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5虛偽的救世主
「用作實驗品的人類收集到了,『Asgard』的架構也已經逐漸成熟了,情況看來一片美好。」場景同樣是在不知何處的外太空。在這艘搭載著持有權力之人的銀色鉅艦上,巨大的金髮女子只需悠閒地安坐在此,就能透過螢監視地球上的各種亂象,並露出滿意的微笑。「真是諷刺,創造出這些破壞者的,居然還是這個種族本身!這樣的情況還要重複多少次呢?」
「是的,菲爾狄娜殿下。就基因資料庫的登記來說,純天然的人類確實充滿高度的不確定性。從以前到現在,他們身上的內鬥與矛盾基因,在沒有被淡化改造的情況下,常被歸類為危險性極高的玩具。」「可是正因為危險,這些純種的人類,才格外有賣點呀!」金髮的菲爾狄娜手上輕搖著一杯紅酒:「這樣才有挑戰性。」隨著菲爾狄娜搖晃著杯子,酒液不斷在杯口優雅地迴旋;體質上永遠不會感到醉意的她。早已習慣將這種液體當成是飲料。而且追究起來,這種在宇宙間大為風行的飲料,似乎也是來自於這個自稱「人類」的生命體呢!只可惜,再怎麼有豐富的創造力,都還是遠遠不夠的。在這個競爭激烈的大宇宙世界,女巨人們的力量是絕對的,沒有「人類」可以侵犯。
「對了,銀翼,我姊姊她人呢?」菲爾狄娜問著:「她還是在那裡嗎?」「似乎是這樣沒錯。」「真是的,我就說她還沒從過去累積的悲劇中學到教訓嘛………」菲爾狄娜看了看自己在酒杯中的倒影,隨即一飲而盡,然而紅酒卻在流入她嘴巴之前,就一滴也不剩的消失了。是的,現在的菲爾狄娜,並沒有真實的軀體。但是她正在等待,等待一個完美的具體形象。
「姊姊啊………妳依然還在悲傷嗎?」
*** 這一天,一群不速之客來到了月球上。眾所皆知,月球上並沒有空氣。凹凸不平的無數隕石坑,月面上除了岩石、沙土,什麼也沒有。然而就在兩天前,這個無機的死星卻突然增加了一批住民。在月球上最著名的寧靜海平原,那個被放棄在這裡的阿波羅十一號登陸艙,在等待了數十年之後,終於再度等到了當年送它上月球的人類。只不過這些人類並不是憑著自己的力量來到月球的,而且登陸的方式也很粗野。真空中沒有介質以傳遞聲音,不過再看到那幅景象的時候,任誰都會自己配上一段最轟烈的巨大聲響:深達半公里的地殼從歐洲的一角被整塊挖起、面積廣達一萬平方公里!當這個空中之島越過三十萬公里的真空、短短五個鐘頭就抵達月球的同時,那個孤獨的阿波羅登陸艙也跟著被壓扁在寧靜海上,正好呼應著地球上那無能為力的文明。因執行這項地球上史無前例、規模宏大的遷移計劃,女武神之一的妮菲兒,一躍成為「Asgard」的核心人物。
儘管有十多萬人在遷移的過程中,因為引力環帶的波動錯誤,而隨著崩解的地殼碎片飛入宇宙、成為星空裡無盡星塵的其中之一,這樣的小瑕疵還是不足以影響「Asgard」對她的評價。妮菲兒的父親是早在半個世紀前,從東方島國遷來的移民後代。具有東方血統的她長得是一臉清秀,但她那隨時隨地都漲紅著血絲的雙眼,卻把那可愛的臉龐給浪費掉了。打從她轉生之後,就沒有人敢
注視她的眼睛,因為那淡褐色的瞳孔永遠是放大著的、還帶有點神經質的不祥氣氛。她身上的貓耳與尾巴可不是假道具,從她一頭麥金色短髮中蹦出來的灰白雙耳,能讓她察覺到幾百公里外的窸窣聲;從拉長的深藍色針織衫下方延展出來、不時擺動的短毛尾巴,輕輕一揮就能掀起銳利的風之刃,能輕易打碎一整片都市的中心商業區,將那最高的大樓給切成數也數不清的好幾塊。她知道自己很厲害,但那又如何?有太多她想要的東西,偏偏就是留不住。
妮菲兒不是聖人,她也是會發脾氣的。當她得知自己的創造者居然早一步喪命在戰場上時,妮菲兒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她很憤怒,怒氣讓她再也沒露出過笑容,甚至變得很神經質。但光是憤怒也沒有用,她得找個管道去發洩自己的怒氣。那些小小的人類與城鎮?別鬧了,那連當消磨時間的對象都不夠資格。於是,當她半強迫的被「Asgard」收為女武神:華爾姬莉之一的時候,她其實一點也沒有反抗。而且事實上,她也沒有什麼選擇的餘地。失去創造者的她,原本是不該出現在這地球上的。但她終究出現了,而且發誓要殺她「父親」的人血債血還!為了達到那個目的,她必須取得Asgard的信任,將自己的一切、甚至是生命都賭在上面;既然她已經打破了與創造者同體同命的法則,那麼就一不作二不休,把所有她所厭惡的對象都殺了吧……!反正,她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世界上的。歐洲的這塊地殼已經就定位了,順著月面的弧度緊緊貼著寧靜海,一團成分與地球相同的大氣突兀地凝聚在這塊地殼上空,周圍有著看不見的屏障在鎮守著,這就是月球第一個有人類居住的宇宙都市,縱使這些人根本不是自願、也不是靠自己的力量前來的。
更慘的是,看管他們的傢伙還非常的不負責任。月球的重力畢竟與地球相差太多,河川在城市裡淤成了湖泊,沒有燃料的發電廠只得停擺,水循環系統也亂成了一片。不過,沒有一個人敢去爭取應得的待遇。妮菲兒總是無聊的在「宇宙都市」旁邊打著月面的岩石、弄出無數類似隕石坑的凹洞;縱使距離還隔著幾百公里,不過在沒有空氣與山脈的寧靜海平原上,人們還是可以清楚看見月表上那恐怖的景象,她隨時可以吹走覆蓋小人城市的空氣、摧毀一切躲藏著人類的建築物,這一點沒有人懷疑。然而,人們不知道的是,妮菲兒完全沒想過要這麼做,那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嘛。就算是打發時間好了,這些小傢伙也沒資格當她出手的對象。她唯一會在這宇宙都市上作的行動,就是讓自己980公尺高的「瘦小」身體躺在那長滿翠綠青草的丘陵地。這地方的巖盤很硬,足以支撐她800萬噸以上的體重;當然在這引力較小的月球上,她纖細的步伐確實比在地球上要來得更輕巧一些。
又是一整天的無趣,妮菲兒今天又為月球添加了幾個大洞;身上都是灰塵的她看上去有些蓬頭垢面,身為貓女的她意外的不怎麼愛乾淨,她只希望儘早到那塊草地上去睡午覺。然後,等待復仇的時機。可是,當她一蹦一跳地闖入「宇宙都市」、越過乾涸的小溪與枯木林,將那片依然翠綠的山丘拉進自己的視線時,她卻發
覺那個地方已經被人佔據了。說佔據似乎又太誇張,畢竟那個小不點還不比一棵樹大;妮菲兒對眼前的不速之客感到困惑,她還以為沒有人類敢接近這個地方呢。自從她每天定時來這裡報到之後,附近的好幾個小鎮在一夜之間就人去樓空;說起來,那些居民不走也不行呢,因為妮菲兒的睡姿實在不太優雅。就寢時明明就把頭枕在山丘頂上的,她卻總是在起床的時候被山壑間的湖水給冷醒;本來她還以為是自己流的口水,不過當她發現自己的雙腳正無意識地搓弄原本該位在數公里外的小鎮時,遲鈍的她也終於承認了自己那不雅的睡相。
可是話說回來,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發覺拿小人的房屋來磨爪子是一件相當有趣的事情,尤其是房子裡還有人的時候。妮菲兒猛地甩了甩頭,將注意力放回那迷途的小人身上。看上去應該是個男孩吧?年紀應該不超過15歲,不過長得還挺俊秀的、有南歐拉丁裔的血統,表現出一種獨特的成熟風味;棕色的短髮留著與妮菲兒類似的隨性發型,蓋住了一半的臉,底下的雙眼卻是緊閉著的,嘴裡不知在咕噥些什麼,極為細小的聲音。貓總是好奇的,尤其是對於這個剛出聲沒多久的巨大貓娘來說,她迫切的想要知道那男孩到底在說些什麼。也幸好她與世界樹有連線,地球上每一種語言,都能編譯成她聽得懂的外星話。看那少年閉著眼,是在說夢話嗎?可是看起來又不像在睡覺呢。也不考慮對方是不是會逃跑,妮菲兒就這麼大方的從山谷裡走出來。雖然還隔著五、六公里的距離,不過她980公尺的巨大身軀,看起來根本就像座會走路的高山;兩隻分別長115公尺、像大船似的雙腳,支撐著她821萬噸的驚人體重,就算她腳上長著類似貓的柔軟足壂、月球上的低重力也讓她的體重打了折扣,不過她走路時所引起的劇烈震動,那可是一點都沒打折。
只見那個少年被劇烈的搖晃給振得跌倒在地,似乎感到不知所措,然而他卻依然沒有逃跑。這還真奇怪呢,妮菲兒早就習慣大家躲得她遠遠的,現在看見這麼一個有趣的小傢伙,她忍不住接近到非常近的距離,大大的臉緊貼著地,每一次的吐息都幾乎把那少年吹跑;不過那一副要吃人的眼神卻還是沒變。少年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依然傻愣愣的呆在原地;他緊緊抓住地上的草皮,以免被那股莫名其妙的怪風吹走。看在妮菲兒眼裡,疑惑卻是越來越多。
「這個,」於是,她以自己所能發出最極限的輕聲細語,小小聲地對那少年問著:「你剛剛在說什麼呢?」「咦?是誰?」有著濃厚義大利鄉音的少年似乎被嚇得一跳,不過不管怎麼看,這個驚嚇都未免來得太晚了一點。「請問有誰在那裡嗎?」少年也在此時轉過了頭來,妮菲兒便趁機瞪大了眼睛仔細看著他,這才發現那少年的雙眼已經瞎了,從眼眶到臉頰還留著深深的一道疤痕,至少縫了好幾十針。
『原來如此。』妮菲兒點頭笑了一下,至少有一個疑問已經解開了。「這個,旁邊有人在嗎?」「啊,是我是我。」妮菲兒立刻回應著,不過音量似乎是太大了,只見少年緊緊捂住耳朵,看來他大概要耳鳴上好一陣子了吧?「哇,是誰啊?不要在別人耳朵
旁邊大叫好嗎?」放開耳朵的少年看起來有點暈頭的樣子。「嗯嗯~抱歉。」妮菲兒馬上又將音量壓低到最極限:「我只是挺奇怪,為什麼你一個人在這裡?」
「這個…」雖然怎麼看都像是迷路,不過少年似乎不太願意承認這件糗事的樣子,反問:「那妳呢?這裡應該是小鎮的後山坡吧?我還以為大家都走了呢。」妮菲兒沒有馬上答覆,她看了看附近的地形,確實在大約一公里外的某個地方,找到了一處像是有小鎮存在過的痕跡。從壓在瓦礫堆上面的腳掌印來看,八成又是她不雅睡相的受害者。「妳怎麼沒有走?」少年沒聽見回話,於是他又問了一次。
「因為我才剛回來啊。」妮菲兒回答的倒挺老實。她確實是玩了一天,現在正想回來睡覺,就彷彿野貓一樣。「原來如此,這裡是妳的家啊…」雖然明明就看不見東西,不過少年卻依然將頭轉到了小鎮所在的方位上,非常精準,就好像真的在遠眺那殘破村莊似的。「相信妳一定也很難過吧?所有的房子都倒了,大家也都搬走了,那天晚上真的是驚心動魄;妳知道在村子口開雜貨舖的安先生嗎?他們一家人都被那怪物嚇著了,聽說是被她從房子裡挖出來、用腳趾頭磨著玩呢!村裡長與其他好些人家也都是一樣,睡到一半的時候被怪物的腳踢翻了房子。」
「喔。」妮菲兒聽得很認真,她也知道「怪物」指的正是她自己,不過她倒是不生氣。畢竟對小人來說,她看起來確實該像個怪物。聽見對方有回應,男孩就繼續說著:「不過啊,至少有一件值得慶幸的事,那就是沒有人傷亡。怪物玩累後就放開大家了,只有鎮長的六歲孫女失去下落,我聽說她是被那怪物給吃掉了。」「哦?六歲的…」妮菲兒像是想要說些什麼,不過少年卻依然繼續著他的故事。
「於是呢,這裡就變成妳看見的模樣了…大家好像先去隔壁鎮了吧?或許妳可以在那邊找到妳的親友,快點去吧!這裡其實不安全呢。」「這個,六歲的…」妮菲兒面有難色的想要說話,卻還是被少年給打斷。「妳知道為什麼不安全嗎?因為怪物就出沒在這裡喔!當然我是看不見啦,不過每個村人都是這麼說的,他們說怪物每天晚上就是睡在這裡,而且睡姿還很差勁,附近好幾個小鎮就是這樣被她踢壞了。」
「………」「所以說,我看現在,根本沒人敢接近這裡方圓五公里內吧。」「對不起喔,我睡姿很差。」少年的整段話裡面,只有這一句妮菲兒是絕對要小小嘀咕一下的。對她來說,睡著之後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要改變她的睡相?從何改起?難道要她睡覺時在身上綁根繩子嗎?這樣做有沒有用,妮菲兒也不知道;但敢她肯定自己會把那繩子四分五裂,然後繼續倒頭大睡。少年似乎被她那句話嚇了一跳,問著:「妳在說什麼?」
「呃,算了,跟你講你也聽不懂吧。」妮菲兒有些洩氣的垂下了頭,「妳到底在說什麼呢?唉,算了。看見家鄉被破壞成這副模樣,會難過得胡言亂語,也是可以理解的啦。」少年又開始繼續他滔滔不絕的敘事:「不過可別以為就只有這樣喔!那怪物睡相差也就罷了,居然還會打呼!呼聲跟午後的響雷一樣,好幾次我都以為自己的耳膜要給震破了;當
然也害得大家睡不著覺。不過在那怪物的威脅之下,本來就已經讓很多人寢食難安了啦。」
「所以你們才搬走啊。」妮菲兒已經放棄去改變自己睡著後的模樣了:「等一下…那個六歲的……」「唉,不知道要搬到多遠,才聽不見那打呼聲喔!我聽說隔壁那個小鎮…」「可以先聽我說嗎?」幸好少年的眼睛早已失明,不然看到妮菲兒現在那睜圓了雙眼、像是要把人給生吞活剝的恐怖眼神,只怕嚇都給嚇死了。「呃,請講。」不過,少年至少還感覺得出來語氣中的不同。
「對不起,我這個人就是多話了點…」「那個,你說的六歲女娃兒。」妮菲兒一字一句、以非常誠懇的語氣慢慢說著:「我請朋友在照顧她了,請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吃掉她。」「什麼?什麼六歲的…?」沒想到少年居然已經忘了那件事,那明明只是兩分鐘前的事情啊!妮菲兒簡直就快要暈倒了。「就是你剛剛說的那個啊!」「啊?我剛剛有說什麼嗎?」手貼著額頭,妮菲兒沒有回應了,因為她覺得現在的自己只要一開口講話,一定也會順便吼出一聲為了發洩苦悶的怨氣,說不定眼前這傢伙就會因此被吹跑了。
「這個…對不起,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少年突然兀自苦笑了起來:「我老是惹人生氣…」「………算了,反正我只是想告訴你,那個女孩可沒有被我吃掉。」妮菲兒眨了下眼睛,話中有話的微笑道:「不過呢,你,我可就不敢保證了喔…」「咦?妳還在這裡嗎?」少年居然露出一臉驚訝的模樣:「我還以為妳生氣得走掉了。」「放心吧!對於一個小小的人類,我還能計較些什麼?」
「…妳大概是米蘭那一帶來的吧?我只知道那裡一直都很前衛,可沒想到居然前衛到…讓我連米蘭話都聽不懂了呢…。」少年又擺出了他的苦瓜子臉,同時以帶著警告意味的口吻說:「不過,我真的勸妳離這裡遠一點比較好,那個怪物快要回來了。到時候就糟糕囉!」從剛剛開始,妮菲兒就始終覺得心裡有一個疑問;原本她還沒發現那是什麼問題,可是當少年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她終於發覺了。
「那,為什麼你不走呢?」「我?我、我…」少年突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折騰半天,才慢慢說出:「我想靠近一點看…看那怪物長什麼樣子…。」「你要怎麼看?」妮菲兒忍不住伸出手指,貼在少年的面前晃來晃去,指尖的爪子只差一點就要劃破了少年的臉頰,直到她確定少年是真的失明為止。「說得也是喔…」這下子少年居然開始裝傻了:「我該怎麼看呢…?」就在這個時候,妮菲兒突然有了一個點子;說不上是壞主意,不過總有些戲弄的成分在裡面。
「如果你看不見的話,要不要直接用手摸摸看呢?」她這樣對少年問著。「摸?似乎是個好主意…不過,」少年再一次的苦笑起來:「聽說她像山一樣大耶,要怎麼摸…」突然,毫無預警的,少年感覺到前方像是有車子撞過來似的,強大的力道將他整個人往後推倒!他本能的想用手護著頭部,卻發覺自己摔落到一處不像是草地的柔軟平臺上,溼溼黏黏的還帶著熱氣、溫熱的感覺從光禿禿的地底下傳上來,這種奇怪的感受讓失明的少年嚇得呆了。但是這一切都還沒結束,溫熱的平臺
居然開始向電梯般的往上爬升,飛快離地的變化感直接催舞著少年的心臟越跳越快,就像是雲霄飛車似的;雖然少年這一輩子都沒有去玩過那種遊樂設施,不過把鎮公所電梯上升的速度加快一百倍,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了吧?周圍的空氣開始變幹、變冷,劇烈的氣壓變化讓少年覺得有點想吐,但已經兩天沒吃飯的他實在是吐不出來什麼東西。
然而就在平臺停止上升的那一刻,一股強大的暖氣從前方迎著少年的面前吹來,有點溼熱的滑溜感,說不上舒服,卻也抵銷了周圍空氣的冰寒感覺。「啦啦~要不要猜猜看,你現在在哪裡?」原來,妮菲兒已經把少年彈到了手掌心裡,捧到她眼前觀察著。「這、這…這是……」先不論那個離奇的感覺,眼前這個女孩說話的語氣已經變了,對於雙眼失明的少年來說,說話腔調的改變是他認識一個人最有效、也是唯一的方法;現在女孩說話的口吻,不是在生氣,也不是在取笑他,而是自然的流露出一種威迫感,給人相當沉重的壓力。
「那麼首先,謝謝你讚美我的睡相喔。」妮菲兒也毫不掩飾她發自內心的邪惡之氣。對她來說,她早就習慣被別人看成是壞蛋的感覺了,那乾脆就真的當個壞蛋吧。「我就是你說的那個怪物,妮菲兒,請多指教~~。」接著,妮菲兒就開始滿懷期待,甚至開始想像少年會出現什麼樣的驚嚇表情。「妮菲兒…」沒想到,少年的第一個反應居然是:「有點像羅馬尼亞的名字呢。」
「這個,反正我一出生就是這個名字啦。」妮菲兒愣了一下,趕緊又追加了句:「我說,我就是你口中的怪物喔!你知道你現在在哪裡嗎?」「對喔,從剛剛我就一直在懷疑了。這個地面光禿禿的,卻帶著溼熱的露水,而且還不停搖晃…確實很像一隻大手呢。」讓妮菲兒更沒有想到的是,少年居然噗哧一笑:「難道妳要說,我現在站在妳的手上嗎?」「對啊!」面對少年的反應,妮菲兒確實感到有些無法理解。不過少年畢竟是看不見東西的瞎子,不相信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是啦,我確實不知道這是哪裡;不過妳說妳就是那個怪物,這個笑話未免也開得太大了吧?」「為什麼你就是不相信呢?」「因為,我還活著啊。」少年露出一臉微笑。這下子妮菲兒愣住了三秒鐘,不過她很快就聯想到少年的話是什麼意思。將她跟那些低格調的破壞狂拉在一起相提並論,對她而言可是一種汙辱呢,她的層級比那些傢伙要高得多了!於是,當妮菲兒注意到的時候,少年已經被她扔到了半空中;不過月球的重力卻抓不住往外太空飛去的少年,眼看那小傢伙就這樣越飛越遠…。想一想,妮菲兒還是決定去把那少年抓回來。看來真的飛得有些遠了,連妮菲兒都得踮起腳尖才抓得到他。放回手掌上一看,少年已經昏倒了,或許是高加速的衝擊力讓他脆弱的骨骼受不了吧?希望沒讓他骨折才好。然而,妮菲兒還是對這個棘手的傢伙感到無所適從,她開始苦惱要怎麼跟少年解釋自己真的就是那個怪物。
難道要去抓幾個證人回來解釋給少年聽嗎?不,這也未免太費事了,而且少年也未必會信…從他剛剛的態度來看。妮菲兒又趴回在地上、懶散的在青草地上打滾,用僅有
的一點空間盡情伸展自己的四肢,然後像貓一樣把身體縮成一團,而少年就被放在那最中央的位置,也就是她的胸部上。不知道他要昏到什麼時候才會醒來喔?然後,妮菲兒想起了那六歲女童的事情,那是讓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睡相差勁的一個重要證據。*** 其實,整件事也不過就發生在昨天。在這個分不清楚是早晨還是夜晚的月球表面,妮菲兒順著自己的生理時鐘睜開了眼睛、打了個哈欠,用手舀了附近一個小水庫的儲水洗了把臉,正想到鄰近寧靜海的月面山脈去小便的時候,腳爪上卻突然傳來女孩子的哭泣聲。睡眼惺忪的她用腳趾頭蹂了蹂,那東西小小的、軟軟的,感覺起來不像是石塊,卻也沒有掙扎的跡象。幸好她那個時候選擇去查看,不然那女孩早就死在她粗心大意的腳趾頭下了。
當妮菲兒發現她的腳上多了個不速之客的時候,那女娃已經哭得兩眼發腫、全身癱軟,還好是沒有受傷。可是,那女孩實在已經驚嚇過度了,不管妮菲兒怎麼問她,她也說不出半句話,當然也就不知道她是從哪裡來的了。算一算,附近被壓扁的小鎮與村落至少有一打以上,而且居民幾乎都連夜搬走,讓她想問人也無從問起。最後這件事是怎麼解決的呢?這就要感謝一個人了,雖然那女人總是帶來麻煩的差事。妮菲兒招來了她的座艦「滅十字」——一艘輕量化的單人巡洋戰艦,跑到上面那個被她硬是改裝成廚房模樣的艦橋,動手做起了一道甜點:濃濃的奶油加上蜂蜜、起司與巧克力薄片,一客大概有足球場那般大小的黑森林蛋糕就這樣出爐了,據說小孩子最喜歡這種甜食!雖然全都是合成食料做成的,不過味道應該與正常的相差不遠才對——沒吃過真正蛋糕的妮菲兒也只得這樣想了。就這樣,妮菲兒把那個足球場,不,是黑森林蛋糕,推到了女童的面前。
可是,女童卻哭得更大聲了,還說:「妳一定是要把我養肥,然後吃起來比較好吃,對不對?」妮菲兒差點連下巴都掉下來了,這算不算是枕邊童話的遺毒呢?她趕緊對天發誓自己並沒有那樣的念頭,不過女孩顯然是聽不進去。看著楚楚可憐的小女孩,妮菲兒根本也沒辦法對她生氣;不過她倒也不感到沮喪,因為她的感官裡面不允許有這樣的情緒,她似乎天生就沒有「傷心」的感覺。
「唉喲,這個大一個蛋糕,妳叫人家一個小女生要怎麼吃啦?」突然,一個不速之客從傳送室的接待廳跑了出來,如同風一般地出現在廚房模樣的艦橋內。「妳是怎麼上來的啊?」妮菲兒不覺得緊張,她只是淡淡地對那團隱藏在椅子後面的黑影發問著。「只要同樣是在Asgard效力的人,就有互相通行的資格。」黑影從椅子背面快速竄了出來,一躍跳上擺著蛋糕的餐桌,只一口就把整塊足球場,不,是黑森林蛋糕,給吞進了肚子裡!
「妳這樣就不會嚇到她嗎?」「哇!」豈料,那六歲女娃居然對這忽然闖入的怪女人感到非常興奮,好像看見了救星:「姊姊救我!我快要被貓的怪物給吃掉了!」「嗯,乖,不要再害怕了喔!來吃點東西。」那女人一邊安撫著女娃,一邊還很得意的對著妮菲兒偷笑了一下。她用手捏了塊巧克力渣,再沾了點奶油,喂那女
童一口口的吃著。「瞧妳那雙吃人似的眼睛,就連大人都會被妳嚇到了,何況只是不懂事的小朋友呢?」
「………」面對眼前這奇裝異服的傢伙反而能與小女娃打成一片,妮菲兒除了感到不可思議之外,也只能怨恨為什麼自己生來就是這麼一雙恐怖的眼睛了。不過嚴格來說,也不能完全歸咎於天生的吧?這一切都是肇因於一場災難……「妳還沒自我介紹呢。」妮菲兒有些不悅:「還有,妳隨便跑進別人船裡,又是怎麼回事?」「我?我只是來負責傳個話的,妮菲兒小姐。或者我該稱呼您……女武神的小隊長呢?」
「看來妳應該知道我的名字了。」妮菲兒一把抓住對方,再度現出了她自然而然就變得兇惡的眼神:「快點給我說.清.楚!」「是是是…大姊別生氣呀!」身高只有妮菲兒的一半多一點,奇裝異服的女人被妮菲兒壓制得無法動彈,只得老實說:「我叫絲芙蕾.欣碧優,是組織中負責對各位傳話的人。現在上面有指示,說三天後『可能』會有個任務要妳幫忙。」
「以後請妳有話直說,我不喜歡拖拖拉拉的。」「妳又何必生活得這麼無趣呢?」絲芙蕾掙脫了妮菲兒的壓制,接著她就把那人類的小女娃放在身上,讓妮菲兒不好再度出手。「廢話少說。只為了一件三天後可能會有的工作…妳就特地跑來找我?」「沒辦法啊,因為上面的很重視這個『工作』,而且這還是非由妳來執行不可的工作喔!」絲芙蕾一邊傳話,一邊忍受著那小女孩在她脖子上爬來爬去的搔癢感,模樣有點可笑。
「聽說,任務的對象還是妳之前認識的…那個叫瑪莉亞的人!」「原來是她。」妮菲兒突然微笑了起來,不過她的眼睛卻在一瞬間睜大,惡狠狠地瞪著前方,那表情就連同樣是巨大少女的絲芙蕾都感到受不了。「我從小道消息聽來的。據說妳跟瑪莉亞在電子世界的時候就已經交惡了,是這樣嗎?」「說不上是交惡啦,我只是很想扭斷她的脖子罷了。」「………這不就是交惡嗎?」
「那些往事說給妳這個不相關的人聽,妳也聽不懂的。」不知不覺中,妮菲兒已經伸直了爪子,不時還握緊著拳頭,連青筋都浮了出來,一副想把獵物撕碎的模樣:「我與她確實沒有什麼過節,吵過幾次架倒是真的;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把她徹底摧毀,讓她的血飛濺在她自己所厭惡的大地上…可惡!我真想現在就出發!」「我想,還是要請妳節制一點會比較好。」絲芙蕾此時跳下了餐桌,也沒問過妮菲兒的意見,就主動跑去開了那扇比她還高的冰箱門,翻出一罐牛奶。
「因為任務的內容,好像是要妳去吸收瑪莉亞的樣子喔!她的身上似乎有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的物品,不過目前還不能確認。」「就算有,也是對『Asgard』重要。對我來說,只要能殺了她……」妮菲兒舔了舔手指,就像貓在舔自己的爪子一般,眼中流露了期待:「要我背離Asgard也無所謂!」「來,小妹妹,告訴姊姊妳叫什麼名字?」絲芙蕾已經沒在聽妮菲兒講話了,顧著跟那小女娃玩。
「妳要喜歡她的話,可以帶回去無所謂。」妮菲兒像變態一樣的冷笑起來:「現在的我…確實該一個人好好靜一靜,我全身的血
液都被這件好消息給燒得沸騰了,呼呼呼~~。」「這就怪了,那為什麼…」絲芙蕾還是把牛奶盛在淺碟子上,遞給了那小女孩。「妳如果這麼討厭她,幹麻不自己去找她打架呢?」「我在醞釀。」「醞釀?」「沒錯,我與她只會戰鬥一次,也就是她死的那一次!所以囉,我要想好所有能讓她痛苦的方法,同時也能讓我感到解脫!」妮菲兒看著自己緊緊握住的拳頭,連屁股上的尾巴都豎直了起來:「更何況,我要報復的對象,可不只有她而已!」絲芙蕾大概是聽不懂吧?瞧她搔著後腦的模樣,似乎是感到無法理解。
「算了,反正別讓妳個人的恩怨,影響到『Asgard』的整體利益就好。」「呼呼呼…知道了知道了啦~~」 *** 就這樣,絲芙蕾把那小女孩帶回家了。現在想想,似乎應該把那女孩送回到家人身邊才是。雖然妮菲兒完全沒有家庭的概念,不過她還是覺得應該讓女娃兒與同類住在一起會比較好。可是,留在這孤獨的月面宇宙都市上,反而會死得比較快,畢竟這地方原本就只是個實驗性質的場所罷了。一旦沒有人去照顧,那城市遲早都會滅亡。回過頭來看看,乳溝裡的少年依然昏迷著,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候?看了看那被壓扁的小鎮,妮菲兒用手指在瓦礫堆裡撥了一下,沒看見其他人,也沒看見有什麼食物;她可不能就這樣裝做沒事的把少年給放回那堆廢墟里,畢竟她還有個問題沒問呢。
「他到底,在喃喃自語些什麼啊?」有點想叫醒那少年,不過妮菲兒很快又放棄了這樣的念頭;當這個小傢伙安安穩穩的睡在自己胸口時,總比他醒著亂說話的模樣可愛多了。不知道他睡著的時候,是不是也在夢裡感受到同樣的安穩呢?妮菲兒這樣想著。就在這個時候,一束淺藍色的波光從遙遠的月球背面快速逼近過來,彗星一般的劃過天際,卻沒有繼續往前衝,反而在瞬間減緩了速度,慢慢往寧靜海平原上降落。這景象是妮菲兒很熟悉的,跑去小行星帶散步的「滅十字」,終於也回來找她了;不過在那藍色的軌跡之後,卻還跟著一艘小小的黑色飛艇,在宇宙漆黑的背景下顯得相當不起眼。一大一小兩艘外星船先後降落在月面平地上,從小船的艙門處跳出了絲芙蕾的身影。算算時間,妮菲兒知道該辦正事了。在離開有大氣的宇宙都市前,她把那少年從胸前拈起、丟入口中,然後緊緊閉著嘴唇,以免那少年的身體承受不了真空的環境、或是窒息而死。
離開地球來的板塊後,妮菲兒輕快的在毫無空氣的月球表面上蹦蹦跳跳著,一點也沒有不適應的感覺。或許這又是一個她們與生具來的特殊能力吧?普通生物可做不到這種事情。不過絲芙蕾卻戴了個頭盔,裡面充滿了空氣;那小女孩就在裡面高高興興地玩著無重力游泳,有點像被養在金魚缸的小魚苗。從絲芙蕾臉上的表情來看,她似乎一點都不覺得困擾的樣子。
「是時候了。」登上滅十字艦後,絲芙蕾脫下了頭盔,說道:「讓我們去那裡吧!」「咦?妳也要跟著來嗎?」妮菲兒從船上的工具箱中找出一個像彈珠的玻璃球,把少年放在上面,人立刻就緩緩沉入球體之內,進入類似冬眠的狀態,這是在真空環境下保存人類生命
的最好方法。然後,她就把玻璃球做成耳環,扣在她大大的貓耳朵上。「我也就直說囉,請妳不要生氣。」絲芙蕾今天倒是挺坦然的:「我是來監視妳的。因為,上面的人很擔心妳會失控……」「失控嗎?說不定喔!」妮菲兒又舔起了手指:「但若要阻止我,也請等我把報仇的對象殺光再說吧!」
「妳到底要找多少人報仇啊?」「所有人。」妮菲兒的雙眼閃現兇光:「凡是在那塊地上的,所有人。」*** 「喂~~」「幹麻~~?」「這是第幾天了?」這是個氣若游絲的聲音。「自從妳們出現在地球上以來?」「我想想…」回應他的一樣是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將今天也算進去的話,剛好就是十天。」「那麼…」聽起來像個男性的聲音繼續問著:「這是我們砍掉的第幾個臭蟲了?」
「第38個。」停了一下,回應他的女聲又說:「如果把姊姊也算在裡面的話。」「她們不能算啦……」在這個充滿沙塵的非洲大陸上,殷小棠抱著她那把寶貝槍,呈現累癱的狀態,倚靠著一塊高地的邊緣,在熾熱的午後陽光下休憩著、半睡半醒,旁邊的短草原上還燒烙著一大塊焦黑的凹陷區域,那是剛剛的變種長頸鹿倒地消失後留下來的。不過,在那片焦土之外的草原上,卻又跑來了更多的不速之客。身穿沙漠迷彩服的軍人們成千上百的湧過來,身上昂貴的裝備似乎不是這落後的窮酸國家所擁有;根據X的說法,這是美利堅合眾國駐紮在這裡的陸軍部隊,不過美國的本土卻早就斷絕音訊了。可以想見的是政府體系崩潰、人民流落四處、原本強盛的軍榮也被消滅了大半,剩下就是這些派駐在國外的軍人們。失去母國指揮後的這些「孤軍」有時候變得不是那麼講理,與當地原有軍隊發生衝突的情形也屢見不鮮,形同流氓一般。
不過,那隻看上去有點白痴的變種長頸鹿已經被打倒了,他們還跑過來做什麼?當上千把步槍、機砲的準星往小棠身上對準時,答案就已經很明顯了。「弟弟,交給你吧。」可是小棠連瞪他們一眼都沒力氣了:「剛剛都是我在做事,現在輪到你囉。」「可是,剛剛是我找出了那怪物的要害,才給予它致命一擊的耶。」外星步槍的瞄準鏡又往那片軍隊上瞄了一眼:「而且,我英文也不好。」
「那就別管他們了。」小棠已經快沉沉睡去:「反正他們也做不了什麼…」確實,面對像小棠這樣的巨大少女,地球的傳統武力在過去的兩個星期之內,已經被證明了毫無用處。只要有300公尺高,少女們就能輕易捏碎一輛重型坦克、踢爛巡洋艦的艦橋、以及把大型轟炸機的機翼給折斷;就算不及300公尺高,少女們缺乏了力量,卻換來相當驚人的敏捷性,傳統武器那種慢吞吞的攻擊根本接近不了她們,更何況這類「矮小」的巨大少女還算是極少數。至於佔了較大多數的,也就是身高普遍都有500公尺以上的巨大女孩們,那就更不得了了,直接把戰車與飛機放在陰道里抽插著玩、或是用小腳趾細細的將那堆機械分解,根本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當然,以上的情形都還算好的;要是遇見那種專門找人類下手的殘酷系巨大少女,地球的軍隊可就不只是損失幾臺坦克車而已,有些時候根
本是一面倒的被慘殺。
就小棠聽過的例子,其實也就發生在她現在所處的這塊黑暗大陸上,上萬個民兵緊緊配備了步槍,就想趁夜晚偷襲熟睡中的黑皮膚巨大少女;結果當然是讓小棠與X都感到噁心的,黃色的沙漠被染成了腥紅,血水滲入地底、讓數百公里外的村莊接連好幾天都從水井抽出紅水。據說那沙漠一度在大雨後冒出了旺盛的開花植物,以破碎的人類軀體當成肥料,花朵開得又大又美豔,連續三天讓沙漠點綴成一片繽紛花海。面對這種殘忍的傢伙,小棠雖然很想出面教訓教訓,不過卻不敢行動;她的潛意識中早已植入了那條禁令,不得對不同理念的同伴出手。似乎是編寫遊戲的人在一開始就埋下的最優先指令吧?所有的巨大少女都不敢對彼此生事,吵吵鬧鬧、打打架是無所謂,但就是不能真正有殺害對方的念頭,不然會有什麼下場?沒有人敢嘗試,所以也就沒有人知道。想到這裡,X忍不住聯想到莓鈴曾經說過的那個組織「Asgard」。
以北歐神話的眾神國度為名,在地球上到處吸收成員、擴張勢力,可她們的行動就沒有被阻止!那隱身於幕後的制衡力量就彷彿睡著了一般,對這個以殘酷係為主要訴求的自治團體充耳不聞。而且,其中也就只有「Asgard」,擁有那棵獨一無二的世界樹:尤格拉席爾。彷彿從神話中跳出來似的,那棵超級巨樹不知何時出現在慘遭血洗的北美平原上,一長就是十幾公里高,簡直快要伸入了宇宙;而且它還十分神秘,枝葉間永遠籠罩著一塊無法散去的高空捲雲,不但人類的衛星無法探測到它,就連莓鈴的「日蝕」也拒絕對那裡做出探測。一想到那棵樹背後所可能擁有的強大力量,再想到這棵樹居然還是被殘酷系團體「Asgard」給掌控,X就忍不住冷汗直流,地球的未來似乎是一片黯淡,再也沒有希望可言。不過,地球確實還有一項未曾被動用過的武器。那就是核武。這確實是很不可思議的一點,整整兩個禮拜,居然沒有一個國家對巨大少女們動用核生化武器!
或許也是顧忌到許多非殘酷系的巨大少女們吧?雖然一般的人民都對巨大少女恨之入骨,不過身為國家的精英份子,看得清現實狀況的政府依然不少,像歐洲與東南亞就是最好的例子;這兩個地方出現的巨大少女都以溫柔係為主,殘酷系少女算是弱勢,她們就很知趣的搭上宇宙船離開、或是到美洲等地去發展。一旦動用了核武器,這些原本體貼人類的女孩們,很有可能會抽手不管,到時候這些國家就更難對抗殘酷系的巨大少女了。聽起來或許有些政客般的心機,不過對於一國的政府來說,為了謀求國家與人民的生存,這樣複雜的考量是必須的。不過,這樣的局勢也逐漸在瓦解當中,一切都是因為「Asgard」。這個組織近來的發展實在是太快了,甚至聽說謀殺了不少同伴,讓以統治者自居的巨大少女們也感覺到恐懼的滋味。不過相對於來說,人類可就更慘了。聽說南歐的義大利半島,居然有一整塊鄉鎮被整個挖走、不知去向!
雖然所有人都覺得這未免太過誇張,不過在「日蝕」的調查之後,卻發覺那居然是事實!當大家親眼目睹義大利半島上那塊消失無
蹤的陸地時,所有人都看得傻了眼,接著就是一片沉默。那棵世界樹,到底蘊藏了多大的力量?「光靠我們的力量……真的可以與那些傢伙對抗嗎?」X在心中苦惱的想著:「如果有什麼可以與她們抗衡的……如果有另外一批巨大少女願意組織起來對抗Asgard,那就太好了吧……」雖然是這麼想,不過萬一真的演變成兩個巨大少女組織開戰的情況,那人們的處境就會變好嗎?將地球全面戰場化,怎麼想都不會是一個好點子。但如果不這樣做,誰又能阻止得了Asgard?
「只能希望……有人可以來替我們解決這個難題吧!」*** 「滅十字」開始緩緩進入大氣層了,飽受蹂躪的大地也逐漸在眼前展開,標示著各種圖表與指數的視窗紛紛出現,或是顯示在冰箱旁邊的大螢幕上,讓這個一副廚房模樣的艦橋看上去有點詭異。不過,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絲芙蕾終於忍不住說話了:「為什麼要先降落在沙漠上,而不直接去那城市呢?」
「我不喜歡太過普通的見面,尤其是瑪莉亞那種傢伙。」妮菲兒還在舔她的手指。不過那小女娃已經慢慢不害怕她了,坐在艦長席上的她不再哭泣,反倒是很乖巧的任由妮菲兒摸摸她的額頭。「什麼叫做『普通的見面』呢?」「就是像妳說的,直接跑去她那裡,然後把她殺掉。如果只是這樣,那豈不是太沒有意思了嗎?而且呢,我還想好好地把我的憤怒告訴給那些傢伙知道!」妮菲兒把小女娃放在手上,用手指按著她的肚子,極為纖細、輕柔的動作,讓那女娃幾乎感覺不到什麼壓力,與她那貓咪一般的模樣完全吻合。問題是,貓都是很陰險的。
「我是不知道妳們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啦。」絲芙蕾又開始翻冰箱找東西吃了。妮菲兒沒回話了,反正絲芙蕾也開始忙著啃麵包,安靜一些也好。她開始動手搜尋著附近地表的狀況,果然如她所預料,整個屯墾區都被破壞殆盡,到處都是焦黑的坑洞,好像被轟炸過後一樣;此外地面上也殘留著某種不尋常的痕跡,那是洪水流過的溼土,可是這些地方離灌溉的溝渠都非常遙遠,而且普遍都集中在房子集中的住宅區內,許多矮房子像是被水沖垮似的頹圮倒在路上。至於真正該有水流的河道,早就已經不知乾涸多久了。這裡是亞細亞的西部,被稱為中東的地區。千百年來,這裡一直是地球上火藥味最濃重的騷動中心;無數被山脈分割的民族各自演化、發展,不同的文化造就不同的價值觀,更造就當今混亂的局勢。然而,這個被稱作以色列的國家,更是中東地區當中,混亂中的混亂。有人說過,人類即使再努力個一千年,也無法解決這裡所根植的問題。
兩個不同理念的陣營,人肉炸彈與推土機、坦克車,方法不同,結果卻是一樣的。不過,如果讓人類以外的生物來宰制這一切呢?對妮菲兒來說,這件事情可簡單的很;殺了所有人不就好了?不偏袒任何一方,多公平啊?可是,相對來說,要是某個巨大少女明顯站在某一方的話,情況可就變成一面倒了;要是那個傢伙還自稱為「神」,玩起禁忌的偶像遊戲,那麼事情就會更復雜了。更何況,這個長年遭受詛咒的聖地,還是妮菲兒相當痛恨的地方。當初就是
在這裡,妮菲兒的創造者:一個當記者的年輕男子,就在這裡死了,死於一場種族間的衝突,連是誰打死他的都不知道。艦上電腦已經計算出來,在這個充滿紛爭的地區,還有大約900萬人居住在這塊土地上,兩種勢力的人都有。不過近來在「神」的淨化之下,其中一方勢力的人口數已經急遽下降,兩個禮拜就失去了三十萬人、無數村落,以及近乎全部的軍隊,不過他們本來也就沒什麼正規軍隊就是了。
「大人當然要殺。小孩則是未來的敵人,所以也要殺。」引用這句不知何時出現的中東俗語,妮菲兒又舔起了手指,額頭上浮現一條條青筋。沒錯,雖然她不認為所有人類都該死;只不過惹到自己的人……「就讓我送你們去另外一個世界吧!」當妮菲兒露出狂妄的笑容時,啃完骨頭的絲芙蕾也終於按耐不住好奇心,調出資料查看了一下;只見她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逐漸變得慘綠與凝重。
「我終於知道為什麼妳會討厭她了。」絲芙蕾喃喃自語著。她將那小女孩從妮菲兒的手上接了過去,讓妮菲兒單獨降落到那被詛咒的國度,與那虛偽的聖者作一場決戰。「我去找她,可不是為了那些被殺的人。」臨走前,妮菲兒拋下了這句話,而她的眼神也在此時恐怖到最極點:「我是為了自己。這裡的人,每一個都該死,而且不該死得安祥。」「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說這種話!」絲芙蕾忽然感到很生氣,但那人類女娃只顯得一臉茫然,想必她是聽不懂的。
「謝謝妳如此寵她,這樣我釋懷多了。」妮菲兒微笑著,隨即走入傳送光束中。「妳要照顧好她。」這回輪到絲芙蕾一臉茫然了,她隨後就抱著那女娃走回了房間,遠離一切能看見地面上狀況的螢幕。畢竟等等將要發生的事情,也許連絲芙蕾自己,都會看不下去。「姊姊!來玩啦,玩伴家家酒!」「好啊~」看見小女娃天真的模樣,絲芙蕾總算是把她的注意力從地面上拉回來了。
「妳要當誰?」「我要當媽媽!這是爸爸,那是弟弟,還有姊姊在這裡!」小女孩指著三個比她大好幾倍的洋娃娃,那些都是從妮菲兒房間裡借用過來的。一想到這樣可怕的人居然也喜歡抱著娃娃睡覺,絲芙蕾忍不住就要笑出聲來!不過,目前她得先解決一個問題。「這個…大家都有人當了,我要當什麼呢?」「姊姊當,當我買的洋娃娃啊!」「………有這麼大的洋娃娃嗎?」*** 沙漠地區的水源是很珍貴的,不過在那處傳說中救世主被釘上十字架的山頭,古老的聖地卻變成了某人專用的浴池,數百萬加侖的清水從供給全國各地的灌溉水道中引來,只為了討好那個同樣是從傳說中現身的人物。不過,嚴格講來也不能算討好;面對千百年來人們心目中的聖母,自然要做出最高規格的禮遇。不過就是水嘛,這點小小的代價是微不足道的。這個在上一世紀被血腥屠殺過的猶太民族,連建國的過程也是吃盡苦頭,被他們所驅逐的異教徒更是想盡辦法要奪回「聖地」。
沒有人能客觀指出這是誰該負責的錯誤,然而千年以來的衝突在新世紀的第一年達到了最高潮,一場發生在美國紐約的911恐怖攻擊事件,幾乎將整個世界都拖進了戰亂的泥沼。雖然衝突的範圍最終
又僅限於那爭議不斷的「聖地」,不過此地人們對宗教的狂熱,已經在過去十年內達到了頂峰,當然也得拜那些掌權的軍人與宣教者之賜。年輕人們拿著步槍,走上街頭持續對戰,但始終未能徹底擊垮對方,因為他們彼此都是有韌性、有自尊的高傲民族。然而,就在那一天,這個危險的均衡被徹底打垮了。自稱是「聖母」的巨大少女從聖城的哭牆旁現身,彷彿是要安撫那些哭泣的寡婦與喪子之母。這座城市有太多的人在種族衝突中失去了親友,悲傷的他們只能依靠宗教的信仰來彌補生活;這就是何以在短短一天之內,整個國家都失去了明辨是非的理智、狂熱的侍奉那位自稱是「聖母」的巨大少女。相較於這一方歡欣鼓舞,另一邊勢力的人們可就覺得非常倒楣了。
但這些「異教徒」並沒有時間思考對策,因為「聖母」已經打著淨化世界的旗幟,開始破壞他們的屯墾區與集居地!面對500公尺高的巨大少女,什麼步槍、炸彈都沒有用了,滿載著炸藥的公車在志願者的駕駛下狂奔、想炸斷少女的腳踝,卻反而被她一把抓住、扔回人口密集的住宅區內!自己做的炸彈炸死了自己的同胞,「異教徒」們發狂的拿起武器往巨大少女衝過去,與圍繞在少女腳邊的「十字軍」發生了激烈槍戰,然而…巨大少女僅僅只踏出了一腳,一切的吵雜聲頓時都平息了。塵土飛揚的街上只留下被壓扁的土磚房、小貨車,當然那些「異教徒」也全部都被踩死了。看見這景象的另一個民族,非但不感到同情,反而舉國歡騰了起來;慶祝著未來的永生,慶祝著敵人的滅亡。十天之後,這個國家的街道上已經看不見任何一個異教徒的臉孔,他們完全放棄抵抗了;男人被狂熱的聖母支持者拖出屋子槍殺,女人與小孩有的被強暴、有的被送往「聖母」那裡去當奴隸,聖母需要年輕的孩子們當成營養品,以便提供信奉她的教徒們更多保護。
當然,這一切不過都只是謊言。虛假的仿冒品或許經不起考驗;不過對於有能力把人心目中的「神」盜版過來的傢伙,事情可就沒那麼容易解決了。這是這個國家最龐大的水庫,大到瑪莉亞整個人都泡了下去,總水位也僅僅只上升了幾公分。這位愛乾淨的「聖母」還帶了她御用的沐浴乳來,足以裝滿一個油輪的量,全都倒入了水庫內,讓附近幾公里內都是一片白色的泡沫。可是小人們完全沒有抱怨,他們成千上萬的聚集在水庫邊,碼頭旁、水壩頂上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群;大家扶老攜幼、全家動員前來這裡膜拜心目中的救世主,看著那巨大少女脫光了衣服、用「聖水」為人們祝禱,看著她強而有力的雙臂,淨化那些「異教徒」的靈魂。不過在妮菲兒的眼中,所謂的「淨化」,根本只是殘酷的殺戮。這位虛偽的聖母在掌握了民心後,就不斷派出由狂熱支持者所組成的「十字軍」,替她帶來那些信仰不同宗教的「恐怖份子」。
對瑪莉亞而言,這些遭受詛咒的小人們可是很多用途的:她都讓十字軍替她做分類,小孩子是食物,少數還能活著被帶來這裡的大人則是奴隸,無時無刻都得替她清洗那龐大的身軀,尤其是那雙天天都在「淨化」人世的巨大腳掌。沙漠可是很容易弄髒身體的,尤
其是有那麼多討厭小蟲居住的地方;包著頭巾的異教徒們沒有食物、沒有飲水,到死之前都必須一直替她刷洗腳底,將上面被壓扁、踩爛乃至於黏在腳上的同胞屍體給清除掉,許多人無法承受這樣的煎熬,下場也就是被十字軍拖出去槍斃,沒有例外。不過,每次瑪莉亞洗好腳底後,小人們的惡夢才真的要開始;浸在那充滿雪白泡沫的人工浴池裡,瑪莉亞總是用腳趾頭玩著那些小人、並且在他們的面前將那些孩子當眾吃下去。她通常會把男孩咀嚼一下,讓鮮血從她的嘴角流出來;女孩則是直接一口氣吞下喉嚨,讓少女們尖銳的哭喊聲隨著墜落食道而不斷變小、消失,最後被消化在瑪莉亞的胃裡,無聲無息。
澡洗好後,瑪莉亞也玩累了,這時她通常會把那些服務她腳底的人順便踩死,反正就算她不動手,「十字軍」也一樣會幫她這個忙,那她倒不如留著自己享受、榨取那些小蟲生命最後的一點價值。至於圍觀在水庫邊的群眾,那些信奉她為聖母的信徒,更是被那「救世主」的強大力量所完全迷倒。每當瑪莉亞用腳趾夾碎一個異教徒,歡呼聲就會隨之響起;當那些被當成零嘴的小孩子在她的嘴裡發出哭叫、最後傳出骨頭被咬碎的嘎磯聲時,全場更是陷入瘋狂狀態!大家閉上雙眼,握住雙手,不斷念著聖母的名諱,並且在腦海中想像以後在天堂的極樂生活。這個國家已經完全瘋了。只不過,還有一個人更瘋。這天下午也是一樣,九百個被眾人唾棄的異教徒先後被瑪莉亞所「淨化」。全國性的電視臺同步轉播著,讓大家看見聖母的英姿,同時宣告下一個要被「淨化」的異教城鎮。就在這瀰漫著狂信氣氛的異樣午後,事情悄悄發生了。
最先是出現在轉播車同步連線的畫面裡,一整群小黑點從太陽的背光面現出,速度越來越快,也越來越大!眾人還來不及辨認,那些不明物體就已經墜落下來,直接栽進了水庫裡!就好像有人惡作劇往湖心丟了把石子似的,撲通撲通的水花四濺!但那些物體可不是石子,比石頭大太多了,那會是什麼呢?其中一個物體並沒有落入水庫中,撞毀在還有一段距離的遊艇碼頭上。人們往那邊趕過去,卻發現那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明物體,居然是被捏得稀爛的「十字軍」戰車…!這個被當成浴池的人工湖上也起了變化,紅色的液體開始從湖底浮上水面,伴隨著許多血淋淋的肉片,讓湖邊的眾人驚訝萬分!因為那些浮起的斷肢殘軀上,還穿著「十字軍」的制服!一瞬間,原本還對異教徒的慘死拍手叫好的人們,此時看見同胞支離破碎的屍塊,居然驚慌起來了!瑪莉亞也立刻跳上了陸地,這種行為簡直就是對她的「神威」作出挑釁!
而那個殺害十字軍的人倒也沒有躲藏,她大方的從山溝裡轉頭現身,讓電視臺的攝影機拍下她的面貌!狂熱的信徒們發出了憤怒的吶喊,朝向那惡魔的化身開槍、丟擲石塊,惟獨他們的聖母沒有動靜!「難道妳是…妮菲兒?」瑪莉亞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怎麼可能?妳的創造者明明就死在這塊土地上了!為什麼妳還能出現在這世界上?」「妳就當我是從地獄重生的吧!」麥金色的頭髮被風吹亂,妮菲兒褐色的眼珠上突然流出了黑色液
體,在她的臉上溢流成刺青般的花紋;那是她的鮮血,也是她的心情達到極度興奮的證據!
「地獄…呸!妳的確該滾回去那個地方!」瑪莉亞連衣服都捨棄在一旁,光著溼漉漉的身子,站在支持她的人群中,發表了她憤怒的質問:「那既然妳轉生了,又為什麼要跑來這裡?這個國家可是我的天下!我可是這裡的救世主啊!」「怪不得…我們之間的恩怨,從主人那個時候就開始了。妳的主人還真會教小孩呢!」妮菲兒眼中流出的黑血越來越多,甚至滴到了地上、發出吱吱的燒灼聲!
「你的主人活該要死!這個國家與他一點關係也沒有,自己愛跑來湊什麼熱鬧?」瑪莉亞雖然比妮菲兒小了整整一號,不過說起話來還是相當毒辣,或許也是因為這裡有太多人瘋狂支持她的緣故吧?「確實呢,家父一個東方血統的南美移民,的確不該來這邊吃你們的子彈。」妮菲兒的嘴角顫抖了起來,時而上揚時而下沉,讓人摸不著她現在的心情。可是,那雙不斷流血的眼睛,可就一直在累積著殺氣,變得越來越恐怖!
「不過妳剛剛的說辭…已經把我給惹毛了。要知道,我開殺戒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尤其是在這裡……」現在妮菲兒全身上下都在顫抖著,手上的爪子也不斷抓著空氣,好像在預備要做些什麼。瑪莉亞突然有一個念頭,而她也當機立斷的執行了;她跳開水庫旁邊的陸地,也不管後面的地上還有許多圍觀者,就這麼硬生生赤著腳踐踏在她的子民身上,紅色的血液四處飛濺!但她的預感是正確的,妮菲兒已經竄到了她原來所佔的位置,變成一隻巨大貓爪的手掌將堅硬的岩層剖開、爆出大量的地下水,噴發上了數十呎高空;同時這一拳還引起地震,不但讓不少圍觀在水庫邊的群眾摔落到水裡,更讓水庫的大壩出現裂縫!至於那些來不及躲避、直接被妮菲兒的拳頭命中的人,自然就更不必多說了。
「現在,只有鮮血能安慰我的喪父之痛!」來到真實世界後,一直以救世主自居的瑪莉亞,終於在此時體驗到了「恐懼」的感覺!眼前的妮菲兒已經失去理智了!瑪莉亞只能憑本能不斷躲避、犧牲那些尖叫著的信徒——他們甚至還在大喊著瑪莉亞的名字!但他們終究成為巨大少女打鬥下的受害者,越來越多被踩扁的肉片貼在沙漠的黃土地上,紅紅的一點一點,還能看見幾片與肉體分家的白骨。瑪莉亞著急了,不斷躲避著妮菲兒的攻擊;她的創造者可沒有教她如何應付這種場面,她只知道要殺光那些可惡的邪教徒,那些用炸彈炸死她父親妻兒的自殺炸彈客!打從她還在硬碟裡的時候,她的主人就不斷放出那些恐怖份子,她幾乎是吃著那些異教徒長大的。就算來到了真實世界,創造者帶給她的觀念依然相當強烈,她甚至被賦予了人民心目中救世主的名諱!這可是極高的榮譽啊,怎麼能不接受呢?更何況,她被創造出來的目的,本來也就是為了毀滅那些傢伙。
然而妮菲兒的主人,也就是那個東方臉孔的記者,卻在討論區上對她的父親罵了句「民族主義者」。從此這兩個GTS同好就反目成仇了,他們筆戰的文章不知道發了多少篇,對話的用詞也越來越激烈,最後根本就與潑婦罵街沒什麼兩樣,彷彿變
成了只會吼叫的野獸。正因為這樣,妮菲兒與瑪莉亞兩個巨大少女,彼此也是越看越不順眼。當妮菲兒的創造者在這塊土地上遇害的時候,瑪莉亞原先還得意洋洋的以為自己獲勝了,可是現在…雖然都是巨大少女,不過很不幸的,瑪莉亞與妮菲兒的等級,實在是差太多了。這也難怪,畢竟依照原來的目的,瑪莉亞只需要擁有能毀滅恐怖份子的力量;但妮菲兒所擁有的,卻是背後有世界樹當後盾的強大力量啊!更何況妮菲兒原本的實力就已經強到很恐怖了。
「沒辦法了!」走投無路的瑪莉亞只得硬著頭皮迎戰!她從沙地上抄起一根輸油管,批哩啪啦的將鎖在地上的螺絲全部扯斷、並且注入她的力量,讓那根油管能夠像長鞭一樣自由活動!刷的一聲,又一根油管被她拔了起來,這次還波及到了一個小鎮,巨大油管飛起來的同時不但撞壞了許多房子,甚至也影響到了加油站的油槽!於是一個橘紅色的火球冒了出來,伴隨著濃濃的黑煙,從油管中洩漏出來的原油更加大了火勢,整片沙漠頓時陷入一片火海!
「哼,妳不也一樣在摧殘自己的同胞嗎?」妮菲兒冷冷的嘲笑著,同時踏過那個被重油所汙染的小鎮,燃燒中的房舍裡不斷跑出全身著火的小人,在佈滿黑色黏液的街道上亂竄、掙扎,並同時引燃更多的石油。噗磱!妮菲兒一腳就結束了他們被火紋身的痛苦,更將火焰都給踩熄,留下幾百個漂浮在石油沼澤裡頭、連血液都被燒乾的焦黑肉片。「我最原始的指令,只有『消滅那些邪教徒』而已,可沒說我要保護自己人!」瑪莉亞看著踏過火海、朝她走來的妮菲兒,卻還能保持著鎮定:「更何況,虔誠的信眾早有殉教的準備!」
「這樣的話,說不定我還比較能達成大家的夢想呢。」妮菲兒的臉上又開始流下了黑血,看上去與那些石油沒什麼兩樣;重要的是,她的鮮血同樣也會著火!現在的妮菲兒身上已經燃起了熊熊火焰,沿著她血液流過的痕跡不斷燒著;火勢不大,可看上去卻更為嚇人!「妳?憑甚麼妳能……」「這塊土地上的兩個民族,不都在期待著對方的滅亡嗎?」終於,火焰燒到了妮菲兒的眼睛,可是卻沒能傷到她的身體,那恐怖的眼珠依然放大著、瞪著瑪莉亞不放。等火舌燒乾了她的黑血,妮菲兒的身上又恢復了原狀,居然連一點燒燙傷都沒有!
「那我就把所有人都殺了,讓兩邊的願望一起實現,這點子不錯吧?」「妳以為妳能辦到嗎?」驚覺妮菲兒並不是說說而已的瑪莉亞,終於也被迫主動往那狂傲的傢伙進攻!兩條油管變成的鞭子不斷往妮菲兒身上打去,聲勢極為駭人!然而,妮菲兒卻連躲都不躲,直接一把抓住了兩條油管!瑪莉亞急忙想要從她手中抽走鞭子,卻反而被妮菲兒用力一拉,整個人居然就這樣被甩飛了出去,正好砸在趕來支援的軍隊上頭!只見到處都是一片火海,原油外洩引起的火勢迅速擴散,空氣像是被煮沸似的不斷激烈擾動,四面八方都不斷傳來驚人的爆炸聲!往昔的聖地,如今已成了火焰肆虐的煉獄!
「嗚……太強了…」瑪莉亞口中吐出了鮮血,與人類是一樣的鮮紅色,倖存的「十字軍」隊員們在她身邊驚恐的注視著這位「聖母」,任由那大
量的血液將自己覆蓋。「我本來也不喜歡以大欺小…」妮菲兒跺著重重的步伐,踩著火焰走來:「可是,很抱歉…我對妳就是沒辦法手下留情…!」「妳、妳…」瑪莉亞嚇得急忙往後退:「妳知道殺、殺死同族的人,會有什麼下場嗎?」妮菲兒低下了頭,瞪著這個比她矮400公尺的虛偽聖者,一字一句慢慢的、有力的說了出口。
「我.管.妳.那.麼.多!」瑪莉亞根本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被妮菲兒兩手一抓、整個舉到了空中,然後重重的丟到那水庫裡去!她瞬間就感覺到後腦杓重重的被撞了一下,掙扎著一看,居然是攔住水流的大水壩!原本就已經在剛剛的交戰中有所損傷的結構體,如今被瑪莉亞從高空飛來這麼一撞,裂縫徹底爆了開來,水泥的壩體再也阻擋不了強大的水壓,存積了近兩百公尺深的湖水就這麼從破洞中炸出一個大洞,水壩在短短几秒鐘內就化為烏有,驚人的儲水量就這麼從峽谷中奔流而出,直到開闊的平原地區,終於一發不可收拾!
「啊、啊…」倒在水都流光的泥濘湖底,瑪莉亞狼狽的望著下游地區,看著聲勢驚人的洪水吞沒一個又一個的農村、沖垮所有鐵公路的橋樑,直往大都市而去…瑪莉亞終於崩潰了!「妳這傢伙!」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處境,大聲對妮菲兒怒吼到:「這樣妳還不滿足嗎?」「還早呢。」妮菲兒只是冷冷的笑著,並且給了瑪莉亞這麼一個簡單的答覆。她發誓要消滅這裡所有的人類,她可不是那種會背棄承諾的人。瑪莉亞愣住了、看著那瘋狂的貓女,任由她把自己拖出被破壞的水庫,並且用剛剛的油管將自己綁在地上。現在的瑪莉亞一動也不能動,不,或者該說,是她被嚇到無法動彈了。
「虛假的聖母,妳就待在這看著吧!」妮菲兒撇下瑪莉亞,一蹦一跳的跑上這附近最高的山頭,面向天空開始大喊。「世界樹!」她透過植入在大腦內的特殊晶片,對北美的世界樹下達了命令:「啟動Σ系統,32級能源輸出,將所有能量集中在重力場的平衡與維持上;傳輸部分從地下一公里開始,不需要填充大氣!」待在「滅十字」艦上的絲芙蕾立刻也接收到了這則命令,她驚訝的拋下正在玩的家家酒遊戲,同時忍住發抖的身子快步跑到艦橋,確認了妮菲兒那則驚人的指示!
「她、她想把這整個國家都吸到月球上嗎?而且…」這個時候,絲芙蕾終於發現了妮菲兒真正的想法,簡直讓她不敢相信!「居然不給大氣…?那麼這些人…會全部在高空窒息而死的!」絲芙蕾想起了妮菲兒說過的話,她要徹底毀掉這裡,毀掉這個讓人看了就煩的過氣聖地。「太誇張了!這裡還有…九、九百萬人耶…太浪費了吧…」整個沙漠都開始震動了起來,空氣中不知何時飄散著金色的粉末,螢火蟲似的,在這個殘破的大地上四處飛舞,引領著世界樹的能量來到這裡。
「妮菲兒…」瑪莉亞的口中依然滴著血,虛弱的她對著那瘋狂的貓女呼喚起來,不過卻得不到回應。「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感覺到地殼已經出現變化的妮菲兒,居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並且開始舞動起身體來,在這塊被詛咒的土地上跳著愉悅的舞蹈;緊閉的雙眼看不見
恐怖的眼神,但卻更讓人感到心驚!地上開始炸出寬大的裂痕,油田在巖塊的推擠下噴出地表、起火燃燒,城鎮中的房子開始崩壞,人們驚慌失措的在街上亂跑,卻找不到地方能躲避這場災難。看著城市不斷被毀滅在地殼的變動下,身居高位的政府要員搭上了飛機想逃往國外,卻在半空中被「滅十字」的艦砲輕鬆擊落,成為這場災難中最先赴死的一群人。妮菲兒說過了,她不會放過這裡任何一個人,因為這裡實在是太惹人厭了。整個大巴勒斯坦地區的地殼,終於與地球分家了。一公尺、兩公尺…慢慢的拉出距離,大地以極緩慢的速度上升,驚慌失措的人們一開始甚至沒感覺到。
然而爬升的速度在一段時間後突然加快,許多山頭在強大的作用力擠壓下崩塌、高樓也在劇烈的搖晃後傾倒,流過這塊大地的風速更是變得劇烈,在沙漠上颳起前所未見的沙塵爆,飛石黃沙遮掩了熊熊烈火。妮菲兒仍然在愉快的跳著舞,口中唸唸有詞,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想必是很輕鬆愉快的讚美詞吧?原本聚集在高空中的積雲,已經籠罩在大地的低處,讓四周都陷入一片濃霧之中。許多分不清楚方向的人開車想逃往其他地方,卻摔落了空中大陸的邊緣;被鎖在地上的瑪莉亞什麼也看不見,但她知道這塊土地已經被拉到一千多公尺的高空,而且還在飛快往上升!
「我詛咒妳不得好死…妮菲兒…」認清了這個國家無法避免的命運後,瑪莉亞流著眼淚,不斷用最惡毒的字眼咒罵著妮菲兒。然而妮菲兒一點也不在乎這些,她只知道好戲很快就要上演了。等到大地上升到五千公尺,空氣中的氧含量開始明顯降低,失去充足氧氣的油田大火也慢慢自動消滅,但最可怕的還是城市中的景象:許多人無預警的開始氣喘、呼吸困難,原本還打得火熱的街頭槍戰也逐漸平息。這個國家還是有些人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但他們的反應與包括絲芙蕾在內的大多數人一樣,這實在是太誇張了。諷刺的是,還有不少人天真的以為,這是聖母要帶他們去天堂了。但是,天堂之路卻是非常痛苦的。如同聖經上所言,天國之路狹窄而難行,地獄之門寬敞而易入。來到了九千公尺的高空,空氣終於稀薄到人們無法呼吸了;大多數的人都已經昏厥,冰冷的高空氣溫也讓許多人失溫凍死,也讓原本曝曬在高熱陽光下的沙漠發出岩石炸裂的巨大聲響。
然而這些此起彼落的爆炸聲已經無法傳遞,因為四周的空氣實在是太稀薄了。當然了,妮菲兒與瑪莉亞兩個人,是一點事也沒有。連真空中都可以自由行動的她們,又怎麼可能被這點小狀況給困住呢?只不過,對瑪莉亞來說,現在的她只是在活受罪罷了。看著父親的同胞成千上萬的窒息、死去,她卻什麼也不能作,只能不斷詛咒那心狠手辣的劊子手。一萬五千公尺,地球上沒有一個地方能達到這樣的高度。這裡的氣溫是零下六十度,氣壓只有地表的十分之一不到,整塊大地上的人類,凡是未能找到方法保暖的,全部都紛紛倒下、化為一具具結凍的冰屍。算起來,已經死去了一半數量吧?至於剩下還苟活著的另一半人,妮菲兒也為他們準備了更刺激的命運,一個迥異於冰凍全身的命運。那就是,
與他們所熱愛的這塊土地一同化為大氣層中的灰燼!
「世.界.樹。」妮菲兒輕快的下達了第二個指示:「讓我們來玩雲霄飛車吧~!」錯愕的瑪莉亞還在想那句話是什麼意思,突然就有一股從上往下擠壓的強大力量衝了過來,將她緊緊壓在地上!連手指都不能動的她,終於明白了妮菲兒的用意!目前的這塊大地,正以每秒鐘兩百公尺的超高速往上飛昇!當然了,沒有什麼東西能抵抗這樣的高加速。所有的建築物,不分高矮,全都被壓成了碎片;地殼開始變形、粉碎,世界樹的力量也無法維持住激烈變動的重力場,大地的邊緣開始破裂,廣大的農地與沙漠從高空被拋下,在大地上升的軌跡後方拉出一條條黑色的飛灰,那是陸塊逐次崩落的軌跡!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約是在5、60公里的高空吧?妮菲兒突然拉住了瑪莉亞,將她從油管的束縛中解脫出來,並且用力蹬著地面,露出甜美的微笑。
「是時候了……世界樹,讓一切都毀滅吧……!」「………!」原本一直在供給著能量、維持住陸塊完整的世界樹,就這樣突然切斷了能源!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呢?這個歷經千年的戰亂、屠殺,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神之國度,終於在此時徹底瓦解了。是的,「瓦解」。整塊大地在失去世界樹的力量後,一方面受著慣性的牽引往上爬升,一方面卻又無法忍受這樣的強大擠壓、開始從內部崩壞!於是,兆億噸的土石就這麼從高空中滑落。崩壞的大地與空氣發生劇烈的摩擦,高溫沸騰了這孤離的地殼,使之像流星一樣劃過地球的天際,連遠在南半球的人們都可以清楚看見!那是最壯觀的流星雨,即使是白天也能看見那無數火紅的軌跡;但那也是數百萬人的火葬場,沒有人類能從那浩劫中生還!受詛咒的土地終於消失了!是最徹底的消失,被大氣層燒得連痕跡都不剩,僅僅留下地球表面上一個長長的大洞。
海水不斷從鄰接的地中海灌入裡面,與外露的熔岩層產生高熱的水蒸氣,就像海底火山一樣,凝固的岩漿不斷製造出新生的地殼,場面極為壯觀!然而,地球上的人們在收看衛星轉播的同時,卻也見識到了「世界樹」驚人的力量。只要「Asgard」願意,這樣的慘劇隨時可以再表演一次,沒什麼困難的。現在,兩個巨大少女「漂浮」在數十公里的高空上;妮菲兒揪著瑪莉亞的頸子,力道卻不大,似乎還不想了結掉這段恩怨。
「妳…幹麻不動手…」有些喘不過氣來的瑪莉亞掙扎著問到。「因為呢,一來我不想這麼簡單就作掉妳…反正我已經確定我還挺強的了。」妮菲兒舔著另一隻手的手指,詭異的笑著:「而且,聽說妳的身上有著不錯的東西,我的老闆們挺有興趣的。」「哼!什麼東西呀…?連我都不知道…」就在此時,一艘巨大的多艦身外星戰艦緩緩從月球方面逼近過來,主艦體的兩側還各有一個體積較小的副艦體,分散在三個部位的引擎,似乎暗示這艘船可以分開運作;至於造型上實在算不上優雅,不過船身上卻附加了不少無意義的雕刻,全艦銀白色的塗裝,從外觀來看沒有一面窗子,一體成型的艦身看上去相當牢靠。這就是Asgard的旗艦,也就是總帥菲爾狄
娜所擁有的巨大宇宙船「銀翼」號。
「非常好,妳把她帶來了。」從銀翼上傳出了訊息給妮菲兒:「剛剛的表演還真精采呢。」妮菲兒沒有說話,她把瑪莉亞高高舉起,向她的上司展示她的獵物。銀翼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機械聲,看來應該是艦上電腦在說話吧?這也難怪,因為菲爾狄娜是一個神秘的領袖,她也擁有能讓眾多殘酷系巨大少女懾服的力量,但這對妮菲兒來說可不管用。「嗯,對於妳這樣的辛勞,我們非常感激;可是,很不幸的,我們後來才發現…東西並不在她身上。不過呢,或許可以把她…」歃!當妮菲兒聽見「東西不在她身上」這句話後,瑪莉亞立刻就發覺自己的眼前變成一片血紅,頭上好像長出了什麼東西,從自己的腦袋裡穿刺過去。她的喉嚨也像是被什麼硬物堵住,體內的空氣只出不進,僅存的最後一點力氣迅速流失,意識也逐漸模糊。妮菲兒,毫不留情的把瞬間伸長的爪子,從瑪莉亞的下顎刺入,一路貫穿她的腦袋,從天靈蓋的正中央穿出來。
與人類的腦漿大異其趣,巨大少女們的大腦是由高壓的液態物質所構成的;在這接近真空的高處,順著流體力學的原理,瑪莉亞的頭上不斷噴出灰黑色的汁液,並且在轉瞬間凝固,變成一粒粒珍珠般的小黑球,飄散在這沒有風的天際上。「……我本來想說,她可以幫助我們建立『尤格拉席爾』…」銀翼艦上傳出了氣餒的聲音:「以後麻煩妳把話聽完好嗎,華爾姬莉?」
「拿這些殘渣去研究,不就行了?」妮菲兒丟開瑪莉亞失去生命的遺體,將那些四散的黑珍珠收納起來、交給銀翼傳送上去。沒過多久,在尚未接觸到厚實的大氣之前,瑪莉亞的遺體就開始崩潰了。失去生命的軀殼,也同樣失去了整合物質的能力。像這樣不合物理定律的巨大少女,是不可能在這世界上留下遺體的。片片飛灰灑落四處,再化成看不見的原子,瑪莉亞正式宣告香消玉殞。
「……妳的私人恩怨結束了嗎?」從銀翼艦上傳來了這樣的疑問。「或許吧…或許…」妮菲兒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笑,揚起嘴角,縱身飛下大氣層的底部,不顧高速墜落產生的高熱與壓力,若無其事地回到地表,離開那片飄邈的天空墳場。報仇就是該這樣報,這就是妮菲兒的哲學。因此,飛翔在那燒燬了無數生命的灼熱大氣中,她一點也不感到愧疚,反而有種鬆了口氣的舒暢感。
「可是,我現在開始……又該做什麼呢?」*** 回到「滅十字」艦上,絲芙蕾已經帶著那小女娃走了,但留下的景象卻讓妮菲兒看得傻眼。空無一物的冰箱、凌亂不堪的房間,灑了滿地的零食碎屑,以及最重要的……絲芙蕾那傢伙身上特有的古怪香水味道。雖說她本人堅持說那是植物香精油的氣味,但妮菲兒無論如何就是討厭。「這個傢伙……到底懂不懂什麼叫禮貌啊!」雖然是這麼說,不過妮菲兒卻鬆了口氣,她也不想讓那小女孩看見自己滿身鮮血的模樣。於是她隨便的往地上一躺,反正床墊與抱枕已經散亂得到處都是了,不論躺在哪兒都是一片軟綿綿的感覺,這似乎還挺方便省事的呢。
「………可是,好空虛喔。」妮菲兒安靜了一下,慢慢想起耳環裡那個少年的事,似乎也該把他放
出來了。於是,她取下玻璃珠,在上面輕輕用手指一壓,球體就自動分成了兩半,從中掉出了那個少年,正好就掉落在妮菲兒的手心上,小到有點看不見。可是很明顯的,那少年已經醒了。妮菲兒詫異的看著那隻能使用一次的玻璃珠,她還以為少年一直保持在冬眠狀態呢,該不會是這道具出了問題吧?
「咦……是妳嗎?妳還在這裡嗎?」聽見妮菲兒呼吸聲的少年發問了,他雙手摸索著四周,不過自然是什麼也沒摸到,頂多就是妮菲兒手心上的細紋吧!「這個…」被少年這麼一問,妮菲兒忽然吞吞吐吐了起來:「這裡是…是我家啦…」「是嗎?原來我又昏倒了。」連句謝謝都沒說,少年只顧著想站起身來,不過現在的他還是被妮菲兒捧在手掌心上,軟綿綿的皮膚總是讓他因為站不穩步伐而跌倒,他就這麼狼狽的不斷嘗試著。
「你就乖乖坐著吧。」妮菲兒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少年的頭。「那…也好。還真是失禮了。」少年像是有些不太情願的坐了下來,妮菲兒的體溫似乎讓他有些迷惑,怎麼會有這種軟啪啪、熱呼呼的地板呢?看著他愣頭愣腦的傻模樣,妮菲兒睜圓了眼睛,因為對方實在是太細小了,不把眼睛張大還真看不清楚。到底是人類太小,還是自己太巨大了呢?假如她現在把手握成拳頭的話,說不定光是空隙就夠那少年存活了呢。
「嗯……你醒來多久了?」本來想去倒杯紅茶,不過妮菲兒及時想到了那女人把她的冰箱掠奪一空的事情,因此她只好作罷了。「我…嗯…我也不知道,或許我才剛醒吧?」少年眼睛上的醜陋疤痕不斷扭曲著,像是在皺眉頭:「不過,我做了很多夢…好多好多的夢…」「作夢嗎?聽起來不錯呢。」妮菲兒沒有笑,反正現在的少年也看不見她的笑容。「………是惡夢。不,用『絕望』來形容,或許還貼切一點。」少年慢慢透露了他的夢境:「我看見一片沙漠…狂風呼呼的吹著;我看見洪水,看見沖天的火焰…我看見死亡…」忽然,少年感覺到四周的「地板」猛烈搖晃起來,因為妮菲兒的身體都在顫抖著;但這次他不急著起身,他依然被那詭異的夢境所迷惑住。妮菲兒緩慢的、緩慢的彎曲了手指,她將那少年包住,包在那沒多久前才取了瑪莉亞性命的手爪子裡,但卻不是要捏死對方,動作反而還很溫柔,同時還以和藹的語氣輕輕說著:「不要害怕,那只是夢…
只是夢…」「……夢……?」「……嗯。」*** 「絲芙蕾,以妳的觀察,這個人可以用嗎?」在Asgard旗艦「銀翼」的艙室內,一改她奇特的穿著打扮,絲芙蕾此時正以一身正式的服裝半跪在紅地毯的前緣,地毯的尾端則坐著一個女人,那當然是Asgard的總帥菲爾狄娜。「這個嘛,她的能力是無庸置疑的沒錯。」絲芙蕾以恭敬的語氣回答了問題:「不過呢,我可以察覺得出來她有個缺點,而且是致命的缺點。」
「那是什麼缺點呢?」「妮菲兒雖然厲害,但是她的心卻受過傷,因此很感情用事。」絲芙蕾一邊報告,一邊卻又將眼睛瞇得很細,似乎想看清楚那上位者的模樣:「她內心的傷太深了,深到有點可怕,我看是沒得救了,這大概就是她天生的宿命吧?」「宿命……
嗎?」喜歡保持神秘感的菲爾狄娜停頓了一下,隨即揮手打發了絲芙蕾:「好了,妳可以先下去了,以後再向我報告。」
「是。」雖然有點失望,但絲芙蕾不敢違背上位者的命令。待她離開銀翼艦後,那金髮的領導者慢慢離開了那象徵權位的華美座椅,走到了面對地球的觀景窗前,然後忽然嘆了口氣。「為什麼我……會聯想到姊姊呢…?」(待續…)