年都穿著黑色的開襟毛衣(除了夏天以外),看起來簡直就是某個黑衣組織的成員。我從未見過虎尾和我以外的學生交談,她大概是百分之百的暗屬性吧。

……這裡岔個題外話,儘管在開襟毛衣的遮掩之下不容易看出來,但是虎尾的胸部應該有E罩杯。我曾經偶然目擊到揹包帶子卡在她胸前的畫面,所以絕對不會有錯。

這不是什麼特殊能力,單純是我的目擊經驗。

「哎,不妙,我快死了。喂,虎尾,快來救我啊。」

就在我想著這些有的沒的事情時,不小心遭到敵人的狙擊而倒地了。

「你這個搭檔可真是會給人添麻煩……嘿咻,呵呵,這下子就六殺了呢。」

「你以為是誰害我差點死掉的啊……」

「哎喲,別這麼說嘛,我會守護你到最後一刻,並且拿下唯一勝利的。」

「你那種說法,簡直就是把我當成提高遊戲難度的拖油瓶……」

虎尾擅長的不僅是這款遊戲,基本上什麼遊戲她都能玩得很好,在FPS第一人稱射擊類遊戲上更是所向披靡,而且每次都把我當成吸引敵人的誘餌來使用。

照理說來,這是發展成真人快打也不奇怪的人渣戰術,不過因為虎尾的情緒符號總是顯示出開心的笑臉,所以即使我每次都氣得牙癢癢的,還是沒有向她興師問罪。

雖然這也不是我本人願意的事情,但是每個人的真實情緒在我的面前都會展露無遺,因此我實在無法對虎尾擺出冷淡的態度……

——不過,我想各位讀者已經滿頭霧水,不明白我從剛才開始在說些什麼。

因為這如今已經成為我日常的一部分,所以我一直忘記要先交代這件事情。事實上,我擁有普通人沒有的兩種特殊能力。

第一種是『看穿別人好感度的能力』。

一言以蔽之,就是在別人身體的某個部位上,會出現表示好感度的計量條。好感度指數愈高就愈偏向紅色;好感度指數愈低就愈偏向藍色。

然後也不曉得是什麼原理,我能夠很

自然地知道別人對我所抱持的好感度指數。

這項指數介於0%到100%之間,大略上來說,可以分為三個判斷好感度的數值區間:0〜30%是低好感度;是普通好感度;是高好感度。

第二種則是『看穿別人情緒的能力』。

各位讀者知道※某款二頭身棒球遊戲裡的狀態符號嗎?簡單來說,就是我可以在別人好感度計量條的旁邊看到類似的符號。(譯註:指日本KONAMI公司的經典棒球遊戲《實況野球》。)

不過,這些符號顯示的不是狀態而是情緒,因此無論別人擺出多麼完美的撲克臉,我都能夠得知對方的喜怒哀樂,甚至連喜怒哀樂以外的情緒都有辦法看穿。

換句話說,要知道虎尾對我抱持著什麼樣的想法,根本就是小菜一碟。更進一步來說,只要盯好虎尾額頭附近的好感度計量條和情緒符號,想洞察機先地做出合宜的應對,也完全不是難事。

沒錯。

相信各位讀者已經明白了吧?

也就是說,我為了運用這項能力站上全校學生的頂點、成為藤之丘高中的實質支配者,每天都過著忙碌不堪的日子——上面當然只是在開玩笑啦。

很遺憾地,實情正好相反:我只把這項能力拿來追求太平無事的生活。

不與他人有必要以上的關係性,但同時又不會遭到他人孤立排擠——在這項能力的幫助之下,我成功達成了恰到好處的平衡,得以過上逍遙自在的學校生活。

說到底,就算站上了整座學校的頂點,光是要維持在上面不掉下來就得費盡心力。既然如此,不會引起無謂關注的這個位置才是最佳選擇。

在校園這種存在種姓階級制度的環境裡,想要不受任何人打擾地安靜度日,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從這個角度上來說,我非常感謝這項能力。

哎。

說是這麼說,但虎尾卻看穿了這項能力的秘密……

儘管說起來有點悲傷,然而根據虎尾的說法,她只是覺得我在和別人交談的時候,眼睛似乎總是在盯著什麼東西,結果就這樣察覺到了連我父母都沒發現的這項能力。我不得不對虎尾非比尋常的洞察力感到佩服,同時也不禁猜想,或許正因為她有不喜歡引人注目的個性,才能夠一下子就察覺到這件事情。

不過,要說我和虎尾是怎麼親近起來的,說上幾個小時也說不完,因此各位讀者只要知道,她在我心中是特殊的存在就可以了。

「——啊,話說回來,雅繼閣下有聽說嗎?」

「嗯?你在說哪件事情啊?——咦,唔噢,不妙,這次真的要被宰了。」

「啊〜如果是那個位置的話,我也實在愛莫能助了呢……不好意思,麻煩你舉槍自盡吧。」

「這遊戲才沒有這麼殘忍的功能,所以?你剛才要說什麼?」

「聽說是『那個』喔,我們班今天會有『轉學生』進來。」

「轉學生?我記得我們學校是※公立高中吧?」(譯註:在正常情況下,除非是從外縣市搬來或者是其他特殊理由,否則日本的公立高中一般不接受轉學生。)

「這就是藤之丘高中之所以為藤之丘高中的原因啊,只要能夠拿出成果,就保障你有自由自在的學園生活。」

「也就是說,這名轉學生在轉學考試裡拿下了極高的分數囉……?那可真是不得了。」

「而且我還聽到別人在說,這次的轉學生是個

身材堪比模特兒的美少女呢。」

「是嗎?沒想到在現實世界裡,真的有這種只存在於愛情喜劇裡的女學生啊。假如能夠投胎轉世的話,我下輩子也想變成這樣的美少女,享盡別人的奉承。」

「你這句話還真是言不由衷呢。」

「我沒說錯吧?轉生成美少女的話,等於是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一直走在人生勝利組的道路上。再加上每個人對自己的好感度都很高,完全就是開啟了簡單模式的狀態啊。」

「可是隨時都有人在自己身邊打轉,不是也很令人厭煩嗎?」

「嗯〜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子呢……每天都被好感度高到破錶的傢伙纏著不放,這種事情我可敬謝不敏。」

「畢竟那種傢伙已經和跟蹤狂沒什麼兩樣了……好不容易進入校風自由的藤之丘高中就讀,悠哉度日才是最聰明的選擇吧——好啦,我來拯救你囉。」

「你居然成功穿越了那片激戰區……你上輩子是狂戰士嗎?」

「呵呵呵……我的擊殺數達到二位數的大關囉,而且現在只剩四個人了……勝利已經近在眼前了呢。」

「話說回來,在這種時候轉學進來……還真是相當稀奇的——」

就在我話說到一半的時候,神奈川夢乃大剌剌地走進了教室。

神奈川是我們二年三班的級任導師。負責教導國文的她,明明不是體育老師卻總是穿著一身運動服,再加上頂著一頭欠缺打理的棕色中短髮,完全就是典型的『廢柴女』。然而,或許是因為長相眉清目秀的關係,這樣的巨大反差反而讓她廣受男學生的愛戴。

雖然是題外話,不過神奈川對我的好感度是52%。因為其他教師對我的好感度大多在30%上下,所以這個指數算是相對偏高,大概是因為她是那種對誰都不會留下壞印象的性格。

「早〜你們這些小鬼頭情緒挺HIGH的嘛,所以你們已經知道有轉學生的事情囉?」

『老師!轉學生是比你更漂亮的美女嗎?』

神奈川剛在講臺上站定,坐在教室右前方的男學生,立刻興高采烈地舉起手,向她拋出了這個有點不客氣的問題。

「哼,我說啊,居然拿我這個三十幾歲的人和二八年華的女高中生相比,你這傢伙未免也太不講道理了吧?……不過呢,等到她來到我這個年齡時,肯定會深切地體認到我有多麼偉大吧。」

『老師您是想說,儘管年紀即將邁入四十大關,卻依然交不到男朋友的自己很厲害嗎?』

「喂,你可別瞎說啊,我不是『交不到』男朋友,而是『找不到』配得上我的男人。還有,我現在才三十四歲而已,給我按照四捨五入計算,別搞無條件進位啊,臭小鬼。」

看到神奈川有些生氣的反應,全班同學頓時鬨堂大笑。

「…………真是一派祥和的景象呢。」

雖然看起來完全是教師遭到學生調戲的班級崩壞狀態,不過神奈川其實是刻意採取這種和學生平起平坐的態度。

或許就是由於這個緣故,儘管班上同學會和神奈川開玩笑,但是從來不曾出現過挑戰她權威的場面。

話雖如此,教師這份工作可真是不輕鬆呢——就在我如此尋思時,神奈川突然拍了拍手,把全場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很好很好,看來場子也熱得差不多了,我們就來歡迎轉學生吧。喂,可以進來囉。」

神奈川彷佛迎

接主角似地如此說道。在她的催促之下,教室門扉應聲開啟,身為轉學生的那名女學生走進了教室。

全班同學立刻向新同學送上歡呼、口哨,和掌聲。雖說事先得知消息的眾人早已雀躍不已,但是能夠受到如此熱烈歡迎的轉學生,想必也會感到很高興吧。

然而……

——看到新同學帶著凜然的眼神、甩動著烏黑亮麗的齊肩短髮走上講臺的身影,原本歡聲雷動的教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然後……

「各位同學好,我是北條朱雀。」

北條在眾人面前展現出來的美貌,讓全班同學都情不自禁地倒抽了一口氣。

「噢噢……」

這可真是令人吃驚。沒想到如此犯規的美少女,居然會出現在我們這種窮鄉僻壤的學校裡。北條的『可愛』和『漂亮』的程度,已經完全超出高中生的水平。

而且除了臉蛋以外,身材堪比模特兒的說法,似乎也不是空穴來風。即使是身材傲人的虎尾,在那對飽滿雙峰的面前也只能自嘆弗如……

如果藤之丘高中有校園偶像存在,此刻肯定已經害怕到渾身發抖了吧——「……咦?」

「哈哈〜……真是不得了的絕世美少女呢……咦?雅、雅繼閣下!你的位置暴露給敵人了啊!你在發什麼呆啊!」

「啊、呃、哎……等、等我一下……」

「我也知道新同學是個美少女,但是就算你能夠看穿別人的好感度,要攻略這樣的高嶺之花也還是太困難了!你再不趕快移動位置的話——啊,完了……唔哇〜……」

非常遺憾的是,虎尾的聲音大概完全傳不進我耳裡。

其證據就是,被毫不留情一槍爆頭的虎尾,整個人沮喪地垂下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在目睹這種光景之後,我怎麼可能繼續專心在遊戲上面——畢竟——眼前的絕世美少女轉學生,居然顯示出了一百二十%的好感度。

如此誇張的好感度指數,即使是家人也沒有出現過……老實說是相當異常的數值。

截至目前為止,我所看過的最高數值是92%(來自我妹)。但是70%上下的好感度指數,其實就已經算是有著深厚信賴關係的數值了。

好感度指數超過70%的異性,非常有機會和自己發展成情侶關係。在達到這個數值之後,女孩子會很樂意坐在腳踏車後座一起去河堤邊兜風。

然而……北條的好感度指數遠遠超出了這個水平……

咦?這樣一來會出現什麼狀況啊?……難道會在腳踏車上表演鐵達尼號的經典擁抱姿勢嗎?

話說回來,那個計量條原來可以突破100%的上限啊……雖然我覺得超出上限這種事情,已經完全是BUG技了。

「北條,你就簡單跟大家打聲招呼吧。」

「……我是第一次在高中的時候轉學,雖然有點不知所措,但是希望能和各位同學和睦相處,還請大家多多指教。」

在以淡然的語氣說完這番話之後,北條深深低頭鞠了個躬。

但是,包含我在內的全班同學,依舊處於說不出話的狀態。

「喂喂喂,你們這些小鬼頭,不要因為新同學是超乎想像的美女,就整個人都傻在原地啦。算了,北條,剛好那個位子是空著的,你可以去坐那個位子嗎?」

「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咦、哎……?」

無視滿臉愕然的我,神奈川所說的那個位子正好就在我的後面。

只見北條落落大方地邁開腳步,絲毫沒理會全班同學的無言注視,不疾不徐地走近了我所坐的位子。

「………………」

在北條的胸口位置,可以清楚看到突破100%的好感度計量條,正在閃耀著顯眼的紫紅色光芒。

而在北條迅速地瞥了我一眼之後,情緒符號更是變成了心花怒放的失控狀態。

太、太奇怪了……我和她應該是第一次見面啊……

北條恐怕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心中的動搖,就這樣在我後面的位子坐下,不發一語地拿出課本攤在桌上。

只是在北條壓倒性的氣場之下,全班同學大概都已經沒心思上課了吧。

而我更是在這片突然襲來的烏雲裡,隱隱嗅到了風雲變色的味道,整個人坐立不安。

〇「吼!在雅繼閣下的心中,那個不曉得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女人,難道比和我一起奪下唯一勝利還要重要嗎?」

我在放學之後來到了某個地方。

這裡是位於舊校舍三樓、距離樓梯最遠的狹小教室,僅有相當於理科準備室的大小。

在不起眼到很容易被忽略的小掛牌上面,寫著『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幾個大字,這就是虎尾創立的同好會名稱。

雖然這個※充滿既視感的名稱令人有點難以釋然,不過只要改用簡稱也就沒有什麼問題了。(譯註:梗出自描寫御宅族的漫畫《現視研》。「現視研」的全稱是「現代視覺文化研究會」,同樣是個掛羊頭賣狗肉的社團。)

儘管打著「現代歷史文學」的名號,但是在佔據房間大半牆壁的書架上,陳列的全是漫畫、輕小說、動畫藍光,以及遊戲軟體。而和58吋液晶電視一起擺放在窗前的,則是各式各樣的家用遊戲機。

房間中央有由長桌合併而成的大桌子,上頭擺放著兩臺高性能的筆記型電腦,而且冰箱裡隨時都備有果汁和點心。因此姑且不說坐久了會屁股疼的鐵管椅,整間社團室已經成了不折不扣的網路咖啡廳。

按理說來,如此明目張膽的公器私用,在校風端正的藤之丘高中是不可能被允許的。但是虎尾在一年級時,每次期中考都能擠進全校前十名,所以她憑著這份傲人的成績,強行超越了規則的限制。

不過,整個同好會的成員,就只有虎尾和我而已——虎尾是徒有其名的社長,而我則是副社長。

但是,看起來心情非常不好的這位社長大人,正一邊操作著電腦在論壇網站上興風作浪,一邊透過手機的社群平臺去煽動炎上系網紅,簡直就是垃圾到了極點的遷怒行為。

「虎尾,我承認是我不好,你趕快停止這種負面情緒的連鎖擴散吧。」

「哼!反正你是在知道我很生氣的情況下才這麼說的吧!」

「呃……正如你所說的,你現在的情緒符號都長出角來了。可是,正因為我很清楚你是真的在生氣,所以我才更希望你能夠原諒我。你如果希望的話,要我向你磕頭道歉也行。」

「這種不痛不癢的道歉方式,你以為我會接受嗎?想要我原諒你的話,至少也要獻出你的四肢和兩個妹妹才行!」

「原來這是比※開啟真理之門還要嚴重的罪行啊?」(譯註:梗出自漫畫《鋼之鍊金術師》。主角在人體煉成的過程中,被真理之門奪走了一手一腳和弟弟的整個身體。)

看來虎尾是真的怒上心頭啊……

不過說是這麼說,事實上,

虎尾的這種反應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事情。

簡單來說,虎尾就只是在鬧彆扭而已。儘管情緒符號是「生氣」的表情,但是好感度指數還是停留在70%上下。

好感度這種東西,很容易因為一點小事就出現波動,因此如果從這點來看的話,甚至可以說我和虎尾有著一定的信賴關係。

換做是普通朋友的話,我也不會再去主動招惹對方……可是虎尾畢竟是特別的存在。

「……虎尾,你看,我這裡有一張禮品卡。」

「……那又怎麼樣?」

「這張禮品卡我本來打算自己留著用的……但是為了聊表歉意,就給你拿去抽角色吧。喏,你不是說過你有很想要的角色嗎?就用抽角色來平息你的怒氣吧。」

「…………真是拿你沒辦法呢……我就勉為其難地來個一百連抽吧。」

「別露出像是※強欲之壺的表情說這種話啊。」(譯註:「強欲之壺」是《遊戲王》裡的一張卡牌,以其強大的抽牌效果和表情猥瑣的插圖而聞名。)

「真是的……居然會因為可以課金抽角就原諒你,我的道行也實在是太淺了……」

「已經打開遊戲APP的人,居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用別人的錢來抽角色,真的是天底下最爽的事情。」

「你這女人……」

不過,虎尾的情緒符號確實變成了龍心大悅的樣子,這女人真的是有夠現實的。

要是能全部都抽到稀有角就好了。

「……話說回來,現在回過頭來一想,雅繼閣下今天動搖成這個樣子,實在很不像平常的你呢。欸,新同學是叫北條朱雀沒錯吧?該不會是她對你的好感度只有0%,所以給你帶來過大的打擊?」

「你也是這麼想的吧?但是,她對我的好感度其實超過」

「你又在開玩笑了……你該不會只是想要說『※百分之百中的百分之百』這句臺詞吧?就算我沒有辦法看見好感度,你的妄想也未免太誇張了吧?」(譯註:出自漫畫《幽遊白書》中期的反派角色戶愚呂弟。)

「很遺憾,她對我的好感度已經達到」

「什,什麼……居然是能夠施展『※裂蹴紫炎彈』的高手……」(譯註:《幽遊白書》後期的反派角色仙水忍的招式。仙水忍雖然是人類,卻有著S級妖怪的戰鬥力。)

拜託你不要忽然拿S級妖怪來舉例啦。我硬是抑制住抱怨的衝動,繼續說了下去:「但是北條那副冷靜沉著的模樣,搭配上120%的好感度實在是太危險了……而且她的位子就在我的後面耶,不管什麼時候使出打樁機式重摔都不奇怪。」

「會在課堂上使出打椿機式重摔的女孩子,從另一種角度上來說也實在是很不得了呢。」

「總而言之,以初次見面的人來說,這麼高的好感度絕對有什麼問題。難道我的能力不是絕對準確的嗎……?」

「嗯哼……搞不好是能力劣化了喔?更進一步來說,或許也有可能是能力失控了吧。」

「我大致明白你說的『劣化』是什麼意思,但是你說的『失控』是指什麼情形?」

「變得能夠操縱別人的好感度之類的。」

「太作弊了吧?」

我成為※學園都市最強精神系能力者的那一天,終於就要到來了嗎?(編注:梗來自輕小說《魔法禁書目錄》。)

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再怎麼說都不可能這麼誇張,不過「能力劣化」確實是

可能的原因……

「不過話說回來,在好感度120%的情況下,對方會對你做出什麼事情啊?」

虎尾啜飲著鋁箔包紅茶,如此說道,害我也情不自禁地拿起一罐鋁箔包的可可飲料。

「我也從來沒遇過這麼高的數值……雖然肯定是好印象,但是對我只有正面看法的人會採取什麼行動,我實在是想像不到。」

「或許可以用模擬情境的方式來推想?」

「也是……那麼,就從對方聽到我的告白之後的反應來說吧。」

「嗯哼。首先,好感度0%。」

「使出全力甩我一巴掌,然後還在我臉上吐口水。」

「這不是一種獎勵嗎?再來,好感度30%。」

「短暫地露出動搖的眼神,然後鄭重其事地表示拒絕……應該吧。」

「哎……這同樣也是一種獎勵吧?」

「我說啊……我可以理解你想這麼說的心情,但是30%以下的好感度屬於很低的水平,因此這樣的反應完全在情理之中,甚至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反應。」

「原來如此……那麼,好感度50%呢?」

「大概會笑著說『你在開什麼玩笑啊〜』吧。」

「不希望自己的拒絕傷害到對方是嗎?我順便問一句,這時候的情緒符號會是什麼樣子?」

「非常過意不去的表情。」

「從某方面來說,這才是最嚴重的精神傷害呢……不過到了70%以後,再怎麼說都會有點不一樣了吧?」

「喜歡的話就會認真考慮,有愛的話就有可能成功。無論如何,好感度達到這個階段之後,總算是出現了一線曙光。」

「也就是說——假如好感度超過了100%,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會給出YES的答案。」

「這在好感度80%的階段就有可能達成了,100%的反應會比這還要誇張。如果只是歡天喜地到手舞足蹈,差不多是90%的階段吧……」

儘管我嘴上說得頭頭是道,但是我其實不曾有向人告白或被人告白的經驗。

呃,希望各位讀者不要誤會,這純粹只是因為女朋友會影響到我的平穩生活。沒錯,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您要是對我有什麼誤解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嗯。

「這麼說的話,對方就算直接撲上來也一點都不奇怪呢……搞不好還會因為喜歡過頭而狠狠咬你幾口。」

「※然後我為了讓她復活,不得不和三名吸血鬼獵人展開死鬥。」(譯註:指《傷物語》的吸血鬼女孩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主角阿良良木在獻血拯救姬絲秀忒之後,為了幫她取回被奪走的手腳,和三名吸血鬼獵人展開了死鬥。)

「不,應該會直接融合在一起吧。」

「我又不是※鮟鱇魚。」(譯註:雄鮟鱇魚會附著在雌鮟鱇魚身上吸血為生,最後被雌鮟鱇魚吸收為身體的一部分。)

「但是,我認為100%的好感度就是這麼回事喔。不是跟蹤狂之類的小兒科做法,而是喜歡到想要和你合為一體。」

「而在那之上的已經完全無法想像會是什麼情況了。」

「豈止是無法想像,就算被吐槽說是邊緣人的妄想也不奇怪。」

「的確是呢……果然還是『能力劣化』的解釋比較說得通吧……」

「畢竟北條氏目前沒有對你採取任何行動,會得出這個結論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哈啊……這樣一想之後,該說是覺得放下心來了嗎?感覺肩

膀一下子輕鬆了起來……」

「呵呵呵……處男的妄想還真是黃粱一夢呢。」

「你很囉嗦耶,哈哈哈——」

「打擾了。」

「哈哈————咦?」

「北、北、北條……朱雀氏……!」

就在我和虎尾打算把這個話題一笑置之的時候——敵人來襲。

不到五秒鐘的時間,社團室內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以下。

我和虎尾當然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不知所措地傻愣在原地;北條則是面不改色地環顧四周說道:「我是有聽說過藤之丘高中的校風自由,沒想到居然可以自由到這種地步呢!」

「是、是……」

只有在我面前才特別多話的虎尾,看起來就像是被蛇盯上的青蛙。當我注意到的時候,她已經緩步移動到我背後躲了起來。

這樣一來,虎尾等於是把整個場面扔給我處理,不用指望她能幫上什麼忙了。

換句話說,只能由我來和北條進行交談。但是如果北條的目標真的是我,也不曉得她會對我做出什麼事,實在是很令人頭疼啊……

「……明明大多數的靜態社團都在新校舍那裡,你們特地選在人跡罕至的舊校舍三樓,還真是反其道而行之呢。這樣子不管幹什麼都不會被人發現了。」

「不管『幹』什麼都行。」

虎尾無聊的黃段子,立刻惹來了北條的尖銳目光。虎尾頓時輕聲尖叫起來,整個人完全躲到了我的背後。

你那是什麼抵抗方法啊。

不過,北條好像並沒有為此生氣。在重新轉向我的方向之後,她語氣淡然地繼續說道:「欸,你就是擔任社長的虎尾裕美同學吧?」

「不、不是……這個男人才是虎尾裕美。」

「你在說什麼鬼話啊?」

「他是雅繼同學吧?虎尾同學,我有事要找你商量。」

「哈、哈……我的名字是御手洗下水流,不是什麼虎尾裕美……」

「拜託你不要用這種像是把洗手間擬人化的假名。」

——嗯?話說回來,這個女人剛才是不是直接用「雅繼」來稱呼我啊?

雖說只要去翻一下點名簿,馬上就能知道我的名字。可是就算是這樣,正常人應該都會用姓氏來稱呼同學……事實上,北條剛才也是用姓氏來稱呼虎尾……

就在我撓著頭髮,思索著心頭的疑惑時,北條或許是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突然把手伸進口袋,像是要掏出什麼東西。

「咿……要被殺了……」

「你在被害妄想症什麼啊?真的是受不了你耶……我說北條,不好意思,麻煩你今天先回——」

「喏,入社申請書。」

「啥?入社申請書……?」

「我今天會來找你們,就是為了加入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我本來想說只要直接交給導師就可以了,但是神奈川老師表示,因為同好會幾乎都沒有指導老師,需要取得社長的同意,因此我就過來這裡了……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這個嘛……哎……是沒有什麼問題啦。」

正如北條所說的,因為同好會的數量比社團活動多出一大截,所以指導老師的人數完全不夠。因此在提交入社申請書給教師之前,一定要來同好會這裡取得社長的蓋章同意……

不不不,等一下,也就是說,北條打算加入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她為什麼會挑上我們的同好會?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名字,確實有登錄在校方的同好會名單上,但是因為虎尾不

願意引人注目,所以不僅沒有在校內大肆宣傳,甚至沒有貼出任何的招生公告。

更進一步來說,校內其他集結了二次元愛好者的同好會,都有著遠勝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龐大規模。明明有「漫畫研究會」或「遊戲同好會」可以加入,北條卻特意選擇了我們這個掛羊頭賣狗肉的同好會……

所以說……北條的目標果然是我囉——?

「哈——我、我很高興你想要加入我們的同好會……但、但是呢,我們的成員人數已經達到上限……」

躲在我背後的虎尾如此回答道,簡直像是把我當成腹語娃娃。

虎尾當初創立同好會的目的,說穿了只是想要有一個自己的小天地。因此哪怕對方是尊爵不凡的轉學生,若是會侵犯到自己的容身之處,虎尾也絕對不會輕易退讓。

我在這一點上也是相同立場。如果北條的好感度和虎尾差不多也就罷了,120%這麼誇張的數值,很難不讓人提高警戒,更別說是張開雙臂歡迎她的加入。

儘管虎尾試圖用這種老掉牙的藉口婉拒對方,但是北條保持著雙臂抱胸的姿勢,再次環顧起四周說道:「是嗎?……可是看起來只有你們兩位成員而已耶……」

「那、那是因為……今天的出席率碰巧特別低的關係……」

「這樣啊……我可以請教一下你們總共有幾位成員嗎?」

「你、你說全部有幾個人是嗎……?欸、呃……六、六個人!我們的成員剛好可以坐滿這張長桌!所以目前已經沒有空位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事情就怪了呢。這個房間只有兩張椅子而已,難道其他成員是特地搬自己的椅子過來嗎?」

「唔咕!」

北條的觀察力真是相當敏銳,更準確來說,她是挖了個坑等虎尾自己跳進去。

假如換做是我的話,虎尾大概也不會這麼輕易上當。可是在北條面前嚇得跟鵪鶉似的她,完全沒有辦法進行正常的思考和對話。

但是按照現在的狀況發展下去,虎尾早晚會被戳破所有的謊言,最後只能淚流滿面地同意北條的入社申請……這樣一來就稱了北條的意……我得趕緊想個對策出來——就在我慌亂地撓著頭髮,讓腦袋全速運轉起來時——※靈魂寶石一片混濁的虎尾,帶著下定決心的表情,從我背後探出頭來說道:(譯註:出自動畫《魔法少女小圓》。當靈魂寶石的混濁達到極限的時候,魔法少女就會被轉化為魔女。)

「北、北條氏……」

「嗯?」

「你、你對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抱有多大程度的熱情……?」

「……這個嘛,老實說,我不是非常熟悉ACG領域的東西,但是我最近挺有興趣地看了不少作品,所以想說如果能和大家分享應該會很有趣。」

「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不會嘲笑我們囉……?」

「我從未做過嘲笑別人興趣的惡劣行為。」

聽到虎尾的問題,北條特地加強了語氣,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

……由於我只能知道別人對我的好感度和情緒,因此沒辦法打包票,但是我很確定北條不是在胡說。

因為北條如果有抱著什麼陰謀詭計,她的情緒符號在面對我的時候,肯定會出現些許變化。

如此說來,北條對我的120%好感度,至少不是惡意的……吧。

「……虎尾,我覺得你可以相信北條的話

。」

「雅、雅繼閣下——……我明白了……那、那麼,作為特例中的特例,我這次就同意北條氏的入社申請吧……」

「也是呢……咦,哎?喂、喂!你就這樣同意北條的入社申請了嗎?」

聽到虎尾過於乾脆的同意,我不由自主地拉高音量質問道。

「這、這也沒辦法吧……既然北條氏懷抱著如此的熱情,我們如果拒絕人家不是很失禮嗎?」

「是嗎?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謝謝你,虎尾同學。」

「話、話是這麼說……」

「但、但是!」

就在我從北條的微笑之中,感受到一絲毛骨悚然之意的時候……

向來怕生的虎尾帶著一反常態的強烈語氣,抓著我的肩膀,指著北條高聲宣佈道:「條件是你必須接受入社測驗!」

「……什麼?入社……測驗……?」

「我、我說!雅繼閣下,你也有接受過這項測驗對吧!」

一時之間不知道虎尾在說什麼的我,不由得發出了困惑的聲音,但是在看到虎尾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之後,我登時領會過來這只是用來搪塞的藉口。

「……啊〜沒錯沒錯,這麼說來,的確是有這麼一回事呢。許多以『御宅族』自居的傢伙,其實根本沒看過幾部作品,※只知道什麼由女孩子組成的輕音部漫畫啦、為了實現願望而成為魔法少女的動畫啦、為了挽救廢校危機而成為偶像的動畫啦……虎尾的個人信條就是不收這種自稱『阿宅』的傢伙,我當初加入的時候也是費了好大的功夫呢。」(譯註:以上分別指漫畫《K-ON!輕音部》、動畫《魔法少女小圓》、動畫《Love Live!》。)

「沒、沒錯!就是這樣!老實說,我們的同好會之所以只有兩名成員,也是因為除了雅繼閣下以外,其他人都答不出我精心製作的困難試題……」

儘管這個藉口聽起來有點勉強,不過北條在聽到虎尾這麼說之後,只是再次擺出雙臂抱胸的姿勢,並且用食指抵著下巴沉吟道:「……也就是說,雅繼同學成功通過了這項測驗?」

「哎、嗯、是啊……我要先提醒你做好心理準備,單憑一知半解的知識是無法通過這項測驗的……沒問題嗎?」

「的確是呢……但如果這是加入同好會的條件,我會竭盡全力去挑戰的。」

而且這樣似乎也能體驗到藤之丘高中的特色呢——北條有些開心地如此說道。

不,事實上根本就沒有那種東西。

……話雖如此,以臨機應變來說,這樣的結果已經算是最理想的了。

因為北條自稱是最近才開始涉獵動漫畫,所以虎尾大概是針對這一點才想出了這種作戰。她肯定會擬出以半吊子的知識完全答不上來的問題。

只聽虎尾在我背後小聲地鼓勵自己,從這一點也可以看出她的信心十足。

雖然這樣對北條有點過意不去,但是我好不容易透過好感度建立起了平穩的校園生活,不能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它崩毀……

不好意思,還請你就此消失吧!

〇「我寫好了。」

「你……你說什麼……?」

儘管我感到難以置信。

可是完成整張試卷的北條,確實是向虎尾如此說道。

「什、什麼……?才、才過了十五分鐘而已,你真的要交卷嗎……?」

「嗯,已經夠了。」

「哈啊……?」

在北條作答的期間,虎尾只是自顧自地玩著手機遊戲,完

全沒注意北條的動向,因此她完全反應不過來現在是什麼狀況的樣子。

說起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畢竟虎尾準備了一份包含填空題和應用題在內,足足有四十題之多的試卷,要求北條在三十分鐘內完成作答。

而且就我所看到的範圍,這些題目全是出自連我也不知道的冷門作品,明顯就是故意整人的怪題目,就算最後留下一大堆空白也沒不奇怪。

更過分的是,虎尾訂下的及格標準,是答對九成以上的題目。

換句話說,虎尾打從一開始就沒想要讓北條加入同好會——然而,北條卻在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內,就答完了整張試卷……

不、不對,我這是在慌什麼啊……北條的作答速度確實是相當驚人,但是能不能達到合格線又是另一件事情……

總之也不能排除北條只是把空格填滿的可能性……而且不管怎麼說,如此刁鑽的試卷要答對三成都是個大問題……

「這、這樣子啊……或許我的題目出得太難了一點,畢竟裡頭也有故意刁難人的問題,對北條氏來說果然還是太過——」

「嗯?我全部作答完了喔,而且還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欸?」

相對於目瞪口呆的虎尾,北條泰然自若地如此回答道。

完、完了……這女人不管怎麼看都是勝券在握的樣子……

「是、是嗎?那麼,就讓我親眼見識你的能耐吧——我這就來核對答案。」

在這麼說完之後,虎尾從北條手裡接過答案卷,開始批改起了她的卷子。

「哎呀……這部分該說是不出所料嗎?……噢噢,居然全都答對了啊,可是接下來的部分就沒這麼容易了……咕——哈、哈哈……北條氏的知識意外地豐富呢,佩服佩服……但是最後的部分,全是配分很重的難題,就算是北條氏也什……麼……?」

只見虎尾一臉震驚,手中的紅筆掉到地上,我連忙探頭窺看北條的那張答案卷。

「全、全部……都答對了……」

「虎、虎尾,你、你在開玩笑吧?這可不是學校的考試耶……?」

「別、別說傻話了……我也是吹毛求疵地在尋找扣分的機會……但、但是,這張答案卷挑不出任何錯誤……」

不管重看幾次結果都是一樣,※四十個紅圈圈排滿了整張答案卷。(譯註:日本改考卷的慣例是正確的打圏,錯誤的打勾。)

自從小學低年級以來,我就再也沒有拿過如此美麗的答案卷,北條卻不費吹灰之力地達成了這項壯舉……

「怪、怪物啊……」

能以優秀成績通過轉學考試的北條,實力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面對壓倒性的實力差距,虎尾登時一陣腳步踉蹌。在被我從背後扶住後,只聽她聲嘶力竭地質問北條:「北條氏,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但是……你該不會是料到我會提出入社測驗的要求,所以事先做了相關的準備吧……?」

「我的確是有想過這樣的可能性,不過更多是我的興趣使然吧?就這樣一部一部地看了下去,愈看愈不可自拔,當我回過神來時天都已經亮了。」

「你、你是在和我說笑吧……?再怎麼說這都不可能是臨陣磨槍的結果吧……?」

「因為我是同時開著十個螢幕看,所以還是會有那麼一點疲倦呢。」

「拜託你不要用監控匯率的方式來看動畫好嗎?」

「順帶一提,我還拿了六臺平板電腦

,以速讀的方式來讀漫畫和輕小說喔。」

「你是走在時代尖端的阿修羅嗎?」

不,就算是用上如此誇張的做法,要遍覽所有的作品依舊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說,北條是預測到了虎尾的出題傾向,把精力全都集中到那些作品上……

這女人完全就是超越「天才」或「秀才」級別的存在……

可、可是……正因如此我才非常清楚,這無庸置疑是120%的好感度所促成的努力結果……

「那麼,你同意我加入這個同好會了嗎?」

「這、這個……」

面對預料之外的發展,虎尾頓時支支吾吾了起來;北條則是語氣淡然地繼續說道:「當然,身為社長的虎尾同學如果不同意,我也會坦然地接受你的決定。畢竟測驗的結果就只是測驗的結果,關鍵還是在於你們願不願意接受我。」

「唔、唔唔唔……」

只要虎尾點頭同意,北條加入同好會一事便會拍板定案。儘管這已經是避無可避的結果,我和虎尾還是試圖垂死掙扎。北條見狀,再次開口說道:「——而且,你們兩位似乎對我有什麼誤解。我並沒有打算給這個同好會帶來麻煩,單純只是想要和大家開心地從事社團活動喔。」

「哈——」

雖然我覺得以北條的好感度來說,她的這番說詞實在有待商榷,但是因為北條完全沒把這種情感表露在臉上,所以虎尾也開始凝神細聽她的話。

「不僅如此,透過剛才的那些問題,我能夠感受到虎尾同學對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堅貞熱愛,所以我想要和你有更多的深入交流。」

「咦、哎……是、是這樣子嗎?」

不、不妙……虎尾的緊閉心靈,眼看就要被開啟了……

這、這其實也不是什麼壞事,只是再這樣下去,我的太平日子就要一去不復返了……

「虎、虎尾……現在還不到慌張的時候——」

「我不至於厚臉皮到兩手空空地登門拜訪喔。我會願意接受入社測驗,也是因為我很尊重虎尾同學——所以,還請你收下這個。」

「紙、紙袋……?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我送給虎尾同學的見面禮,你只要打開來看就知道了。」

「哎,哎呀,這究竟是————這、這是……!」

「我其實也很喜歡這類東西,想說虎尾同學應該也會喜歡,就準備了這點小禮物。」

「喂,虎尾……裡頭到底裝了什麼東西啊……」

一股不祥的預感從我的腦海中一掠而過。我湊到虎尾身旁,一起看著紙袋的內容物。

「……因、因為是會場限定的關係,如今已經成為夢幻逸品的腦洞大開CP本……這、這本則是因為來不及修正,所以只有透過網路限量販售,在開賣後的幾分鐘內就被一掃而空,而且據說不會再次販售的珍本……還、還有這本是由官方推出的……!」

「被、被擺了一道……!」

沒想到北條居然連虎尾的腐女屬性都事先調查清楚了……而且還準備好了超級稀有的同人誌,作為最後關鍵時刻的殺手鐧……完全是無懈可擊的作戰計畫……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只要先把虎尾拉攏成自己人,就能輕而易舉地讓我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雅繼閣下…………」

「幹、幹嘛啊?」

「真是沒辦法呢,為了同好會今後的繁榮發展,我們就同意北條氏加入同好會吧!」

「北條還真

不是一般的厲害啊。」

看來在北條的介入之下,我和虎尾的互不侵犯條約已經完全遭到廢除了。

可惡的虎尾……居然如此簡單地就舉旗造反……

儘管北條的巧妙戰術令人非常懊惱,但是我也只能承認自己的慘敗。

不過……像北條這樣的美少女轉學生,居然主動對自己表示出120%的好感度,要說我沒有感到一絲開心,那絕對是騙人的。

然而,要我無條件地接受北條的好感度,把自己的太平日子就此奉送出去,這樣的劇情發展未免也太過巧合了吧?

虎尾已經很不爭氣地全面棄守,可是我在精神上還無法接受北條的加入,至少在目前這個時間點上還不行……

就在我煩惱地想著,我的太平日子將會何去何從的時候,北條踩著輕快的腳步朝我走了過來。

「雅繼同學。」

「…………有、有什麼事嗎?」

「作為同好會的一員,我想送你一句話。」

「…………請說。」

「愛情是盲目的,戀愛總是像颶風一樣來臨。」

「煩死了。」

第一卷第二堂課平穩的生活讓他變得堅強;戀愛的力量讓她變得更加強大

「北條朱雀……是嗎?」

「咦?老哥,你認識北條學姊啊?」

當天晚上。

回到家之後的我,一邊準備著晚餐,一邊如此自言自語道。逢花聞言,頓時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逢花是我的雙胞胎妹妹的其中一位,比我小兩歲的她,目前就讀國中三年級。

逢花對我的好感度指數是85%,在這個哀嘆兄妹形同陌路的年代,如此亮眼的數值完全足以讓我自詡是個好哥哥。

頂著狼尾頭髮型的逢花,可說是「朝氣蓬勃」的代名詞,如果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就是帶點男孩子氣的那種造型。當她陷入沉思或神情傭懶時,臉上會隱約流露出一股美少年的風采。因此和男學生相比,反而更加受到女學生的愛慕追捧。

這裡順便交代一下晚餐為什麼是由我來準備。因為我老爸目前正在單身赴任,老媽則是工作到很晩才會回家,因此晚餐都是由我們兄妹輪流負責,而我剛好就是今天的負責人。

「哎,我還比較驚訝你居然認識北條呢……話說回來,你別在吃飯前吃零食啊。」

不知何時已經倒臥在懶骨頭上的逢花,正在大口大吃地吃著美味棒,絲毫不在意從襯衫下襬露出來的肚臍眼,令我忍不住開口提醒了她一句。

「老哥你不用擔心,零食是裝在另一個肚子裡的,所以沒問題的啦。」

「會把這句話用在晚餐前的人,你大概是第一個吧。」

和正餐相比,逢花更喜歡吃小零嘴,只要一有機會就會隨手拿起來往嘴裡塞。但是依舊有在正常攝取三餐的她,卻沒有任何發胖的跡象。我想她的胃袋恐怕有宇宙那麼大。

「你要是再這樣拚命吃零食,過不了多久我就會不小心穿到你的內褲了,到時候你可別怪我啊。」

「噢?居然事先做出犯罪預告啊?老哥你挺有種的嘛。」

「不過若是胸罩的話,我就會直接穿上去了。」

「你這句話不僅變態,還不明所以。」

在正常情況下,對青春期的國中生說出這種性騷擾的發言,應該會被馬上列為拒絕往來戶,但是逢花的好感度卻沒有出現任何下滑,真不愧是我可愛的妹妹。

不過,換做是另一位妹妹的話,就不能隨便做出這種調戲般

的發言了。

我一邊和逢花進行著充滿兄妹愛的對話,一邊翻著剛煮好的米飯準備盛進碗裡。

「話說回來,你最近游泳都還順利嗎?」

「嗯〜?哎,馬馬虎虎吧。在縣大賽上姑且是拿下了蛙式項目的冠軍。」

「噢噢!真不愧是我老妹,能這樣一帆風順真是太好了。」

「不不不,老哥,現實可沒有那麼容易喔。除了專攻的蛙式以外,其他項目都在預選賽就被刷了下來,更重要的是沒有突破先前的成績啊。」

「?雖然你嘴巴上是這麼說,但是看起來完全是從容不迫的樣子耶。」

「畢竟我的戰鬥力是53萬。」

「※所以你打算使出全力來戰鬥?」(譯註:此處捏他漫畫《七龍珠》的經典場面。反派魔頭弗力札在報出壓倒性的戰鬥力之後,宣稱自己不會使出全力來對付主角。)

不過,逢花的實力足以挑戰世界舞臺,是她的教練拍胸脯保證過的事情,因此這次的比賽失利單純就是調整得不理想吧。

事實上,逢花的情緒符號現在也保持在自信滿滿的狀態,只要她還能在我這個哥哥面前露出這種表情,似乎就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嗯?話說回來,逢花,你之所以會認識北條,該不會也是因為和游泳有關係吧?」

「豈止是有關係,只要是游泳圈的人,沒有人沒聽過北條學姊的名字。我從沒看過有學生選手能遊得像她那麼快。」

不過這麼仔細一想,老哥的確是不會曉得呢——逢花最後又嘀咕著補充了一句。

「畢竟我不清楚最近的狀況嘛。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不會有錯吧……北條真的那麼厲害啊?」

「我曾經在集訓中和北條學姊一起練習,她的泳姿從頭到尾都沒有亂過,速度也是首尾一致的驚人。只要是看過北條學姊游泳的人,都會由衷地感嘆這種人就是所謂的天才。有些人甚至把她稱作『水面的不死鳥』。」

「這個命名品味也太中二了吧?」

「不過北條學姊的實力的確是配得上這個封號喔,她在十五歲的時候也參加了日本青少年奧林匹克杯……可是在那之後,她就再也沒有出現在賽場上了~」

北條的腦袋有多麼靈光,只要看她在虎尾出的入社測驗獲得的成績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她在運動方面也有如此耀眼的才能……

不僅文武雙全,還有令人稱羨的美貌,這是什麼無敵少女啊——我愈來愈不明白北條為什麼會對我抱有120%的好感度了……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地取出鹽烤鮭魚的時候,逢花把邋遢地露出肚臍的襯衫重新紮好,倏地從懶骨頭站起身。

「不過,北條學姊就讀的國高中,應該是縣內首屈一指的游泳強校,而且我記得都是女校……咦,該不會老哥的魔掌已經伸到那種地方了吧……?」

「我說老妹啊,明明我剛才說要穿你的內褲你也沒當一回事,為什麼反而在這種時候嚇得退避三舍啊?」

不過,要說我不喜歡競技泳衣那絕對是騙人的。

這不是重點啦。

「呃——這件事情有點說來話長……其實呢,那個北條朱雀轉學到了我們班上,引發了不小的話題。」

「轉學到藤高?北條學姊嗎?抱歉,我有點不明白老哥你在說什麼。」

「別擔心,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

既然如此,乾脆直接跳到北條的目標或許是我的段落好了

。但是如果要按照順序來說明,我手邊的情報也不足以理出清楚的脈絡。

不僅如此,我現在只覺得謎團愈挖愈深,愈來愈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哥哥、逢花,我回來了。」

就在我和逢花如此聊著北條朱雀時,我的另一位妹妹緋浮美也回到了家裡,特地過來向身為兄姊的我們低頭問好。

緋浮美是逢花的雙胞胎妹妹。

在北條出現以前,好感度指數高達92%的緋浮美,一直穩居於最強好感度的寶座。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這個寶座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是她的專屬座位了。

緋浮美就讀的是縣內第一的淑女學校,綁成低馬尾的烏黑長髮和切齊的瀏海,給人一種家世良好的大小姐的感覺,和以白色為基調的制服可說是相得益彰,自然地散發出高雅大方的氣質。

而且儘管外表宛如端莊嫻靜的千金小姐,緋浮美殷勤有禮的程度卻像是專業的女僕。不是身為哥哥的我在自賣自誇,就算把她譽為我們家族的最高傑作也一點都不為過。

不過呢。

雖然我把這位妹妹形容得如此完美無缺,但是有件難以啟齒的事情還是非提不可,那就是緋浮美有一個令人傷透腦筋的地方——「你回來啦,緋浮美,今天比平常回來得早一點呢。」

「那是當然的囉……畢竟今天是輪到哥哥煮晚餐的日子……我從今天早上開始就一直在期待。哥哥備料的模樣、哥哥切菜的模樣、哥哥烹調的模樣、哥哥裝盤的模樣——最後則是哥哥微笑地看著我享用料理的模樣。這些畫面不知道在我腦海裡反覆播放了幾百遍……」

「緋浮美……哥哥光是聽你說完這一大串話,肚子就已經飽囉。」

「緋浮咪,因為老哥今天沒有時間,所以主要都是現成的熟食喔。」

「你為什麼要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只要看到剛才的那一幕,相信各位讀者已經明白是怎麼回事。緋浮美是個有點、相當、超級喜歡哥哥的女孩子。

因此緋浮美只要遇到和我扯上關係的事情,就會立刻忘記「高雅大方」四個字是怎麼寫的,顯露出這副毫無節操的模樣,讓哥哥我有點頭痛。

儘管逢花的多嘴讓緋浮美的表情瞬間黯淡了一下,但是她在下一秒鐘就恢復了笑容,並且轉向站在廚房的我說道:「原來是這樣啊……雖然很遺憾,但是也沒辦法。在哥哥如此忙碌的情況下,如果還強求你挪出時間親自烹煮晚餐,那我未免也太任性了……」

「緋浮美……你這孩子實在是……」

「那麼,哥哥之所以會如此忙碌,是被那個叫做『北條』的賤女人害的嗎?」

「緋浮美,你講話太難聽了喔。」

雖然臉上依然掛著笑容,但是緋浮美的眼神驀地陰沉了下來,看得我背脊一陣發涼。

喂喂喂……我這個妹妹該不會其實早就已經到家,只是在聽到我和逢花對話的瞬間便隱去氣息,偷偷聽到了全部的談話內容……

「啊……不、不是的,哥哥想和誰在一起是哥哥的自由,我這個做妹妹的沒有資格多說什麼……畢竟哥哥的幸福就是我的幸福……咕咯咯。」

「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從嘴裡發出那種怪聲音啊?」

「真是的……畢竟就連老哥喜歡的二次元角色,也是緋浮咪的嫉妒對象啊。」

「……嗯?」

「嗯?有什麼問題嗎?老哥?」

「等一下,我應該沒有跟你們

提過我喜歡哪個二次元角色吧?」

「……啊〜原來如此,老哥還沒有察覺到啊。」

看到逢花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一股不祥的預感頓時竄過我的全身上下。

「……咦?很恐怖耶,到底有什麼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老哥藏起來的同人誌,應該有幾本消失不見了吧?」

「雖然我很想先問你怎麼知道我把同人誌藏在那裡……不過我的同人誌的確是少了幾本……因為老媽也沒有把我叫過去唸,所以我還想說是自己不小心扔掉了。」

「那些同人誌都被緋浮咪撕得粉碎,變成撕紙畫的材料了。」

「這已經不是精神變態的等級了吧?」

我想起緋浮美最近拿著撕紙畫過來,說什麼「這是我為哥哥做的」,不禁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而且這麼說起來的話,掛在客廳的那幅撕紙畫也是一樣的來歷囉……這是騙人的吧?面對緋浮美這份過於沉重的愛意,我這個做哥哥的完全止不住眼淚。

「逢花……!哥、哥哥,對不起……我本來打算之後再告訴你的。」

「我說緋浮美,你居然還打算告訴我?公開處刑也該有個限度啊。」

「話說回來,緋浮咪,我和老哥也不是在聊他和北條學姊有什麼交流互動,不管你再怎麼喜歡老哥,這次也誤會得太嚴重了吧?」

「咦……啊,確、確實是這樣子呢……對不起,哥哥,我居然對你有這麼大的誤解……」

「說到底,像老哥這樣的室內派,怎麼可能跟游泳界的公主產生交集呢。」

「你說得可真過分啊,逢花,但是你犯下了一個錯誤。」

「咦?不是室內派,而是繭居族?」

「還是叫我室內派好了——哼哼,真是遺憾呢,逢花,我和那位公主可是有交集的喔。」

「交歡?」

「緋浮美,我沒說那麼艱澀的詞彙。」

「哈哈哈〜老哥也真是的,我平常不是一直跟你耳提面命嗎?我們家有妄想症的人,只要有緋浮咪一個人就夠了。」

「你才沒跟我說過這種話咧。不是啦,我也知道這件事情非常令人難以置信……但是北條在轉學的第一天,就向我發動了猛烈的追求攻勢……」

「雖然我很想說別開玩笑了,但是我也覺得老哥不會拿這種無聊事情胡說八道……所以你是說真的?」

逢花嘟囔著如此說道,隨即仰望著天花板來到餐桌前坐下。

儘管就這樣欣賞逢花的困擾表情也是一大樂事……不過現在沒辦法這麼做。

「我要是說謊的話,就在緋浮美的房間裡待一個晚上。」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如果老哥敢這麼說的話,就代表這件事情是真的吧……可是啊——」

「呼哇哇……所、所以說,這下子可以確定這件事情是哥哥在說謊囉……?」

「咦?你這什麼邏輯啊?」

話說回來。

姑且不說緋浮美,如此離奇的事情,確實不可能輕易得到別人的信任。

畢竟從逢花的角度來看,這等於是游泳界的雲上之人,突然莫名其妙地主動向她的哥哥表示愛意。

然而,北條的好感度指數,可是足以碾壓我兩位妹妹的120%。如果要說她的求愛行動是遲來的愚人節玩笑,那麼我首先就得否定自己的這項能力……

我琢磨著這些事情,把完成的料理端到餐桌上。就在這個時候,單手拿著筷子擺出開動姿勢的逢花,突然看向我的方向

說道:「……我說老哥。」

「嗯?怎麼了?」

「北條學姊現在還有在游泳嗎?」

「不……我猜……現在應該沒有吧。畢竟她也是今天才剛轉學過來,之後會怎麼樣也說不定,不過現階段沒聽說她有加入游泳社之類的消息。」

「這樣啊……雖然我沒有直接和北條學姊交談過,不過她感覺是個沉默寡言、全心投入游泳之中的人,因此我實在很難想像她主動向老哥發起攻勢的模樣……」

「畢竟北條散發出來的氣息,確實就如你所說的那樣子……」

「反過來說,就是完全搞不清楚她在想什麼的那種人。我幾乎從未看過北條學姊和其他的泳伴交談……不過──」

「不過?」

逢花將沙拉送進嘴裡,仔細咀嚼之後吞了下去。

「在我和北條學姊都有參加的某次大賽上,她好像一直在尋找什麼東西的樣子……因為北條學姊平常都是威風凜凜的感覺,所以這件事情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嗯……?」

一直在尋找什麼東西……是嗎?

「雖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看法,但是被北條學姊這樣的美少女主動投懷送抱,不是沒有任何損失的事情嗎?甚至可以說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為什麼老哥看起來那麼煩惱啊?」

「哎?雖然我沒有這種打算……可是按照常理來想,這整件事情非常古怪吧?我總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毛骨悚然啊……嗯〜不過,老哥會有這種感覺確實不奇怪呢——」

「?逢花?」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乾脆主動出擊,自己去接近北條學姊?」

在談話過程中始終在思考的逢花,似乎終於想出了一個結論,瞬間恢復成平常的表情向我如此提議。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我知道老哥向來抱持著『不渡危橋』的主義,但是北條學姊感覺像是會把石橋拆了直接游過去的人。」

「她是力量型角色啊?雖然我很想這麼吐槽,但是確實無法否認。」

「所以說,老哥如果反其道而行,※不去敲石橋就直接走過去,或許反而可以迴避風險?而且也有可能弄清楚北條學姊的真正意圖。」(譯註:兩兄妹在這裡所用的過橋比喻,源自日本諺語「石橋也得敲完再走」,通常是用來形容行事格外小心謹慎的人。)

「嗯……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是有幾分道理。」

因為逢花有著積極進取的正向性格,所以很容易就做出這樣的逆向思考。像我這種為了追求萬無一失,就算敲完石橋也不願過河的傢伙,絕對想不出這種主動出擊的主意。

事實上,我過去也曾經因為逢花的建議,成功避免了誤入火坑的慘劇——看來和逢花商量這件事情是正確的選擇。

「……你說的沒錯,我會認真考慮一下這個方針的。謝謝你,逢花。作為謝禮,給你一個我的可樂餅。」

「呵呵〜老哥,多謝惠顧啊。」

「————哥、哥哥!」

就在我和逢花的對話結束的瞬間,一直板著臉在旁邊聽著的緋浮美,突然毫無預兆地湊到我面前,嚇得我差點落下筷子。

「唔噢噢噢?……怎、怎麼了嗎?緋浮美,你也想要可樂餅嗎?」

「不,我想要的是哥哥用過的那雙筷子。」

「因為你會把它永久保存,再也不拿出來用,所以我不能給你。」

「我、我不是要說這個!請、請讓我也參加揭露

那女人真面目的作戰!」

「啥——什麼嘛,原來你是要說這個啊。」

「是的……!那個膽敢蠱惑哥哥的逾矩之徒,就由我來親手揭發她的醜陋面目!」

「這樣啊……緋浮美真的是很為哥哥著想的妹妹呢。」

「那還用說!倘若是為了守護哥哥,不管什麼樣的命令我都願意聽從!」

「那麼,就麻煩你看家囉。」

「看家是嗎?交給我吧!————咦?」

〇「——事情就是這樣,接下來我想要召開作戰會議。」

「要把雅繼閣下的妹控情結公諸於世了是嗎?」

「才不是。」

隔天放學之後。

我和虎尾一如往常地待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社團室。

虎尾今天很稀奇地沒有泡在電玩或漫畫之中,而是使用她自己帶來的液晶繪圖板,沉浸在繪畫的世界之中。

虎尾是那種一旦迷上了某樣東西,便會廢寢忘食地鑽研到底的性格,因此她不僅非常擅長FPS類遊戲,在繪畫方面其實也擁有令人驚歎的實力。

「話說回來,虎尾,你的畫技真的非常棒呢。我以前也有一陣子想成為漫畫家,但是因為我的繪畫天分實在太差,所以馬上就放棄了這個夢想。」

「有句話說得好:『興趣就是最好的老師』。如果是真心喜歡的事情,就算沒有才能,憑著一股拚勁也能闖出一片天地;會半途放棄夢想的話,就代表著你對這件事情的熱情不過如此而已。」

「唔咕……還真是一針見血呢……」

「所以你說的『作戰會議』,是要討論北條閣下的事情?」

虎尾在說話的同時,手中依然行雲流水地揮舞著畫筆,從頭到尾都沒有轉過來看我。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真是太好了——不過說是這麼說,允許北條徹底入侵這間社團室的始作俑者,不就是虎尾你嗎……?」

「唔……輕易收下北條閣下的賄賂的確是我的不對,關於這點我有在深自反省了,可是……」

「可是?」

「實在是太美味了呢。」

「別給我趁機揩油啊。」

「但、但是,即使北條閣下沒有拿出賄賂,難道你有辦法阻止她加入同好會嗎?不是我要自我吹噓,但我出的那些題目可說是刁鑽至極,北條閣下卻不費吹灰之力地通過了測驗,你叫我怎麼拒絕她啊?」

總算把臉轉過來看我的虎尾,氣呼呼地鼓著臉埋怨道。

不過,虎尾說的確實也沒錯,我們總不可能不講道理地把北條直接趕出去。

「聽說北條閣下在先前就讀的女子高中裡,也是每次都穩居期中考第一名的寶座喔?不僅人長得漂亮,腦袋也很聰明,還廣受同性的愛戴追捧……如此尊爵不凡的美少女,完全可以拿來畫成四格漫畫了呢。」

「而且還曾經是游泳健將,似乎留下了相當耀眼的成績。」

「噢?你居然連這種事情都知道啊?」

「我妹妹是練游泳的,據說只要是游泳圈子的人,沒有人不知道北條的存在。」

「順帶一提,那個時期的照片還能在網路上找到呢,就是這個。」

我看向虎尾指著的螢幕,只見在報導文字的旁邊,配著一張北條戴著金牌站在頒獎臺頂端的照片。

「不僅創下大會記錄,和第二名之間的差距還多達三秒……這也天才過頭了吧?」

「但是她的表情相當冷淡,看起來沒有什麼奪冠的喜悅之情呢。」

「這則報導的時間是國中三年級的夏

天。沒記錯的話,北條是在一年之後突然放棄游泳,就此從表面舞臺上銷聲匿跡對吧?或許她在這個時期就已經對游泳失去熱情了。」

「雖然多少有種『這傢伙簡直是怪物』的感覺……但是明明有大好前程在等著她,就這樣放棄了實在是非常可惜呢。」

「如果她本人沒有那種意願,這也是沒有辦法強求的事情吧?虎尾不是也沒辦法在沒興趣的事情上燃燒生命嗎?」

「嗯,根本擠不出任何干勁啊。」

虎尾這麼說完,便將完成的圖畫上傳到社群網站上。

儘管虎尾的性格膽小怕事,但她似乎有著挺強的自我表現欲。而虎尾的創作活動也獲得了相當的迴響,目前已經有五萬人在固定追蹤她的帳號。

虎尾所用的筆名是『虎尾虎』。除了繪畫以外,她也有在經營FPS類遊戲的直播(不露臉),直言不諱的毒舌風格引起了不小的話題,出乎意料地有不少觀眾會固定收看。

接下來,我就要觸及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秘密了——雖然沒到上面說的這麼誇張,但是相信各位讀者都已經注意到了吧?如此大量的漫畫和遊戲,以及超高規格的電腦,照理說來不是一介學生有辦法負荷的財力支出。

沒錯,一言以蔽之,這些東西全是虎尾靠著直播的收入買下來的。

雖然現在才說這個感覺有點晚了,不過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所有一切,其實都是建立在虎尾的才能之上。儘管虎尾好像很佩服北條的天賦異稟,但是如果讓我來說的話,虎尾事實上也是十分不得了的人物。

不過,即使是在網路世界裡,虎尾似乎依然不擅長與人交流,因此也沒有什麼網路上的朋友。

在作業告一段落之後,虎尾一口飲盡了放在旁邊的罐裝咖啡,彷佛是在嘟囔似地說道:「唔,但是從根本上來說,北條閣下之所以會放棄游泳,原因還是出在雅繼閣下身上吧?」

「咦?你、你怎麼突然這樣說啊?」

「不是啊,北條閣下對你的好感度是120%沒錯吧?如果排除『能力劣化』的可能性,就只能得出這樣的解釋了嘛。」

「被你這麼一說,我心裡都忍不住湧起一股罪惡感了……但是我和北條以前可是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耶?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跑出那麼誇張的數值。」

「所以你說要制定作戰計畫,不就是為了弄清楚這一點嗎?」

「話是這樣沒錯啦……但是我覺得直接當面詢問北條,或許才是最簡單省事的方法……感覺她也不會不願意告訴我。」

「這你就大錯特錯啦。」

儘管我認為我的提議合情合理,虎尾卻對我露出「我真是服了你」的表情,猛搖著手,語氣輕蔑地說道:「天真、溫吞、現充辛苦了。」

「最後那句就免了吧……」

「正如雅繼閣下所言,乍看之下直接當面詢問本人,似乎是最為簡單省事的方法,但是女人心可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喲。」

虧你還是能夠看見好感度的人呢——虎尾甚至還補上了這麼一句話。

「……噢?我還真沒想到能從虎尾口中聽到這種話呢。」

「你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談過一、兩次淡淡的戀愛。」

「可是對方都沒從螢幕裡走出來過吧?」

「……遠距離戀愛就是這麼困難的事情呢。」

「哪怕是牛郎和織女,一年至少也能見上一次面啊。」

只見

虎尾眺望著遠方試圖逃避現實。

跨越次元的戀愛究竟何時才能實現?這將是人類的永恆課題。

「……哎喲,我不是要說這種事情啦!你聽好囉,重點在於知道『好感度』的人,就只有我們兩個而已。」

「……?那不是廢話嗎?所以我們才知道北條的數值有多麼異常啊。」

「不僅知道對方的好感度,同時還能讀取目前的情緒狀態,乍看之下在攻守方面都無懈可擊,但是就算掌握住了這些訊息,也並不代表能夠明白北條閣下的真正意圖。」

「所以我才說我打算直接當面問她啊,虎尾,你到底在說什——」

「北條閣下所說的究竟是不是真心話,你真的有辦法分辨出來嗎?」

「這、這個————」

聽虎尾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本來一直覺得能夠看見好感度和情緒狀態,就等於是知道了別人的一切想法,但是這項能力並沒有萬能到足以掌握對方的真正意圖。

不,假如是好感度和情緒容易動搖的普通學生,要看穿對方有沒有在說謊,也不至於太困難,但是……

對方可是那個北條朱雀,不僅好感度指數突破極限,就連情緒符號都隨時保持在非比尋常的失控狀態,所以她的每句話聽起來都像是真心話。

也就是說,北條能夠在不說謊的情況下隱瞞自己的真正意圖……因此要看穿她有沒有在說謊,幾乎就成為不可能的任務。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個盲點呢。」

「這下子你懂了吧?再加上北條閣下的腦袋那麼靈光,就算看穿你想要套她話的心思也不奇怪。如果再加上純情少女心的變因,完全可以認為她不會透露自己的真正意圖。」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辦啊?在最極端的情況下,我退出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是可以解除燃眉之急,但並不能解決最根本的問題……」

「喂喂喂,你難道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耍帥嗎?總而言之,就算無法弄明白北條閣下的真正意圖,只要能夠守護你的太平日子就可以了吧?」

「話是這樣沒錯……你有什麼好的作戰方案嗎?」

「太簡單了,只要讓北條閣下對你心生厭惡就好了啊!」

「……啥?」

我本來還期待虎尾會有什麼好點子……沒想到是餿到不行的餿主意。

說到底,事情如果有那麼容易的話,我就用不著那麼煩惱了……更準確來說,拿這一招來對付好感度120%的北條,等於是朝著無法正面取勝的敵方角色發動自殺衝鋒。

「虎尾……不管怎麼說,這個主意都——」

「雅繼閣下,『這等於是叫我去打倒RPG教學關卡里打不死的敵方角色』——我猜你心裡八成是這麼想的吧?」

「你這傢伙……為什麼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啊?」

「不瞞你說,我其實擁有讀取別人內心的能力。」

「請你不要擁有比我還要作弊的能力好嗎?」

不過,這麼仔細一想之後,我深切地體認到了我的能力有多麼不上不下……雖然有也沒什麼損失,但是意外地有許多綁手綁腳之處……

「附帶一提,就如世上沒有不會天明的夜晚,世上沒有不會冷卻的戀情,是我個人的一貫主張。」

「我看你只是換二次元老公的速度太快了而已吧?」

「這也不能怪我啊,誰叫他們沒有辦法突破螢幕的物理限制。如果他們不抱著咒殺我的決心

從螢幕裡爬出來,哪怕是百年之戀也會索然無味啊。」

「我看就連貞子都會對你退避三舍吧。」

「總而言之,就算沒到心生厭惡的程度,或許也能讓北條閣下對你死心或失望。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根本就找不到解決的突破口啊。」

嗯〜說是守護太平日子或許有點太過誇張,不過我確實是想要過著不被任何人打擾的自在校園生活。假如無法以智取勝的話,就只能設法在精神面上尋求突破口……

「……所以,具體來說你打算要我怎麼做?」

「不就是去做那些會讓北條閣下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嗎?」

「這樣啊……雖然我覺得效果有限,不過確實有句俗話說:『單相思也會因為雞毛小事而幻滅』。」

「你只要把各種常見的壞習慣輪番上演一遍,其中肯定有能夠惹惱北條閣下的事情。如此一來,她對你的好感度一定也會跟著下降。」

「我實在想像不出好感度120%的北條討厭我的畫面……」

「你如果不試看看的話,怎麼會知道結果如何?——話說回來,北條閣下今天還沒過來呢。」

「大概正在被其他同學圍起來問東問西的吧。雖然大家第一天都有點反應不過來,但是像北條那樣的超級美少女,不可能被別人冷落在一旁吧。」

「經你這麼一說,今天從早上開始,整個學校就像是有名人造訪似地鬧哄哄的呢。」

「是啊……由於這個緣故,我的座位一直被人佔據,實在教人很受不了。」

該說這是轉學生的宿命嗎?不,應該要說是北條的宿命才對。

想和美少女結識,進而和她成為朋友,如果有機會發展成情侶關係的話更好——雖然我不會否定這樣的想法,但老實說我也有點不明白,這些人為什麼能夠在這種事情上如此拚命,明明到頭來只是在為人作嫁而已——「就是說啊,害我不能享受雅繼同學坐過的椅子的清香味,真的是很過分呢。」

「喂喂喂,虎尾,不管再怎麼說,這樣做只是單純的變態行為吧————唔耶。」

喂喂喂,太奇怪了吧……你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啊……?

至少在幾秒鐘前還不存在的北條,不知何時已經端坐在我和虎尾中間,彷佛打從一開始就坐在那裡似的。

難道北條是能夠把自身戰鬥力降到零的類型?

「嘎嗚嗚……」

面對北條的突然登場,虎尾發出威嚇的低吼,躲到了我身後。

儘管昨天才剛被北條以同人誌收買,但是虎尾怕生的性格,恐怕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話雖如此,和之前相比,此刻的虎尾至少把腦袋探了出來,因此北條的餵食戰術似乎還是收到了明確的效果。

你這傢伙是狗嗎?

「哎呀,我還想說我們變得稍微親近了一些,真是遺憾呢。」

「我、我可不是會被那種東西收買的廉價女人……你如果認為這樣就足以抓住我的心,那就大錯特錯了。」

「是嗎?……那麼我今天帶來的這些同人誌,就只能原封不動地帶回去了呢。」

「雅繼閣下,快為北條閣下奉茶。」

「拜託你不要上一秒義正詞嚴,下一秒馬上淪陷。」

話說回來,北條居然設想到虎尾不會如此輕易敞開心扉,特地準備了追加的同人誌……這女人究竟要無懈可擊到什麼地步啊?

可是再這樣下去,只會重蹈昨天的覆轍……果然還是隻能趕快實施作戰

計畫。

話雖如此,因為北條是突然造訪,所以我什麼都沒來得及準備……總而言之,先來個拔草測風向吧。於是我抱起雙臂,雙腳擱到長桌上,接著非常刻意地嘆了口氣。

「雅、雅繼閣下?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躲在我身後的虎尾,滿臉困惑地向我問道。

「……我想要裝出旁若無人的大爺模樣啦。因為在北條的心目中,我或許是那種認真正派的好青年形象。」

「你該不會是腦子進水了吧?」

虎尾說的其實也沒有錯,北條如果會被這點程度的事情嚇退,我反而會感到大失所望。好啦,面對擺出傲慢嘴臉的我,北條會如何接招呢?

「……原來如此。」

在看到我的模樣之後,北條先是這麼咕噥了一句,接著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居然和我一樣抱起雙臂,把雙腳擱到了長桌上面。

這、這是哪招啊?

北條為什麼要模仿我的動作啊?……這樣做究竟有什麼意義啊?……不、不懂,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啊,把雙腳擱到桌上之後,裙子會滑下來,露出絕對守護領域呢!不過,如果是給雅繼同學看到的話,倒沒有任何問題呢。」

「什、什麼……?」

「附帶一提,我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決勝內褲。」

「噢、噢……咦、欸欸……」

「…………雅繼閣下。」

「哈?喂、喂喂喂,虎尾!我怎麼可能會中如此明顯的美人計……拜託你的好感度別往下掉了,我還沒有落魄到這種地步,不會因為看到一塊布就興奮。」

該死……沒想到偷雞不著蝕把米,反而是虎尾的好感度下降了……甚至連情緒符號都變成了驚恐傻眼的表情。

而且當事人北條明明內褲馬上就要被我看到了,她的好感度居然不降反升,這種狀況怎麼看都不正常……

「哎呀,桌子撐不住雙腳了呢,啊啊————」

「等一下,你的語氣也太假了吧?這次換成雙腳纏過來了嗎?唔……快維持不住姿勢了……」

「哎〜……」

果然120%的好感度不是擺好看的,這種程度的小伎倆根本不足以撼動北條……!

而且這樣一來,我暗中策劃的偷看內褲大作戰也會無疾而終……更別說一個弄不好,還會陷入北條的好感度不斷上升、虎尾的好感度不斷下降的負面螺旋。

正當我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專心抵抗北條的足部四字固定技的時候,虎尾突然湊到我耳邊小聲說道:「……雅繼閣下,這裡可以交給我來處理嗎?」

「虎尾……?你有什麼好主意嗎?」

「呵呵……這世上最瞭解女人的當然還是女人,你們男人就閃到一邊咬著手指乾瞪眼吧。」

「……你是打算來個百合朵朵開嗎?」

「沒什麼……你馬上就會知道了喲。」

話音方落,躲在我身後的虎尾開始推起我坐著的那張椅子,我們和北條之間的距離就這樣變得愈來愈近。

……咦?這是在搞什麼?

「北、北條閣下……」

「怎麼了嗎?虎尾同學,我現在正忙著處理腳纏住的事故呢。」

「你聽好囉,雅繼閣下……是個『笨拙攻』。」

「你這傢伙是不是把※百合和薔薇搞錯了啊?」(譯註「百合」為「GL」,也就是「女同志戀愛」的隱語;「薔薇」則是「BL」,也就是「男同志戀愛」的隱語。「笨拙攻」和後文的「總受」,都是「BL」創

作中用來描述雙方互動關係的類型。)

拜託你不要一臉嚴肅地胡說八道。

雖然是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是因為虎尾把椅子推過去的關係,我和北條的雙腳以莫名其妙的方式纏在一起,再這樣下去我的腳就要抽筋了……

「咦?雅繼同學……是『笨拙攻』……?」

「天啊,這兩個女人已經在腦海裡把我狠狠玷汙了一遍。」

「從北條閣下擁有的同人誌類型來看,不難推測出你是屬於受派,但是非常遺憾的是,雅繼閣下可是『笨拙攻』喔!即便天翻地覆,這也依然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不要振振有詞地用那種「電視上說的一定沒錯」的語氣說話啊!

「……的確,雅繼同學也是有作為『笨拙攻』的時代吧。」

「這種事情還有時代之分喔?」

「——可是虎尾同學,這個世界隨時都在變化喔。」

「別說蠢話了……北條閣下只是不想承認自己的錯誤吧?」

「不……現在已經是『總受』的時代了喔。」

「什麼……?你、你說『總受』?你、你這是在說什麼蠢話……」

「信誓旦旦地說別人是『笨拙攻』,結果自己居然陷入如此劣勢啊。」

「或許虎尾同學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但是我認為故步自封並不是什麼好事喔。因此,請你放鬆肩膀換上嶄新的心情,試著閉上眼睛想像一下——你看,只要這樣做的話……」

「唔……唔咿咿……即、即使如此,我還是堅持雅繼閣下是『笨拙攻』……」

「虎尾,夠了,你去休息吧,已經可以結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虎、虎尾?該、該不會贏了吧……?」

「……好、好吧……」

「這不是輸了嗎?」

話說回來,虎尾輕而易舉地敗下陣來也就算了,為什麼我非得在這兩個女人的腦海裡遭受凌辱啊?

不過,多虧虎尾的攪局,原本纏得像是口袋裡的耳機線一樣的雙腳,終於獲得解放。但是因為虎尾把我連人帶椅地推了過去,所以我和北條的距離近在咫尺……

而且北條還一直凝視著我……被她一直緊盯不放的我,也不由自主地感到難為情。

「…………」

不過——事到如今我才突然想到,北條只有在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時,才會出現符合爆表好感度的失控言行,但她在教室的時候完全是普通的優等生模樣。

當然,由於北條總是被其他學生包圍的關係,因此說起來也確實很難找到接近我的機會,可是隻要她有那個意思,應該還是有辦法突破重圍殺到我面前。

然而,無論是在上課還是下課時,儘管對我有著120%的好感度,北條卻完全不會主動向我搭話。

說到底,北條隻身前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也是一件很古怪的事情。像她這樣的超級美少女,即使有狂熱粉絲存在也不奇怪。然而此刻出現在這裡的北條,身旁卻沒有跟著任何人。

也就是說,北條有在顧慮不要給我和虎尾添麻煩?——「北、北條閣下!這場決鬥還沒有結束喔!」

就在我思忖著自己和虎尾是否完全誤解了北條時,在腐女子對決中含恨飲敗的虎尾,一臉激動地站到了北條面前。

「虎尾同學……?你的臉色怎麼變得這麼恐怖?」

「我是說我們的決鬥還沒有結束……可以請你移駕到隔壁的教室嗎?

」

「……嗯,可以是可以啦。」

「咦、哎,我說虎尾,你這是……」

「雅繼閣下,我可不能就此淪為倉皇逃竄的喪家之犬……」

啊,對了……我都差點忘了,除了會在熱愛的事情上廢寢忘食以外,虎尾還意外地有著不服輸的好強性格。

因此,儘管虎尾在繪畫和遊戲上都很有兩把刷子,但是曾經和她當面較量高下的對手,大概也就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只是我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特技,而且基本上都是配合虎尾挑選的比試項目,所以虎尾自然是一直保持在常勝不敗的狀態。

換句話說,虎尾從未面對面地和真正的高手交手過。

而且,她和北條現在要去的那個地方是……

「雅繼同學——」

正當我打算跟著虎尾的腳步走出社團室時,北條突然悄悄地捱到我身旁。

「嗯?怎麼了嗎?」

「那個……你的背可以借我一下嗎?」

聽到北條這麼說的當下,我心中的推測化為確信。

……為了顧及我的處境,北條果然有儘可能地避人耳目。

「可以啊,如果你不嫌棄的話。」

「謝謝……那麼,上衣也可以順便借給我嗎?」

「啥?」

〇「這裡是……」

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和隔壁的教室之間,夾著一間和社團室差不多大小的小教室。

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準備室,別名『虎尾專用試衣間』。

這是虎尾仗恃著自己的優異成績,強行向校方借用的另一間教室。

「居然是COSPLAY的專用房間啊……還真的是無法無天呢。」

「據說虎尾的家裡也有一大堆衣服,但是好像已經多到擺不下的樣子。於是她就說什麼學校也可以作為拍照場景,硬是把這間社團室也變成服裝室。」

這裡稍微岔題一下,對虎尾來說,COSPLAY完全只是用來自我滿足的興趣。

虎尾當然也動過上傳到社群網站的念頭,可是最後還是無法克服自己的羞恥心,只能以作罷收場。

「好了!北條閣下!這房間裡的衣服隨便你想挑哪件都行,就用你最有自信的COS打扮來一決勝負吧!」

虎尾倏地指著北條如此說道,臉上流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

「看誰的COSPLAY打扮更能還原出原作的精髓是吧?這場決鬥,我就接下了。」

「順帶一提,評審由雅繼閣下來擔任。」

「咦?我來擔任評審嗎?」

「不然還有其他人嗎?拜託你一定要嚴正審查喔。」

虎尾這麼說完,向我使了個明顯到不行的眼色。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虎尾是打算以自己的得意項目和北條一決勝負,再加上負責評定勝負的人是我,因此她必然會取得最後的勝利。

而在虎尾取得勝利的同時,北條的心中也有可能產生「雅繼更加喜歡虎尾」的錯覺,從而導致好感度下降……我本來以為虎尾只是在意氣用事,沒想到她居然也有好好記得要幫我解決問題的樣子。

儘管我心裡多少有種打假球的罪惡感……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好,我明白了,就由我擔任評審吧。」

「那麼,雅繼閣下,麻煩你暫時離開這間教室,等到我說可以了你再進來。首先是我,再來是北條閣下,請你在欣賞完之後做出最後的判定。」

「呵呵,我還是第一次嘗試COSPLAY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哼哼……你的那份從容不

迫,我這次一定會把它徹底粉碎……」

〇「雅繼閣下,我們換好衣服了,你可以進來了。」

在過了十五分鐘左右之後,虎尾從教室裡如此吆喝道。於是我停下手上在玩的偶像養成節奏遊戲,緩緩地從地上站起身。

……不過,該怎麼說呢,雖然我隨口答應了擔任評審的要求,但是隻要打開了這扇門,迎面而來的就是虎尾和北條的COSPLAY打扮……

事實上,連我也從未見過虎尾的COSPLAY打扮——因為虎尾表示自己的小腹有不少贅肉,在沒有修片的情況下根本見不得人。從這點來看的話,雖說多少有意氣用事的成分,但是虎尾這次的決心可真是強烈呢……

更別說北條的COSPLAY扮相,有可能完美到讓人當場昏厥過去……不、不妙,這樣胡思亂想之後,反而變得更加緊張了。

「可、可以了嗎?那我就進去囉……」

我重新振作精神打開門扉,走進了教室裡面。

於是——只見一名防禦力幾乎為零的女戰士,持劍握盾地佇立在我的面前。

「噢、噢噢……」

虎尾能夠拿出如此高水平的COSPLAY打扮,我並沒有感到特別意外,只是不難看出她在這套裝扮裡傾注了多少心血。

為了改變髮色,虎尾還特地戴上了假髮。而她身上那套怎麼看都造價不菲的比基尼鎧甲,儘管有著近乎下流的超高暴露度,卻散發出一種宛如真正戰士的氣息。

更令人驚訝的是,向來以眼鏡娘為賣點的虎尾,居然意想不到地摘下了眼鏡。儘管如此,整體的水平卻是如此之高……果然胸部才是最強的武器啊。

話說回來,虎尾究竟是花了多少錢製作這套服裝啊?

「哼哼,怎麼樣啊?雅繼閣下!」

「哎、呃……該說是不錯嗎……還挺好的呢,非常可愛喔。」

「嗚咿——!禁、禁止拍照!只、只能用看的而已喔!」

「不要說得像是『只能進去一點點喔』啦。」

不過,虎尾的這套裝扮不僅完成度無可挑剔,暴露度更是高到了不惜犧牲色相的地步。老實說,我完全找不到可以吹毛求疵的地方。

虎尾想要獲勝的念頭似乎就是如此強烈。在這樣的情況下,就算北條是COSPLAY的潛力股,看來也贏不了了吧——「差不多可以換我了吧?」

就在我和虎尾如此交談時,北條的聲音突然從拉簾後面傳了過來。

「哎呀?北條閣下,我還以為你肯定被我的完美扮相嚇得不敢出來了,沒想到你還有繼續和我一較高下的勇氣啊?」

「那是當然的囉,我想要儘快讓雅繼同學欣賞我的COSPLAY打扮嘛。」

「唔……也、也罷,北條閣下,就讓我們見識一下,你使出渾身解數的努力成果吧。」

「那麼,我就出來囉。」

北條總是這麼老神在在,完全聽不出她是什麼情緒呢——正當我在心裡如此嘀咕時,拉簾「唰」地一聲打開,顯露出了北條的身影。

「什……麼……?」

「居、居然是……」

佇立在拉簾後面的,是一名身穿煽情服飾的舞娘。

這套清涼的打扮充分利用了露出的肌膚,一覽無遺地展現出了北條凹凸有致的窈窕曲線。看著頭戴長假髮的北條,我不由自主地感到怦然心動。

除此之外,隨著動作翩翩起舞的那條紗巾,以及點綴在全身上下的閃亮裝飾品,都更加凸

顯出了北條身上的那股妖豔氣息。

「唔……」

最要命的是,北條的胸部和腰身的比例,只能用「完美無缺」形容……這個黃金比例所體現出來的破壞力,即使是虎尾也只能俯首稱臣。

話說回來,隊伍裡若是有如此性感的舞娘存在,男性隊員肯定會因為血脈賁張而暴斃身亡。

我當然是不用說,就連虎尾也沒料到北條會挑這套服裝,整個人明顯驚慌失措,但是她很快就故作鎮定地說道:「北、北條閣下……以首次挑戰的新手來說,我是很想稱讚你的高水準表現,可是不管再怎麼說,你的這套裝扮未免太過火了……這樣子不會太過色情了嗎?」

「哎呀,這樣子有什麼不對嗎?我只是將自己的優勢活用到最大極限。而且如果真要這麼說的話,我覺得虎尾同學的裝扮也是半斤八兩。」

「你、你想得太簡單了……說到底,這場對決較量的是誰的還原度更高。而且我這套鎧甲可是非常健全的服裝喔,像你那樣穿著和內衣沒兩樣的衣服跑來跑去,實在是太過膚淺了……」

「說是這麼說,可是我覺得你小腹那裡的還原度,好像差了那麼一點呢。」

「嗚咿咿?唔唔……居然給我蹬鼻子上臉……」

我說,你那套鎧甲根本也不是什麼健全服裝吧?

總覺得事情發展至今,已經變成虎尾在捍衛自己的尊嚴,我的問題完全被拋到腦後了……總而言之,必須由我來決定她們兩人誰勝誰負……

「好了!雅繼閣下!我和北條閣下究竟誰比較接近二次元,請你做出判決吧!」

「就、就算你這樣催我也沒用啊……我當然會做出判決,但是你這麼急著——」

「雅繼閣下!舞娘之流的存在,充其量只是上不了前線的輔助角色!說得不客氣一點,就是在魔王戰中完全派不上用場的廢物!而戰士即使到了魔王戰中也依然能夠大顯身手!這就是最重要的區別喔!」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慢著,你說的這些根本毫無關係吧?再說輔助角色明明也很重要啊。」

「嘖。」

「雅繼同學只要選擇你覺得好的那一方就行了——不過,你如果選中了我的話,我當然會高興得不得了。」

嗯嗯……?從北條的語氣聽起來,假如我在這裡選擇了虎尾,她的好感度有可能會因此下降囉……?

從整體上來看的話,雖然很對不起虎尾,但是北條確實要略勝一籌……可是單純就完成度來說的話,則是虎尾以些微差距勝出。

換句話說,就算我在這裡說虎尾的COSPLAY打扮更好,也不算是昧著良心說話,北條應該也不會對此提出異議。

再加上北條的好感度下降之後,我也能找到維持太平日子的突破口。最重要的是,這樣做可以保住虎尾的面子……不管怎麼想都是有利無弊,只要宣佈由虎尾勝出,一切都能圓滿收場。

對於總是讀取別人好感度和情緒來處世的我來說,理所當然會認為這是最佳的選擇——沒錯,沒有什麼好猶豫不決的,只要按照一如往常的做法就可以了。

「」

「雅繼閣下……」

「雅繼同學。」

「…………不、不分勝負。」

「欸?雅繼閣下?」

「…………」

「雖然單就完成度來說,應該是由虎尾獲勝,但是北條也做出瞭如此高難度的COSPLAY打扮。考慮到這是一場老手對新手

的比賽,我只能得出雙方平分秋色的結論,這場對決就是如此地難分高下。」

「——果然是這樣子呢。」

「怎麼會〜雅繼閣下太過分了啦~……」

儘管虎尾也清楚這是一場難分軒輊的比賽,但或許是太過拘泥於勝負的關係,這個平手的結果給她造成了超乎想像的打擊。只見虎尾的好感度計量條激烈地上下起伏,情緒符號也變成了嚎啕大哭的模樣。她就這樣帶著泫然欲泣的表情,直接朝著我的手臂撲了過來。

「喂、喂,虎尾……!等一下,你的胸部碰到我的手臂了——」

「是因為那個嗎?就是因為那個的關係吧?果然是這個小腹成了最大的敗筆嗎?」

「我、我沒有這麼說吧?虎尾,你的COSPLAY打扮也已經夠好了。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總之你先冷靜下來!」

「哎呀,原來還有這一招啊,那麼我也來一下吧。」

「啥?等、等一下啊!唔噢噢噢……!」

沒想到北條居然也趁亂緊緊摟住了我的手臂……不、不行了……被COSPLAY打扮的虎尾和北條用胸部夾在中間……啊,我的腦袋開始天旋地轉了……

「不、不對啊……我只是想要弄清楚北條真正的意圖而已……」

「……真正的意圖?——哎,我就覺得有哪裡奇怪,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啊……呃,不是……那個……」

因為腦袋充血的緣故,我一個不小心就說溜嘴,頓時語無倫次。於是北條迅速地放開了我的手臂,摘下頭上的假髮轉向我的方向說道:「……這麼說起來的確是很可疑呢。突然轉學過來的美少女,居然主動表示想要加入這種秘密結社般的同好會,然後還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不停倒貼過來……這種輕小說般的劇情實在是非常離奇呢。」

「你剛才說自己是美少女對吧?」

「因為我沒有解釋清楚的關係,似乎也給虎尾同學造成困擾了呢……這一點我要向你們道歉,對不起。」

「啊——不、不用了,這個……」

面對深深低下頭來致歉的北條,剛才還在大哭大鬧的虎尾也恢復平靜,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焦躁表情。

「但是,希望你們不要誤解了,我是真心想要和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大家和睦相處——而且你們別看我這樣,我其實也是個『室內派』,所以我很喜歡這個同好會的氣氛喔。」

「是、是這樣子嗎……?」

「不過,我是因為喜歡雅繼同學才會加入這個同好會,這點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玩什麼懲罰遊戲——北條補充了這麼一句。

噢、噢噢……沒想到她會毫不拐彎抹角地說出來……

只要看到毫無波動的好感度計量條,就能明白北條沒有在說謊,因此被她從正面扔了一顆直球的我,不由得有些難為情。

「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可以輕易舉出一千個以上我喜歡你的理由,需要我從現在就開始說嗎?」

「不、不用了,能夠聽到你親口說喜歡我,就已經足以印證我的推測了。」

「推測……?」

「該道歉的人是我才對,明明北條一直都是以真心來面對我,我卻把虎尾也捲進來,對你們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真的非常對不起。」

我低下頭去向北條道歉,虎尾也跟著我把頭低了下去。簡直像是工作遲到的偶像和製作人一我的腦海瞬間浮現這樣

的想法。然而,看到我們的低頭賠罪,北條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說道:「過分的事情……?可是……我覺得很開心耶。」

「……咦?」

「我也知道這些不像是好學生該做的事——但是我過去幾乎不曾像剛才那樣,和其他朋友一起沉浸在玩鬧的快樂之中……」

「啊————」

「或許你們已經知道了,我在之前的學校和國中時,每天就只有游泳和讀書而已……雖然我並不討厭這些事情,但是像剛才那樣,和雅繼同學及虎尾同學一起嬉笑打鬧,我真的覺得很開心,感覺非常地高興。」

聽到北條這麼說,我和虎尾不由自主地面面相覷。

看來我們完全誤會了北條。

北條遠比我和虎尾想像中的還要貼心,盡己所能地不去破壞我們的秘密基地。

再加上北條已經不是游泳選手,而是想要過著普通學生的生活──雖然我覺得她在求愛這件事上,肯定會做出有點誇張……不對,做出「非常」誇張的行為就是了。

無論如何,在我追求平穩生活的道路上,北條或許不會構成什麼阻礙。當然這只是就現階段而言,不過繼續深入追問下去未免也太不知趣了——因此,我現在該說的話就只有一句。

「北條,歡迎加入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北條閣下,歡迎加入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雖然我和虎尾並沒有事先說好,但我們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出了相同的話,並且一起把手伸向北條。

北條臉上瞬間掠過驚訝的神色,不過馬上就露出溫和的表情,動作輕柔地握住了我和虎尾的手。

「雅繼同學、虎尾同學……謝謝你們,我真的很高興。」

「那是我們的臺詞才對喲。好啦好啦,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為了慶祝北條閣下的加入,我們就用這個淡到不行的鋁箔包奶茶來乾杯吧!」

「嗯,說的是呢——乾杯。」

「乾〜杯!」「乾杯〜」

哎呀呀。

儘管好感度120%的北條的到來,掀起了一陣不小的風波,但是整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吧。

儘管還有不少懸而未解的細節,不過等它們演變成大問題的時候再去煩惱吧。

現在能這樣子已經可喜可賀了。

「……從今以後,我就能全心全意地攝取雅繼同學碰過的東西了呢。」

「咦?」

這樣子真的可喜可賀嗎……?

第一卷第三堂課虎尾裕美通曉一切事情,唯獨不明白學生會是什麼樣的組織

「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瞧……」

在北條朱雀的入社風波過後的這一個星期。

以及現在這個等待下一堂課開始的下課十分鐘時間。

我都可以感覺到最近一直在注視著我的那道視線。

「……啥?要說有誰在盯著你瞧,不管怎麼想都是北條閣下吧?」

完全沒在專心聽課的虎尾,從剛才開始就用手機在讀著漫畫。只見她露出有些傻眼的表情,語氣頗為不耐地回答道。

「不,如果是北條的話,就不會是『猛盯著瞧』,而是『望眼欲穿』……」

此刻被好幾名同學包圍的北條,和平常一樣透過人牆的縫隙凝視著我。她在教室的時候總是全班的焦點,因此在沒辦法和我說話的情況下,便改用眼神表訴衷情,每每讓我感到一陣心驚膽跳。

「可是,雅繼閣下,你不是透過看穿好感度和情緒的能力,和其他同學保持著絕妙的距離感嗎?我覺得其他同

學都沒有對你顯示出特別的興趣啊。」

「嗯〜是這樣沒錯啦……」

事實上,因為最近發生了不少無法順心如意的狀況,所以我實在很難像以前那樣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各種關係之間。

說得極端一點,像現在這樣和虎尾在教室正常地交談,從維持穩定好感度的層面來說,其實也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話雖如此,我也不可能用冷淡的態度對待虎尾,而且儘管我很努力地和周圍人保持距離感,但是要持續維持太平日子,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簡單事情。

「————嗯〜感覺是……從那個方向過來的吧?」

「噢……?黑板的左邊啊——六個身處校園種姓制度頂端的現充組,正在和樂融融地談笑風生呢。」

四名男生和兩名女生,看起來很愉快地聊著雞毛蒜皮的小事,像是昨天的連續劇很有趣啦、下堂課的作業還沒寫完啦之類的。

「嗯……嗯嗯……?」

如果能夠看到好感度計量條或情緒符號的話,或許有機會弄明白這道視線究竟是從何而來。但是這些資訊無法穿透人體或物體的遮擋,因此我沒辦法確認到他們每個人的好感度指數和情緒符號,一直盯著那個方向瞧感覺又有點不妥……

「不行啊……從這個角度沒辦法看清楚。勉強能看到的那兩個人,數值都非常普通,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地方。」

「我看你是在經歷北條閣下的事情之後,整個人變得有點神經過敏了吧?先別說這個了,這部新連載意外地很有趣呢,是女孩子使用方程式來戰鬥的故事喔——啊啊!」

就在虎尾把手伸過來要讓我看漫畫時,她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紙杯裡的果汁,頓時把身上的制服弄溼了一大片。

「哎呀呀〜這下糟糕了,你不要緊吧?喏,這是我本來打算在體育課用的毛巾,你就拿這個去洗手間把衣服弄乾淨吧。」

「嗚嗚……不好意思……」

「我會幫你把桌子擦乾淨的,如果制服已經沒救了,你就直接拿體育服去換吧。」

看著虎尾以小跑步離開教室之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了面紙,動手收拾起桌面上的殘局。

——於是,我再次感覺到那道奇妙的視線。

「…………」

如果只是視線的話,即使環顧周遭也沒辦法找出究竟是誰在盯著我。

嗯……考慮到最近的狀況,我實在不想貿然做出引人注目的舉動……但是我或許還是應該想點對策,雖然我也覺得很麻煩就是了……

〇「哈!讓你見識一下我華麗的甩尾技巧!」

「真是遺憾呢,這裡如果不直接抄捷徑的話,可是沒辦法追上我的喔。」

「什麼……居然連如此高難度的技巧都已經掌握住了……唔……好、好強……」

時間來到殘留著些許雨味的放學後。

各個社團和同好會都在熱火朝天地進行著活動,而我則是坐在鐵管椅上,看著虎尾和北條激烈地比拚著賽車遊戲的模樣。

多虧了北條的行事周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今天也是風平浪靜。

照理說來,北條的任何行動都有可能引來其他同學的追逐,但是在她謹慎周密的應對之下,我和虎尾完全沒有遭受無妄的池魚之殃。

事實上,我甚至聽說校內已經成立了北條的粉絲倶樂部——要是被其他同學看見北條在這裡的開心模樣,我肯定會被詛咒到宇宙的盡頭,因此現在還不是能放鬆警戒

的時候。

這裡補充一句,虎尾最後是穿著體育服上完今天的課,現在則是COSPLAY成彷佛無所不知的「班長」角色。

「好的,抵達終點,這下子我就五連勝了。」

「哎呀呀……北條閣下的學習能力實在是太驚人了……就算我想要報一箭之仇,面對你這種愈戰愈強的天才,根本完全不是對手呢。」

「畢竟我和兩萬四千個複製體共享著意識嘛。」

「你自己形成一套網路了啊?」

「順帶一提,所有的儲存媒體裡都裝滿了我對雅繼同學的妄想。」

「拜託你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啦。」

北條待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時候會變得異常多話,像是要把平常憋在心裡的話全部釋放出來。

除非有人向她搭話,否則教室裡的北條總是一副文靜的模樣,散發出迥異於『水面的不死鳥』這個別名的氣息——或者應該說,她不得不保持著這麼一副恬靜優雅的模樣。

雖然說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如果北條原本就是如此多話的人,我也確實對她的處境感到有些同情。

然而——「那麼,雅繼同學的大腿就成了我的東西了囉。」

「這樣子會嚴重影響血液循環吧?」

「咦?……所以雅繼同學的意思是,我應該面對著你坐下囉?」

「這跟背對著坐下有什麼區別?」

「真拿你沒辦法呢……那麼,就以『※仙人掌』作為妥協吧。」(譯註:「仙人掌」是日本啦啦隊表演中的基礎動作之一,由一個人站到另一個人的大腿上並且平舉雙手。)

「那不就成了單純的疊羅漢嗎?」

打從北條正式成為社員以來,就一直想方設法地尋找各種和我身體接觸的機會。

尤其是在每次要玩什麼遊戲之前,北條基本上都會提議要有懲罰遊戲。儘管一開始勝出的都是我或虎尾,但是北條「秀才少女」的頭銜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到了第二天便把我踩在腳下,到了第三天更是實力已經足以匹敵虎尾,實在是天才到受不了。

不過……這樣的超級美少女不僅對我有著120%的好感度,還當面對我說出了「我喜歡你」這四個字……即使是到了現在,我都還是感到有點難以置信。

就在我抱著這種難以言喻的煩躁心情,心不在焉地望著佔據視野的北條後背的時候,虎尾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朝著冰箱走了過去。

「話說回來,雅繼閣下,關於你最近一直被人盯著猛瞧的事情,在那之後有沒有什麼新進展啊?」

「哎,到頭來什麼都沒能弄清楚。要是有人察覺到了我們和北條的關係,那事情可就大條了啊。可能的話,我還是想盡快————唔哇哇哇哇哇哇哇?」

把視線從虎尾身上轉回來的我,赫然發現北條不知何時已經換成了正面朝向我的坐姿。

而且她的整張臉都湊到我的面前,眼眸裡還帶著令人膽寒的兇光?

「等一下、你這是在做什麼——很、很恐怖耶……」

「雅繼同學。」

「在、在……」

「也就是說,有某個野女人在向你暗送秋波囉?」

「你腦補的本事已經足以飛越銀河了。」

「因為被人用眼睛強姦的關係,所以雅繼同學的腦袋也變得奇怪了,你們不是在說這種事情嗎?」

「我的腦袋才沒有變得奇怪!真要說起來,北條才是一直在用眼睛強姦我的人吧?——你的臉貼得太近了啦!」

「北條閣下,請你冷靜一下。目前還只是被人盯著猛瞧而已,除非犯人採取什麼實際行動,否則我們連對方是男是女都沒辦法曉得——」

「原來如此,簡單來說,只要滅了那個用眼神意淫雅繼同學的傢伙就行了呢。」

「你的思路怎麼這麼跳躍啊?」

雖然我在寶貝的妹妹緋浮美的身上也感受過相同的氣息,但是考慮到北條的行動力,感覺她會做得更加心狠手辣……

就在我尋思著這些事情,試圖把北條從身上扒開的時候——叩叩叩。

門口突然響起了三下規律的敲門聲,把我們三人都嚇得站了起來。

「有、有人來訪……?該不會是被北條的粉絲倶樂部的人逮到了吧……?」

「別、別自亂陣腳啊,自從北條閣下入社以來,我都有記得把房門鎖上,只要我們不發出太大的動靜,就不會被對方察覺到裡面有人存在……」

「——說是這麼說,但我還是找個地方躲起來會比較妥當吧?」

「北條閣下,請你從這扇通往主教室的內門出去。那裡也是幾乎沒在使用的教室,所以你只要靜靜地躲在那裡就沒事了。」

「我明白了,謝謝你。」

「北條,動作快,現在躲起來還來得及。」

在我和虎尾的催促之下,北條緩緩地邁開步伐,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往隔壁的教室移動過去。

『咦?這可怪了,房門是鎖上的呢。』

伴隨著一陣試圖開門的聲響,門外傳來了像是女孩子的模糊語聲。

果然是粉絲倶樂部的學生髮現北條在這間社團室出入嗎……?可是我不覺得北條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

「雅繼閣下,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啊……?」

「雖然我覺得就這樣悶不吭聲是最好的辦法……但是我們忘記把電燈關掉了,對方察覺到裡面有人也不奇怪……」

「那麼,或許我們也該從通往主教室的內門溜出去比較好……」

「真到緊要關頭的時候,似乎也只能這麼做了呢——」

『咔鏘。』

然而——正當我和虎尾如此商量的時候,門外忽然響起了開鎖的聲音。虎尾頓時嚇得緊緊摟住我,而一名女學生就這樣橫行無阻地闖了進來。

「完、完蛋了……」

「三枚堂,謝啦,你就在外面等著吧——哎,什麼啊,果然有人在嘛。」

「這、這不是阿古氏嗎……?」

緊抓著我躲到我身後的虎尾,小聲地如此咕噥了一句。

阿古琉花不僅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二年三班的班長。

顯示在她腰部附近的好感度指數是55%。雖然我和阿古平常可說是毫無交集,但是身為班長的她,是那種有本事和任何人打交道的女孩子,因此我也曾經和她交談過幾次。

阿古有著一頭梳成編髮造型的烏黑長髮,再加上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看起來不太符合班長型角色一板一眼的印象。然而,臉上總是掛著可愛笑容的她,其實非常受男學生們歡迎。

可是……像阿古這樣的現充跑來這種邊疆地帶,實在是詭異到不行。

換句話說,她並不是作為北條的狂熱粉絲來到這裡,而是帶著其他的任務目的——「真是的……為了避免有人偷雞摸狗,學校不是明令禁止鎖上社團室的門嗎?」

「那、那個……阿古氏為什麼會跑來如此偏僻的社團室……?」

「嗯〜?當然是為了來執行學生會的工作啊。」

「咦?學生會……

啊,這麼說——」

沒錯,事實上,阿古也兼任藤之丘高中學生會的副會長一職。

有別於外表給人的第一印象,阿古不僅行事認真又很會照顧人,再加上性格平易近人,所以在學校有許多朋友。因此儘管當時的她還是一年級生,卻在學生會的選舉中以壓倒性的票數成功當選。

在那之後,阿古也不畏權勢,向校方爭取推動各種改革。而這些亮眼的成果,也讓她在二年級時就登上了副會長的寶座,可說是渾身都散發出菁英氣場的女學生。

……不過,倘若只是這樣的話倒還好,畢竟學生會運作良好也是件好事。

但是令人遺憾的是,阿古的改革並非總是受到學生的支持……據說她那強硬的鐵腕作風,甚至在學生會內部引發了派系對立。

從這些背景敘述也不難猜想得到,阿古的情緒符號永遠是一副打著什麼主意的表情。

正因如此,我過去都是儘可能地不去招惹阿古……此刻的我心裡只有不祥的預感。

「咦?話說回來,北條同學不在這裡嗎?我走近你們社團室的時候,感覺好像有聽到北條同學的聲音,所以我本來以為她肯定也在這裡——」

阿古如此說著,假惺惺地環顧四周。

北條確實是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社員,刻意隱瞞這件事情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最好還是矇混過去比較保險……

「北條……?噢,你是在說上星期轉過來的萬人迷轉學生啊——喂喂喂,像北條那樣的超級美少女,怎麼可能加入我們這種乏人問津的同好會啊?」

「嗯〜?這就奇怪囉,根據我手上的名冊記載,北條同學的名字有登錄在這個同好會啊。你看,我這裡還有入社申請書的影本喔。」

阿古將入社申請書的影本亮在我面前。

……把我的逼真演技還給我。

「不過,這件事情不是現在的重點,我今天是來找虎尾同學的。」

「咦……?你、你是來找我的……?」

「沒錯,這個同好會的社長是虎尾同學吧?」

「哎、嗯……我是社長沒錯……」

「好的,那麼,能夠麻煩你過目一下這份文件嗎?」

阿古這麼說完,不疾不徐地取出一張A4大小的紙張,把它遞給虎尾。

因為虎尾堅持躲在我身後,所以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接過那張紙。再加上她是在我身後確認紙張的內容,因此我完全不知道上面寫了些什麼。

「嗯……我有忘記申請什麼東西嗎?……咦?什、什麼?」

「唔噢!嚇死我了……不要突然在別人背後大叫好不好……」

「這、這……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上面不是寫的很清楚嗎?如果未能在一個月內改善的話,就會按照上面所寫的方式進行處置,因此還請你們提前做好準備喔。」

「怎、怎麼會……再怎麼說也太突然了吧……」

「……虎尾?到底是怎麼了啊?也讓我看一下上面寫了什麼。」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虎尾發出如此驚慌失措的聲音,因此我連忙從鐵青著臉癱坐到椅子上的虎尾手中搶過那張紙,確認上面的內容。

「什麼什麼……?『縣立藤之丘高中社團活動預算削減案』……?」

「沒錯,儘管藤之丘高中向來以校風自由而著稱,但是最近發展得有點太過火了。尤其是包含同好會在內的社團活動,數量已經達到上百個之多。其中有

不少社團和同好會都沒有明確的活動宗旨,因此多數教師都贊成學生會的本次提案。」

「『【條件一】社員人數達到五人以上;【條件二】在正式賽事中取得成績:【條件三】將活動內容化為具體可見之形式,並且得到指導老師之認可。未能符合上述任一條件之社團活動,應於規定期限內完成改善。若於規定期限內未有任何改善跡象,即刻廢除該社團活動。』——喂喂喂,等一下,這未免也太倉促了吧?」

「我不覺得有哪裡倉促喔?學生會的宣傳部有好好宣導這件事情,上星期發佈的學生會會報,應該也有刊載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唔……這、這個……」

經阿古這麼一說,好像確實是有這麼回事,無奈根本沒有人會去仔細看那種東西,因此我也沒有任何立場可以反駁。

這下糟糕了……沒想到學生會居然在推動這樣的提案……

因為阿古的交涉本領甚至足以讓教師啞口無言,所以我也聽說過學生會的權力已經膨脹到堪比輕小說的地步,但是我完全沒料到他們會做到這種程度……

「哎呀,學生會還真是做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就在這個時候。

突然冒出來的北條,直接加入這場對話。她大概一直在門後聽著我們的談話吧。

「啊……喂、喂,北條!」

「什麼啊,北條同學果然在這裡嘛,你好啊。」

阿古看起來沒有特別驚訝的樣子,向北條露出一如往常的爽朗笑容。但或許是剛才的那些話惹惱了北條,只見她無視阿古的親切招呼,自顧自地開口說道:「就算你聲稱學生會有好好說明,但是光靠學生會會報這種紙質媒體,就想要讓全體學生認可這件事情,是不是有點太過強人所難了呢?」

「畢竟學生會沒有什麼機會舉辦說明會嘛,老實說,我們自認為已經非常積極地在宣導了。而且我們正是因為覺得書面通知不夠充分,才會像現在這樣逐一訪問需要改善的社團啊。」

「就算如此,也還有另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這項提案的通過,本身就是一件難以服眾的事情。應該要在尊重全體學生意見的基礎上,充分討論過後再來決定這件事情才對。」

「你的話確實有一定道理,但是用選票把我送進學生會的不是別人,正是藤之丘高中的全體學生。說到底,我在當初的競選公約裡,也有清楚寫明將會削減各種無謂的預算。」

「這個……因為我才剛轉學過來,所以不是很清楚這方面的事情,不過我可以這樣理解嗎?你想要強調的是你只是按照競選公約在行事?」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如果有人對此表示反彈,完全說不過去。」

唔……儘管北條的反駁相當有力,但是阿古只要宣稱自己擁有全校學生的民意基礎,即使是北條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話說回來,在這種學生層級的選舉裡,根本不會有人根據競選公約的內容投票吧……從這層角度上來說,阿古這傢伙實在是相當不好惹的人物……

在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前,我和北條都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於是阿古看著我們兩人,豎起一根食指不懷好意地笑道:「而且如果你們想要免除廢社處分,只要想辦法滿足三個條件的其中之一就可以了啊?坦白說,我並不覺得這有那麼困難。」

「……的確是呢……」

「說句不客

氣的話,在論及預算削減案以前,其實應該要先追究你們把社團室佔為己有的行為。不過我今天就不跟你們計較這件事,所以你們也退一步如何?」

「…………」

被阿古戳中痛點的我們毫無反駁的餘地。

真要說起來,我們本來就處於壓倒性的不利局面……

「那麼,因為三枚堂還在外面等著,我也得趕快去拜訪下一個社團,所以請容我就此告退——啊,北條同學隸屬於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事情,我不會透露給她的粉絲知道的,這點還請你們放心。那麼,我先走囉。」

阿古彷佛看透一切地如此說道,隨即英姿颯爽地走出了社團室。

在阿古像是暴風般地離去之後,社團室籠罩在先前難以想像的寂靜之中。在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北條帶著垂頭喪氣的表情說道:「……對不起,因為我實在是聽不下去,所以忍不住站出來說話,但最後也沒能幫上任何忙,真的是太不中用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阿古完全是有備而來。而且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那才是真的毫無還嘴之力呢……先不說這個了,現在更大的問題是——」

我和北條看向癱坐在椅子上的虎尾。

「之乎者也矣焉哉……」

只見虎尾的口中飄出一縷白煙,一邊遙望著遠方,一邊語無倫次地喃喃自語。

「雖說這也會影響到我的平穩生活,但是虎尾的太平日子更加岌岌可危啊……」

「的確是呢……我們得趕緊想辦法才行,可是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呢……」

〇『我們不能容忍藤之丘高中學生會的恣意妄為!』

『這是背棄藤之丘高中校訓的蠻橫行徑,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惡行!學生會已經變成了可悲的獨裁政權!現在正是我們奮起抵抗的時候!』

『請各位幫忙連署反對這項實質上是在迫害小社團的提案〜!』

『與其簽名連署,不如直接加入我們將棋愛好會〜!現在加入的人還可以獲得特別贈送的鐵製將棋喔〜!』

『為了我們打字社的存亡,請各位加入我們打字社吧————!打字打得快,工作效率高。對社會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技能喔————!』

隔天放學之後。

校園和走廊都籠罩在激情洋溢的氣氛之中。

說起來這也是情理之中的反應。畢竟有可能遭到廢社的那些社團,基本上都在昨天收到了學生會的通知,大家自然都千方百計地想要阻止這件事情。

不過,對其他沒有遭遇廢社危機的學生來說,現在這種鑼鼓喧天的景象,當然只是在徒增困擾而已……但是他們也只能祈禱別演變成暴動的局面。

「話說回來……人也太多了吧?根本沒辦法前進啊……」

儘管阿古說過藤之丘高中有上百個社團活動,但我還真沒想到會有這麼多莫名其妙的社團活動……打字社之類的實在太過小眾了,反而讓人提不起勁幫他們加油。

不過,非常可悲的是,我們的同好會也是其中的一份子……我在內心如此感嘆,從滿是學生的走廊擠了出去,穿過通往舊校舍的道路,直接衝進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呼……雖說早有心理準備,但是簡直像是祭典一樣呢。」

「哎呀,雅繼同學,辛苦你了。你從人群裡一路擠出來,肯定滿身大汗吧?趕緊過來讓我好好地聞聞你的味道。」

「哎……擦汗用的溼紙

巾是收在這裡吧。」

「——咦?等一下,你在做什麼呀。你要是把汗都擦掉了,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

「呃,我只是很普通地把汗擦掉而已……喂、喂!你不要把我的溼紙巾搶走啦!」

別在這種地方施展前運動健將的怪力啊……而且另一隻手居然已經把止汗劑搶走了。

不過,從這一連串的動作來看,北條今天也和平常沒什麼兩樣——才怪。

仔細一看,北條的眼睛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黑眼圈,儘管她裝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是肯定也為了昨天的事情想了很多吧。

「話說回來……北條,你沒有被捲入那片人海之中嗎?因為在放學鈴響的那一瞬間,大家就像決堤洪水般的傾巢而出,整個校園幾乎是寸步難行呢。」

「因為我只要走過去,大家就會自動讓路給我呀。」

「你是摩西嗎?」

「單純就只是在放學鈴響的同時,比誰都還要迅速地衝刺而已啦。想要避人耳目來到這間社團室的話,這是最不會出錯的方法。」

聽北條這麼一說,的確是這樣呢……畢竟她總是得小心翼翼地來到社團室,因此這種程度的人潮對她來說只是小意思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什麼問題吧——那麼,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說的是呢,可是當事人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這種狀態——」

北條露出有些擔心的表情,將視線轉到虎尾身上。

徹底喪失情感的虎尾,已經化身為FPS遊戲的殺戮機器人。儘管創下了空前絕後的單人30殺記錄,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一絲喜悅。

這傢伙從今早開始就是這副德性……面對突如其來的廢社通知,虎尾想要逃避現實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可是再這樣下去事情不會有任何進展,因此我走近虎尾的位子,直視著她的眼睛坐了下來,向她輕聲說道:「……我說虎尾,你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再這樣下去不會有任何改變,我們來想個作戰策略吧,廢社的事情不是還沒有成為定局嗎?」

「…………」

「絕對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挽回局面。我也很看不慣阿古無視學生意見的蠻橫做法,所以我們就來給她點顏色瞧瞧,讓她知道我們的厲害吧?好不好?」

「」

雖然虎尾對我的好感度好像絕對不會下降,但是她的情緒符號的消沉程度只能說是非比尋常。

即使是我也從未應對過情緒如此低落的人……可是如果不先讓虎尾重新振作起來,後續的一切都無從談起……傷腦筋啊。

於是,這次換成北條站到我的另一邊,並且同樣直視著虎尾的眼睛坐了下來,向她開口說道:「虎尾同學,當你感到痛苦的時候,可以試著去依賴別人喔。當然,或許有些人會拒絕伸出援手——但是至少雅繼同學不是那樣的人吧?所以你可以儘量向他撒嬌喔,就像我平常做的那樣。」

「就像我平常做的那樣。」

「這樣會比你一個人悶在心裡要強得多喔。而且我既是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一員,同時又是虎尾同學的朋友,當然也會想要幫上你的忙。」

「唔。」

嗯……即使北條出面也不行嗎……?

這下子該怎麼辦才好呢……正當我開始尋思要用什麼東西來釣虎尾的時候——只見虎尾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直掉,嗚咽啜泣地朝我看了過來,頓時把我嚇得心裡撲

通一跳。

「…………嗚、嗚嗚……雅繼閣下〜」

「唔噢!喂、喂,虎尾……」

或許是北條的開導發揮了作用,虎尾突然一把抱住了我。

唔、唔……虎尾取回了情感固然是件好事,可是因為她毫不設防地貼了上來,所以老實說我有點困擾……簡直就是峰峰相連到天邊的雙子山。

「哎呀,又上演這一幕了呢,那麼,我就從後面來吧。」

「為什麼又變成這樣子了啊?」

可、可惡……明明是相當嚴肅的場面,我的腦海裡卻全是從未攀登過的十四座八千米巨峰……如此陡峭的群峰真的是很不好對付啊。

不是啦。

「我、我……偶……」

「我知道、我知道啦,虎尾。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是你辛苦建立起來的地方,我不會任由別人隨便弄垮它的。所以我們來一起想辦法吧。」

「是啊,不僅拿那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來堵住我的嘴,而且還讓虎尾同學如此難過,我們一定要讓阿古同學知道她的罪孽有多麼深重。」

「嗚嗚……阿繼閣下……比條閣下……真滴很邪邪泥們…………嗤〜!」

「不是吧?你就這麼把鼻涕全擤到我的襯衫上啊?」

〇「……剛才實在是讓你們見笑了,對不起。」

虎尾似乎總算恢復冷靜地如此說道。因為大力擤鼻涕的關係,她的鼻頭看起來還一片紅通通的。

「不必在意喔,突然收到廢社的通知,不管是誰都無法保持冷靜,更別說這裡對虎尾同學來說是如此重要的地方。」

「與之相對地,我平白損失了一件襯衫。」

「那可真是不得了呢,那麼雅繼同學,你就把我的襯衫拿去穿吧,我只要有穿內衣就可以了。」

「這樣子只會增加兩名變態而已吧?」

儘管中間歷經波折,但是這下子終於可以坐下來好好商量了。我一口氣喝乾鋁箔包的檸檬紅茶,決定將話題帶入正題。

「總而言之,雖然我不是想要肯定阿古所說的話,但是能夠免除廢社的條件不算太過嚴苛,反而成了最棘手的實際問題。」

「社員人數達到五人以上;在正式賽事中取得成績;將活動內容化為具體可見之形式,並且得到指導老師之認可——是這三個條件沒錯吧?」

我輕輕地點了點頭。

「然而,對規模很小的同好會來說,不管哪一個條件的門檻其實都相當高……單就可能性來說的話,大概也就只有增加社員人數這個選項了,可是——」

「增加更多社員對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主意呢……」

「我們不想濫收社員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是更加重要的是,萬一讓那些只是衝著北條而來的傢伙混了進來,這個同好會就等於完蛋了。」

「如此說來,要來考慮第二個條件嗎……?」

「我覺得以虎尾的遊戲實力和高超畫技,要奪得什麼大獎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並沒有能夠馬上得知結果的正式比賽……而且既然特地強調了『正式』兩個字,就代表非官方性質的賽事是不會被承認的吧。」

「我本來想說或許可以用考試成績來勉強湊數,但是如果連虎尾同學的成績都不行的話,這條路大概是行不通吧……」

「如果北條在實力測驗中考出好成績,或許還有那麼一點希望,可是實力測驗在你轉學過來以前就結束了……再加上轉學考試的成績也不會對外公佈,

看起來是沒辦法啊。」

既然如此,那就用我的成績來一決勝負吧——儘管我很想耍帥地這麼說,但是我基本上是個「平均值先生」,因此完全派不上用場,現實可真是殘酷啊。

事實上,作為一個可能的方案,我有想過動用北條身為游泳選手的強大實力,可是因為近期也沒有游泳的大型比賽,所以我最後沒有提起這件事情。

「嗯……既然前兩個都不行,就只能選擇第三個條件囉……」

「找到一個指導老師,並且向他確實報告活動內容……雖然和其他條件相比,難度看起來好像沒有那麼高——」

「但是教師和社團活動的數量完全不成比例,因此基本上不可能找得到指導老師。」

「再加上通過預算削減案的不是別人,正是我們學校的教師。即使我們真的幸運找到了指導老師,在最壞的情況下,也有可能被指導老師認定活動內容大有問題,被迫廢社……」

「更進一步來說,這個條件或許就是為此而設下的陷阱?畢竟是阿古開出來的條件,就算隱藏著這樣的陰謀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假如真是這樣的話……那我們豈不是無計可施了嗎……?」

「…………」

沒錯,雖然我氣勢洶洶地說要一起想辦法,可是現實的情況就是束手無策。

然而,我不能讓我的平穩生活就這樣暴露在危機之中。而且俗話不也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嗎?我相信我們應該能想出什麼辦法。

但是——儘管我很不願意這麼說,不過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完全就是由虎尾一手打造,並且為了虎尾這個人而存在的社團活動。

這間完全遭到虎尾佔據的社團室,已經不可能有任何改善的餘地,光是沒被人破口大罵:「你們這裡根本就是遊樂場!」就已經該偷笑了。

〇「————同學,喂〜——繼同學。」

隔天的午休時間。

早上忘記做便當的我,因為連去小賣部都覺得麻煩,乾脆就這麼趴在桌上,思考該如何阻止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廢社危機。

面對愈想愈陷入死衚衕的思路,我不由得感到頭痛萬分。就在這個時候,我隱約聽到附近好像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這是在搞什麼?我終於能夠聽到天之聲了是嗎?

「…………」

撇開玩笑話不說,班上和我有交集的人就只有虎尾和北條,其他同學和我應該都沒有必要以上的關係性才對啊……

可是,我如果一直趴在桌上,就不可能弄清楚究竟是誰在喊我,儘管如此,完全提不起勁和人打交道的我,選擇繼續保持裝睡的姿勢,試圖就這樣假裝沒有聽見。

然而……

「咦……?你睡著了嗎……?很好〜我啄!我啄!我啄啄!」

哎?這傢伙在做什麼啊……居然把手捏成鳥嘴的形狀,一直朝我的腦袋啄過來……

完、完全是莫名其妙……這傢伙有非得這麼叫我起來不可的理由嗎……?說到底,我還是第一次遇到用這種方式叫人起床的傢伙……

就連寶貝妹妹逢花在叫我起床時,好歹也會用把我連著棉被一起踹到地板上的溫柔方式……

這傢伙究竟是純粹的傻瓜,還是說過去的經驗,讓她相信這種方式會管用?

無論如何,在這種情況下也無法繼續裝睡,因此我只能無奈地緩緩抬起臉,和眼前的那名女學生對上視線。

「啊,你終於起來了呢!

早啊〜」

「早、早安……」

俏麗亮眼的茶色短髮加上水汪汪的大眼睛,還有足以和虎尾及北條一較高下的雄偉胸部……這傢伙是——「龍田……光。」

「噢!答對了〜!沒想到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還真是令人光榮呢〜!」

北條也就罷了,最近究竟是怎麼回事啊?……居然偏偏是龍田主動跑來找我搭話……她到底是在打什麼主意啊……?

畢竟龍田可是最符合世人定義的完美現充少女。

她所參加的社團,也是最符合現充高中女生印象的排球社,而且還有著男女通吃的廣泛交友圈。簡直就是把現充和現充混在一起大火快炒,再淋上一大勺現充調味露提味的超級現充。

有別於阿古的平易近人,龍田是另一種類型的和藹可親。哪怕是縮在教室角落的陰沉同學,她也會不帶惡意地主動和對方玩鬧。因此有不計其數的男學生都誤以為龍田對自己有意思,在有勇無謀地向她告白之後慘遭擊沉。

順帶一提,顯示在龍田右肩一帶的好感度指數是60%。就連幾乎和龍田毫無交集的我,都能夠達到這樣的偏高數值,那些男學生會誤以為她對自己有意思,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對於能夠看見情緒符號的我來說,不需要擔心自己會自作多情。事實上,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龍田雖然對我這個人感興趣,但是並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感興趣。

「欸,所以說……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哎……也不是說有什麼事要找你啦……」

龍田如此說著,像是在思考什麼似地卷著瀏海,就這樣若無其事地在我前面的位子坐下。

因為龍田的情緒符號看起來不像有什麼陰謀詭計,所以應該不是懲罰遊戲之類的惡作劇吧——話說回來,如果只是無聊的惡作劇,我的好感度維持術也不至於遲鈍到看不出來。

先不說這個,從我背後傳來的那股殺氣可不是鬧著玩的,希望這場對話能趕快結束……

「欸……那麼,我可以直接叫你『雅繼』嗎?」

「哎……呃……?」

「咦……不行嗎?嗯……那麼『阿雅』之類的呢?」

「只有我爸媽小時候會這麼叫我,這樣感覺有一點難為情……」

「什麼……明明就連我都還沒有這麼稱呼過雅繼同學……阿雅、阿雅、阿雅……」

從我身後傳來的喃喃自語,讓我不由得寒毛直豎,拜託你趕快結束這場對話啊……

「我說啊,我向來認為,綽號是拉近彼此距離的必要手段……這樣子會對你造成困擾是嗎……?」

「也、也不是說會造成困擾啦……應該說是感覺有點太親密了……」

「嗯……這樣仔細一想,幫人取綽號其實出乎意料地困難呢、ㄧㄚˇㄐㄧˋ、ㄐㄧˋㄧㄚˊ、、ㄐㄧ、ㄐㄧ……」

「你是在玩接龍喔?」

因為再這樣下去我的名字會被摧殘得不留原形,所以我最好還是讓這件事情就此打住。於是我向一臉認真地煩惱著的龍田說道:「好啦……你就叫我雅繼吧,說到底其他人也多半是直接叫我的名字。」

「是嗎?那麼,我就叫你雅繼同學囉!你也直接叫我『小光』就好了!」

「呃,這再怎麼說都有點不妥吧……」

「咦——你該不會是覺得這樣很討厭吧?」

龍田的臉上露出明顯的沮喪表情──這女人真的是太厲害了,要不是我有看穿好感度和

情緒的特殊能力,見到她的這副神情,肯定會就此淪陷……

雖然從女生的角度來看,或許會覺得這樣根本就是在刻意賣萌,但是龍田的這副純真模樣,完全足以擄獲我們男孩子的芳心。

「哎,欸,也不是覺得討厭啦……就只是突然直接喊你的名字,感覺有點奇怪……」

「……?啊啊!好像的確是有道理呢!……不過,我也是直接用『雅繼』來稱呼你的啊,這樣子就扯平了。你如果不用『小光』來稱呼我的話,不是就不公平了嗎?」

「咦、欸……?」

這、這就是所謂的現充嗎……?沒想到龍田居然能自來熟到這種地步……

儘管不是北條的那種類型,但是龍田一樣非常難以應付……能夠完全不帶惡意地做出這些舉動的她,將來肯定是不可限量的大人物。

「什麼?『小光』……?既然如此,我也希望雅繼同學直接叫我『朱雀』……但是雅繼同學如果用『朱雀』來叫我的話,感覺我會因為幸福過度而死……啊,可是我好想要被雅繼同學直接喊名字喔……」

打從剛才開始,坐在我後面的北條就一直在自言自語地嘟囔……因為虎尾基本上都不會留在教室吃飯,所以我沒有可以求救的對象——不,就算向虎尾求救也沒用,那傢伙絕對不會過來救我。

沒辦法了……我只能以自己的實力度過這個難關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果然還是不行。」

「咦〜?為什麼啊〜?」

「對男生來說,直接喊女生名字這件事……代表著特別的意義。」

「哎!是這樣嗎?可是我的每個朋友都是直接喊我的名字耶。」

「…………欸。」

瞬間就被駁倒了。

「咳咳咳……剛才的說法不太準確,我指的是那些『有節操』的男生。」

「你那種說法有點討厭耶,好像我的朋友全是輕浮的男生似的……」

「……對不起。」

哎,事實上他們就是很輕浮啊——我強行按捺住想這麼說的衝動,乖乖地向龍田道歉。我真的是太偉大了。

該怎麼說呢,因為現充的常識是和我的人生完全無緣的東西,所以會產生各種價值觀的衝突,真的是很麻煩。

「不過話說回來,雅繼同學是那種堅持男女要正當交往的人囉?」

「嗯……哎……雖然這不是什麼能大聲說出來的事情,不過我還沒有這類經驗——」

「欸〜!這樣子啊,可是我覺得你長得並不算太差啊。」

「你的這句客套話我就心領了。畢竟我不像你這麼擅長和人交流嘛。有句俗話不是這麼說的嗎?『善談者必善傾聽』。只有這樣的人才會受到別人的歡迎。」

「噢〜雖然我聽得不是很明白,但是我也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耶。」

「什麼?」

龍田不假思索地做出了爆炸性發言,話說這絕對是在騙人的吧……不對,覺得現充女私底下肯定很淫亂的想法,說穿了只是童貞處男的扭曲偏見吧?

「喂喂喂,你也未免犧牲太大了吧……你沒必要特地配合我說話啊。」

「我是說真的啦〜要說從未被人告白過,那肯定是騙人的……可是在我全部拒絕之後,不知不覺地就再也沒有人跟我說喜歡我了。」

「這樣啊……那可真是令人意外呢。你其實是性格很童話故事的那種人嗎?像是小時候和人約好長大要結婚,或是期待白馬王子總有一天會來接你之

類的。」

「哎〜也不是這樣子啦。雖然我很喜歡我的那些男性朋友,但是我從來沒有在戀愛的層面上喜歡上哪個人。」

「嗯哼……」

原來龍田是這種「世界大同」型的好好小姐啊,讓我們一起高呼愛與和平是嗎?從她的情緒符號來看,感覺也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可是像這樣沒完沒了地閒扯下去,只會惹來其他同學的無謂注意,實在不是個辦法……而且坐在後面的北條也差不多要暴動起來了……

就在我環顧四周,確認有沒有人看向這裡的時候——我發現有一小群同學正在熱烈地高談闊論。

怎麼回事……?他們不僅談得相當起勁,還有人在分發紙張——「嗯?怎麼了嗎?雅繼同學。」

話說回來,那個站在中間的傢伙……好像今天一早就在聲嘶力竭地發放傳單的樣子……他該不會也和我們一樣,同樣都是面臨廢社危機的學生吧……?

「欸……難道你是在好奇生明的事情嗎?」

「生明……?不是啦,也說不上是好奇……就只是覺得他看起來好拚命。」

「嗯……這也是難免的事情呢,畢竟在這次的社團活動預算削減案裡,生明參加的社團活動好像也被列入了廢社的觀察名單……」

果然是這個樣子啊——儘管我的推測得到了證實,但是我不想讓其他人察覺到我很在意這次的風波,因此刻意裝作事不關己地繼續說道:「這可真是無妄之災啊……阿古這項突如其來的提案,真的是把大家搞得人仰馬翻。」

「我覺得阿古也有她難為的地方啦。雖然好像也有人批評這次的做法,但是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阿古不是要故意為難人,所以才會拚命想辦法滿足那些條件,而不是對她展開人身攻擊。」

「噢?沒想到你能說出這麼正經的話啊。」

「什麼〜?看來你一直把我當成什麼笨蛋角色了是吧!」

龍田不高興地鼓起臉頰,用手指戳了我一下。

呃,雖然我很喜歡這種開朗的互動方式,可是我後面的那女人已經瀕臨爆發的極限了,拜託你饒了我吧,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人的。

「正如你所說的,我的課業成績確實是不怎麼樣,但我好歹也是一個懂得關懷別人的人!」

話音方落,龍田便倏地把臉湊了過來,害我不由自主地把臉轉到旁邊去。

我覺得很奇怪的是,龍田本人居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她的這些舉動很容易讓男性會錯意……

「說、說的也是呢,如果班上有個如此關懷別人的同學,我也會感到非常開心呢。這可不是隨便哪個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不,光是這樣還不夠,如果我的努力可以拯救大家的廢社危機,那麼我就會這麼去做,我覺得這才是最重要的。」

龍田像是理所當然地如此說道。在高中生這樣的年齡階段裡,沒有幾個人能夠如此為周圍人著想,並且真的準備付諸實際行動。該說她是正義感強烈,還是很懂得為夥伴著想呢?

哪像我直到不久以前,都還成天只想著回家要吃什麼或直接上床睡覺。

「可是啊,對於那些小規模的同好會來說,要滿足阿古開出來的條件,果然還是太困難了……所以我就想說我要成為班級代表——」

「班級代表是吧?…………那是什麼?」

「……你沒聽說嗎?就是體育祭的班級代表啊?」

……體育祭?班級代表……?

「

哎……雖然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不過體育祭是十月的活動吧?」

「真是的〜!你是班會時間的時候還沒睡醒嗎?早上不是有說從今年開始,體育祭都改成在六月舉行嗎?然後今天要來選出班級代表,下週則是要來決定各項目的參賽者啊!喏!這是今年的計畫表!」

龍田說著說著,把體育祭的計畫表遞了過來,於是我伸手接過,確認上面的內容。

當然,我絕對不會告訴龍田我恍神的真正原因,是因為我一直在思考如何阻止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廢社危機……啊,真的是這樣呢,從今年開始,體育祭的舉行日期會比往年提前了好幾個月。

「抱歉抱歉……咦?等一下,可是體育祭的提前和社團活動的存亡,還有你要成為班級代表有什麼關係啊?我覺得這幾件事情沒有任何關聯啊——」

「你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但是我其實聽說了一則謠言——」

或許是不希望被別人聽到,龍田進一步縮短了和我之間的距離,直接湊在我的耳邊說話。害我在側耳傾聽的同時,心頭也有些小鹿亂撞。

「如果能夠奪得體育祭的冠軍,或許有機會免除廢社處分。」

「免除廢社處分……?怎麼說呢,這個謠言聽起來超級可疑的耶……」

「的、的確是很可疑啦……可是死馬當活馬醫,總比什麼都不做來得好吧?因為我也只是聽說,所以不是非常清楚,但是過去好像確實有社團活動是由此倖存下來的。」

「這樣子啊……」

龍田的話的確有一番道理,可是就算成功奪下冠軍,二年三班裡所有面臨廢社危機的社團活動,真的都能夠因此順利得到拯救嗎?

全班同學齊心協力摘下冠軍的做法,幾乎完全無法增加個人的印象分數。而且奪冠的功勞如果被歸在沒有廢社危機的體育類社團上,就等於是從頭到尾都在白忙一場。

假如真要走這條路,就一定要採取更有衝擊力的做法……雖然這樣做會對不起龍田,但甚說得極端一點,就是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要成為奪冠的關鍵角色——「……咦?我們一年級時,就有這個競技項目了嗎?」

「你說哪個項目?————噢,你說游泳啊。雖然還沒有正式宣佈,不過學生會出於『建立本校特色』之類的理由,好像已經確定加入這個項目了。」

「這樣啊〜學生會還真是相當大膽呢。不過既然是全新的競技項目,肯定會受到矚目吧,帶給觀眾的衝擊力也會——」

——且慢。

儘管還沒能在腦海中理出頭緒……但是這個方法豈不是既能讓二年三班奪冠,同時又能讓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大出風頭嗎……?

「…………」

「……?雅繼同學,你怎麼了嗎?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喂〜?」

「——謝謝你,小光,我似乎想到一個好方法了。」

「咦?哎……?嗯、嗯……不、不客氣……?」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找到突破口……我真的得好好感謝龍田才行。

然而,如果要實行這個方法,不僅要小心別讓阿古察覺到不對勁,在各個環節上也都需要有人協助……

照理說來,這時候應該要謹慎行事才對,可是現在距離體育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局勢已經刻不容緩了……

但如果是這個方法的話,或許就有機會給阿古來個出其不意……!

第一卷

第四堂課就算是餿主意,再不趕緊採取行動的話,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就要完蛋了

「雅繼同學!好周不見!」

隔週星期一的午休時間。

整座校園和先前一樣,到處都可以看到社團活動的拉人大戰,以及針對預算削減案的各種反對運動。我則是看著窗外的景色,思索著實行這場作戰所需要的必要條件。就在這個時候,龍田一如往常地出現在我的面前,毫不客氣地佔領了我前面的位子。

「好周不見……?你在說什麼鬼啊?」

「因為沒到『好久不見』的程度,所以就把『一個週末不見了』省略成『好周不見』。」

「原來如此,最近的年輕人真的是不管什麼都要簡稱呢。」

「……不不不,你在說什麼傻話啊?你自己明明也是最近的年輕人!」

「其實呢……希望你不要告訴其他人,雖然我的外表看似大人,頭腦卻是小孩喔。」

「……咦?真的嗎?欸……所以說,你也有被灌下那種藥物囉?」

「哎……呃,不是啦。」

我其實是希望龍田吐槽說:「不是『外表看似小孩,頭腦卻是大人』嗎?」又或者順水推舟地開玩笑說:「我看你連外表也是小孩吧?」

雖然龍田聽人說話的時候會頻頻點頭,但是她經常沒等人說完就搶著接話(也就是根本沒有聽懂),是那種有點少根筋的女孩子。

不過,因為龍田的反應相當可愛,所以我也沒打算特地糾正這一點。只是這種性格加上60%左右的好感度指數,實在是一股難以抗拒的魔性魅力。

「所以說,你今天找我是有什麼事情?」

「欸……那個,也不是說有什麼事情啦……還是說你討厭和我說話……?」

「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因為龍田露出了極為寂寞的表情,所以我下意識地做出了否定的回答。

話說回來,這種意在言外的說話方式確實令人心癢難搔。如果龍田最後真的只是來找人聊天的話,她的這份天真爛漫不知道已經讓多少男學生流下了眼淚。

但是,可以看穿好感度的我是不會犯下這種錯誤的……能夠不重蹈前人的覆轍,正是我的專屬特權……!

我面不改色地看著龍田的寂寥表情,冷靜地主動開啟了另一個話題。

「啊……話說回來,你好像順利選上體育祭的班級代表了呢,真是太好了。」

「嗯?哎,是啊。不過說是選上可能不太合適,因為參加競選的也就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幾乎是自動當選的狀態……」

「畢竟考慮到預算削減案的事情,這次的班級代表有點責任重大呢。多虧了龍田主動舉手參選,至少避免了大家互踢皮球的局面,不是嗎?」

「話是這樣說沒錯啦————還有雅繼同學,不要叫我『龍田』,直接叫我『小光』就好了。」

在這麼說完之後,龍田便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唔……假如是我的兩個寶貝妹妹的話,我是可以很自然地直接喊她們的名字啦……看來只能儘量不去觸及龍田的名字,避免這種窘境了……

而且從背後傳來的那股壓力實在是非同小可,倘若單憑威壓就可以殺人的話,此刻的我大概已經不成人形了吧。

「不過,龍——小光,我們在這次的體育祭裡,當然是以冠軍為目標吧?」

「那還用說,畢竟如果沒能奪冠的話,可是會有許多人失去重要的社團活動耶!假

如我的努力能夠改變什麼的話,我想要把能做的事情全都做好。」

「……你不會覺得壓力很大嗎?」

「要說沒有不安是騙人的,但是如果什麼都不做的話,將來絕對會感到後悔。」

「這樣啊……」

龍田所隸屬的排球社不僅社員充足,也有專屬的指導老師,因此她本來大可不必跳出來擔任班級代表。

上星期第一次和龍田交談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一件事,甚至可以說是對這件事情深信不疑。那就是她不是那種會為了面子排場,又或利益得失來行動的女孩子。

龍田是個無比純粹的人,說得難聽點就是單細胞生物……不過為了讓作戰能夠順利進行,我最好還是和當上班級代表的她混熟一點比較好。

「……小光,我順便問一下,各比賽項目的參賽人員已經決定了嗎?」

「咦?沒有,這部分還沒有敲定——我正在想說要不要請大家放學後留在教室,一起把參賽名單確定下來……」

「關於敲定參賽名單的事情……可不可以暫緩幾天?」

「嗯……也不是不可以啦,可是為什麼不能在今天敲定啊?」

龍田不解地歪起頭,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儘管我覺得龍田每次的反應都有點誇張,但是因為這些動作能讓她的可愛度倍增,所以我決定默默欣賞就好了。

「假如是認真以奪冠為目標的話,儘快以你為核心凝聚起全班的向心力,當然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但是最重要的致勝關鍵其實還是在於情報。」

「情報……?你是指我們班上誰跑得比較快之類的?」

「我們班上的哪個同學跑得比較快、哪個同學擅長哪個競技項目……這些只要直接詢問大家就能知道了,並不是什麼大問題。」

「嗯嗯……這麼說來,你指的是其他班級的情報囉?」

「沒錯,其他班級的人跑得有多快、會派誰去參加哪個比賽項目……只要能夠掌握住這些情報,我們不就可以派出最合適的人選來取得好成績了嗎?」

「真的耶……雅繼同學,你好厲害喔!這樣一來,我們要奪冠就不是夢了!」

其實這也沒什麼,說穿了每個人都能想到這樣的方法。在職業選手的世界裡,事先仔細調查對手的情報,也是司空見慣的常用手段。

但是重點在於:有沒有人願意把這套方法,認真地運用在我們這個偏遠高中的體育祭裡。

而且根據班級代表的個人意向,有些班級可能會把奪冠的事情放在第二位,只想要開心享受體育祭的歡樂氛圍。也就是說,對其他事不關己的學生而言,拯救面臨廢社危機的社團活動,並不能構成什麼強烈的奪冠動機。

然而,龍田在這件事情上的態度完全不同。

她那一心只想幫助班上同學的熱情,只要搭配上名為「情報」的武器,就能大幅提升我們班的奪冠可能性—「咦……可是其他班級的人,會這麼簡單就透露自己班上的情報嗎?……要是他們也和我們一樣,是認真地以奪冠為目標的話,我覺得他們絕對不會透露這些情報耶。」

「不需要用強行打聽的方式,只要像是閒聊一樣去套話就好了,比方說:『你們班有誰會參加這個項目啊?』之類的。你本來就是有許多朋友的人,主動和別人聊起這些事情也不會受到懷疑吧。」

「嗯……我知道了!果然找雅繼同學商量是正確的呢

!謝謝你!」

「我之後會去調查哪些項目能夠左右局勢發展,你就先去打聽別班的參賽選手有哪些人吧……咦?你剛才說的果然是什麼意思——?哎、啊、等、等一下……」

我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龍田便已經突然拉住了我的手大力甩動起來。

拜託你別這樣啊……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舉動,再怎麼說都很令人害羞耶……

不過,看來我和龍田順利加深了彼此的羈絆。

從實際上來說,龍田的好感度指數上升到65%,情緒符號也從「感興趣」變成了「信賴」的表情。

如此一來,公開行動的部分就可以交給龍田處理,我則是能夠躲在她的背後自由行動。

只要能夠弄到全校學生的體能測量紀錄,基本上就能說是踏上了通往勝利的康莊大道——但是龍田大概處理不來這件事情吧。

因為這次的作戰並不是要以正面進攻的方式來奪得冠軍……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採取行動——老實說,利用龍田的這份單純善良,多少讓我感到有些良心不安……但是為了守護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太平日子,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〇「嘿咻〜嘿咻〜嘿咻〜」

「……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你問這什麼傻問題,不就是拉著你的手甩來甩去嗎?」

然後,在當天放學之後。

好不容易來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我,不知為何被北條拉著手甩來甩去。

「哎……可以告訴我理由是什麼嗎?」

「我就只是想要拉住你的手啊,這需要什麼理由嗎?」

「我如果說需要的話呢?」

「只有龍田同學和你拉手未免太狡猾了,所以我也要這麼做。」

「原來如此……」

對於北條一如往常的頻繁身體接觸,我已經有些見怪不怪了,習慣真是可怕的事。

就在北條若無其事地持續著她的示愛行動時,坐在椅子上的虎尾帶著依然有些消沉的表情開口說道:「我說……雅繼閣下,在那之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的時間,我們接下來究竟該怎麼做才好啊……?」

「嗯?你是在說預算削減案的事情嗎?」

「除了這件事情以外,還能有什麼事情啊……話說你從剛才開始就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你今天遇上了什麼好事嗎?」

「雖然我無法接受雅繼同學和龍田同學打得火熱的行為,但是他應該是在這件事情裡找到了某些突破口吧。」

儘管北條怎麼看都不像心情好的樣子,不過她還是雙臂交抱地坐到椅子上說道。

「你是說……龍田氏嗎?那種教科書級別的現充美少女,居然會和雅繼閣下產生交集?聽起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虎尾,雖然你說得非常有道理,但是正如北條所說的,我因為某些理由而和龍田產生了交集。當然,這一切全是為了我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存亡。」

「為了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存亡……?你、你已經想出能夠滿足那些條件的方法了嗎?」

虎尾慌亂地站起身,一下子就逼近到我面前。以她目前的精神狀態,大概沒有心力思考什麼作戰方案,她會如此心急如焚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別急別急,虎尾,你冷靜一點。我接下來會按照順序說明給你們聽。」

「不、不好意思……可、可是,在必須滿足那些條件的前提下,我覺得要阻止廢社

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虎尾,假如現在要挑出對我們來說最安全的方案,你會選擇哪一個條件?」

「欸、哎……?我想想,我們最不希望的就是有局外人介入,因此果然只能選擇第二個條件吧……」

「沒錯,我也覺得第二個條件是最佳選擇。」

「但、但是,我們之前不是已經得出結論了嗎?近期之內沒有能夠取得成績的正式賽事。」

「我當時的確是這麼想的……不過,虎尾,在這個規定期限內,其實有一個唯一能夠滿足這個條件的活動。」

「你是說……『活動』是嗎?哎……有這種活動存在嗎?」

對於根本懶得參加學校活動的虎尾來說,「體育祭」或許是一開始就沒裝進腦袋裡的東西。只見她苦苦思索了好一陣子,最後是坐在旁邊的北條出面幫忙解圍。

「你是要說『體育祭』吧?可以想到的近期活動也就只有這個了。」

「體育祭……?話說回來,從今年開始好像改到六月舉行的樣子————難、難道你是打算在體育祭上大出風頭,以此滿足『在正式賽事取得成績』的條件?」

在感到驚訝不已的同時,虎尾也沒忘記向我投以狐疑的眼神,一副「這傢伙在說什麼夢話」的表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啦……總而言之,我繼續說了下去。

「我要是說我或許可以辦到的話,你打算怎麼做?」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說到底,我們三人之中根本沒有人擅長體育祭的比賽項目吧?」

「我在運動方面姑且還算有點自信……可是我不覺得雅繼同學會把作戰方案建立在不確定的可能性之上……」

雖然北條嘴巴上這麼說,但是抱著雙臂沉吟起來的她,好像已經察覺到了什麼;虎尾則是臉上和情緒符號都浮現出了困惑的表情。

「既然特地選擇了體育祭作為免除廢社處分的手段,就代表著體育祭的確是能滿足條件的正式賽事……從雅繼同學和龍田同學的談話推測——就是曾經有奪得年級冠軍從而免除廢社處分的那件事吧?」

「噢,北條,你真的很敏銳呢。事實上正如你所說的,過去好像確實有這種先例。」

「聽起來……的確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我們班奪下冠軍,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就可以存活下來了是嗎?」

虎尾有些沉不住氣地如此追問;北條也接著她的話頭繼續說道:「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裡吧——……雅繼同學,你那裡有體育祭的計畫表嗎?」

「有啊,你拿去吧。」

北條從我手中接過體育祭的計畫表,迅速地瀏覽起了內容。觀察力敏銳的她,果然馬上就注意到了「游泳」兩個字,彷佛恍然大悟地說道:「原來如此……這下子或許真的有機會給阿古同學來個出其不意……可是——你真的打算做到這種地步嗎?」

北條會問出這個問題,是不是代表她已經察覺到這次作戰的後續程序?……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必須向北條問清一件事……

「哎,如果是誰都有可能採取的方法,馬上就會被別人察覺到了吧?正因為是不同尋常的方法,順利進行的可能性也會跟著提高。」

「話是這樣說沒錯……」

「那、那個……我還是完全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耶……我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要怎麼做,才能在贏得體育祭冠軍這件事上扮演關鍵角

色……?」

面對不安之情溢於言表的虎尾,北條招手示意要她靠過來一些,於是虎尾拖著椅子來到了北條旁邊。

「虎尾同學,只要看了這份計畫表,你應該也能明白我們打算做什麼了吧。」

「哎……計畫表這種東西,不是都大同小異嗎?————啊啊!該、該不會是有游泳項目吧……?」

虎尾驚訝地大聲叫道,讓我忍不住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

「正是如此。假如在體育祭上大顯身手可以免除廢社處分的話,你不覺得游泳是對我們超級有利的競技項目嗎?」

「的、的確是呢……畢竟我們有北條閣下這位最強的前游泳健將……可、可是,北條閣下真的不會介意嗎?」

「嗯?我要介意什麼?」

「那、那個……你不是不想再繼續游泳了嗎……?」

虎尾以有些尷尬的聲音向北條說道。

老實說,這一點也是我在擔心的事。原本在泳界前程一片看好的北條,突然之間放棄了這項運動。因此即便是我提出來的作戰方案,她說不定也會排斥游泳這件事……

因為這是我和虎尾都不太敢觸及的問題,所以我們的心裡都有點忐忑不安。不過北條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而是轉過頭去面對著虎尾說道:「說的也是呢——坦白說,如果有人問我喜不喜歡游泳,我的答案是不喜歡。」

「果……果然是這個樣子呢——」

「不過——」

虎尾頓時消沉,但北條溫柔地握住她的手繼續說道:「如果游泳能夠拯救其他人的話,自然就得另當別論。」

「北、北條閣下……!」

「更不用說這次是為了幫助雅繼同學和虎尾同學。因此如果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還請你們儘管開口。」

「實、實在是太感謝你了……」

謝天謝地——這下子又湊齊了一塊拼圖碎片,雖然還有許多亟待處理的環節,不過這部分就是我的工作了,是我必須獨力完成的事情。

「北條,我也要感謝你,真的很謝謝你願意幫忙。」

「畢竟是雅繼同學的請求,這種程度的小事根本無足掛齒——可是,就算我有辦法贏得游泳項目,也不一定能保證我們班可以摘下體育祭的冠軍。」

「啊——的確是這樣子沒錯呢……」

「關於這個方面,因為我自己對某些部分也不是非常篤定,沒辦法說得很清楚……但是龍田應該會扮演相當重要的角色。」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龍田同學當上了體育祭的班級代表沒錯吧?假如要以奪冠為目標的話,確實很需要她的協助……可是龍田同學真的靠得住嗎?」

北條很罕見地給出惡毒的評語,不過她大概只是在不爽我和龍田商量體育祭的事情。看來之後也得找個時間向她解釋一下才行——暫且不說這個。

「總而言之,我們的作戰計畫可說是順利進行中,我說虎尾,你就別老是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了。你這個社長只要擺出社長的架子就可以了。」

「……是啊,虎尾同學,這種愁眉苦臉的模樣根本不適合你喔。」

「雅繼閣下……北條閣下……說、說的沒錯呢!怎麼能因為我的關係拖垮大家的士氣!愈是身處逆境,愈要保持笑容!」

「沒錯沒錯,為了爭口氣給阿古瞧瞧,這時候就該打起精神。」

「那麼,就來為這次的作戰計畫取個名稱炒熱氣氛吧!」

「咦?取、取名稱是嗎……?」

虎尾恢復精神固然是件好事,但是我還真沒想過要幫這次的作戰計畫取名稱……

在體育祭上奪得冠軍,並且在游泳項目上繳出精彩表現,以此來保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作戰計畫……我想想。

「『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廢社阻止計畫』……之類的?」

「『學生會撲滅大作戰』……這個名稱還不錯吧?」

「再怎麼說都太過直接了啦……帶有一點神秘感的名稱或許會比較好?」

「『心跳加速!全是雅繼同學的大運動會〜也會有走光場面喔〜』……這個名稱如何?」

「單純只讓人感到很噁心而已。」

再說這個名稱沒有半點神秘要素吧?全部都只是你的願望而已。

「那麼……OPERATION M……『OPERATION M』怎麼樣?」

「『OPERATION M』嗎?……聽起來還不壞,不過這裡的『M』是什麼意思啊?」

「哎、欸……雖然這個名稱完全是來自某部作品……不過這裡的『M』代表的是『墨丘利』(Mercurius)的意思喔。」

雖然我依稀知道「墨丘利」是某個神祇,但是基本上就只記得祂是手遊轉蛋遊戲裡常出現的角色而已……

正當我感到茫然不解時,北條突然清脆地拍了下手說道:「原來如此,因為『墨丘利』和『赫耳墨斯』(Hermes)被視為同一個神祇,所以同樣也擁有搗蛋鬼的一面……這個名稱帶有祈求本次作戰能有好結果的涵義呢,我覺得是個非常棒的名稱喔。」

「就是這樣!而且『赫耳墨斯』也被尊奉為體育和競技的神明,因此我覺得這也是個契合體育祭的吉利名稱——」

「你知道的可真清楚……嗯……?可是這麼說起來,為什麼不是直接用『H』而是用『M』啊?」

「啊,欸……這個——」

「你在說什麼呢,當然是因為『M』還包含了另一個最重要的意思啊。」

相對於支支吾吾的虎尾,北條臉上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讓我看了心裡只有不祥的預感。只聽北條接著如此說道:「這裡的『M』當然是代表著『雅繼同學』(Masatsugu)的『M』啊!」

「咦……騙人的吧……?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我轉頭看向虎尾,希望她對此做出否認。但令人驚恐不已的是,虎尾卻有些難為情地把臉撇到一旁,看來北條所說的話是真的。

咦……?該不會名稱就這麼定下來了吧?哎?

〇「……嗯?喲〜這不是雅繼小弟嗎?」

鏡頭來到新校舍和舊校舍之間的中庭。

在位於角落的教師專用吸菸區的長凳上,可以看到神奈川無所事事地坐著發呆的身影。

為了取得能使「OPERATION M」(儘管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名稱)成功的關鍵情報,也就是全體二年級的體能測量紀錄,我來到了神奈川的面前。

「神奈川老師,您好啊。」

「今天是吹了什麼風啊?雅繼小弟居然會主動跑來找我。怎麼樣,你的學校生活開心嗎?附帶說一句,我一點都不開心。」

神奈川稱呼我為「雅繼小弟」的事情,想必讓各位讀者感到非常困惑吧?這就是神奈川和學生之間的獨特距離感,她會特地用名字來稱呼自己班上的學生。

「我覺得還行吧,倒是老師為什麼覺得不開心啊?」

「因為啊〜我本來

以為教師這份工作會有很多邂逅的機會,但是事實上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同僚盡是些歐吉桑和歐巴桑,我可沒有飢不擇食到這種地步。」

在發完一陣牢騷之後,神奈川再次點燃了香菸,喃喃自語地說了一句:「還是這個文豪深愛的味道最棒了。」

「唉……」

也不知道該說她是毫無節操還是邋遢散漫,總之神奈川就是這種任誰看了都會搖頭的德性。不過多虧了神奈川是班級導師,我在行動上也相對自由許多,因此倒也不能把她批評得一無是處。

「……話說回來,老師為什麼會想要成為國文教師啊?」

「嗯?你是想說我當國文教師很奇怪嗎?果然會給人這種感覺是嗎?」

「呃,我完全沒有這麼說耶……不過,我覺得您被誤認為體育教師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您平常總是穿著一身運動服。」

「話說〜我之前在聯誼上做自我介紹的時候,一邊吐舌眨眼,一邊說我是國文教師,結果居然被人說什麼『這世界真的要完蛋了』、『國家主人翁的未來實在堪憂』……你不覺得這些人很過分嗎?」

可是我覺得問題出在這把年紀還裝可愛的老師身上耶——儘管我很想這麼吐槽,但是再對神奈川造成更多傷害可能會出事,因此我只能選擇沉默不語。

「啊〜真是的,這不是逼我去談師生之間的禁斷戀情嗎?……喏,我在學生之中不是意外地很受到歡迎嗎?」

「哪有人這樣說自己的啊?」

「不過,這年頭對師生戀很敏感呢……只要有老師敢勾引學生,馬上就會遭到逮捕不是嗎?老師和學生這樣的組合,明明有種『讓我來教導你何謂大人的世界』的悖德感,雙方的立場卻在不知不覺中顛倒過來……變成了學生在上、老師在下的主從關係……咦?這樣或許也不錯耶……?」

「國文還真是深奧的學問呢。」

「欸〜話說回來,你剛才是問我什麼?要怎麼做才能夠和我交往之類的?」

「不是,我是問您為什麼會想要成為教師。」

「哎……?啊〜我想起來了,『教師』和『牧師』的漢字乍看之下不是很像嗎?我其實是想要成為牧師啦。」

「啥?」

這個教師很不妙啊,搞不好是個十足的傻瓜。

「喏,牧師不是可以原諒前來懺悔的男性嗎?我其實是想要利用這種機會和男性墜入愛河的,可是人生總是無法盡如己意呢。」

與其說這女人是腦漿融化了,不如說是她的腦漿已經完全變成了奶油餐包。

儘管我們的級任導師暴露出了自己腦袋有洞的事實,但是神奈川的好感度指數並沒有出現明顯變動,而且情緒符號甚至從原本的怠惰表情,轉變成了有些開心的笑容。

照這樣看來,就算有點強行切入話題,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

「神奈川老師,其實我是特地來找您商量一件事情的。」

「商量事情?噢?你想要和我簽訂婚前契約之類的嗎?」

「很遺憾!答錯了!」

「哎,那麼就沒必要聽下去了吧。」

「什麼鬼啊。」

你是為了成為反面教師的範本才跑來當老師的嗎?——神奈川的無厘頭程度,說真的讓我很想要這麼吐槽……先不說這個了。

各位讀者如果以為我在來找神奈川以前,沒有做任何事前調查工作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因為我可是很清楚她作為「廢柴女」的

背後秘密……

我把身體靠在牆上撓了撓頭髮,再次將視線移到神奈川身上說道:「——我記得老師您很喜歡賭博吧?」

「嗯?是啊,昨天也是在人家關店前的一小時衝了進去,結果一下子就噴掉了三萬日圓。」

「……而且我還聽說,您和其他老師有在玩一些不太方便公開的『小遊戲』。」

聽到我如此直接的話語,神奈川臉上瞬間流露出險惡的表情。

我問得還是太直接了嗎……?我不由得有些擔心了起來,但是神奈川的好感度指數並沒有出現明顯波動。只見她在點燃不知道是第幾根的香菸之後,突然乾笑著開口說道:「喂喂喂,雅繼小弟……你這話說得可真奇怪呢。我們就只是按照輸贏來交換獎品而已,像是最輸的人要請最贏的人吃烤肉之類的,純粹是小賭怡情的範疇啦。」

大騙子。這女人在前陣子的早上班會時間裡,明明才指名道姓地把數學教師大肆批評了一頓,現在居然還好意思說這種話。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我應該可以認為你們在這次的體育祭裡,也會舉辦類似的『小遊戲』囉?」

「嗯……?哎〜大概會吧。目前只是在規劃階段,所以還沒有一個確定的答案,不過最後應該是會舉辦吧。」

從某種角度來說也算是公營活動,不會有什麼問題吧——神奈川又補上了這麼一句。

所謂的「公營」根本不適用於這種地方吧?

「不過,我聽說今年各個班級的實力不分軒輊,感覺很難有什麼賺頭啊……這個月也要等到發薪日才會有錢……這次要不要乾脆先跳過算了呢……」

「神奈川老師,老實說,關於這件事情……」

「嗯?」

我彎下腰來和神奈川對上視線,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湊到她的耳邊說道:「——我如果跟您說我有必勝的方法,你會怎麼做呢?」

「啥?……噗、哈哈哈哈!喂喂喂,雅繼小弟,你別跟我開玩笑了。即使是我也很清楚,天底下可沒有白吃的午餐。好孩子不可以這樣捉弄大人喔。」

面對神奈川的嗤之以鼻,我只是聳了聳肩,擺出有些嘲弄的態度向她說道:「神奈川老師……您真是什麼都不明白呢。」

「……什麼?」

「天底下當然沒有白吃的午餐,聽信別人的花言巧語是最要不得的行為。我一開始不是說了嗎?我是來找您商量事情的。也就是說,我不是在向您『提出』白吃的午餐,而是在邀請您『創造』白吃的午餐。」

「你說……什麼……?」

神奈川的情緒符號頓時變了個模樣,對我顯示出了強烈的興趣。很好,這下子沒問題了……只要再推她一把就行了——「老師,別再當只任人宰割的肥羊了!這次輪到您來痛宰其他肥羊了!只要我們通力合作就能辦到這件事情!」

「!」

在我的煽風點火之下,神奈川猛地站起身,捻熄了手上的香菸,目如鷹隼地朝我看了過來。

緊接著,她擺出一個認真到不行的表情,向我如此開口說道:「願聞其詳。」

這也太簡單了吧?

面對一介學生的荒唐提議,神奈川的好感度指數居然因此上升到了58%……雖然我原本就覺得她是唯一有可能成為同夥的老師,但是我還真沒想到她會這麼容易就上鉤……

不過如此一來,我就能透過神奈川取得所有必要的情報,這下子穩操勝券啦。

謝

謝你,神奈川;Forever,神奈川。

〇「——然後,五班大概會派出這些人,六班的話是這個陣容吧。」

隔天的放學時間。

在虎尾和北條先行前往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之後,我和龍田留在教室裡,討論包含今後方針在內的體育祭相關事宜。

「我想要和雅繼同學單獨討論。」龍田一如往常地做出這種容易引來誤會的發言。聽到龍田這麼說的北條,臉上露出了心神不寧的表情,之後不好好跟她解釋的話,很有可能會演變成什麼麻煩狀況。不過,因為我本人也希望儘量低調行事,所以龍田的這個提議確實是幫了個大忙。

於是,在這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氛圍之中,我繼續說了下去。

「嗯……大致上都和原本的預期差不多。因為關鍵在於最後階段的各種接力賽項目,所以各班都把跑得快的同學派來這裡,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話說回來,雅繼同學,你真的好厲害啊……我明明什麼都還沒有說,你就已經知道哪個同學會參加哪個項目了……因為藤之丘高中算是體育強校,所以你也對這方面的事情很有興趣是嗎?」

「呃……差不多就是這樣吧,我算是喜歡運動的人,如果只是光看不下場的話。」

其實我只是看了神奈川偷出來的體能測量紀錄而已,但是打死我也不會說出這個真相。

雖然能拿到這份資料是件好事,可是神奈川實在毫無教育者的風骨可言,總覺得將來肯定會惹出什麼大麻煩。

不過,儘管龍田透過朋友打聽到了不少情報,但是在和既有的資料進行對照之後,只得出了「腳程快的學生都被派去參加重要項目或得分高的項目」這種幾乎是廢話的結論。

雖說多少有點期待落空的感覺,不過從朋友那裡打聽來的東西,本來也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這樣子大致看下來,我們二年三班好像還滿有可能奪冠的耶……畢竟我們班上有不少人都隸屬於運動社團。」

「是啊,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我覺得要擠進前三名並不是什麼難事。」

「有可能成為我們競爭對手的,應該是一班和六班吧……?我記得他們班上有不少足球社、棒球社,還有田徑社的社員。」

「儘管會演變成一場混戰,但是我們班也有贏得其他比賽項目的實力。我是想要儘量贏下全部的比賽項目,不過這部分就留到決定參賽名單的時候再來討論吧。」

雖然我嘴巴上說得大公無私,但是重點始終在於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要有大顯身手的機會,因此必須要讓局勢朝著這樣的方向發展。如果每個項目都派出剛好能夠贏過別班選手的同學,執行「OPERATION M」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今年新設的游泳比賽項目,果然就變得非常重要了呢。其他班級在這個項目上,好像也都還沒有決定參賽人選……」

「畢竟游泳這種事,和腳程快慢沒有直接關係嘛。不過,我們應該不用太擔心吧?我想不會有哪個班級的游泳能力特別突出,因此最後的得分情形理論上會很平均。最重要的是——」

「我們班上有北條同學在……你是要說這個吧?」

「北條的游泳實力好像相當不得了,只要在最後階段奪下游泳項目的第一名,就能成為致勝的關鍵一擊,大幅提升我們班的奪冠可能

性。」

「呼〜!……哈哈哈,感覺一放下心來,全身的力氣就像是被抽空了似的。」

或許是因為一直緊繃著神經說話,龍田在長長地吁了口氣的同時,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喂喂喂,我們還沒有敲定任何事情耶,你這樣子沒問題嗎?」

「怎麼說呢……雖然我嘴上說得信誓旦旦,但是我其實並沒有什麼自信……我這個人啊,常常在沒有任何根據的情況下,就跟別人拍胸脯說一定能夠辦到。」

「你還真是勇往直前啊。」

「欸嘿嘿……大概是因為以前都能船到橋頭自然直的關係吧?——但是我覺得這次的事情不能再走一步算一步了……所以找雅繼同學商量,果然是正確的選擇呢。」

「——嗯?我之前就在想了……從你的話裡聽起來,你好像是一開始就打算找我商量這件事,才會主動過來和我搭話的樣子耶。」

「啊!哎、欸……那個,我沒有要騙你的意思……但是老實說,我一開始就打算邀請你擔任副手。讓你好像有種被騙的感覺,真的是對不起!」

龍田合起雙手低頭道歉。

「哎……你也沒有欺騙我什麼啦……不過,你怎麼會偏偏挑中我啊?你不是本來就有一大堆朋友嗎?根本沒必要特地找上我吧……?」

「那是因為……我覺得你很溫柔又很可靠……」

溫柔?可靠?我?

我平常總是和班上同學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因此我覺得「溫柔可靠」是和我最沾不上邊的形容詞更別說在龍田主動找我搭話以前,我和她幾乎可以說是兩條平行線,她是從哪裡得出我「溫柔可靠」的結論的啊……

「我覺得待人溫柔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事情……像我這種程度的溫柔根本不算什麼吧?」

「才沒有這回事呢!雅繼同學不只是溫柔而已,而是自然而然的溫柔!你會去照顧到很小的細節、搔到別人心裡最癢的地方……」

不要把別人說得像是抓癢棒啦——我差點就要這麼吐槽道。我不知道龍田究竟在打什麼主意,可是她對我的評價還真高啊……雖然從好感度指數來說,她所說的這些話並沒有特別不合情理,但是我還是有一種難為情的尷尬感覺。

「好、好比說,前幾天虎尾同學打翻果汁時,你不是立刻拿出自己的毛巾幫她擦乾淨嗎?……沒錯!雅繼同學的溫柔之處,就在於你不會強迫別人接受你的好意!」

「哎、欸……?」

究竟要被別人強迫推銷好意到什麼地步,才會萌生出如此扭曲的想法啊?不過仔細想想,長相漂亮又平易近人的龍田,身邊肯定隨時都有追求者存在。

……儘管龍田沒有明確地表現出厭煩的感覺,可是這些不請自來的主動示好顯然令她不堪其擾,因此很自然地變得對這類事情特別敏感吧。

「……嗯?」

話說回來……說起虎尾打翻果汁的那一次,剛好就是我覺得有人在盯著我瞧的時期……該不會龍田就是那道視線的主人吧……?

根據我的推測,當時正在物色熟人以外的同學來擔任參謀的龍田,在鎖定了我之後,便一直在暗中觀察我的動向……這樣解釋的話,很多事情都能夠說得通了。

只是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代表龍田特地評估過我這個人……我本來還以為她是個單純的傻女孩,沒想到意外地是個厲害角色……

「總、總而言之!我覺得你會是個合適的人選!而且在實際交談之後也發現,你的腦筋比我要好太多了……我說我很信賴你,絕對不是在騙人的!」

龍田如此說著,紅著臉拍了拍我,像是在表示她不想要繼續這個話題,因此我也從善如流地做出總結。

「知、知道了啦。既然都幫到這個地步了,我一定會幫到底,你就別擔心啦。總之今天就先到這裡吧,畢竟時間也差不多了。」

「咦?唔、嗯,啊,對了,你有什麼想要參加的比賽項目嗎?」

「比賽項目?」

啊〜……我都忘記了呢,因為我的注意力全放在「OPERATION M」上面,所以完全沒有提到自己想要參加什麼比賽項目。

「嗯〜……我沒有特別想參加的比賽項目,你就隨便把我擺到哪個空著的比賽項目吧——啊,對了,乾脆也把我安排到游泳項目裡好了。」

「要這樣安排是沒問題……不過為什麼是游泳項目啊?」

「因為北條只要大發神威,鐵定能夠拿下第一名,所以和她一起參加游泳項目的話,我不是就不用揹負任何壓力了嗎?我記得每個人都至少要參加三個比賽項目,其中一個是穩操勝券的游泳的話,也能降低我扯班上後腿的可能性。」

「這樣啊……OK,我知道了!我會優先把你安排到游泳項目裡,然後再讓你去填補那些空缺的比賽項目!欸、那個,我說——」

「?」

只見龍田突然露出忸怩的表情,目不轉睛地直盯著我。這副害羞的模樣有種莫名的可愛感,讓我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起來。

「雅繼同學,真的很感謝你幫了我這麼多忙,如果只有我一個人的話,絕對處理不好這次的事情。」

「——你、你在說什麼啊?你不僅朋友多,在班上也很有人望,就算沒有我,也肯定能找到其他人幫忙啦。這是你的優秀之處,我覺得你可以更有自信一點。」

「嗯……謝謝你。那麼,明天見囉!拜拜!」

「嗯,明天見——」

龍田就這樣離開教室,跑去體育館參加社團活動的練習。

我先是「呼」地吁了口氣,接著將視線轉向染成一片橘紅的校園。

龍田的好感度提升程度有些超乎我的預期,目前已經直逼70%的大關。

無論如何,這下子「OPERATION M」的前置階段可說是告一段落,接下來只要逐步補上細節部分,整個計畫很快就會達到大功告成的地步。

面對出乎意料的順利發展,我不禁有些害怕起自己的才能……要是能就這樣一帆風順就好了。

〇『各就各位,準備——』

在那之後過了三天。

二年三班的全體同學,很快就決定好了大致的比賽項目分配,於是利用正課時間展開了首次的體育祭練習。

由於本次體育祭的冠軍,會直接關係到社團活動的存亡,因此有一部分的學生都為此殫精竭慮,或是故意跑得很慢,或是在騎馬打仗中放水,試圖以此擾亂其他班級的判斷。

整個操場已經在上演一場諜對諜的大作戰,若是在這時候傻乎乎地展現出真正的實力,無疑是在自尋死路。偽裝出實力不濟的模樣,其實也可以算是一種實力。

沒錯,這是一場絕對不能敗北的戰爭。

「哈、哈、哈、呼〜!哈、哈、哈、呼〜!哈、哈、哈……咕哇?咳咳咳……!噢、噢……唔惡!」

「雅繼閣下看起來快要生了呢。」

「雅繼同學,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你的嘴巴跑出來了呢,你不要緊吧……?」

在如此重要的體育祭的練習中,我不知為何地拚命跑完兩百公尺、不知為何地淪為吊車尾,最後狼狽不堪地吐了一地。

龍田這個混蛋……雖然我的確說過除了游泳以外,隨便她把我塞到哪個空著的比賽項目都行,但我指的是障礙物賽跑或滾球大賽之類的趣味競賽,她為什麼偏要安排兩百公尺賽跑給我啊——不對……說起來,那種不需要跑得快的趣味競賽,向來是最多人想要參加的比賽項目吧……?對自己腳程有自信的人,會主動參加萬眾矚目的比賽項目;對自己腳程沒自信的人,則會選擇以開心為主的比賽項目,從人性的角度來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像兩百公尺賽跑這樣的個人項目,剛好介於不上不下的尷尬位置,自然遭到眾人敬而遠之……因為計畫進行得太過順利,所以我自以為已經萬無一失,沒想到居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但現在後悔也已經來不及了。我踩著蹣跚的腳步回到二年三班的休息區,就這麼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化為一尊低下頭去的靜止雕像。

「……說到底,為什麼人類會擁有『跑步』的能力啊……」

「啥?哎……其他動物也擁有『跑步』的能力吧?」

「『跑步』這種行為,說穿了就只有節省時間的功效而已……在這個交通工具如此發達的時代,我認為『跑步』的能力差不多也該功成身退了……」

「雅繼閣下為了逃避痛苦,開始胡言亂語起來了呢……」

「啊……就是因為大家都用跑的,所以才會有這麼多問題;如果大家都用走的,世界就會變得和平。沒錯,只要大家都用走的就沒事了,應該要制定一條法律,把那些用跑的人全都逮捕起來。」

「看來你是真的不行了呢……」

「真沒辦法呢,就由我來帶雅繼同學去保健——」

「雅繼同學!你沒事吧?」

「——唔。」

因為精疲力盡的關係,我已經陷入胡言亂語的狀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說些什麼。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跑到我身邊,聲音聽起來像是龍田。

「咦……?啊,沒事沒事……我還完全沒有使出真本事呢……」

「你在胡說什麼啊!你的臉色超級難看的耶……神奈川老師!雅繼同學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我可不可以帶他去保健室休息?」

「嗯?噢,大概是平常沒在運動的關係,暫時陷入缺氧狀態了吧。這小子要是給我在這裡昏倒也很麻煩,你就趕緊送他去保健室休息吧。」

「我知道了!雅繼同學,你自己站得起來嗎?來,我的肩膀借你扶一下……」

「唔……頭好痛啊……」

於是我就在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被龍田攙扶著站起身,就這樣朝著保健室的方向邁開腳步——「……那個,北條閣下……雅繼閣下和龍田氏——」

「……我太大意了。」

「咦?」

「為了雅繼同學的作戰計畫,我先前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是如果考慮到雅繼同學的魅力,龍田同學成為他的俘虜,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呃,我是覺得他們看起來還沒有發展到這種階段啦……」

「你太天真囉,虎尾同學……哪怕是稍微疏忽大意,也有可能演變成無可挽

回的致命傷。如果我們不及時採取行動的話,雅繼同學的貞操可是會在眨眼之間就被奪走……」

「真、真的有這麼嚴重嗎……?」

「你可別小看了高中生的旺盛性慾啊——那麼,虎尾同學,我從現在開始感到身體不舒服,能麻煩你送我去保健室休息嗎?」

「你、你在說什麼啊?——這擺明是在撒謊吧……居然已經倒下去了……」

『……咦?喂、喂!北條大人昏倒了啊!』

「哎?」

『肯定是天氣太熱導致貧血發作了吧……』

「呃,我覺得從季節上來說,目前還沒有炎熱到那種地步吧……」

『神奈川老師!北條大人的身體非常嬌弱,請您允許我護送她去保健室休息!』

「搞什麼鬼?今天怎麼特別多身體不舒服的人啊?算了算了,你就趕緊帶她去保健室吧。

『好!就由我來護送北條大人!』

『喂!你在說什麼蠢話啊!怎麼可能允許你隨便觸碰北條大人的貴體!』

『可、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

「那、那個……」

『等一下!這些臭男生!你們該不會是在打什麼歪主意吧?覺得這是一個偷偷揩油的好機會之類的!』

『你、你你你不要血口噴人喔!我們「北條大人親衛隊」,才不會打這種下流的主意咧!「※Yes 北條大人!No touch!」是我們奉行的信條!』(譯註:此處捏他日本茜新社發行的蘿莉成人漫畫雜誌《COMICLO》的著名口號,意思是現實世界的蘿莉只可遠觀不可褻玩,提醒蘿莉控不要做出違法犯罪的傻事。)

『完全是不知所云……在你們成立那種親衛隊組織的當下,就已經是不折不扣的可疑分子了吧?』

『你、你說什麼〜!居、居然敢如此血口噴人……!』

「那、那個!聽我說啦!」

『嗯?你到底要幹嘛?突然叫得這麼大聲做什麼啦?』

「北條閣下……她已經自己走掉了……」

『欸?』

〇「保健老師說你的症狀看起來並不嚴重,只要安靜地休息一陣子就沒事了。」

「嗯,不好意思啊……還麻煩你特地送我過來保健室……」

「沒什麼啦!畢竟我總是受到你的照顧,這點小事根本不算什麼。」

「話說回來,你應該還有其他參賽項目要練習吧?等我身體恢復之後,我會自己回去,你可以先離開沒關係。」

「嗯,我知道了——不過,你可別勉強自己喔?那麼,待會兒見囉!」

在這麼說完之後,龍田便以小跑步的方式(只是速度不怎麼快),從保健室裡跑了出去。

「呼……」

雖說我平時確實缺乏運動,但是沒想到只是用力跑個兩百公尺,就變成如此狼狽……還真是讓人覺得有點窩囊。

「……實在是累斃了,還是來稍微休息一下吧——」

「那麼,就讓我來療愈你的疲憊吧。」

「哎,現在就先不用了————唔噢噢噢?嚇死我了!你真的快把我嚇死了!」

這是什麼魔法嗎?明明直到剛才為止,床上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北條卻不知何時已經潛進了我的棉被裡。

雖然在※過去的某部恐怖電影裡,「只要躲進棉被就安全了」的既定概念已經遭到徹底推翻,但是這女人居然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事情……(譯註:此處捏他日本恐怖電影《咒怨》裡棉被藏鬼的經典橋段。)

「北、北條……你是什麼時

候潛進來的啊?……話說回來,你不用參加事前練習——」

「哎呀,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眼睜睜地放過這個夜襲的大好機會嗎?」

「就算你是打著趁病進攻的主意,這手法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好啦,不說玩笑了。你和龍田同學還真是打得火熱的樣子呢。」

「什麼?哎……慢著慢著,為了完成這次的作戰,我必須和龍田打好關係,北條你不是也很清楚這件事情嗎?畢竟只有她有能力凝聚整個二年三班啊。」

「這一點我當然非常清楚,所以我並不是在為這件事情生氣。」

嗯……北條似乎不是在說謊,事實上她的好感度指數完全沒有下降……甚至因為和我同擠一張床的關係,導致她的好感度飆得更高了……

「話說回來,我們現在簡直像是在枕邊細語呢。」

「你不覺得自己的話毫無連貫性可言嗎?」

「就算你要我去和龍田同學打好關係,我也覺得無所謂喔。我對你的愛可沒有廉價到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動搖。」

「這……有人願意對我說這種話,我是不會覺得不愉快啦……」

「簡單來說,只要這件事情不會影響到我深愛著你的事實,那我就覺得無所謂。說得極端一點,我只要這樣就感到滿足了——只是我們女孩子還是會有一點嫉妒心理。」

這女人輕描淡寫地做出了不得了的發言啊。

我本來還以為她肯定會說:「不管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我都有自信成為你心中的第一順位,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沒想到居然還能比這更加誇張……

雖然北條的話裡應該也有這層含意,但是所謂的「只要自己喜歡對方的心情沒有改變就足夠了」,實際上做起來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不對,正因如此,北條的好感度指數才會是120%吧……

我只能說我真是服了她。假如北條不惜放棄大好游泳前程的理由,真的只是為了來到我身邊,那我根本就不可能逃離她的手掌心。

因為北條朱雀就是這樣的女孩子——我甚至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不,是我不好,很抱歉讓你有這種感覺。」

「哎呀,你沒必要跟我道歉喔,這世上沒有不會嫉妒的女孩子。」

「欸,不是啦,不只是這件事情而已……」

「?」

「——也罷,先不說這個了。我順便問一句……雖然問這種事情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北條你的終極目標是什麼啊?……你是想要和我成為戀人?還是想要和我結為夫妻?又或者是想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你心裡應該有類似的目標吧?」

「你要是以為我的妄想僅止步於這種陳腔濫調的甜蜜公式,那你就真的太小看我了呢。」

「我可是強忍著羞恥問出這個問題,結果你居然是這種反應?」

「說的是呢……我的終極目標,應該是和雅繼同學合而為一化為宇宙吧。」

「你那是什麼概念啊?」

我明明正經八百地提問,北條卻給出這種避重就輕的回答,害我整個人尷尬到不行,她該不會是在藉機報復剛才的事情吧?

然而,看到我的窘迫模樣,北條只是嫣然一笑地繼續說道:「不過說到底,像這樣每天都能夠和你說話,對我來說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咦……啊……噢、噢……那真是太好了……」

為什麼又云淡風輕地說出這種話啊……再這樣下去我都要

變得不正常了。

在單方面地展現出她的壓倒性好感度之後,北條終於離開了我躺著的被窩,不疾不徐地站起身。

「好啦,保健老師差不多也快回來了,我也該回自己床上去躺著了。」

「你這傢伙……是用裝病的藉口混進保健室的啊?」

「那還用說。只要雅繼同學還存在於這個世上,我就永遠都會保持著健康。對了,這麼說來……我心裡其實也有一個疑惑。」

「嗯?你有什麼問題嗎?」

儘管北條嘴上這麼說,臉上卻瞬間流露出不知道該不該問的表情。只見她雙手盤在胸前點了點頭,重新面向我開口說道:「……我不明白的是,你為什麼要在體育祭的事前練習裡這麼拚命,而且最後還只拿了最後一名。」

「噢……原來你是要說這個啊——我即使拚死拚活也只有這種程度的實力,這點是無庸置疑的事實,不過這姑且也算是『OPERATION M』的其中一環。」

「……?你是說在練習裡拿下最後一名……也是作戰計畫的其中一環?」

「當我拚命跑著兩百公尺的時候,班上同學是什麼樣的反應?」

「這個嘛……因為是大家都敬而遠之的比賽項目,所以有不少同學都流露出了同情的神色;但是那些認真想要奪冠的同學,則是露出了有些不安的表情。」

「我想也是,這樣子就沒問題了。」

「……?」

雖然北條一臉納悶不解的表情,但是腦袋靈光的她早晚會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吧。也就是我在班上同學的心目中,必須留下這種運動白痴的印象。

不過……反正我之後也還得拜託北條一件事情……老實說在得知北條的想法之後,向她開口請求這樣的事情,實在是令我感到於心不安。

無論如何,現在所做的這些佈局,會在將來發揮出重要的作用。

「OPERATION M」正在逐步穩健地推進當中。

〇假日。

對於芸芸眾生來說,這是難能可貴的休息時間。

哪怕是在家裡無所事事也好,又或是出門去哪裡蹓躂也罷,每個人都可以各隨己意地來運用這段時間,可說是能夠療愈疲憊心靈的至福時光。

然而——「一〜二〜!一〜二~!打起精神來!再大聲一點!」

「一~二~……一~二~……」

在距離阪急寶冢站徒步兩分鐘的某條臭水溝——恕我更正,武庫川的河岸用地上,我、虎尾、北條,還有龍田,不知為何一大清早就在慢跑。

事情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子呢?——整件事情起因於我在拚命地跑完兩百公尺之後,直接吐了一地的狼狽表現。

由於我打破了「只有美少女才有資格嘔吐」的成規,因此對我的貧弱身體能力感到憂心的龍田,在我們兩人單獨開會的時候,突然提議說要幫我私下特訓,好在體育祭上讓大家跌破眼鏡。

因為我必須和龍田保持良好的關係,也沒辦法拒絕她的好心提議……其結果就是,弱不禁風到和白蘆筍沒兩樣的我,在此刻體會到了何謂地獄的滋味。

「好的!現在開始休息十分鐘的時間,別忘了要好好補充水分喔。休息完畢後就準時上路囉〜!」

「喂……虎尾,救救我啊……再這樣跑下去我就要折壽十年了。」

「我、我的壽命已經縮短一半了……」

「這個代價已經大到足以※和死神交易眼睛了吧……」(譯註:梗出

自漫畫《死亡筆記本》。死亡筆記本的擁有者可以用自己的一半壽命,和死神交易能夠看到別人姓名和剩餘壽命的眼睛。)

龍田好像單純是因為覺得我和虎尾交情甚篤,所以也邀請了她過來一起參加特訓。不過,其中多少也有加深情誼的想法,畢竟我們都是為了體育祭而奮戰的夥伴。事實上,龍田是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強行把虎尾找來參加特訓的。

根據虎尾所言,差點就被現充特有氣場給壓死的她,最後也只能乖乖點頭答應。

「你們兩個!剛跑完步不能直接坐下來休息啊!要慢慢走個幾圈,調整一下呼吸才行!」

「因為你們平常沒有運動的習慣,所以才會變成這個樣子喔。只要把自己想像成被逼到無路可退的卑賤豬玀,運動這種事情就會變成至高無上的享受喔。」

「拜託你不要突然發表這種被虐待狂宣言。」

「啊,北條同學,難得的假日你卻願意陪我們練習,真的是很謝謝你!」

「哎呀,龍田同學,我才是該道謝的人喔。因為最近沒有什麼活動身體的機會,所以像今天這樣久違地運動,實在是令人神清氣爽呢。」

由於北條長年投身於游泳運動的關係,因此她大概不會討厭活動身體之類的事情。但是對於老愛宅在家裡的我和虎尾來說,我們完全不明白這種事情有什麼樂趣可言。

「虎尾同學也是,謝謝你今天願意過來!我本來還在擔心你可能不會出現……我真的很高興你能夠過來!」

「哈哈……這種程度只是小菜一碟啦……」

仰面朝天地灌著運動飲料的虎尾,實在沒什麼資格說這種話就是了。

……不過,儘管對如此熱心的龍田很不好意思,但是現在距離體育祭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在這麼短的練習時間裡,不可能提升多少腳程速度……

我頂多就只能在不嘔吐的情況下奪得最後一名。龍田如果能夠乾脆地把我當成棄子,老實說我反而會感到輕鬆許多……

然而,和我慘白的臉色相比,此刻的龍田似乎更在意全年級的第一美少女,只見她聚精會神地專注在和北條的談話上。

「那個……北條同學,如果不會給你造成困擾的話,我想要請教你一個問題……你平常放假時都在做些什麼事?」

「放假的時候嗎?我想想……如果天氣很好的話,會在庭院裡喝著紅茶讀書吧。」

「哇〜!好厲害!果然是大小姐呢!」

看來北條高貴優雅的大小姐設定,今天也同樣如常運轉。

只是我非常清楚,這女人其實是個「魚乾女」,她會躺在床上一邊喝著可樂,一邊翻著從虎尾那裡借來的漫畫,就這樣無所事事地度過一整天。

如果把美顏濾鏡開到最大的話,或許確實是能看成「在庭院裡喝著紅茶讀書」啦。

「果然淑女學校出身的學生,和我們這些平民的生活就是截然不同呢……」

「沒有這回事喔,我們也會很普通地逛街購物,或者在速食店裡吃東西,和普通的女高中生並沒有什麼兩樣。」

「是這樣子啊〜!那麼,你們也會去梅田、難波,或三宮那裡逛街嗎?」

「當然,我們的便服也是大家常買的那些牌子喔。」

「那你們也會去星巴克喝咖啡,去麥噹噹吃漢堡囉?」

「應該說在淑女學校的學生裡,喜歡去高級店家的人反而是少數呢。」

「欸……那麼,你

們也會在朋友家外宿,徹夜聊著戀愛的話題——」

「呵呵,真的是很開心呢,這對戀愛少女來說是不可或缺的活動呢。」

「哇〜……感覺一下子就湧起親近感了呢!那個,北條同學……如果不會造成困擾的話,我們下次可以一起出去玩嗎?」

「好啊,只要有機會的話,我隨時樂意奉陪。」

「哇〜我太高興了!我下次也把我的朋友介紹給你認識!」

瀰漫在我和虎尾周圍的,是一股陰暗憂鬱的氣息;飄散在北條和龍田周遭的,則是一股溫柔和煦的氛圍,彷佛吸進一口就足以讓人變成女孩子似的。

「……真是賞心悅目的畫面呢,光是這樣看著就有,種安詳寧靜的感覺。」

「會嗎?在我眼裡看來,就只是兩個現充在聊天而已啊。」

喂喂喂,虎尾,你明明也是女孩子,為什麼要露出那種像是老虎被踩到尾巴的表情啊?

如果換位思考的話,這就像是兩個現充男在不著邊際地閒聊嗎?……也難怪虎尾會是這副表情,雖然我覺得她仰著腦袋說這種話很奇怪就是了。

「虎尾,凡事都要試過才知道嘛,你要不要試著加入她們的對話?這樣子搞不好會發現新的世界喔。」

「即使是日本橋和三宮,我也只去過※Center Plaza而已。你要是真心認為我和她們聊得來的話,我現在就可以發動神風式特攻,讓現場的溫度下降到冰點以下。」(譯註:位於神戶三宮的動漫愛好者天堂。)

「……我錯了,我們還是來聊聊下一期動畫的相關話題吧。」

從這層意義上來說,通曉各個領域的北條實在是很了不起,我再次對她的十項全能感到佩服。

或者該說,想要和任何人都聊得來的話,就必須儘可能涉獵各種事物。對於曾經是泳界明日之星的北條來說,這大概也是必不可少的一項技能吧……

「……話說回來,現在這種狀況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嗯?你這樣問的意思是?」

「哎……為了守護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我知道這種活動也是必要的一環……但是,該怎麼說呢——」

仰面朝天的虎尾總算是坐起身,臉上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啊……——欸,這個鍛鍊腳程的訓練活動,本身並沒有什麼特別意義啦。」

「什麼——?那你們把我拉來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北條閣下也被叫來參加啊……?」

「嚴格說起來,北條是被龍田邀請過來的。不過北條能夠和龍田產生交集,甚至是進一步成為好朋友,確實是我最希望看到的結果。」

「北條閣下和龍田氏變成好朋友,是你最希望看到的結果……?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其實龍田是想要找我擔任副手,但是我和龍田的搭檔組合,在體育祭的指揮調度上,會有不少難以盡如人意的地方。」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我也一口氣灌下了半瓶運動飲料。在跑步過後說這麼多話,喉嚨真的會渴到受不了。

「嗯……?你可以舉個例子說明一下嗎?」

「在各方面都會有些問題,不過最傷腦筋的還是敲定參賽名單吧。」

「畢竟參賽名單是能否奪冠的關鍵所在呢。但是既然你和龍田氏已經是好朋友了,這部分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了吧?」

「如果我只需要和龍田打交道的話,確實是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我實際上需要面對的是二

年三班的全體同學吧?若是想要讓我們班確實地打進前段排名,就必須制定縝密的作戰計書才行。因此參賽名單的敲定,一定得建立在審慎周詳的討論之上,但是……」

「原來如此,因為龍田氏是那樣的好人性格,所以很可能會以同學的心情為優先考量;而和班上同學保持一段距離的你,也很難說服其他人聽從你的安排。」

正如虎尾所言,龍田這個人說好聽是重感情,說難聽就是優柔寡斷。因此她有可能會被班上同學的意見牽著鼻子走,導致最後失去了整個場面的主導權。

更別說我擔任副手這件事,本身就很有可能引發別人的質疑,而且我也不想惹來無謂的注目。解決這個問題的唯一方法,就是動用我的特殊能力,和班上同學重新建立起信賴關係。

以龍田的性格來說,她應該也會幫忙居中斡旋……即使如此,整個過程也得花費大量時間——然而,假如是由北條出面的話,所有的問題都會直接迎刃而解。

「我也想過以龍田一個人為核心、我藏身在幕後指揮一切的做法,可是這樣會無法及時應變突發狀況。更重要的是,龍田不知道我們的目標是拯救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因此她有可能在無意中做出危及這個目標的行動。」

「所以北條閣下如果能擔任副手,等於是龍田氏的身旁有一個完全瞭解你想法的人,而且北條閣下本身就擁有無庸置疑的說服力。」

「就是這麼回事。因此,雖然對北條不太好意思,但是我希望北條能藉著這個機會和龍田變成好朋友,然後找個機會提起體育祭的話題,主動表示自己也想要幫忙。龍田在不知所措之下,肯定會來找我商量這件事情,我就可以建議她邀請北條擔任副手——以上就是我設想的劇本。」

「哈哈……雅繼閣下……你真是個超乎想像的可怕男人……」

「這樣一來,二年三班可說是完全落入我們的掌握之中了呢。」

唯有縝密的計畫才能夠結出勝利的果實,更別說這次的對手可是學生會。

這下子參賽名單完全是由我們來決定,在已經取得全校學生體能測量紀錄的現在,我們肯定能夠排出一份最為有利的對局組合。

就算班上有同學對參賽名單表示不滿,在龍田的幫腔說話和北條的巧舌如簧之下,任誰都會乖乖俯首稱臣,畢竟她們兩人都是魅力無窮的美少女——而我則是藏身幕後指揮操控著這一切。

簡直就是完美無缺的分工組合……剩下要做的就是付諸實行而已。

「OPERATION M」已經是萬事倶備,只欠東風了。

第一卷第五堂課不管怎麼說,體育祭都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活動

『宣誓!我謹代表全體運動員——』

在我提出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廢社阻止計畫,並被虎尾命名為「OPERATION M」之後,時間轉眼即逝,終於迎來了藤之丘高中體育祭的日子。

不管在哪個學校裡,體育祭都是最重要的三大活動之一,因此大家通常都會沉浸在慶典的氛圍之中。

然而由於社團活動預算削減案的關係,今年的體育祭可說是賭上生死存亡的背水一戰——畢竟只要奪得冠軍,就能夠免除廢社的危機。

臉上露出險惡表情的不僅是班上同學,而是整個學校的學生都是如此。一股大戰即將爆發的異常氛圍,瀰漫在整

個操場之上。

「雅繼閣下、雅繼閣下。」

「嗯?怎麼了嗎?」

「你在小學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選手宣誓的對象會是老師啊?」

「啊……有耶有耶,不過因為老師作為宣誓對象也不算特別奇怪,所以最後也就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沒去多想了。」

「沒錯沒錯,※日文真的是非常奧妙呢。」(編注:日文中「宣誓」與「老師」同音。而日本選手宣誓時,通常會先大喊一聲「宣誓!」,對於可能還沒學到這個詞彙的小學生而言,容易誤會成是大喊「老師」。)

假如是從小就參加大型運動比賽的人,大概會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吧,這是那種很難用口頭說明清楚的事情。

話說回來……我看著身高剛好排在我旁邊的虎尾,在心裡尋思。

先前收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有可能遭到廢社的通知時,虎尾整個人憔悴到慘不忍睹,現在恢復到這種有心情開玩笑的狀態真是太好了。

不過……無論如何,這一切都會在今天迎來結束。

畢竟我們籌備多時的計畫,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就讓我來告訴那些同樣志在奪冠的普通學生,他們和我們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麼巨大吧。

「OPERATION M」終於要正式啟動了。

〇「噢噢〜站在那裡的不是雅繼小弟嗎?」

在開幕式結束之後,大家紛紛走回自己班上的休息區,第一個項目的參賽選手也忙著移動到比賽場地。在一片擁擠的人潮之中,神奈川叫住了正打算回到座位上的我。

「神奈川老師,早安。」

「古德摩寧〜喂喂喂,你未免也太見外了吧〜?我和你不是好麻吉嗎?像我們這樣的共犯關係,講話用不著那麼拘謹嘛!嘿嘿嘿〜」

神奈川說著說著,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啊……

說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確實是我唆使神奈川把全校的體能測量紀錄偷出來,宣稱這樣做就能保證二年三班奪下冠軍,而她也可以藉此在教師們的賭局之中大獲全勝……儘管如此,她的心情未免也太好了,情緒符號甚至變成惡魔般的表情。

「的確是呢……這件事情要是不小心曝光了,不知道會掀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非常遺憾的是,有幾名『大人物』也參加了這場『小遊戲』,因此就算我出老千的行為被人發現了,只要威脅他們說我會把大家全抖出來,整件事情就能圓滿解決啦。」

「完全就是黑吃黑的最佳寫照呢。」

我看你們遲早會被阿古率領的最強學生會給滅了。

「哎呀哎呀,別這麼說嘛。那麼……嗯?怎麼樣啊?我們班能夠拿下冠軍嗎?我可是為了今天特地張羅了五萬日圓,拜託你可別讓我失望啊,雅繼小弟〜」

慾望深重的大人就是這副貪婪的德性嗎?還是說只要掉進社會這個大染缸之後,心靈就會潛移默化地變得汙濁呢?

話雖如此,在計畫的實際執行上,這份資料是不可或缺的重要情報……而且我如果不好好安撫神奈川的話,天曉得她之後會惹出什麼事情。

「……至少前三名是一定沒問題的吧。對於那些有可能和我們爭奪冠軍的班級,我特地安排了足球社的飛毛腿,還有田徑社的中長距離選手迎戰。只要沒有發生什麼意外的話,我估計每三個項目就能拿下一個第一名,要奪得冠軍可

說是綽綽有餘。」

「噢噢,我順帶問一句,有可能阻礙我們奪冠的是哪個班級?」

「一班和六班吧,畢竟他們有許多人都是運動類社團的社員。」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只要把他們這樣這樣,再那樣那樣……——呵、呵呵呵,幹得好啊!雅繼小弟!你真的是很為教師著想的好學生呢。」

「雖然不值得效法就是了。」

「別這麼說啊,待為師取得勝利之際,會記得請你喝瓶果汁的。」

「咦……?有夠小氣的耶。」

「好啦,今年的體育祭也一樣令人期待啊〜我已經可以看到其他傢伙瑟瑟發抖的模樣了呢,呵呵呵。」

在丟下這麼一句之後,神奈川就一邊嚷著「加倍下注」,一邊哼著小曲轉身離去。

……就算這次的事情不小心東窗事發,擅自攜出體能測量紀錄的也是神奈川,責任全部都會算在她的頭上吧,我可什麼事情也不知道。

那麼,我差不多也該回到座位上了。和班上同學的直接溝通工作,我已經全權委託給北條處理。在比賽正式開始以前,我得再和她確認一下——「雅繼閣下。」

聽見這道熟悉聲音的我,立刻將頭轉了過去,只見虎尾把雙手背在身後,表情有些侷促地站在那裡。

「噢,怎麼了嗎?」

「欸,那個……『OPERATION M』接下來就要正式啟動了嗎?」

「是啊,我們的各種準備就是為了這一天的到來。因為有些部分要在實際運作之後才會知道,所以我現在還無法保證什麼,不過你應該用不著太過擔心啦。」

「唉……我的心情剛才其實已經差不多冷靜了下來,但是在比賽即將開始的現在,又變得怎麼樣都沉不下心了……」

「這也怪不了你呢。」

畢竟在本次體育祭結束的當下,「好、好厲害……瞬間就淪為了北條閣下的俘虜……」

「因為北條平常都和我們混在一起,所以我們經常忘記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其實是個超級風雲人物,二年級生自不用說,就連一年級生和三年級生都聽說過她的大名……」

「嗯……畢竟北條閣下在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以外的地方,都保持著一副超級冷豔美少女的形象呢……最近為了反制男學生組成的『北條大人親衛隊』,女學生也自發組成了守護北條閣下的親衛隊呢。」

「看來早晚會因為北條而爆發戰爭啊……」

總而言之,北條朱雀的影響力就是如此強大,遠遠超乎我和虎尾的想像。不論男女學生都奉行著「No Touch」的信條,對北條保持著「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態度。這樣的天上人物不僅和自己撞個滿懷,甚至還主動伸手要扶自己起來,對這名女社員來說,當然是前所未有的異常事態。

「啊──原稿紙──對、對不起!我馬上就收拾乾淨!」

「哎呀──不好意思,是我害你弄掉了東西,我也一起來幫忙吧。」

「欸!這、這怎麼行呢!居然勞駕北條學姊幫忙撿東西──」

「怎麼會呢,我不是什麼需要特別對待的人物,你就別這麼客氣了。」

「可、可是──」

「────哎呀,這是漫畫呢,是你自己畫的嗎?」

「哈啊?哎、呃、欸,這、這個是……『藤之丘書房』……同好會的成員一起畫的……」

「嗯……感覺是很有趣的故事呢,這些就是全部了嗎?」

「噫

!有、有趣什麼的,實在是過獎了……」

「我是說真的喔,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看看後續或是其他的作品。」

「欸欸?真、真的嗎……?」

「騙你也沒有好處吧?老實說,我從以前開始就滿喜歡看漫畫的。」

「哈哇──謝、謝、謝謝……學姊的誇獎……哎!我馬上就去拿來給您看!」

只見女社員的情緒符號,已經完全陷入受寵若驚的狀態。為了向北條奉上原稿,她轉身迅速衝回了社團室。

「雖然完全是在作弊,但這就是北條的力量啊……」

「簡直就是女王大人呢……」

不過,這下子總算成功取得了勁敵的作品。

只要拿到這些參考資料,我們就能確立今後創作漫畫的明確方針。儘管多少有些罪惡感,可是我們現在已經沒有在意這種事的餘裕了……

○「呃~這種等級的作品……我們畫不出來吧。」

回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我們,讀完那名女社員交給我們的「藤之丘書房」過往參賽原稿(影印複本),不禁垂頭喪氣。

「首先,水準實在是差太多了。單就畫技的實力而言,虎尾並沒有任何遜色之處,可是他們的背景設定功力真的太紮實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劇情內容也非常有趣……能在規定頁數內把故事完整交代清楚,也證明他們很有實力。」

「更重要的是,儘管他們給了故事一個完整結局,卻又營造出意猶未盡的感覺……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達成的工夫,而是長年累月鍛煉出來的能力呢……」

類型是以近未來為舞臺的戰鬥漫畫,無論分鏡還是表達手法都魄力十足,許多精彩場面令人看得瞠目結舌,我們完全不是人家的對手啊……

「我們如果選擇相同主題,只要一回合就會被KO了吧……」

「愈深入研究他們的作品,愈覺得我們毫無勝算耶……」

「長年累月的積累沉澱,就是能夠拉開如此巨大的差距呢……」

陰鬱沉重的窒息感,籠罩住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的社團室。

我本來以為這會成為提振士氣的契機,但現在看來只會導致軍心渙散而已……傷腦筋,完全就是在原地踏步。

「不過……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裡垂頭喪氣。光是弄清楚不能直接和他們硬碰硬,不也是一個相當大的收穫了嗎?我們再來想想其他辦法吧。」

「可是,我們該怎麼做才好──」

叩叩叩。

就在虎尾不知如何是好時,門外傳來了三下規矩的敲門聲。

「……誰、誰啊?該不會又是阿古特地上門來挖苦我們吧……?」

「我、我們有好好鎖門,所以待會如果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就肯定是阿古氏沒錯──」

『不、不好意思~我是龍田光,請問雅繼同學有在這裡嗎~?』

「……小光同學?──她該不會是來玩的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把人家鎖在外面未免太失禮了,我去幫她開門吧。」

我從鐵管椅上起身走到房門前面,鬆開卡榫「喀鏘」一聲地解除門鎖,接著把門往旁邊拉開。

只見身穿夏季制服、懷裡抱著好幾罐飲料的龍田,就這麼出現在了房門後面。

「哇!嚇、嚇我一大跳……哎──雅、雅繼同學……你、你好啊。」

「噢、噢……你、你來了啊……」

「嗯、嗯────啊!朱雀同學和小裕美!我按照約定來玩了!」

因為龍田對我的態度很

生硬,我一時有點反應不過來;但她在看到北條和虎尾的瞬間,臉上立刻綻放出笑容,踩著輕快的步伐跑到兩人面前。

「小光閣下!歡迎來到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嗨~小裕美!謝謝你邀我過來玩!如果又有什麼推薦的少女漫畫,還請你務必要告訴我喔!」

「那還用說,畢竟小光閣下可是一直和我組隊的好搭檔。」

「朱雀同學也是,謝謝你主動邀我過來!我們下次再一起去梅田逛街吧!」

「嗯,那是當然,你願意過來,我非常高興喔。」

哦~雖然我已經聽說在我和龍田的關係有些尷尬的期間,她們都已經和龍田有了深入的互動交流,但沒想到這三個人真的打成一片了。

我本來以為對於虎尾來說,龍田會是比北條更合不來的類型,但龍田無與倫比的純粹溫柔,果然對任何人都能發揮作用。除了我和北條以外,居然還有人可以和虎尾聊得如此開心,我不得不對龍田的強大溝通能力脫帽致敬。

「啊,我還買了一些甜的飲料過來,大家不嫌棄的話請儘管喝吧!創作漫畫很需要用到頭腦,必須適時補充糖分才行喔!」

「噢噢,勞你費心了呢,我正好也覺得口渴了,真是太感謝了!」

「你其實用不著這麼客氣的……不過,謝謝你的心意,小光同學。」

嗯,她們能夠和樂融融地相處在一起,真是再好不過了,我也可以順便大飽眼福──就在我站在一旁欣賞這幅美景時,只見龍田再次像是機器人似地緩緩轉過身,將手裡拿著的運動飲料和巧克力遞給我。

「還、還有就是……前、前幾天謝謝你請我喝飲料……這是上次的回禮──」

「謝、謝謝……可是,我記得你那時候有給我飲料錢啊。」

「這、這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涵義,只是我的一點心意……」

「這、這樣啊……那麼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

呃,等一下……北條小姐,你的眼神會不會太恐怖了啊?你沒必要這樣死死地盯著我啦,我和龍田之間完全沒什麼啊……

「…………」

而且為什麼連虎尾也露出不滿的表情啊?拜託你不要氣呼呼地鼓起臉頰啦,這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愛耶,可惡。

再這樣下去,感覺會演變成連龍田也被捲入的麻煩狀況──正當我如此擔心時,龍田突然露出想起什麼的表情,重新轉向北條和虎尾說道:「對了!你們的漫畫製作得怎麼樣了?因為暑假才剛開始沒幾天,所以我想你們可能還在繪製分鏡的階段……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很想拜見一下你們的作品!」

「咦?哎、啊、欸……關、關於這件事情嘛……」

「?」

「老實說,我們目前連故事都還沒想出來……不好意思。」

「咦?哎,這、這樣啊……我一個人在那裡瞎起鬨,真是對不起……」

「不,小光同學沒有做錯任何事。只不過,雖然我們已經做了各種嘗試,但怎麼樣也想不出令人滿意的故事──」

「如果小光閣下不介意,能不能也讓我們聽聽你有什麼好主意呢?」

「咦?我、我嗎……?唔、嗯~不好說呢……畢竟我平常讀的都是少女漫畫和戀愛題材的作品耶……」

嗯……?慢著,這麼說來,在我們打算參加的新人賽的歷屆得獎作品中,以戀愛為主題的作品似乎意外地稀少耶……?

當然,最能夠吸引讀者眼球的,還是充滿衝擊力的戰鬥漫畫,可是純愛或愛情喜劇類的作品,感覺也有一定程度的吸引力──「沒錯……就是戀愛題材的作品。」

「……?雅、雅繼同學,你怎麼了?」

「不,因為是新人賽的關係,所以總會下意識地認為戰鬥系作品比較吃香,但是純粹從實力差距來看的話,我們根本不是其他參賽者的對手。」

「雖然你說的或許沒錯……但就算是戀愛題材的作品,也一樣存在這種困境吧?這可不是光憑氣勢就能挑戰的題材。」

「通常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這是隻針對想像力而言的情形。當然,想像力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反過來說,你覺得有多少參賽者會把重點放在追求真實感這件事上?」

聽到我這麼說,虎尾不解地歪起頭,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呃……雖然我不是很明白你想要說什麼……但是以嚴謹取材為基礎的創作方式,對一介高中生來說實在是有點困難……所以說,大部分參賽者在構思作品時,應該都只是以既有的知識和必要的資訊為基礎吧。」

「──雅繼同學的意思該不會是──為了賦予作品真實感,要去直接蒐集大家的故事,將其化用到我們的作品之中?」

沒錯,常言有云「現實比小說更加離奇」。雖說想像力蘊含著無限可能性,但是實際訪查之後便會發現,那些未經修飾的第一手情報,有時候甚至比虛構情節更加荒誕不經。

更何況這裡可是學校,在這個青春戀愛俯拾皆是的寶庫裡,很有機會打探出能夠成為完美題材的真實故事。

如此一來,我們或許可以打造出別樹一幟的作品風格……為了讓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存活下去,這才是我們真正應該主攻的方向。

「的確是呢……正如雅繼閣下所說的,這樣子或許能夠創作出帶有絕妙酸甜感的戀愛作品……只是我們該找誰打聽故事啊?」

「關於這個問題──現場不就有一位這方面的專家嗎?」

我很刻意地瞥了那位「專家」一眼,只見龍田頓時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錯愕地說道:「────咦?我、我?不、不是不是不是!我、我什麼時候變成戀愛專家了啊?」

「咦?不對嗎?我一直以為大家都會找你諮詢戀愛煩惱,然後你本人也是情史豐富的女孩子耶……」

「什麼啊──!雖、雖然的確有朋友會找我討論戀愛的煩惱……但是『情史豐富』這幾個字未免太過分了!我之前明明就說過,我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原來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是個玩咖嗎?」

「咦、哎、呃……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糟糕了……這麼說來,龍田確實和我提過這件事……因為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再加上我那時候滿腦子都是『OPERATION M』的事情,所以我完全忘了有這麼回事。

「雅繼閣下……不管怎麼說,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在青春少女的內心裡,戀愛永遠是純粹甜蜜又若有似無的存在,因此這種話可是非常傷人的喔。雖然我不會介意,但是你不該對小光同學這樣說。」

「虎、虎尾……北條……」

「呣……!」

龍田露出非常不滿的表情,直勾勾地瞪著我的臉。

「唔……」

好感度……沒有下降,但是情緒符號明顯是

生氣的樣子……總而言之,這次確實是我說錯話了。

就連北條和虎尾都是一臉遺憾的表情,完全是四面楚歌的狀態……哎,被女孩子包圍起來固然是人生一大樂事,只是這明顯不是什麼值得開心的狀況……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使出珍藏的終極奧義了。

我把臉對著一臉氣呼呼的龍田,就這樣向後退了兩三步。

接著,我環顧四周,確認周圍沒有障礙物──然後,我輕輕伸展了一下脖子,緩緩地吁了口氣──最後,我猛地一躍而起,在空中疊起雙腿,順著重力墜落而下,膝蓋重重磕在地上,誠心誠意地擺出了五體投地的姿勢。

「真的萬分抱歉!」

○「雅繼同學……你的膝蓋沒事吧……?」

「沒、沒什麼……如果小光你願意原諒我,這點小意思根本算不了什麼……」

或許是華麗的花式磕頭謝罪發揮了作用,龍田一臉擔心地看著膝蓋遭到重創的我。

不過,追根究柢是我自己不對,誰叫我不僅忘了曾經聊過的事情,甚至還單憑印象去評論龍田的感情生活……老實說,我現在痛得不得了,膝蓋以下幾乎沒有知覺。

「哎……無論如何,我想小光閣下依然有不少戀愛方面的知識,因此能不能還是請你給我們一些有益的建議呢?」

「就、就算你這麼跟我說……雖、雖然說起來實在很丟臉……但是我真的沒有任何戀愛經驗……排球社的大家還經常拿這件事情取笑我……」

「不過,你應該有喜歡的人吧?比方說,只要想到那個人就會湧起特殊的情感,想要和他說話、想要和他牽手、想要吃掉他的制服之類的。」

「最後那個只有你才會吧?」

「唔、唔嗯……?怎、怎麼說呢……我也不曉得這是不是你說的那種情形……就是胸口好像會突然變得有點苦悶難受……?」

龍田露出有些困窘的笑容如此回答道。

「嗯……大概可以理解小光閣下要表達的意思……」

「啊啊,我懂──就是有種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結果只能緊緊抱住棉被之類的。」

「就、就是這樣沒錯!心裡會一直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如果不緊緊抱住什麼,就會完全沒辦法沉下心來……」

「我說小光同學,你會下意識地用視線追逐著那個人的身影吧?」

「咦……真、真虧你能知道呢,朱雀同學。我常常上課上到一半,才猛然驚覺自己一直盯著那個人看;就算是在和朋友談天說笑時,也總是不由得注意起他的動靜……這果然就是那麼一回事吧……」

噢噢……在北條的巧妙引導之下,開始漸漸有那個味道了……

照這個節奏發展下去,或許確實能夠創作出令人揪心的戀愛故事──雖然在女生講私密話的場合裡,我這個膝蓋負傷的男人實在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雖說這和我沒有什麼關係,不過原來龍田目前有在意的人啊……畢竟我們都是高中生了,就算有喜歡的人也不是什麼奇事。由於龍田變得莫名地老實起來,和她平常的開朗模樣形成了反差,因此整個人有種說不出來的可愛感。

而且她剛才有提到「上課上到一半」,所以對方是我們的同班同學囉……到、到底是誰啊……?

「小光同學,你那樣果然是喜歡的表現喔。畢竟你和男生朋友說話時,並不會出現剛才所說的那些感覺吧?」

「──可是,我

還是不明白我是怎麼了……我國中和高中時,幾乎把所有心力都放在社團活動上,因此我對喜歡這種感覺非常陌生……」

「但是,小光閣下不是很喜歡戀愛漫畫嗎?」

「那個……就只是看到支持的主角修成正果時,我的心也會不由得跟著小鹿亂撞──」

「那我這麼問好了──當你和在意的人在一起時,你難道不會感到非常開心嗎?」

「可是,我們和朋友在一起時,也會感到非常開心快樂吧?但是,我在面對那個人的時候,相較於開心的情緒,難受的感覺反而更多一點……」

「你說『難受』是嗎?」

對於虎尾拋來的疑問,龍田輕輕地點了點頭說道:「我之前啊,光是和那個人說話,就會感到開心不已。然而,現在卻變成每次開口以前心頭都會猛然一揪,整個人緊張到和排球比賽開始前沒兩樣。明明很想和他說話,卻完全沒辦法發出聲音,這種感覺實在是很難受……」

「啊────好像確實會有……這種矛盾的感覺呢……」

我也是愈聽愈入迷,感受著青春的酸甜,甚至忘記了膝蓋的疼痛……雖然有股想要立刻把它化為文章的衝動,但現在這樣做絕對會捱罵,因此我只能強制按捺下去。

「小光同學實在是很純真呢……不過,經你一說,我才想到,我以前或許也是這個樣子呢。」

「咦──朱、朱雀同學也曾經有過這樣的心境?……話說回來,你曾經有過喜歡的對象?」

「不是曾經喜歡,而是現在也依然喜歡那個人喔。」

「哎……!一直喜歡著一個人,未免也太浪漫了吧?──對方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是一個非常溫柔的人,即使事後會感到後悔,也還是會以他人為優先。」

北條以溫柔的表情如此說道,害我不由自主地把視線從她們身上轉開。

我說……沒有人像你這樣的吧……居然在看似平常的傳接球遊戲裡,冷不防地擲出這麼一記火焰直球,這招未免也太卑劣了吧……

「哇……!好甜蜜啊……我說朱雀同學,你是在什麼契機下喜歡上對方的呢?」

「這是我個人的秘密,改天有機會再告訴你吧。」

「欸~怎麼這樣!朱雀同學太狡猾了啦~!」

「畢竟我也是有害羞到說不出口的事情嘛。如果有人問你什麼會喜歡上那個人,我想你也沒辦法輕易地回答這個問題吧?」

「因、因為我也還不確定,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那個人啊……搞不好我其實討厭他,只是我還沒察覺到這一點而已……」

那不就是打從生理上無法接受的惡男了嗎?──雖然我很想插嘴,最後還是噤口不語。

話說回來,這真是超級標準的女生私密話題時間。坦白說,現場的氛圍已經完全沒有容許我插話的餘地了喔……

虎尾顯然也不習慣這種充滿粉紅泡泡的話題,時而若有所思,時而一臉驚訝,時而點頭贊同,時而害羞低頭。儘管她有試圖加入到對話中,但最後並沒有積極地發言。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小光同學的心情,雖說隨著時間自然發展也沒什麼不好,但是為了不要讓自己有一天感到後悔,我還是給你一句忠告吧。」

「……忠告?」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的時間是有限的──唯獨這一點是絕對不能忘記的事。」

「!──……北、北條同學,我還想聽你多說一

點……!」

「咳、咳……作、作為日後的參考,我也想再多聽一些……」

「哎呀,原本是為了構思劇情才開啟這個話題,沒想到最後變成普通的女生私密話題了呢。當然,反正這些軼聞最後都會派上用場,因此要繼續這個話題也沒什麼問題──」

「……嗯?」

彷佛以此為信號,龍田和虎尾都一臉疏遠地看向我。

「雅、雅繼同學,你如果可以稍微離場一下的話,我們會非常感激的……」

「為、為了更進一步地挖掘劇情細節,這時候不需要男人的存在……」

……嗯,我自己也非常清楚,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我繼續待在這裡只會礙事而已。

「OK,我明白了。那麼,剩下的就麻煩你們三位了,我今天就先回家去囉。」

「不好意思,明明是雅繼同學你提出這個點子的。」

「就說別介意了。那就明天再見囉。」

我向滿臉抱歉的三人揮了揮手,直接走出現代歷史文學研究會。

她們接下來會聊起什麼樣的戀愛故事呢?要說我完全不好奇這件事,肯定是騙人的,但當務之急是創作出不輸其他參賽者的劇本,如果我留在這裡只會礙手礙腳的話,那麼趕緊自行告退才是聰明的做法。

因此為了不扯大家的後腿,我還是去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吧。

「好~既然如此,那麼首先──」

因為膝蓋的狀況真的很不妙,我必須先去一趟醫院才行!

第二卷第四堂課對至高無上的追求,才是創作故事的關鍵

八月。

原本只有燥熱的酷暑季節,在添上令人厭惡的悶溼後,令人感覺夏天真的來臨了。

為了留下自己的子孫,雄蟬也是開始卯足全力,到處都可以聽到它們燃燒生命的求偶叫聲。如果沒能成功留下子孫,就只能以童貞之身死去,所以它們全都拚上了自己的老命。

然而對於人類來說,雄蟬的這種夙願完全就是關我屁事。因此在它們的短暫一生中,被人類的捕蟲網一網打盡、扔進狹小的蟲籠裡結束童貞的一生,說起來也不是什麼稀有的結局。

蟬的世界可真是殘酷啊……更別說還要擔心遭到烏鴉襲擊。

「…………所以說,現在是在演哪一齣啊?」

我站在一臺淑女車前面,看著北條、虎尾及龍田嘟囔了這麼一句話。她們三人已經來回猜了好幾次拳,只是很詭異地每次都以平手收場。

距離那場男生禁止參加的女生私密話題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天。

雖然我有從北條那裡聽說,她們藉此獲取了許多優秀的故事素材,但光靠紙上談兵似乎還是有極限。於是在北條的提議之下,我們決定實際模擬一下戀愛的浪漫情境。

「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布!」

進行實地演練的做法,的確可以說是個好點子。尤其是我和虎尾,對於戀愛方面的事情幾乎是一竅不通,因此實際體驗或許有助於我們深入理解。

因為這個緣故,我今天被叫來這條臭水溝──恕我更正,武庫川與她們碰面。

當初為了推動『OPERATION M』,我在這裡經歷了魔鬼般的地獄特訓,事到如今實在很不想靠近這一帶。但非常無奈的是,這附近也沒有其他像樣的廣場了,因此我們最後還是隻能選擇來這裡。

「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布────太好了!

是我贏得權利了呢。」

「唔~……我輸了……」

「咕……沒、沒辦法呢……」

「……不好意思,打斷各位的興頭,我完全沒聽說今天的行程安排,你們接下來到底打算做什麼啊?」

「這是什麼問題──除了雙人共乘腳踏車以外,難道還會有其他事嗎?」

「我覺得明明就有啊。」

「說起戀愛作品的經典情境,當然就是雙人共乘腳踏車了啊!可是因為我們學校禁止這件事情……所以我一直很想要嘗試一次……」

「這樣啊……」

這麼說來,藤之丘高中確實是禁止學生騎腳踏車上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